“先杀女人,再杀土霸王!”
莫悲没有动,直到现在,他才看清田三爷这个人。
他不愿为这种人做任何事,可是他们之间的“合约”却必须遵守!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
土霸王已挟起甜儿从木箱上跳上来。
甜儿已晕了过去,所以她死的时候并没有痛苦。
看见土霸王在空中变身,田三爷又想再闪时,已感觉到土霸王扑过来时,所带起的风声,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行动已远不及昔日迅速,他只好大叫:“库达!”
外面立即有个人拼命的冲了进来,却不是库达,而是田中皇。
田中皇果然很忠心,也很敢为田三爷拼命,他手中的长刀一挥,直劈向土霸王。
土霸王忽然凌空大喝,身子又突然一转。
喝声中,田三中皇只看见土霸王的腿突然的向后踢出,一双拳头却已像铁锤般击在他鼻梁上。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梁裂开时的那种痛苦和酸楚,也可以感觉到眼泪随着鲜血一起流了出来,但他已再也不能感觉到别的事了。
土霸王的身子落下时,脚已踢在他咽喉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是紧紧地握着他的长刀。
在死亡之前,他仿佛已回到他的老家,正和他少年时就娶回家的妻子坐在他们那老屋的门口,啜着杯苦茶,眺望着西天艳丽的晚霞……
他本该早回去的。
——也许他这种人根本就不该在江湖上混!
莫悲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把已断了的飞刀,似乎在发怔。
飞刀是从刀尖部分断掉的,从土霸王手中射出的钥匙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所有的暗器,不管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唐家堡铁疾黎;或是飞刀、七星夺魂针……甚至是一片树叶,都是要用手劲发出去的。
暗器的本身并不怕,可怕的是发暗器的那一只手!
一把轻轻薄薄,小小的钥匙,竟然能打断一把百炼精钢做成的飞刀?可见这只手是有多么的“可怕”了!
土霸王一脚踢飞田中皇之后,忽然转过脸,露出雪白的牙齿向莫悲一笑。
“我欠你一次情,现在还给你。”
莫悲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一个真正的杀手,身上绝不会只有两把飞刀!”
话一完,莫悲的双手忽然各多出一把飞刀。
刀光迎着月光,发出寒寒的光芒!
土霸王仿佛一怔,但他的人已追着田三爷而直扑到了外面。
外面的情况已完全改变了。
田三爷一冲出门口时,就已发觉情况不对了。
扣掉哈元带回去的,门口外面最少也还有十二、三个人。
这十二、三个人全都是经过无数次血战的好手,也都为他卖过命,他带在身的,本就是他部属中最忠实、最精锐的一批人。
尽管金银珠宝是人人都喜欢的,但毕竟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哈元带回去的人,绝对比不上留在门口外的这一批人。
可是田三爷出来的时候,门口外面的空地上,竟然多出了二十个人。
二十个穿着白色短褂,用白巾豪着脸的人!
他们手上都拿着刀。
不是小刀,也不是一般时刀,而是边城地带常用的那种鬼头大刀,刀柄上还带着血红的刀衣。
田三爷又惊疑又愤怒,却也有点害怕,因为这二十把鬼头大刀已将他包围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来的?”他的恐惧虽然不及讶异来得深,但他的声音已有点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很显然地,田三爷的话已不值得重视,何况他的这句话根本就不值得答覆。
田三爷正想再问时,他的身后已响起土霸王的声音:“现在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谈谈条件?”
田三爷霍然转身,盯着土霸王:“他们是你的人?还是唐老二派来的?”
“这一点你根本不必知道。”土霸王的背贴着墙,他当然不想在背上挨飞刀:“无论他们是谁的人,都一样可以杀你!”
这一点田三爷当然知道,所以他长长的吸进一口气:“要杀我只怕还不容易。”
“是吗?”土霸王的声音冷酷而充满自信:“你想试试吗?”
田三爷当然不会想试,他已迅速下了决定:“你要什么条件才肯让我走?”
“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土霸王冷冷的看着他:“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头!”
田三爷几时受过这种气?他的脸色已变了,突然大喝:“库达!”
那蒙古的摔角高手虽然已有点恐惧,但塞外荒漠里的武士精神已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所以他立刻向土霸王扑了过去。
笑了,土霸王笑了。
他雪白的牙齿在月色下看来就像是个噬人的野兽,他向库达招了招了手,踏前三步:“来吧!我早就想领教领教你们这些蒙古人引以为傲的摔角。”话虽已说,招出去的手却还没有收回时,库达已突然间搭住了土霸王的手腕,他的人忽然间就已被库达抡了出去!
莫悲还是站在原地。
他静静地看着慕思成奔进来,抱着他自己的女儿尸体,无声的流着泪。
血,毕竟是比水浓的!
土霸王的头,眼看着就要撞上屋顶的角,库达的脸上已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谁知道土霸王的脚突然在屋顶上一蹬,本来要撞上屋角的身子就忽然一翻。
库达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又不能不信。
忽然间,土霸王的人已像豹子般向他扑了过来,左肘曲起,右拳半扣。
库达虽然吃惊,但一个像他这样的摔角高手,养气养静的功夫绝不是白练的,他一眼就巴看出土霸王用的正是他们的“唐手”。
唐手也就是擒拿。
摔角高手当然对“擒拿”并不陌生,所以库达已准备好对付的法子了。
谁知道土霸王一出手,招式竟然变了。
他的拳和肘都没有使出来,他竟然蹲了下去,扫出一腿。
田三爷手下的那两个练谭腿的高手,都已认出土霸王使出的这一招正是正宗的北派谭腿。
谭腿的招式本来就是和唐手完全相反的。
土霸王的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也实在太快,但库达的反应也不慢,他大吼一声,人也凭空跳了起来。
他的反应不慢,土霸王的这一腿也还有变化,土霸王的右腿刚扫出,弯曲的左腿突又弹起。
他的拳头突然打向库达的鼻梁上——土霸王似乎很喜欢打别人的鼻梁。
谁知库达竟然没有鼻梁!
库达的鼻子竟然是软的?就像是一团软肉——他的鼻梁早已动手术给拿掉了。
土霸王打碎过无数人的鼻子,却从来也没有打过这样的鼻子,所以他也当场怔了一下。
在这一怔中,他的手腕又被库达捉住,这次库达不再上当,并没有将他抡出去,而是踏步进来,将他的手臂在肋下一挟一撞,竟想活生生的将土霸王的手臂挟断!
土霸王的身子已被拧转,另一只手已无法使出,所以由三爷的眼睛里又发出了光。
在他眼睛发光的同时,他听见一声狂叫,又看见一个人出去,重重的撞上后面的墙。
这个人倒下来的时候,鲜血已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里同时流了出来。
这个人并不是土霸王,是库达!
他和在场的任何人都一样忘了土霸王还有一双脚,更想不到土霸王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力量踢出一脚。
库达原来已扣住了土霸王的关节和筋脉,土霸王全身的力量已该完全被制住,谁知土霸王竟是个库达这一生中永远无法想象的超人。
他竟能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候,发挥出他最可怕的力量!
看着库达已软瘫的尸体,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不禁露出恐惧之色。
库达这个人本来就像是个铁打的,但在倒地时,却像是只被抽空的麻袋。
土霸王却还是像只标枪般的站在那里,冷冷地扫了田三爷那些手下。
“听说这里还有南派的‘六合八法’和北派‘谭腿’的高手,还有谁想来试一试?”
没有!
没有人敢试,没有人敢动。
他们不想试,不想动,或许是因为土霸王功夫的可怕和迅速,但每个人的眼睛却都看自土霸王的身后。
田三爷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希望!
莫悲!
土霸王的身后就是仓库的大门,能在那里吸引住每个人目光的只有莫悲一个人。
土霸王这时也已发觉,此时此地只有田三爷一个人才能挡得住莫悲的飞刀。
所以他的身子立刻凌空跃起,忽然间已落在田三爷的身旁,闪电般扣住了田三爷的手臂。
出现在大门口的的确是莫悲。
但他的手里并没有飞刀。
他从仓库里慢慢地走了出来,身上的那套纯白的长衫不是很笔挺,看他的神态,仿佛正走进一处乐声悠扬,美女如云的大花园。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里已成为战场,好像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几十个久经训练的职业杀手随时随地在准备拼命。
这一点他并不想掩饰。
莫悲已慢慢地走到他身旁,声音也同样镇定:“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土霸王微笑的回答:“前面的路上有泥,我只希望你小心些走,莫要弄脏了你的新鞋子。”
莫悲的嘴角也露出了一线笑意:“我走路一向都很小心的。”
“那最好。”
“我走了之后,只要有空我还是会去看你的。”
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过了今天这个场面,以后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杀你的。”
土霸王当然懂:“随时欢迎!”
莫悲看着他:“但现在我还想带一个人走。”
土霸王的笑容似已有些僵硬,眼睛盯着莫悲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问出一个字。
“谁?”
“你应该知道是谁!”
莫悲在讲这句话时,眼睛已看向田三爷,所以田三爷那已紧张得开始流汗的脸,立刻又有了生气。
土霸王的眼睛还是盯着莫悲:“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莫悲的目光又回到土霸王的脸上:“我要杀的人本来是你。”
“我知道。”
“但现在你还活着,所以……”
“所以怎么样?”
“所以你欠我的,而我却欠他的。”
土霸王的目光也转到田三爷身上。
“所以你要带他走?”
“是的。”莫悲的回答也同样简单。
土霸王又笑了,又露出他那野兽般的牙齿:“可是我想他绝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他的兄弟,他怎么肯甩了他们,自己一个人走呢?”土霸王笑笑地说。
莫悲笑了,他好像觉得土霸王这句话说得很妙,笑容中甚至已露出了欣赏之意。
——他欣赏土霸王正如土霸王欣赏他一样!
这一点他也不想掩饰。
——自远古以来,英雄本就惜英雄,英雄本就识英雄的!
莫悲在听完土霸王那句话后,就看向田三爷:“你现在想不想走?”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田三爷,心里也在问同样一句话,但田三爷却没有看他那些弟兄,连一眼都没有看。
“他奶奶的熊!”田三爷又戴上了他那副面具:“这里既没有女人,也没有酒和牌九,老子为什么不想走?”
土霸王突然大笑,因为他已发觉田三爷那些弟兄们的眼睛里已发出了悲愤失望之色。
“好,田三爷果然是条够义气,够朋友的好汉!”土霸王大笑的说。
莫悲看着他:“你现在才明白?”
“我早已明白,只不过现在才证实了而已。”土霸王仍在大笑,“就凭这一点,我就该让你带走他。”
土霸王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已发觉,田三爷纵然还能活着,但在他兄弟们的心里却已死了。
永远死了!
就凭这一点,所以土霸王才会答应让莫悲带走。
这一点田三爷自己也并不是不明白,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现在情势之强弱,田三爷也看得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甚至已想到以后向别人解释的话:“我那次会走,只因为我必须忍辱负重,必须要等机会报仇!”
在这些解释当中,他当然还要加上几句话“他奶奶的熊”之类的话!
因为大老粗说的话,是绝不会有人怀疑的。
土霸王已放开了田三爷的手。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田三爷拍了拍衣襟,踏着八字脚走向莫悲,眼睛还是不敢往他的兄弟们那边看,但嘴巴里却在大笑的说:“现在时候还早,他奶奶的熊,咱们还可以再去赌一场!”
莫悲看着他,冷冷地说:“只要你还是肯故意输给我,我总是会随时奉赔的。”
田三爷“咯咯”的干笑着,正想开口说话时,突然听见有个人在呼喊。
“等一下!”
这个人从黑暗的仓库中走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慕思成!
田三爷皱起了眉头——难道慕思成也想一起走?土霸王会不会再多放一个人呢?
不管怎么样,田三爷现在已不想有人再来节外生枝了,他已经准备不理这个曾经跟他合伙过的山东大朋友。
山东大朋友的眼睛直盯着他,眼睛里好像已布满了血丝。
“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只问一句话,总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田三爷总算停下脚步,皱着眉问:“什么话?”
慕思成的脸色已苍白,嘶声的问:“你为什么要他杀死我的女儿?”
“你他奶奶个熊!”田三爷又开口骂了:“这里又不是你的家,你问个鸟?”
慕思成瞪着他,眼睛更红了!
田三爷不想再理他,已转身要走了,却又听见慕思成在大喝。
“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田三爷回过头,正准备大骂,但却没有骂出来,因为他已看见慕思成手里的剑。
——那正是在赌场时,他交给慕思成的剑!
慕思成本已把这柄剑放在桌上,临走时他又带在身上。
“我要告诉你。”慕思成的声音突然也变得很镇定:“我的确有练过剑法,现在我就要拿剑在你身上刺出两个屁眼来,第二个屁眼就在你心口上!”
田三爷的脸已扭曲。
因为当他听到“第二个屁眼……”时,慕思成的剑已刺入他的心口了。
“他奶奶的——”
这句话田三爷还没有完全骂出口,他的人就已倒了下去,胸口上多出的那个屁眼里,鲜血已箭一股射了出来!
慕思成看着他倒下去,突然疯狂般大笑起来。
他大笑中将剑一转,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
剑光一闪,又一没。
慕思成的笑声立刻停顿!
这一剑是这地方的最后一剑!
现在已过了丑时——一点二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