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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忏心地堡

作者:宇文瑶玑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41

盖宇文下得龙亭石台,身形微幌,便直扑那无故自开的「龙亭裂缝」之中而去……

此时日已西斜,西台巨大的阴影,正投射在裂缝之中,五丈高台,三丈狭缝,日光无法照进去,因此,这狭窄的地道之内,显得阴惨惨,寒飕飕!

盖宇文神功微运,略作打量,心中不禁大大一惊!

他原来以为,这「龙亭」至多不过中间是空的,可以操纵移动,就像一般的机关消息,偶被「仁心遁叟」加以利用而已!

谁知,却是大大不然!这裂开的狭缝,宽虽只有三丈,但其深却不知凡几!

盖宇文暴提一口眞气,立掌当胸,缓步稳踏那斜斜向下伸展的石级,向裂缝之间进入!

深入约有七,八丈远,不但尚末到底,反到越来越暗,阵阵阴风,扑面生寒,但空气之中,却丝毫不带霉湿腐臭的气味,仿佛有着不少的通风的气孔。

以盖宇文目力而论,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也可以透视两丈开外,但此时却离开身前一丈以外,即无法看淸!

隐约中,他觉得这裂缝之中,有一层说不出,看不见的东西存在,它阻止了视力及远,也隔断了他那灵敏的听觉,三丈以外,连想凝神细听,也听不出任何的响动!

突然间,他噢不前!恍惚之中,他感觉到有一丝冷森森的阴风,从他身侧吹来,拂过他的前额,一幌而逝……

他身形微起,狂风般的兜了一个大圈子,但是,身畔阴暗如旧,四方沉寂依然,那里有半丝人影儿呢?

这一来,他也不禁骇然了!

忽地,灵光陡现!他仿佛想到有些不对了!这龙亭裂缝不是只有三丈宽么?为什么他方才展开身形,兜了一个将近五丈方圆的的大圈子,却未碰到两面石墙呢?

这「龙亭」地底,当眞有些古怪?

他略作沉思,索兴闭目凝立,施展「金刚定禅」,运气调息,一瞬之间心静神明,他突然发觉在身前不远之处,传来一阵阵微细的脚步之声!

这脚步之声,极为细小微渺,若非在心念已静,神明四照之际,纵曾留意谛听,也万难觉察。

盖宇文心中微凛,认准足音方向,放胆走去!

黑暗之中,前行约莫又有十丈远近,迎面一堵黑墙,挡住了去路,但左右两边,却沿伸着两条甬道!

森森阴风,就从这条甬道,汇聚吹来!

他剑眉微耸,凝神注听,那一丝足音,早已消失,面对一左一右两条甬道,大感不知究竟该是何去何从?

而那似是虚无飘渺,但却入耳有声的细微足步之音,来得既是突然,而消失得又未免太快!

他发觉自己眼下的处境,似是大大不妙!

自己深入这龙亭地底,少说也有廿多丈,怎地未见那摔落地底的「九指神枭」娄亥,和「冷面子都心一居士」范杰平的踪影?

若说娄亥伤势不重,已然顺着这两条甬道中的一条遁走,但范杰平明明被自己的「一指禅」震伤坠落此间,休说不能动,而且两个时辰之内,必会内腑出血,不治而死!

自己此来心意,即是割取范杰平六阳魁首,以便携往「死林」,寻出其他仇人,共奠父母在天之灵。但是,为何龙亭地底,反倒没有踪迹可寻呢?

除非这「龙亭」地底,另有能人,救走此贼……

思念至此,顿觉怒意倏生,一股怨气,自丹田升起,正待仰首向天,发声长啸俊脸稍抬,星目注视之下,不觉的愕然一惊!

只见这立身之处,离顶却有四丈多高,那迎面黑墙的上方,约当离地三丈左右,却横竖一方金匾龙飞凤舞的草书,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忏心地堡!」

盖宇文楞中「哦」了一声,心忖:「这龙亭地底,果是别有天地,但不知这『忏心地堡』以内,住的是何等人物?」

盖宇文陡展身形,直扑迎面黑墙!

谁知触手冰凉,竟然毫无着手之处,并且这堵黑墙,直随两边甬道延伸,宛似一块天然形成「墨晶」石壁没有半丝裂缝可找!

盖宇文微微一怔神,随即目光流转,不停地在四周查看。

目光过处,却见他踏前半步,双手潜运眞力,对准那方金匾的下方,猛然推出!

只感如撼山岳一般,墨晶黑壁,文风未动,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反被震得向后连退两步!

他这一猛推,虽未动得墨壁,但却有了感应!

那手推之处,此时已显出几个闪烁不定,光芒吞吐的大字:「杀人不过头点地,让人何妨隐黄泉,百岁威名已粪土,千年覇业付云天!浊土一坯嗟昔日,心香半瓣祝他年,痴人只竞闲名利,休把尘嚣入堡前!」

「好大的口气!」

盖宇文心中微微一震,这堡中之人自称「百岁威名,千年覇业」必是武林之中大有来头之人,武林中年岁最高,仍然健在的,还有谁能超过「人寰六耆」?难道这堡中老人会是「北荒野叟」?

他闭目沉吟有顷,倏他朗目暴睁,双掌陡扬,正待击向那两行光芒呑吐,闪烁不定的字迹——突然,那先前的细微足音,再度传来!

他心头闪电般掠过一丝怒意,飘身而起,隐身那金匾之上,双目如电,逼视那西边的甬道。

约有盏茶时光,从那甬道的沉沉暗雾之中,极其轻盈的走来一位白发蟠蟠的老婆婆!

盖宇文目光过处,却发现这老婆婆仍是「摘星手毒心婆婆」廖五姑!

廖五姑在两丈左右站定,满脸都是惊讶迷惑之色,一双极不调和的俏目,流光四射,仿佛在搜寻什么!

静立有顷,突然仰首,嘴噙冷笑,向着金匾之上说道:「何方高人,隐身匾上?廖五姑不愿无故树敌,尙请现身一见!」

盖宇文微微一惊,冷笑一声,飘身而下!

廖五姑没想到,这藏身匾上之人,竟是一指震伤「心一居士」的白衫书生,如果知道是他,只怕她再也提不起勇气来邀见他了!

惊凛之下,廖五姑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口中呐呐道:「是你!」

盖宇文淡淡一笑,说道:「咱们倒算有缘得很,数日之间,竟是三次相遇,峻极峯头,妳说在下能接妳七成功力的『九幽寒煞阴功』,故而饶在下不死,今日相逢,妳要施展几成『寒煞阴功』,邀鬪在下?」

这几句话,从盖宇文口中说出,倒是颇为平和,但听到廖五姑耳中,却极不受用,自从盖宇文一指震伤「心一居士」,廖五姑即已明白,昔日一掌,不过是自己侥幸而已,若论眞实功力,这白衫书生,较自己高出何止几倍?

衡度优劣,自知毫无制胜把握,心念电转之间,陡生毒计!

她微微一笑,叹道:「年轻人!不是老婆子捧你,以你今日一指即能震伤峨嵋长老心一居士的绝顶禅功而论,极目武林,谁人可比?老婆子已知昔日一掌,只是侥幸承让,今日地底,根本不须再鬪了!」

两人相望一眼,盖宇文稍后一步,笑道:「妳不是和冷姑娘一道离开『龙亭』了么?怎地又独自返囘此间?这座所谓『忏心地堡』,是否也是由『死林』人物所盘踞?」

廖五姑心计已定,容得盖宇文话音一落,接口笑道:「这『忏心地堡』与我『死林』毫无关系,但老婆子再返此间,却是奉令行事!」

盖宇文一怔,忙道:「是否冷姑哀所差?」

廖五姑展眉一笑,不答盖宇文所问,却颇有深意的说道:「冷殿主貌比天仙,但却心如铁石,年轻人,此后你还是远离着她点儿,不过,老婆子冷眼旁观,仿佛冷殿主对你却表现得甚为例外哩!」

盖宇文闻言,俊面微红,正色道:「妳这等年纪之人,怎么可以乱开玩笑?在下因知冷姑娘与我师门有旧,故此……」

说到此处,他突然发觉面对面的乃是「死林」人物,怎可吐露自己出身来历?一惊之下,突地住口不语!

幸好,廖五姑倒未深究,只微微一笑,问道:「年轻人,以你一身武功,足可当得『龙亭盛会』盟主之职,为何舍此良机,独入地底,莫非也跟我老婆子一般,听命而来么?」

「在下行事,向来不愿受人指使!」

「那你是自愿来此的了?」

「来不得么?」

「老婆子不过想问你来此何干而已!」

盖宇文略作沉吟,冷笑道:「寻找『心一居士』范杰平!」

廖五姑闻言一惊,但却淡然一笑道:「范杰平已在你『一指禅功』之下重伤,年轻人,你与他有何仇恨,还放他不过?」

盖宇文剑眉陡竖,冷冷道:「妳问得太多了!」

「年纪大了,说话也就囉噜了,年轻人,你可曾找到那范杰平了?」

盖宇文摇了摇头,沉吟未语!

廖五姑见他低头沉吟,脸上陡现奇异神色,右手短拐略略移动了两分,脆声喝道:「莫非范杰平已被人救走了么?」

「是谁?」

廖五姑淡淡的一笑,左手一指那面墨晶黑墙,道:「是否这『忏心地堡』的主人?」

盖宇文心念一转,突地纵声大笑!

半晌,笑声一歛,他朗声面向黑墙说道:「百岁威名千年覇业!哈哈!好大的口气,在下虽知你必是前辈高人,但为了寻找『心一』老狗,少不得今日要放肆一次了!」

什么「百岁威名,千年覇业」,只听得廖五姑糊里糊涂,原来这时黑墙上所现字迹,早已自动隐去。

这「地堡」建造,必是极为精巧,一切机关,仿佛不是有人操纵,便是能够自动还原!

廖五姑虽是不知盖宇文所说话中之意,但她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的一擧一动!

盖宇文话音甫落,陡地欺前三大步,双掌并扬,拼出全身功力,猛击黑墙!

就在盖宇文欺身迈步同时,

廖五姑鼻中微微冷哼,柳眉倏竖,俏目电睁,满头白发几乎根根竖立,右手短拐陡然遥指盖宇文后脑,左手同时暴伸,五指狂扬!

一声淸脆的「咔嚓」暴响过处,一缕白雾,自拐端射出,左手更有五股淡淡的金丝,罩向盖宇文一全身!

突然「轰」的一声大震!

盖宇文双掌劲力,只击得那黑墙字迹再现,三丈附近,尘土烟飞,一片迷濛之中,盖宇文倏地转身——

廖五姑一见,面色惨变,尖声惊呼,一幌身,没命的向东西甬道,飞逃而去。

但是,那尘雾迷漫中的盖宇文,就在目睹廖五姑惊惶遁去的刹那,脸色大变,双睛忽闭,「砰」然一声,倒地不起……

就在盖宇文倒地不起的瞬间——

墨晶黑墙,陡然传来一阵「轧轧」之声,从「忏心地堡」金匾下的八尺左右,忽然自动的分裂,慢慢的露出一座高达两丈的石门!

幌眼之间,从石门以内,探出来一颗乱发虬结的脑袋。

这人略一打量躺在地上的盖宇文一眼,神情之间,似惊似喜的闪身而出。

这一闪身之际,已显出此人轻功极高!但此人长相却奇丑无比,身裁既痩又矮,满脸都被那杂草般的长发纵横掩盖着,偶而有一两处露出,却又脏又黑,仿佛是多少年没有洗过!

这人走到盖宇文身前,低头看了半晌,丑脸突现一种令人难解的奇异神色,双手在盖宇文的胸前极为迅速的,连点两点!

陡见他脸上的神色略为一缓,长身仰面,左手食中二指暴弹,两缕劲气,直接击向那金匾「忏心地堡」的心字正中一点之上。

「当」的一响!

那「心」字的正中一点,闪了两闪,却听那石门以内,连连的传来一阵淸脆的钟磬之声,摇曳不息!

盏茶不到,石门之内钟声未竟、却又人影纷飞,连续的扑出四个又瘦又矮的人来!

这四人一色葛布长衫,赤足芒鞋,满头乱发,看来与先前露面的那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五人聚在一起,低头接耳谈论了半天,只见他们一齐眉开眼笑,几乎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忏心地堡」之内,一间设置得精雅绝伦,四壁光滑如镜,正中悬了一颗大如鸡卵的明珠,照耀得满室光生的石室里,正有一位身着玄裳,宫髻高盘的少女,手托香腮,面含娇笑,斜倚在锦櫈之上目注室内绣鳗低垂的石榻!

在室内一张石桌之上,却摆了一只碧玉古盏,热气娯娯上腾,仿佛是装了一盏极为贵重的食物!

这玄裳少女,虽是目注石榻,却又不时星眸斜飘,看看那只碧玉古盏,一脸都是快活神色!

良久……

那盏内的热气,已然不在上腾!

石榻之上,却有了一点儿动静。

锦被微拱,原来这石榻之上,躺了一位面色微显苍白,但却飘逸不羣,潇洒绝伦的少年人!

他仿佛是久病初愈,也仿佛是沉梦未醒,稍稍的一抬头可又迅速的缩进锦被里去了!

那玄裳少女,却展颜一笑!道:「你醒了么?」

她蝴蝶般飞向石榻之前,撩起绣缦,轻轻问着!

这躱在锦被之内,不敢露面的,正是盖宇文!

他嗫嚅了半天,长叹一声,稍稍掀开一线被角,说道:「姑娘,妳可不可以把身子转过去?」

玄裳少女瓠犀微启,笑道:「你既然不愿意我看,我就转过身子吧!」

说着,果然松开扶在绣才上的皓腕,娇躯转向外间,口中却又笑道:「我叫左灵峤,你叫什么名字呀?」

盖宇文见她转身向外,连忙拿起衣衫,很快的穿着好,慨然答道:「在下姓盖名唤宇文!」

左灵峤脆声一笑,道:「盖宇文?这名字好像听谁跟我提过哩!」

盖宇文听得大惑不解,忙问道:「左姑娘,妳听别人跟妳提过在下?」

左灵峤笑道:「是啊!」

「左姑娘,妳一直都住在这『忏心地堡』里么?」

左灵峤突然长长一叹,道:「自从我周岁的那年,爹爹带我来到这『忏心地堡』,如今已是十六年多,眞闷死人了!」

「令尊大人没让妳出去过么?」

左灵峤闻言不语,螓首微仰,颇似在想什么心事。

半晌——

一她突然转过身,凝视盖宇文,笑道:「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盖宇文被她这天眞直率的问话,弄得一怔!尙未来得及作答,左灵峤又是幽幽一叹,语含凄怨的摇头道:「不成啊!爹爹不会答应的!」

「令尊大人是否也住在这『忏心地堡』以内?」

左灵峤淡淡一笑道:「我爹爹就是这『忏心地堡』的主人,怎么会不住在这堡内呢?」说到这儿她突然扬首娇笑,又道:「咳!你知道我爹爹是谁么?」

盖宇文闻言,心中暗笑,妳爹爹是谁,妳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但口中却说道:「令尊既是此堡堡主,必是江湖上的前辈高人!」

左灵峤大眼闪闪发光,笑道:「是啊!爹爹已经一百多岁了!」

盖宇文陡然想起,在那墨晶黑墙所见字迹,就有「百岁威名,千年覇业」之句,不禁微微一笑!

左灵峤娇笑道:「啊!我只顾跟你讲话,把这碗『星河紫芝汤』都忘了拿给你喝了!」说着,一闪身便到了那石桌旁边,轻轻端着那只碧玉古盏,返身递给盖宇文。

盖宇文忙感激的接过那只碧玉古盏,居然也不疑虑,将那半盏色泛淡蓝,淸香扑鼻的汤汁,一飮而尽!

左灵峤默默的看着他喝完那盏「紫芝汤」,巧笑倩兮,接过他手中古盏,高兴的放囘石桌,道:「你怎么敢这么相信我的话呢?假若这碗汤是断肠的巨毒,你喝下去该怎么办?」

盖宇文慨然笑道:「君子相交,贵在相待以诚!何况左姑娘既然不嫌避讳的相救在下于先,当然不至于相害在下于后了!」

左灵峤柳眉微扬,满脸高兴的神气,但却故意笑道:「那可不一定啊!你试提眞气,看看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盖宇文闻言,当即微微一提眞气,顿时间,他脸色惨变!

左灵峤花容失色的急道:「你是不是觉得丹田麻痺眞气难以提抑自如呀!」

盖宇文微微的点点头,因为他又有些相信她了!

左灵峤见他肯点头,不禁心中大喜,又是恢复笑容道:「那是『紫芝汤』解毒的冲和之力所致,你只要坐下来调息半个时辰,就会好了!而且,此后你还可以永远不怕再受到各种迷魂乱性的药物伤害哩!」

盖宇文听她说完,总还觉得半信半疑,但却不自觉的施展「金刚定禅」,暗自调息!

约莫半盏热茶时光,盖宇文俊面之上,隐隐泛出丝丝紫气,这光景只看得左灵峤满心欢喜!

只听她低声自语道:「想不到啊!他的内功火候,竟会跟爹爹差不多了!……」

秋波微转之际,盖宇文已跨前五步,长揖笑道:「盖宇文身受姑娘大恩,只怕此生粉身碎骨,亦难相报于万一的了!盖宇文但愿……」

左灵峤慢慢的站起,「噗嗤」一笑,接着说道:「谁要你报什么大恩大德?这些事不都是应该做的么?难道说,我做的这些事情还要分什么该与不该,对与不对呀!」

盖宇文个性也本就慷慨,为人更是磊磊落落,大方已极。

闻言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如此,盖宇文收囘报恩之语!但我此心不改!姑娘受与不受,不妨留作他日再论!」

话声一顿,庄容问道:「姑娘尙未告诉在下令尊大名!」

左灵峤神情陡然一肃,一派端庄的说道:「我爹爹叫左彤!」

盖宇文不由一愕,他对「左彤」这名字,却是一无所知,只好顺口恭维道:「左老前辈,乃是盖代奇人,世人难得一见,不知姑娘是否可往先容,让在下前去拜望他老人家?」

左灵峤闻言,嫣然:一笑道:「使不得!」

盖宇文甚是不解,问道:「左老前辈是否不愿见浊世之人?」

左灵峤摇头道:「不!爹爹才喜欢朋友哩!不过,却是很少有人能够进入这地堡里面来罢了!只要能进来的人,他都欢喜和他们谈天下棋的!」

盖宇文惑然笑道:「姑娘何以说在下拜见是使不得呢?」

左灵峤又是嫣然一笑,道:「我爹爹什么脾气都好,就只有遇到有年轻人跟我在一块儿,他就会很生气把人家赶走!所以——」她话音顿了一顿,巧笑突歛,颇似自语般的幽幽长叹一声,道:「我不想爹爹把你赶走啊!」

盖宇文心中暗暗一震。

左灵峤突然娇声连连道:「喂!你带我出去好不好啊?」

盖宇文听的一怔,这已是她第二次提到这句话了!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囘答她才好?

突然——

「当」!

那绣鳗之上,传来一声淸脆的铃响!

盖宇文一惊,擧目望去,原来那绣才之内,靠东头锦绳上,挂了一个小小箧铃般的银铃,若非留心,决难看出,但不知它怎能会自动发声?

左灵峤转面向着门外,低声道:「进来吧!」

目光过处,门外靑影一闪,香风阵阵,极其轻盈的走进来一位靑帕包头,靑罗披胸,腹间围了一块靑色薄纱,赤着两条皓臂,光着两条玉腿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恭恭敬敬的走到左灵峤面前,福了一福道:「小姐,堡内『迷性堂』外,有强敌侵入……」

左灵峤脸色微变,急道:「黑儿呢?为什么她不来禀报?」

少女答道:「黑儿正和黄、红、蓝三位妹妹共摆『四象拘魂阵』,困阻敌人,所以由靑儿来此禀报……」

左灵峤不容这名叫靑儿的少女把话说完,突然一摆玉手,懒懒地道:「知道了!妳也去接应她们吧!」

靑儿犹豫着说道:「来敌武功极高,只怕婢子等五人,无法挡得来敌,惊动了堡主,婢子等实在担罪不起……」

左灵峤柳眉倏扬,笑道:「四象拘魂阵阻不住来人,难道『五鬼夺魄阵』还困他们不了么?我不信来人武功会有这高!靑儿,妳太小胆了!」

靑儿脸色微微发红,急道:「小姐,不是婢子胆子太小,实是来敌武功太高,蓝儿与来人匆促对了一掌,几乎摔了足足三丈之远,若非婢子接应得快,她准会重伤了……」

左灵峤淡淡一笑,道:「来敌有几个人?」

靑儿低首道:「好像只有两位!」

左灵峤喝道:「妳怎么说好像是两个?难道妳们连来了几个敌人都看不淸,数不出来么?」

靑儿颤声道:「现身的只有两人,据婢子猜测,暗中仿佛还另有高手隐身未出……」

左灵峤大眼微扫盖宇文,又笑着问道:「这现身的两个敌人是什么装扮?」

盖宇文被她这一眼看得心中暗吃惊!此女面对如此紧迫的情事,却能这等鎮定,眞倒叫人钦佩,而这时先看自己一眼,然后再问来人装扮,其意不是明白的说,也许这来敌是为救我而来的么……

他沉思未毕,耳听靑儿答道:「一个是年轻的少女,另一位是七旬以上的老者!」

左灵峤「哦!」了一声,绉眉未语。

盖宇文却听得心头大震!

一个是老者,一个是少女,莫非眞是冲着我而来的么?若果是,那一定是「红巾叟」和南灵仙子了!

念动心惊,脱口揷话道:「妳没看错么?果眞是一位少女和一位老者?」

靑儿望着他露齿一笑,点头道:「这位公子请放心,靑儿绝对不会看错的——」

靑儿话音未歇,左灵峤已然笑道:「你认识这两个人么?」

盖宇文俊面微红,笑道:「不知是否在下所猜想的两位朋友,如果在下猜的不对,那么,在下当然就认不得了!」

左灵峤嫣然一笑道:「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说着,向靑儿一挥手道:「妳先去照应,我随后就来!」

靑儿一声欢呼,向两人福了一福,转身而去!

左灵峤娇躯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已与盖宇文贴身对立,仰起粉颈,娇笑道:「待会儿如果那两个人眞是你的朋友,我该怎么对待他俩呢?」

站得这近的距离,左灵峤说话时,盖宇文只觉得她那樱口之中,热气拂颈,幽香扑鼻,不禁心神一荡!

但他赶忙定神,闭目答道:「但求姑娘看在在下面上,不与他们为难!」

左灵峤笑道:「是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怎能与他们为难呢?」说着,拉起盖宇文左手,又道:「我们快去看看,若是双方有了伤亡就不妙了!」

盖宇文微怔之下,早已被她拉得像旋风般,滴溜溜一转,不由自主的,跟着她向石室门外扑去!

「忏心地堡」的「迷性堂」中——

此时正展开了一场惊人的血战,「夺魂,勾魂,拘魂,销魂」四个少女,正团团的把一位妙龄少女和一位白发老叟围在「四象拘魂阵」中,鬪得难分难解,鬼哭神嚎!

四个少女每人右手一支长剑,左手一根长达两丈的软红丝带,挥起满天的银光及彩虹的光影,远看直似一幢绝大的光球!

立身光球之内的一老一少,看来颇像落在下风,尽是腾身闪跃,避逃四女的凌厉攻势,无力还手而又冲不出这阵势之外!

但是,停身二旁的「迷魂」靑儿,却发现再有一刻,「四象拘魂阵」必被这一老一少破去!

因为「四象拘魂阵」的奥妙,不在主持此阵四女的攻势凌厉,而在四女那一身拘魂摄魄,乱人心性的媚术!阵内两人,显然定力极高,任你风流四女施展挥身解数,顚倒乾坤,变化阴阳,却未能令得阵中敌人身形稍滞,神情稍呆!

既是媚术不能够拘魂,四象的变化,又岂能难得倒来人?

四女想是已知「拘魂」作用失效,迫得各出全力,想用「四象」交互变化,围住这一老一少,消耗对方眞力,乘机再行下手!

岂知就在四娇身形微闪,推动阵势的刹那——

陡听阵内发出一声苍龙啸天般的长笑,白衫、翠影同飘,「嚓,嚓」两声淸脆暴响过处,「勾魂」,「销魂」二女,已然暴退七尺,满脸惊骇的楞立不动!

两人右手三尺长剑,业已只剩半尺不到!

就在「勾魂」「销魂」二女暴退的同时,「嘶,嘶」两声,「夺魂」「拘魂」双娇的两丈软红丝带,竟然也只剩下五尺在手!

五名少女全都大惊失色!银衫老人,弹指断剑,翠裳少女,掌削红绸,这是她们出道以来从未见过的事!这一老一少的武功,太也高得出奇!只怕今日等不到堡主现身,自己五人就……

银衫老人双掌倏伸十指暴弹,五缕劲气,微带丝丝破空之声,猛袭五名少女。

五名少女自是极为识货,这种「弹指神通」,若被击中,虽非穴道部位,照样也是非死即重伤!心念一动,全都纷纷闪身避让!

那银衫老叟哈哈一笑,喝道:「老夫既要你等小命,你等岂能逃出老夫指下?」

话声未落,十指连弹,耳听「嘶!嘶」之声不绝,廿丈方圆的「迷性堂」,全都罩在劲气之下,任你逃向何方,也终难免一指之厄!

陡然——

甬道之内,传来一声暴喝:「且慢!」

银衫老叟一楞之间,陡感一股极大的绵绵潜力,从甬道之内,不绝如缕的传来,自己「弹指神通」,所发出的内家至高罡气,竟然会被这股潜力,一撞之下,化于无形!

不由心中大骇,擧目望去——

那长长的一条甬道之内,此时正携手漫步的踱来一双男女,边走边在说笑,直似没把他们看在眼中!

这双男女一现身,五名少女顿时聚在一起,面露喜色,但却又毕恭毕敬的俛首肃立!

银衫老叟发觉这来的两人,竟是这般年轻,不禁有些不信能够破去自己「弹指神通」功力的,会是他们!

就在这少年男女距离堂前石柱,尙有五丈的当儿,那位悄立银衫老叟身后的翠裳少女,突然看淸了那白衫少年脸孔的刹那——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惊喜情緖,失神般的跨出两步,两只俏目,流光逼注的脱口惊呼道:「你……果然……在此……」

这翠裳少女,正是净陀山主的门人,冷娇娇!

在那甬道内现身出来的一双男女,正是盖宇文同左灵峤!

盖宇文远在十丈以外,微运神功,破去了那银衫老叟「弹指神通」之际,即已发觉这老少两人,并非「北海红巾」和「南灵仙子」!

但直到冷娇娇跨步而出,他才看淸了是她!

他也意外的一怔!

左灵峤娇声笑道:「那位穿绿衫的姐姐,莫非你认得她?」

盖宇文轻轻的点头,道:「我知道她是南海净陀山主的门人,叫冷娇娇,但她却还不知道我是谁呢!」话声微顿,然后向冷娇娇一抱拳,道:「冷姑娘为何不囘六盘?是否这龙亭盛会有了什么新的变卦了?看冷姑娘深入『地堡』,是否为了寻找那欧阳不二的踪迹?」

她无力的微摇螓首,低声答道:「不是……」

盖宇文看得微觉不安,笑道:「冷姑娘既非寻找欧阳不二,莫非是找那银龙殿主范杰平么?」

冷娇娇妙目倏亭,抬起脸,颇感凄凉的一笑,道:「难道我不能为别人来此么?」

这突然的反问,弄得盖宇文微感发僵,当下,干笑一声道:「是啊!姑娘自可不必为范杰平冒险来此!」

冷娇娇芳心好难过!暗忖:「你这寃家不是成心在呕我么?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冒险深入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呢?」但她脸上却未露幽凉神态,淡淡的一笑,皓腕轻轻一掠额前靑丝,指着左灵峤,道:「这位妹妹是谁呢?」

盖宇文笑道:「她是『忏心地堡』堡主之女,她叫左灵峤!」

冷娇娇俏目略一打量左灵峤,突然娇声笑道:「这位妹妹眞是人如其名,美得似是灵峤仙女下凡来哩!」

盖宇文闻言,转头斜瞟左灵峤一眼,展颜微笑!

左灵峤却嫣然一笑,说道:「冷姐姐,妳说得太好了!可是,妳更美得比花儿还要娇艶……」

冷娇娇的心机极深,一句赞美之词,也换来左灵峤同样的一句,又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前,芳心自是大感忻慰!

她那看来春意盎然的俏目,秋水般闪烁着,正待谦逊几句,耳中却传来盖宇文的话声道:「这位老前辈甚是眼生,冷姑娘可否为在下引见?」

冷娇娇此时心情已然大为快慰,左灵峤既与心上人这等亲热的偎在一起,当然他们之间,必然已不平凡,自己本是与他站在对敌的一边,今后若想多接近他,看来必须先跟此女打打交道才对!

心中一喜,说话也显得娇柔淸脆得多了!她凝眸一笑,道:「这位乃是上都门中三大护法之」,东海二书生中,昔年人称『鬼脸书生』的东方尊,现在改名东方有忌东方前辈!」

冷娇娇话声甫落,盖宇文陡然间脸色大变!

左灵峤望着盖宇文的脸色,骇然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啦!」

盖宇文恍若未闻,一双神目,精光闪闪,充满着令人胆颤心悸的煞气,一瞬不瞬地狠狠逼视着「鬼脸书生」。

左灵峤和冷娇娇同时看得一怔!

冷娇娇更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触中了寃家的什么隐私……故而,芳心大感发急,向前姗姗移进!

那位银衫老叟「鬼脸书生」东方有忌,却被盖宇文的神情,弄得如堕五里雾中……

心想:「这小子与我素不相识,怎地一听到老夫名号,竟会仿佛和我有着深仇大恨一般,脸露无穷杀机呢?这小子有多大年纪?他对老夫怎会……」

耳听盖宇文一声怒喝:「冷娇娇!站住!」

这声怒喝,直惊得冷娇娇花容惨淡,俯首站住。

盖宇文喝声出口,看也不看冷娇娇一眼,大步直朝鬼脸书生面前跨出,直到两人相距不足六尺,才冷冷喝道:「你是『鬼脸书生』东方尊么?」

东方有忌白眉倏掀,喝道:「『鬼脸书生』东方尊七字,已有十年未用,提他作甚?而今老夫乃是东方有忌!娃儿,你问此话何意?」

盖宇文仰天发出了长笑!直震得石柱摇撼,岩壁颤幌,慑入心魂!

左灵峤、冷娇娇全都花容失声的楞立!呆呆的看着场中发笑的盖宇文,手足无措,心神震悸不安……

风流五女,此时却个个掩耳闭目,竭力想排拒这笑声入耳……

笑声倏歛,盖宇文跨进一步!

两人距虽,已至三尺左右了!

这一来,激发了东方有忌的怒意,他再也忍不住,陡然双目电睁,狠狠的囘盯了盖宇文一眼,同时暴喝道:「尊驾意欲何为——」

东方有忌话尙未完,两眼突然呆呆的定住在盖宇文的脸上,心神大大一震!

他发现这年靑人像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十五年来连名字都怕听人提到的人!虽然,他明知此人已死,但一个人如果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对于死去的人,会比对活在世上的人更为恐惧!

立即有了一股凉意,打自他的脚心升起,直透上顶门。

盖宇文这时看来却似不如先前冲动了!神态擧止,在一刹那之间,竟是变得平和正常,朗朗星目虽是仍然不少瞬的盯在对方脸上,但已然歛去了十之七八的杀气!

盖宇文淡淡一笑,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敎一东方大侠。」

东方有忌虽是惊怒交集,但在此情形下,只好尽力鎮定心神,冷冷说道:「你说!」

「昔年靑城舍身崖畔,残害靑城炼士夫妇一家三口的武林败类,究竟现在有几位,寄身于『死林』卵翼之下?」

东方有忌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靑人会问到这样子的事!只听得他混身一阵痉挛,心中怦怦乱跳慌乱中脸色大变,却又强自压愧的怒道:「尊驾此问,恕老夫不懂!」

盖宇文突然一声暴喝道:「老匹夫!你是否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尊驾此话何指?」

「小爷要废去你这老匹夫一身武功,逼问明白,再取你狗命!」

东方有忌闻言,桀桀怪笑,道:「好得很!老夫生平只忌一人,故此隐居东海,改名『有忌』,想不到今日在此,却会遇到你这狂徒,竟敢说出废去老夫武功,取去老夫项上人头!老夫站此不动,看你如何取法?」

盖宇文突然淡淡微笑,道:「在下说出的话,向来必不更改,但你所忌之人,必是与你颇有瓜葛何妨先向在下说出,等小爷杀你之后,也好给他送个口信,让他快活一番!」

东方有忌闻言,狰狞脸色忽缓,失声笑道:「老夫有生以来,尙未见过狂傲得像你的年轻人,老夫今日破例,说出老夫心中之事,看你如何下手——」

「快说!」

东方有忌恨恨冷笑道:「老夫生平所忌,仅只东海二书生中的『竹剑童心恨书生』齐元炯!昔年老夫称尊东海,连『凌霄二老』也未稍管老夫之事,但齐元炯老儿,却仗恃师门心法,屈辱绝夫,但老夫自知技不如人,故而改『尊』字为『有忌』,并且永弃当时行道的一付『鬼脸』面具,不到雪去断指之仇,永不再用昔年名号!」

说完,仍是恨恨连声,其胸中郁闷仇视之情,溢于言表!

盖宇文微微一笑,道:「此人是否仍居东海?」

东方有忌冷哼道:「不错,仍在『绿鹰岛』上纳福,但是你太多此一问,不是老夫托大,二十招之内,你能不败在老夫手下,老夫即当重返东海小塔岛,永不出世!」

盖宇文面带哂笑道:「太多!太多!小爷与人动手,十招之内没有不分胜败的,老匹夫,你且准备好,小爷今天是要定你的命了!你还想囘转东海吗?」

东方有忌顿时大怒,陡然发出一声厉吼,暴喝道:「小子,你纳命来吧!」

暴喝之声,挟着势如闪电的身影,猛扑盖宇文,呼的一掌,硬向盖宇文前胸击去!

盖宇文身形微闪,冷笑道:「老匹夫别忙,小爷还要让你三招!」

东方有忌再度大喝,翻身出掌,双臂交错拍出,「呼——呼——」两响,一股狂啸,奔雷袭来。

盖宇文双肩微摇,顿时又已避开他这足可裂石开碑的全力一击!

「砰!砰!」声中,迷性堂中的右面石壁/竟被击成两个五尺方圆、深达半尺的大洞!

东方有忌两出无功,更是狂怒,须发猬立,细目紫赤光芒倏盛,双臂微摇,目注冷笑静立的盖宇文,陡地亮掌猛推!

盖宇文稍退即进,嗯嗯冷笑,道:「三招让过你了!老匹夫!当心着点。」双掌猛然推出!

东方有忌闷哼一声,身躯陡然上升,快得不可思议,直到一丈五六,碰着石堂的正梁,「通!」的一声,这才飘飘直落下来!

盖宇文这双手一推之力,就将东方有忌拍得无法抗拒,若非石梁挡了一挡,恐怕最少也得升空十丈!

东方有忌武功却也不差,虽是被石梁碰得背骨生疼,他仍能飘飘然控制自如的落下地来,看得盖宇文点头暗赞!

东方有忌落地以后,狂睁着一双细眼,心中又惊又怕,不自主的连连后退!

盖宇文踏前三步,敞声怒喝道:「靑城山舍身崖畔,你是室外围攻盖大侠,还是室内残害佟女侠之人?快说!快说!」

东方有忌面色连变,终于,冷冷说道;「靑城之战,老夫与盖寰圣力拼三十余招,左肩被他用『天星掌』震伤,当即退坐一边调息,自救已是不能,何能再到室内戕害九天魔女?」

盖宇文听得大大出乎意外,剑眉飞扬,喝道:「你此话当眞?」

东方有忌阴笑连连,怒道:「老夫岂肯骗你这黄毛乳子?」

他横扫盖宇文一眼,又道:「盖寰圣是你什么人?你……」

盖宇文冷笑一声,道:「在下是谁?老匹夫,你当眞还不知道么?」

东方有忌额际冷汗直流,惊骇的嗫嚅道:「你……你……你……你是那舍身崖前未曾丧命的盖氏孤儿?」

盖宇文此时神情极为激动,但表面上却仍鎮定的冷笑道:「不错!」

盖宇文话音甫落,冷娇娇那艶如桃李,却又冷若冰霜的俏脸,立现极难形容的神色!

但她的这份神情,除了左灵峤,谁都未曾发现!东方有忌突然长叹一声,道:「万丈悬崖失足,尊驾竟能不死,看来这是天命了!」

盖宇文不理他嗟叹之情,陡然欺前一步,冷冷喝道:「盖宇文今日为父母血仇,取你一命,东方尊,你还有何话可说?」

说话之间,两人距离已到伸手可及地位!

东方有忌闻言,惨笑一声,道:「尊驾武功虽超出老夫多多,但要想取老夫一命,谅也不易,不过,靑城恩怨,牵涉极广,老夫当年重伤之余,幷未触及令尊令堂肤发丝毫,尊驾今日枉言报此血仇纵令老夫不敌,也感代人受过,死不膜目!」

盖宇文心中疾快的一转,忽然冷笑一声道:「东方尊,你说当日重伤在先,何人可以证明?」

东方有忌一怔,旋即冷笑道:「参与此事之人,人人可以证明!」

盖宇文接口喝道:「六盘山之中,有谁可以替你作证?」

东方有忌毫不思索的答道:「白龙殿殿主,武当灵飞老道!」

「还有谁?」

东方有忌一惊,突然想起,对方乃是想用迅捷的问答,使自己在没有来得及思考,和防备之下,说出「死林」中参与此事之人,不禁嘿嘿冷笑道:「卖友求赦,非是老夫愿为!」

盖宇文虽是微感失望,但却对「鬼脸书生」的义气,深感敬佩!

他略作沉思,抬目冷冷说道:「盖宇文今日本要取你性命,但你却说重伤在先,则此事又当别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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