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元如疯狗似的一拧、一拐、一放,土霸王立即被摔的翻了个身,重重的摔在地上。
哈元又狞笑着,一脚踩上他背脊,似乎是想将他的脊骨踩断,谁知就在这时,土霸王突又翻身出手,闪电般拧住他的足踝。
就像他刚才对付土霸王的法子一样。
土霸王的手将他足踝向左一摔,他整个人就跟着向左翻过去。
但土霸并没有将他摔在地上,土霸王自己也躺在地上,突然一脚踢去,就在哈元身子翻转的那一刹间,踢中了他的阴囊。
哈元又狂吼了,这一次是凄惨的狂叫。
然后他的人就突然缩成一团,全身上下所有能够流出来的东西,立刻全都流了出来。
一旁观看的莫悲,皱了眉头,后退了两步,左手立即掩住了鼻子。
除了哈元自己外,在场所有的都嗅到了他的排泄物的臭气。
土霸王一放开哈元的足踝,他就已倒了下去,像虾米般蜷曲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茎挛。
凄惨的狂叫声也逐渐转为无声的哀嚎,忽然间,他蜷曲的身子又一缩,一伸,然后他的人就完全不动了。
土霸王那一脚不但是迅速准确,而且力量也大得可怕,旁观的打手们,目中都露出恐惧之色。
他们都打过人,也挨过打。
但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过如此狠毒的手脚。
每个人心里都不禁在暗中庆幸,自己没有遇见过像土霸王这样的对手。
他们更庆幸,自己是土霸王同一边的人。
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土霸王已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这蒙古人还真有两下子!”
莫悲叹了口气:“我刚才真怕你一下子就被他摔死了。”
“你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土霸王笑了:“我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人,而是挨打。”
“挨打?”
“我没有学会打人之前,我已学会挨打了。”土霸王笑着说。
“你学的时候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莫悲也跟着笑了。
“不肯学挨打的人,就最好也不要去打人。”土霸王淡淡地说:“你如果想打人就得准备挨打。”
——这个道理本来很简单,只可惜越简单的道理,就越有很多人不能明白。
莫悲笑了,笑容中又露出那种残酷的讥讽之意:“我从来不打人的,我只杀人!”
莫悲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已跟土霸王走入唐二爷的内房小客厅。
南宫远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唐二爷依然还在吸着水烟筒,青烟缭绕中,他淡淡地问:“听说你刚刚告诉哈元一个秘密?”
土霸王也淡淡地回答:“我告诉他,他父亲是个杂种,母亲是个婊子。”
“哦?”唐二爷又吸了口烟:“他怎么说?”
“他什么没有说。”土霸王的声音更冷淡:“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唐二爷听到了一下,只见他左手握着小烟筒,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吸了口水烟,再慢慢地喷出一口烟。
青烟冉冉缭绕,唐二爷的脸又隐藏在烟雾中:“你就算要杀他,也应该等到明天,你应该知道今天还用得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已找到了个比他更有用的人。”土霸王仍面无表情的说。
“是他?”
唐二爷好像直到现在才看见站在土霸王身后的莫悲。
莫悲身上的那套宝蓝色的衣服,很显然地是最上等的手工剪裁的,他的脚上也穿着山东“一鞋堂”手制的小牛皮鞋子。
唐二爷冷冷的看着他:“你说的就是这个花花少爷?”
“不错。”莫悲替自己回答:“就是我这个花花少爷。”
“我要找的是个懂得怎么样杀人的人,不是个在青楼耍帅的花花少爷。”
“青楼里耍帅的花花少爷有时也会杀人的。”莫悲淡淡地说。
“哦?”唐二爷注视着他:“你能杀得了谁?”
“只要是人,我就能杀。”莫悲已同样在注视着唐二爷。
“譬如说……”
“譬如说你。”莫悲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莫悲的手根本没有动,但他的手中却已多出了两把飞刀。
唐二爷的脸色似乎已有点变了,但神态却还是很镇定:“你为什么不向后面看看?”
莫悲的身后已不知在何时多出了五个人,这五个人的神气都如僵尸般刻板、冷硬,但莫悲却知道这五个人绝对都是杀人的高手。
“他们就算杀了我,我临死之前还是一样可以杀你。”莫悲的声音是很冷淡:“想杀你这种人,当然是要付出点代价。”
唐二爷突然大笑:“好,好,好得很!飞刀莫悲果然名不虚传。”
唐二爷大笑中站了起来,就像对土霸王一样的拍着莫悲的肩,然后按着说:“其实你一进门,我就已知道你是谁了。”
莫悲依然冷漠的看着他:“但你却不应该冒险的。”
“冒险?”
“你本不该让我这种人带刀走到面前来。”莫悲冷冷地说。
“不错。”唐二爷的态度依然很镇定:“可是你是土霸王的朋友,只要是他的朋友,随便在身上带着什么,都随时可以来见我的。”
“我并不是他的朋友。”莫悲冷冷地说。
“你不是?”唐二爷仿佛怔了一下。
“我没有朋友,我从来也不信任何人。”莫悲说的话就像是从他手中射出的飞刀一样:“这世上我只信任一件事。”
“你信任什么?”这句话唐二爷其实根本是不必问的。
“钱。”莫悲的回答直接而扼要:“无论金子、银两或是银票,我都同样信任。”
唐二爷笑了,他微笑地吸了口烟,等喷出来后,才问:“你要多少?”
这句话也同样问得直接而扼要!
“十万两。”莫悲拿了田三爷给他的银票:“这本是我应该拿到的,我并没有多要。”
“你的确没有多要。”唐二爷连看没有看一眼那张银票:“只要事成,这张银票随时可以兑现。”
莫悲不再说话,他很小心地折起了那张银票,放进他衣裳的口袋里。
唐二爷等他收好银票,才转身看着土霸王,微笑的对他说:“我说过我有样礼物送给你。”
土霸王淡淡地说:“我听说了。”
“你现在想不想看看?”
土霸王点点头。
唐二爷微笑的拍了拍,左面的门后立刻有个人被推了出来。
一个穿着黄缎子衣裳的女人,有着一双浅蓝色的美丽眼睛,只不过现在她眼角已因悲愤、恐惧和疲倦而露了皱纹。
可儿夫人!
“她并没有准备等着去参加她女儿和丈夫的葬礼,天还没有亮,就已想带着慕思成的全部家当走了。”唐二爷微笑的说:“她的动作的确已够快了,不幸我却比她还快了一步,我知道你对她有兴趣。”
土霸王冷漠的看着可儿夫人,脸上连一点兴奋都没有。
看着他这种表情,唐二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许是我想错了,你若对她并没有兴趣,我就只好叫她到棺材里去找她的女儿和丈夫。”
可儿夫人抬起头,乞怜的看着土霸王,好像恨不得能跪下来,求土霸王要了她。
现在她的“上流人”优越感已完全不见了,现在她才明白她眼中的“下流外地人”是种什么样的人了。
只可惜“现在”已太迟了。
土霸王那发亮的眼睛已冷冷地看着她:“她本来的确不能算是个难看的女人,只可惜现在已太老了,现在我对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在她小肚子上踢一脚。”
这句话的前头还算能入耳,可是越到后面,就越令人难看,所以可儿夫人整个人也都软了,就好像真的被人在小肚子上踢了一脚。
莫悲忽然开口:“我对她有兴趣。”
“你?”
土霸王和唐二爷都愕了一下。
“只要你不反对,这份礼物我可以替你接受。”
土霸王看看他,忽然笑了:“我知道这两天你很需要女人,老女人也总比没有女人好。”
莫悲也笑了:“我可以带她走吗?”
“随时都可以。”
“谢谢。”莫悲忽然走了过去,拉住可儿夫人的臂:“我现在就带她回客栈去,你们一有消息,我立刻就会赶来。”
他走出去的时候,孙八爷恰巧走了进来。
“小刀会已派人来跟我联络过,他们的那‘第一把小刀’也正想跟我们当面谈条件。”
“好极了。”唐二爷的眼睛里发出了光:“你们是不是已约好时间和地点?”
孙八爷点点头:“时间就在今天晚上酉时和戌时交替时,地点是清水桥的那家元宝饭馆。”
酉时和戌时交替时,也就是晚上七点。
“他准备请我们吃晚饭?”唐二爷微笑的问孙八爷:“难道他还不知道清水桥那边是你的地盘?”
“他知道,所以他一定要等到我把那一带的兄弟全撒走之后,才肯露出。”孙八爷眼睛里忽然露出抓狂般的笑意:“但他却不知道,那家元宝饭馆碰巧也是我开的。”
唐二爷笑了,大笑,弯下腰去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几乎快要流了出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南宫远忽然开口:“小刀是凶器,所以你们在毁了小刀之后,千万莫忘记到庙堂去烧烧香拜拜佛,还有在烧香之前,也莫忘记先洗洗手。”
“只要洗洗手就够了?”
“除非你们是用头撞死他的。”南宫远悠悠地说:“那么你们就得也洗洗头了。”
唐二爷又大笑,他很少笑得这么开心过。
午时正。
日正当中,阳光灿烂。
土霸王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壁虎,在漫游天花板时不小心掉了下来,掉在土霸王的身上,很快的爬过他赤裸的胸膛。
土霸王连动都没有动。
壁虎沿着他的臂往下爬,他还是静静地看着,直等到壁虎爬上他的手掌,他的手才突然握紧。
土霸王一向是个很能等待的人,若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他是绝不会去做的。
现在他已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思思不知在什么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去哪里了呢?
土霸王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他只有等着,直到他将壁虎捏死,掷出窗外时,才听见开门声。
思思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土霸王,立刻笑了:“你在等我?”
土霸王没有回答,也没有开心,一张冷酷的脸就像“二五八万”一样。
“你生气了?你一定等了很久。”
思思关上门跑过去,坐在他床边,拉起了他的手,甜蜜的笑容中带着歉意。
“我知道你要我最好不要出去,可是我实在闷得要命。”思思在逗土霸王开口:“你看,我这条黄色的围巾漂不漂亮?”
思思的脖子上已围着一条鲜艳的黄丝巾。
“不漂亮!”
思思了,好像已有点笑不出来。
土霸王却又慢慢地接着说不下去:“我看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人漂亮。”
思思这才又笑了,眸子里立刻闪起了春光般的明媚,阳光灿烂般的光。
那种感觉就好像壁虎在爬过他的胸膛时一样,他看着她,也没有动。
“你好像已经有点不喜欢我了?”思思燕子般呢喃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连碰都没有碰我。”
——女人的感觉的很敏感!
“今天晚上戌时之前,我实在不敢碰你。”土霸王淡淡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戌时我有事。”土霸王说。
思思顿了顿。才开口:“又是那位唐二爷的事?”
“嗯。”
“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思思的小嘴又噘起来。
“也没什么了不起。”土霸王淡淡地说:“只不过我今天晚上很可能回不来了。”
“回不来?”思思跳了起来:“难道有人想杀你吗?”
“以前也曾经有很多人想杀我,现在那些人有很多都已进入了棺材。”
“这次呢?”
土霸王笑了,苦笑:“这次进入棺材的人很可能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