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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衣魔人

作者:宇文瑶玑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41

腊尽春初,鹅毛般的雪片,鸭掌般的飘落,整个大地成了一片银色的世界。

「龙亭」西湖的岸边,一棵枯柳的盘根之下,有一个被衰草黄叶遮满了的小洞。

此时夜已四鼓。

那小洞忽然自动的移动着,顷刻不到,一个广及三丈的深黑洞门,露了出来,洞内飞也似的飘起一条白影。

而那深黑洞门却在白影落地以后,又复慢慢的囘到原先的地位,只剩下一个兔窟般大小的洞穴。

那白衣人影微微低叹一声!

深深的凝注那柳根小洞一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掉转头,大步向着开封城内而去!

陡地——

他脑中灵光突现,似有所觉,立即身形一幌,有如闪电一般,疾若飘风,奔向开封城内!

原来,就在他囘眸之际,在远远的一块高地之上,似乎有一条其淡如烟的黑影,闪了一闪。

他心中一动,暗忖:在这雪夜的四更,何来这条轻功极高的人影?除非与「龙亭」盛会有关,或者是……

冷哼一声,他想起了一个所在,「中州镖局」!

如果自己所料不远,只怕此人必与「中州镖局」有关,因此,他不再犹豫,直向「中州镖局」扑去!

然而——

一个骇人的场面,突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本是大厦连云,金壁辉煌的「中州镖局」,此刻展露在他眼前的,竟是败瓦颓垣,断柱残壁!

积雪不厚,那刼火之余的浓烟,尙在娯娯飞腾!

必然是降雪之前,「中州镖局」已惨遭祝融之祸!

他心中凛然!

若说「中州镖局」会平白无故的失火,那是非常令人难信,而今只有一个理由,才会如此,「中州镖局」遇到了强敌的侵害,不久之前,在这残灰余烬的巨厦之中,曾经有人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

谁能有这份魄力呢?

「九华」、「中州」原本一脉,何况尙有「龙亭」与会羣豪,寄身此间,论实力、论武功、武林之中,有那个门派能够比得上?谁又敢到这老虎口中来拔牙送死呢?

谁?谁?谁!

他想到了「死林」,只有他们,这些自命为必将君临黑白两道的「武林天子门」中之人!

但是,他们被参与「龙亭盛会」高手杀得逃的逃,伤的伤,若是要歼灭「中州镖局」,除非另派有一拨人马!

他微觉迷惘!

朗朗星月,闪映着皑皑白雪,格外显得明亮无比,他在发现此间情状之后,迅疾的想了一想,虽然未得结果,反倒有些迷惘,但是,却促醒他仔细的去察看「中州镖局」刼后的现场!

他像惊鸿飞渡,流星划空飘身而下。他那锐利的目光,在这火烬中不停的搜索,搜索……首先,他迅捷游走一遍。

然后,他低头凝目,对每一根断木熇灰,详详细细审视,他拍开那些积压遮盖着的雪花,一步一步的走着,看着!

终于,他发现骨骼和未曾烧尽的衣衫。

这些骨骼和衣衫证实了他的疑虑,「中州镖局」,已然惨遭浩刼!

他非常细心的徘徊在瓦烁场中,他想找寻什么,但是,一直到天际已与地上积雪相映发白,他还没找出任何他想发现的物品!

他很难猜想出,「中州镖局」究竟毁于何方人士之手!

他本来以为是「死林」人物所干,但当他仔细的寻觅以后,他纠正了自己的臆度!

他没有发现「中州镖局」任何一个重要人物的遗蜕,这是最大的令人生疑之处,「死林」的毒辣是不会轻易放走他所要铲除的对象的,而由这一片尸骨和烧残的衣履显示,所死几乎全是普通缥师以下之人!

他陷入沉思……

蓦然——

从远远街心腾起一条高大的人影。

这人好快的身法,一幌眼之间,便已从数十丈以外,如巨鸟盘空,其疾逾矢的落向「中州镖局」的废墟!

「好狠心的凶徒!」

这人眼见这「中州镖局」惨况,不禁愤怒得大声喝叹!

但在他叹息未毕,眼光过处,却见那瓦烁场中,静静的站了一位白衣之人,雪光掩映之下,对方的面孔,十分淸晰,他一见这张面孔,不由惊喜大声喊道:「是你呀!盖……老……弟……

这徘徊在「中州镖局」的白衣人,正是盖宇文。

他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招手道:「红巾老哥哥,你的毒怎么解了的啊?」

高大魁梧的身形,原来是红巾叟。他闻言一幌身,便扑到盖宇文的身前道:一东海神驼老前辈,凭他老人家一身绝高的功力,硬逼九落寒生拿出了『万参百草丹』解了老哥哥之毒,兄弟,这几天,你到那儿去了?老哥哥眞急死了!」

盖宇文闻言,脸泛愧容,叹道:「小弟一时大意,几乎害得老哥哥大刼不得……」

北海红巾叟朗朗一笑,道:「老弟,老哥哥这不是很好么?你又何必自责?」

他说至此处,笑意忽歛,蹙眉又道:「到是老哥哥现有一事愧对你老弟了!」

盖宇文闻言,虽是一怔,但却说道:「兄弟有何事令老哥哥不安?」

红巾叟虎目暴睁,须发戟指,恨恨道:「南灵仙子姑娘,被『死林』凶人刼走了……」

盖宇文听得浑身一抖,忙问道:「什么时候?」

「前日深夜时分!」

「老哥哥不在……」

红巾叟忿笑道:「在,在,在!何止老哥哥我,东海神驼前辈也在!但南灵姑娘,却仍被来人刼走!」

「啊!」盖宇文长长一叹,他有些不安了!

以东海神驼的武力,却有人敢在虎口拔须,明目张胆的刼人,只怕南灵仙子此番有儿点凶多吉少了!

他略作沉吟,问道:「老哥哥可否把当时情景详说一遍!」

红巾叟神色立即黯然,摇头叹道:「前日深夜,在悦来客栈中,东海神驼在令老哥哥我服下解药之后,施展『乾元神功』,助我催行药力,因是紧要关头,虽是仿佛听得屋上有夜行人走动之声,但却未能分身查看,直到经过一个时辰之后,我那身中之毒已除,便连忙出外查看,但那里还有半丝人影?南灵姑娘房中,此时灯火仍是通明,老哥哥见她未曾出来,心中生疑,往房中一看——」

盖宇文心中一动,脱口接道:「想必南灵姑娘已然不在房中了!」

红巾叟恨恨点头,道:「岂止不在啊!小兄弟那桌面中央,还多了一张纸篠呢,说来眞是气死人了……」

「莫非指名神驼前辈和老哥哥你叫战么?」

「是啊!」红巾叟应了一句,但突然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呀?老兄弟……?」

「老哥哥既说气人,必是对方指名叫战,不把老哥哥和东海神驼放在眼中了!」

红巾叟虎目放光,怒道:「老朽自信出山以来,还没碰到过这等狂傲之辈——」

盖宇文见他怒气塡膺模样,忙淡淡笑道:「不知他们写了些什么?」

红巾叟冷笑道:「那条上所写,乃是『东海妖驼,北海孤老,护花无术,空自烦恼,可怜可怜,可笑可笑!劝尔稍安,毋急毋燥;南灵下落,贺兰古道!』老兄弟,你说这气不气人?」

盖宇文听他读出桌上留条的内容,心中不禁暗笑不已,但表面上却故作愤愤之色道:「老哥哥,你和东海神驼前辈未曾追查么?以神驼前辈功力,一个时辰的路程,眨眨眼就会赶上的啊!」

红巾叟虎目连翻,道:「谁说没追?」

「老哥哥没去追赶么?怎的又囘到此间?」

红巾叟又是一叹道:「开封城外的白杨林中,老哥哥遇上了强敌——」

「神驼前辈呢?」

「他老人家功力太高,故而敌人未曾现身,平安的放了他过去,老哥哥我可就不行了,强敌一现就被阻在林外,无法赶上前去了!」

「哦!」盖宇文微微一笑,问道:「那现身强敌是谁?」

「西域魔僧!」

「谁?」盖宇文心中一惊,急着又道:「是与神驼前辈齐名的『西域魔僧』么?」

「若不是西域魔僧,老哥哥怎会隔了一日,才又返囘开封呢?」

「老哥哥,你这话叫兄弟不解!」

红巾叟连连摇头,失笑道:「是啊!我说太匆忙了,难怪小兄弟你不解!」他顿了顿话音,双目神光闪烁不定的说:「西域魔僧功力绝高,老哥哥未出三招,就险些儿惨死这妖僧手下——」

盖宇文心中微觉一凉,揷口道:「是否那妖僧未下毒手?」

红巾叟皓首连摇,道:「不,不!西域魔僧何时发过慈悲之心?」

「老哥哥何能侥幸未伤?」

红巾叟暗中叹气,沉吟中低声道:「老哥哥何尝未伤?那妖僧陡展『密宗』绝手,要置我于死命之时,老哥哥本也自知此番难逃一刼!不料耳中却听得一阵苍老龙吟的笑声传来,那西域魔僧一听这阵笑声,脸色立即大变,忙不迭抽身而遁!但饶是这贼秃驴退得快,但他那『密宗』心法中,无坚不摧的『阿难碎心指』,已有三成劲力,点到老哥哥胸前华盖穴——」

「啊!」盖宇文大大一惊!

红巾叟似已知他心意,悽然笑道:「老哥哥当时只感心脉一震,立时人事不知,等到醒来,已是昨夜三更时分!更发现自己乃是存身那白杨林中的一颗古树札桠之上!据我猜想,必是那位惊走西域魔僧的前辈,救了老哥哥一命了!」

盖宇文闻言,诧道:「这位前辈是谁?会不会是神驼他……」

红巾叟不等他把话说完,摇头揷口道:「不会,决不会!若是神驼前辈,他怎会不等老哥哥醒来就独自不声不响的走了呢?何况那发笑之声,也不是出自神驼前辈之口,必然另有其人!」

盖宇文略一沉吟,笑道:「不管此老是谁,但他并无恶意,日久天长,当能查得出来!只是老哥哥为何复返开封?」

红巾叟叹道:「经此一伤,我已发现凭老哥哥的能耐,不但赶不上神驼前辈的脚力,而且,此去也不容易讨到好处,偶然想起南灵姑娘曾说小兄弟交待她若有什么急事,不妨去找『蓝衫朱履』萧半航商量,因此,老哥哥我赶囘开封,就是想请萧老儿出面,钓请司马长虹等人,前往相助,又谁料『死林』凶徒,会干得这等彻底,将『中州镖局』也全毁了呢?」说罢,连连顿足叹惜!

盖宇文心中电转,突然笑道:「此地之事,令人生疑!」

红巾叟一怔,道:「什么?这『中州镖局』有什么不妥……」

盖宇文冷笑一声,手指那些烧焦的尸首道:「这些烧死的人,都是局中三流货色,据兄弟猜想,只怕这中间另有缘故,说不定……」他说到此处,陡然心中一动,住口不说,陷入沉思!

北海红巾叟被他阔得瞪目结舌,莫知所以,但因见他正在沉思,仿佛想着什么重大问题,便也只好闭口不语!

半晌——

盖宇文双目电睁,冷笑一声,喝道:「好狠毒的心肠!」

红巾叟面色一变,呐呐道:「小兄弟……」

盖宇文冷笑中一拉红巾叟,喝道:「走!兄弟会让你老哥哥明白!」

他要作什么?这仿佛是谜了!

残阳已坠,溯风凛冽。

在五台山半腰的寂寥山径之上,朦朦胧胧的有两条人影,疾跃如飞……

虽然是三月天气,但在这五台山上,却仍是寒意侵人,石上林梢,积雪权褪,夕晖影里,寒风阴森!

这两条人影,默默地飞奔着!

盖宇文一念之间,竟然放弃前往贺兰山古道,而拉着北海红巾叟,昼夜不停的奔行,来至五台山,确是令人难解,但红巾叟对他极为敬佩,知他此擧必有原因,便也不再多问。

月冷霜重,山径腻滑……

他们仍然是默默的飞奔着……

越过了南台,靑绿树梢,积雪如馈,涧水流漓,更是声如奔雷,令人心悸神摇,目难俯视!

终于,再越中台!登上了华岩岭!

此时已是三更初鼓了!

他面对着廿里外的东台,中心感到惴惴不宁!

不一会儿,他们停身一座深谷之内。

巨石碍天,雪深及膝,怪籐异树,鬪胜争奇!此谷三面环山,幽慎阴邃,在这午夜更深,更加显得嵯崂可怕!

盖宇文停足谷口,擧目内望;此谷虽幽,却不甚深,宽广不过数里;身在稍高之处,即可一目了然!

般若寺静静的矗立谷中,一片片鸦黑。寺后的石楼,更为突出惹眼!

盖宇文略作打量,向红巾叟低语道:「就是此寺了!老哥哥,我们进去看看!」

北海红巾微笑颔首,二人双展身形,直扑寺内!

除了正殿的那一盏万年灯,在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以外,这座看来不大,气势却是极为壮观的寺院之内,竟然再无一点灯火!

盖宇文剑眉微继,腾身直上寺后那座双层石楼。

红巾叟一言不发,一掠身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双足刚刚落向石楼的外簷,立即身形一顿擧步不能!

这石楼的底层,却是灯火辉明,人影交错!只因靠外的一面窗门均已关闭,后边面临峭壁的院中却又被两株高大的古柏遮盖,故而不到石楼顶上,绝难看出半丝灯火。

盖宇文极其小心向四周打量;怪的是此时三更已尽,而石楼之中的这些人影,却似方兴未艾,活动频仍!

而石楼以外,却又阑无一人!

他悄悄一拉红巾叟,附耳道:「此楼透着奇怪,老哥哥且隐身此地守望,兄弟下去看看,再作进退的打算……」

红巾叟暗中微一点头,一幌身,便伏在屋脊之下。

盖宇文白衫微动,陡提全身眞力,手足不动,硬将身形平地飘起,横叶落院中古柏顶梢之上。再度向四周注视,确定石楼之外,当眞没有一人,这才慢慢的移动身体,藏入古柏枝叶极为茂厚的中段探首外视!

石楼底屋,向自己的这面的窗桥,到是全部敞开着的。

眼光一瞥,这石楼的底层,原来是一所极为宽敞的大厅,厅的正中,仿佛还有一座很大的佛龛,黄幔低垂,檀香嬝嬝。那黄幔的上端斜挂一方金遍,楷书「万流归宗」四个大字。

在那佛笼的正面,此时正摆了一张长约两丈的大石桌,石桌的四周,围坐着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人物,不下数十名之多,而散坐在四边长凳之上的,又有三十多名!

盖宇文入目心惊,这室内的人物,几乎个个都是武林健者;更怪的是,每个人面孔之上,都是毫无表情,除了那双光芒闪闪的眼珠以外,个个都冷酷得有如死人一般!

这是一批那条道路上的人物?

他感到有些迷糊了!难道是自己错会了别人指点之意么……

盖宇文正在心中纳闷,陡然从那石楼的大厅之内,传来一阵淸朗脆响的大笑之声!

不由凝神注目望去。

只见那位背对佛鑫正中,面对自己方向的,脸色暗黑中微泛红光,满头却是赤发倒立,颏下留着几根雪般银白胡须的老人,两眼精光抖射的,向着厅内之人,大声说道:「好闷气的日子!伙计们,打明儿起,可是咱们出头的时候到啦!老夫二十年来,天天跟你们泡着,眞难为了老夫了!」

赤发老人说毕,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厅内的几十人,也同时发出欢笑之声。笑声中,忽见那坐在赤发老人身侧一位面色枯熇,脸型瘦削的老者,突然冷声冷气的说道:「史老二,你且莫快活得过早了!」

赤发老人微微一怔,掉头继眉道:「李兄何出此言呢?」

「史老二,掌敎或许会有更苦的差事给你哩!」

赤发老人双眉连挑,黯红的脸孔,毫无表情的道:「李兄身为本敎北五省的总监察使,素受掌敎倚重,今日既出此言,莫非掌敎曾向李兄透露什么口风了?」

「掌敎倒未曾向兄弟提过什么,但从若干迹象上来看,史老二,你的差事,过不了明天就得去干了!」

「啊!」

「史老二,你说所约之人,三更准到,此时已近四更时分,为何尙未见到人来?」

「李兄所问,正是史某心中奇怪之事!」

瘦老儿冷哼一声,道:「史老二、到底今夜要来之人是谁?」

「对于此人,史天森不比李兄知道得更多!」

「此人通知你,他今夜三更来此的讯息是否他亲自……」

那位自称史天森的赤发老人,突然冷笑截口道:「乃是般若寺方丈云悟禅师转达!」

「此人未留名姓?」

史天森赤发倒立的脑袋,摇了两摇算是作答!

瘦老儿冷冷一笑,面色刻板的道:「既然不敢留下名姓,足见必是江湖上见不得人之辈,史老二,我们这等呆等,是否值得?」

史天森微微一楞,似是忽然想起一事,怒声叫道:「李兄,我们上当了!」

瘦老儿突然大笑,道:「也许是我们中了此人之计!但亡羊补牢,当不算为时已晚!不知史老二你上当之事所指为何?」

必然是那『索魂洞』内的妞儿已丢了!」

瘦老儿冷哼道:「史老二,你猜得倒是极对!不过,据老夫的猜测,恐怕此人这时必然还没有得手哩!」

史天森一怔道:「何以见得?此时不是四更已过了么?」

瘦老儿裂嘴一笑,这笑容冷酷得令人可怕,仿佛是哭一般的难看,那嘴角部位,像撕裂了两道深沟,面颊以上,却又毫无表情,稀疏的几根银色胡须,在不停的颤动,看得盖宇文心头一惊!暗觉奇怪,这批人怎么这等怪异!

痩老儿此时已裂咀说道:「索魂洞险帜天生,进入不易!何况又有十名弟子鎮守洞内洞外,有人侵入,岂会没有警讯传来?——」

「对!对!来人武功再高,也不能一擧手同时击杀分散洞内洞外的十名看守之人,何况本敎信火擧手即可发出呢?李兄所见,确是超人一尊……」

瘦老儿双目略瞪,道:「史老二休得捧我,还是派人前往『索魂洞』查看要紧!」

史天森略一点首,目视右侧的一位褐衫黄面的中年大汉,冷冷喝道:「熊四弟,速速率领三人,往『索魂洞』查看,如无事故,可发信号三枝,如有何不妥之处,则发紫色紧急信号一枝,我当前来接应与你!」

那褐衫黄脸大汉,闻言立即招呼了散坐在门边的三位汉子,幌身而出,迳往盖宇文藏身的古柏之后悬崖奔去!

盖宇文从适才两人说话之中,已多少听出了一些头緖,知道在那悬崖之上,有个「索魂洞」,而这洞内却关了一位「妞儿」,他怀疑这位史天森口中的「妞儿」,莫非就是南灵仙子?

心念一动,一即待蹑在那四人身后,去看个究竟。

他刚自一抬身——

突然间,一件怪事,令他惊楞了!

就在他,自己存身的古柏横枝之上,坐了一位土头土脑的秃顶老翁,咧着大嘴向自己直笑!

盖宇文稍惊即定,略一注视,不禁心中又是一喜!

原来这位秃顶老翁,正是「龙亭」盛会之上的那位老人,也正是自己突然醒悟,想到应约赶来五台相会之人!

皆因昔日「龙亭」会上,这位秃顶老翁在出声阻止冷娇娇退走之时,曾经面向盖宇文嘻笑,双手虚空乱划,台上台下羣豪虽未注意,但盖宇文已然看得明明白白,他虚空乱划的手指,正显示了一个暗记,这个暗记却与盖宇文尙是静坐在桌上,未曾现身之前,这秃顶老翁曾经似有意似无意的,用手指醮酒,在桌上淡淡的写了「五台山中野老」几个字,有着极大的关连!起初只因欧阳不二曾说五台山三灵总敎被毁,故而盖宇文当时未曾留心,直到「中州镖局」被毁,南灵仙子失踪,他突然灵机一动,转到此老身上,尤其是他那虚空乱划的指点,两屈两伸,一指竖立,姆指向下,隐隐含意着存身的地址,似是应该翻越两座峯峦的谷内!

盖宇文的臆测,不幸而中,他岂能不喜?忘形之下,正想张口讲话,陡见秃顶老翁一摇手,盖宇文不禁哑然失笑!

秃顶老翁也是一笑,右手向身后一指。

盖宇文擧目望去,却见那悬崖的半腰,此时陡然升起一道紫色的焰火,直上云表,却又立即散开纷纷堕落,雪夜之中,颇见绚烂多姿!

盖宇文心头一动,已知必是那什么拘留在「索魂洞」内的妞儿」,业已被人救走了!

他迅疾的囘头,却见那大厅之内的人羣,全都被升起的紫色紧急信号惊得站了起来!史天森和那位姓李的瘦老人,更是如飞般掠出,直向那悬崖奔去!

盖宇文念头一转,囘目仰视秃顶老翁,似是征询这位武林奇人,自己是否应该追踪前往——

秃顶老翁微一摇头,趁着厅内之人忙乱之际低声向盖宇文笑道:「娃儿,你那人皮面具呢?」

盖宇文心中对这老翁极为钦佩,闻言忙自怀中掏出那方面具,双手捧上送到秃顶老翁面前,道:「老前辈要用吗?」

秃顶老翁摇头微笑,但却又伸出晶白如玉的双手,接过这方人皮面具,摩裟良久,老脸连变数种神情,沉吟着似是陷入了囘忆的沉思……

盖宇文颇不了解秃顶老翁的心意,只道他和这方人皮面具的主人,白衣魔人古侗相识,故而一见面具,便念及了故人,才会如此,忙说道:「老前辈,你是否识得这方面具的原主人?」

秃顶老翁不答盖宇文所问,却问盖宇文道:「此方面具是否雪山怪叟送你娃儿的?」

盖宇文忙点头道:「正是,老前辈,你……」

秃顶老翁突然递还人皮面具,咧嘴一笑道:「娃儿,你不必多问,且将这方人皮面具带上,跟着我老人家到大厅之内去吓吓这羣狐子狐孙!」

「好啊!晚辈极为乐意……」

盖宇文年轻,自是好事,闻言心中大喜,谁知话未说完,秃顶老翁突然面色一板,道:「娃儿,非得我老人家允许,你绝对不可张口说话!」

盖宇文一听,心中不解,这不许说话,确是一件难事,若果对方出言相讥相骂,难道自己还得忍受么?这事干不得!忙道:「这个恕晚辈不——」

盖宇文「能」字尙未出口,秃顶老翁已然冷笑道:「不能说话就是不能说话,否则,我老人家就不许你露面,要你坐在这树上看我老人家耍狐狸!」

盖宇文已知这老翁必是武林长者,故此闻言不知如何囘答,依自己的个性,你不许我,去,难道我自己不会去么?但是,此擧未免太已冒渎了长者!如果眞的坐在树上来看,这老翁既言去耍狐狸,必是要惩治这大厅里的人,看这批人物的怪模怪样,十成不是好路数,自己竟然不能参与,岂非大有心痒难刹之感?

心念电转,却又决定不了!

秃顶老翁见他沉吟不语,面露难色,不禁咧嘴笑道:「娃儿,我老人家并非一定不许你开口说话哩——」

盖宇文闻言,双目陡睁,凝视着秃顶老翁「哦」了一声道:「老前辈许我自由开口了?」

秃顶老翁摇头道:「非也!非也!我老人家是说并非完全要你闭口,而是在未曾得到我老人家允许之前,不许说话而已!」

盖宇文笑道:「但不知在何种情况之下,晚辈即可说话?」

秃顶老翁故意摸头想了一想,道:「如果有人指名找上你的时候才许说话,如何?」

盖宇文点头笑道:「好!好!如此,就依老前辈之意了。」

说罢,就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秃顶老翁目光闪电般在盖宇文脸上一转,自语道:「果似老朽当年……」

盖宇文耳目极灵,秃顶老翁话声虽低,但却已然听入耳中,心中一惊,忙歛神带笑问道:「老前辈即是三面神——」

话未说完,秃顶老翁陡地一笑,抢着说道:「错了!错了!你娃儿的耳目到眞不坏!我老人家是说你带上面具,极似当年故友!」

盖宇文闻言,俊脸泛红,说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耳目如果眞灵,你老何时来此,晚辈竟然未能发现,想来眞是愧汗无地!」

秃顶老翁颇有深意的看了盖宇文一眼,蓦地里仰首发出振天长笑!

笑声有如金声玉振,沛然塞满了天地之间,连盖宇文这等绝高的功力,也觉得这笑声直震得耳鼓「嗡嗡」不歇!

秃顶老翁长笑顷刻,突地一歛,喝声道:「娃儿!走!」身形一展,竟自直往石楼氐层的大厅中扑去!

盖宇文见他在这等浓密的柏树枝叶之中,说走就走,居然连身畔的柏树枯叶上残雪,都未洒落半点,不禁衷心的生出敬佩之意来!

他不再稍停,双手微微一弹柏枝,头下脚上,宛如一头巨鹤,飞身跟踪秃顶老翁,往大厅以内落去。

此时大厅之内,只剩下五个大汉,却全都瘫痪在地,满头豆大的汗珠,洒湿了靑石的地面!

这是秃顶老翁长笑克敌之功!

盖宇文这才发现,这位老前辈居然发笑之故!更说不定这长笑之声,立即就会招囘那批奔往悬崖的人物,转囘此间!

盖宇文心念刚停,人也落地!

秃顶老翁此时已高高坐在那黄绫绣幔低垂的佛龛供桌之上,眼见盖宇文双足落地,便招手笑道:「娃儿,你且坐在我老人家的身旁!稍停那批狐狸囘来,你千万不要张口,知道吗!」

盖宇文心中虽是大大不愿,但却无法不答应,忙道:「晚辈敬遵老前辈法谕!」

说了,便腾身在秃顶老翁的下手坐定。

他这里身形刚刚坐稳,厅外院中已传来步履之声!

眼光一扫,却见那位姓李的瘦老儿,已如飞般向大厅之内奔了入来,在他的身后,紧紧跟着史天森和三个大汉!

盖宇文嘴角微撇,现出冷酷的笑意!

秃顶老翁,却垂帘闭目,仿佛入定一般!

瘦老儿一脚踏进大厅,立即神色大变!

史天森紧随在他的身后,自然也发现了敎中弟子五名,全都重伤瘫痪,而那佛龛供台之上,却端端正正的坐了一位土头土脑的老翁,和一位白衫中年文士!

他的脸色,变得比瘦老儿更难看!

悬崖之上派去的人传出惊讯,自己等赶去一看,果然,「迷魂洞」守洞弟子十人,已经全都被人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手法,点了穴道,而洞中拘留的那位女子,已是不翼而飞,正在查看缘由,并想尽方法,解救守洞子弟之际,突然听得石楼之内,传来长笑之声,而且这发笑之人,内功简直是高得令人难以相信,这远的距离,居然连门下子弟,除了三名未曾被笑声震伤,其余的几十名子弟,全都跌坐当地,运气调息,一时之间,无法行动!

顾不得帮助门下子弟疗伤,便跟同瘦老儿赶返!

谁料这来人居然如此大胆!

史天森心念未定,惊骇中再一凝视这两位不速之客,对那端坐正中的土老儿还没有什么,但对那坐在土老儿下手的白衫文士,却仿佛在那里听人说过……

瘦老儿这时更是惊惧万分!因为,他认得这位白衫文士是谁!他当年曾经几乎丧命在这位魔星的手中!

史天森未解瘦老儿心意,微一错步,已当先抢入大厅,戟指那位土头土脑的秃顶老翁厉声喝道:「长笑伤人,又在本敎『索魂洞』内救走那位小妞儿的,可是你这位土里土气的老鬼?」

秃顶老翁,虽然被骂,却倒咧嘴笑道:「是!是!是!」

史天森闻言,稍稍一怔,刚待有所擧动,那秃顶老翁又复咧嘴大声笑道:「非!非!非!」

史天森不禁一楞!

此时那三位大汉,也已走进厅内,盖宇文目光微扫,那为首的一位褐衫大汉,却是被史天森称为熊四弟之人!

这位熊四弟想来必是脾性极为爆燥,秃顶老翁「非!非!非!」三字刚刚说完,史天森一楞之际,他已迅疾的跨前一步,指着秃顶老翁,暴声骂道:「老贼!你是不想活了?居然敢跑到供台上来打坐,老子要不给你点颜色看,你还以为我『天残敎』都是纸扎的人儿呢?」话声一落,便待动手——

史天森忽然一闪身,挡在那熊四弟身前,以目示意,阻止他不要轻擧妄动,却高声向秃顶老翁道:「是即是,非即非,老鬼!你怎么先既说是,接着又说非?敢情你胆怯心虚……」

盖宇文此时眉头微皱,他正在沉思这「天残敎」是个什么组织,江湖上,武林中怎么从未听人提过?

他思念未了,秃顶老翁已截断史天森的话声,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没有说错,长笑伤人,是我老人家一时高兴,谁叫你们这批不中用的货色,不事先堵起耳朶来呢?至于洞中救人那椿小事,对不起,我老人家却比你糊涂得多,不知你在讲些什么,故而答复你三个『非』字!」

史天森听得微感意外,而盖宇文也同时大惑不解,此老对这洞中救人非他所为之话,看来似是不假,那麽,洞中救人的是谁?看此老这等不关心的态度头莫非洞中的女人,不是南灵仙子么?

这时那位能四弟的大汉,已怒声喝道:「老贼,这桩事要不是你干的是谁?老子……」

这位褐衫大汉的「老子」两字刚说一半,秃顶老翁已笑着喝骂道:「你这蠢驴;我老人家寿比天齐,爱活多久就活多久,刚才你说我老人家不想活了,该当掌嘴一下,此时竟敢硬要栽赃我老人家在洞中救人,也当掌嘴一下,而在我老人家面前胆敢犯上,自称老子,更当掌嘴一下,凑起来是五个大嘴巴,是你自己来,还是我老人家来?快说!」

他这番话说来倒够轻松,但听来却是大不好受!

褐衫大汉,更是闻言怒得双脚直跺,仿佛要爆炸般的,就待腾身而出……

秃顶老翁睹状一笑,喝道:「看来必得老夫动手了,给我打!」

「打」字刚落,只见他右手五指条伸,照准褐衣大汉右臂微点,立即又忽伸忽屈——那位褐衫大汉的右掌,竟然随着秃顶老翁忽伸忽屈的五指,结结实实的自己赏了自己五个大耳光右边的脸颊,立时肿起寸高!双手捧着嘴「唔唔」怪叫!

好一手「两极玄磁眞炁」!

盖宇文不禁心中暗叹!

但史天森却惊得连退两步,赤发根根陡立,颔下银髯,几乎倒卷,双手发颤,而怪的是,脸色丝毫未变!

那瘦老儿也是如此,脸色不变,但却混身发抖,似乎正想退出门外溜走……

盖宇文冷冷一笑。

他这一笑,却笑得那痩老儿不敢再退!

其实,盖宇文冷笑,仍是他发现了一桩秘密,原来自己看出这种人脸色作怪的原因,乃是每个人脸上都罩了一方制造得极为精巧的面具!

难怪这些人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未曾变过脸色哩!

秃顶老翁朝史天森冷笑喝道:「般若寺石楼,被你们这批狐羣狗党覇占已达廿年之久,云悟老和尙忍气呑声,含辱负重,并非他不敢沾惹你,而是老和尙大慈大悲为怀,只要你们不出山为悪,他总想凭我佛慈心,感化冥顽,不料你们这批蠢货,难体上天与人为善之心,不但不知警惕,反倒明目张胆,妄想独覇武林,老和尙一冷之差,养瘫贻患,坐令尔等壮大,他已自知罪孽深重,这才多方设法想令尔等稍知利害,勿为已甚,谁知尔等神智已昏,老和尙这才不得不邀请了一位煞星来此,言明三更相会,据我老人家所知,尔等的狗头,大槪也保不到五鼓了!」

说毕,更是哈哈大笑!

这番话只听得史天森和那瘦老儿汗毛直立!

这土头土脑的老翁,方才露的那手至高武学,已足以惊世骇俗了,但听此老话意,今晚要来之人仿佛武功更高,自己等占据这般若寺后的石楼,廿年来,埋头苦修静等,就是等的「天残敎」有朝一日,正式向武林公开,而今眼看这日子已到,却不料廿年为邻,终日只知诵经礼佛的般若寺方丈,云悟秃颅,居然也是武林中人……

史天森沉吟良久,突然睁目反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此时三更早过,云悟秃颅的如意算盘只怕是错打了!」

秃顶老翁呵呵一笑,伸手一指史天森身后,漫不经心的说道:「史天森,你以为三更已过,就可高枕无忧了么?」

史天森虽是怪异此老突然手指门外,但他明知那位瘦老儿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门外如果有人,绝对难逃他的耳目,故此装得极为大方的冷笑道:「只怕云悟秃颅不敢,『天残敎』势力已然遍布天下,谅这小小般若寺又岂放在本敎眼下?老夫——」

史天森的「老夫」两字刚告出口,秃顶老翁已然哈哈大笑道:「史天森,那门外所立何人?」

史天森闻言惊心,骇然中立地转身

只见那大厅石门之外,紧靠着那位瘦老儿身后,正静静地合十瞑目的站了一位貌相苍古,缁衣芒履的老和尙!

他心中大大的吃了一惊!

这老和尙正是与自己为邻相处,廿年来,朝夕相对,而自己一直以为他不会武功的云悟方丈!

以自己和瘦老儿的武功,老和尙何时来到,而且更是近在咫尺,竟然毫未觉察,可见这老和尙昔日乃是深藏不露,实则比自己不知高明多少!

史天森胆颤心寒中,却又极为困惑的看着痩老儿发楞!

云悟方丈几乎已是贴身而站,为什么这位本敎北五省总巡察,在江湖上声誉极隆的「通臂神掌」李皤,会仍然丝毫无觉,静立故?

莫非李皤已遭毒手?

他这心念未定,云悟方丈业已高喧一声佛号,僧衣飘飘的,跨步而来!

李皤静立如故,史天森惊凛的斜斜让开三尺!

隔着那张长长的石桌,他凝神警戒的注视着这位老和尙!

云悟方停身石桌面前,慈目略略扫视供台上的两人,陡然间,老和尙的脸色一变!

高宣佛号,双掌合十,躬身肃容面对盖宇文朗声说道:「古老施主仙驾早闻不入尘寰,云悟何德何能,竟能惊动老施主之仙驾?实是罪过,罪过!」

盖宇文见这云悟方丈突然对自己施上这等大礼,虽然明知老和尙错把自己当作了「三面神白衣魔人古侗」,但自己却不知这老和尙是谁?他跟古侗前辈的交情如何?一时弄得怔怔的不知如何作答!

无奈之下,只好侧目斜睨秃顶老翁,求他解围!

谁知秃顶老翁却是故作不知,擧目向天,仿佛在仔细欣赏那石楼靑砖的精巧彫花手艺!

盖宇文心中暗暗叫苦!

眼见这位老和尙仍然合十俯首,似乎自己不开口,他一辈子也不会抬头,盖宇文只好硬着头皮,敞声道:「大师免礼……」

云悟方丈闻言仿佛颇感意外的苍首条抬!

那双慈目在盖宇文脸上连转数转,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终于单掌一立,朗声道:「五台山近十年来,奸邪屡现,云悟自知薄德鲜能,难挽大刼,故此专程派遣门下弟子,四出求援,今宵三更,原本有位遁迹海外的大侠,答应前来,但不知是否这位大侠,童心依然如昔,半路上又遇上什么开心之事,迟迟未至,云悟却未料到,老施主仙驾忽临,眞是我佛慈悲,苍生有幸!」

说至此处,云悟方丈话音微顿,忽地双掌合十,向坐在当中的秃顶老翁笑道:「童老施主借住本寺三年,今日方知老施主也是武林同好,云悟自愧眼拙,昔时怠慢之处,尙祈见谅!」

盖宇文一听,才知道这位老人家姓童!

秃顶老翁双目原是向天,此时忽然微瞥盖宇文,不答云悟方丈之言,却向盖宇文笑道:「我老人家姓童名古,跟你的名字可有着音同字异,上下顚倒之雅,老弟,我也不嫌你这份狂傲,你也别嫌我老人家名字不见经传,咱们拜个把如何?」

说完,一脸滑稽的笑容,向着盖宇文挤眉弄眼!

盖宇文心智极高,一听秃顶老翁这番话,他不禁大大的吃了一惊,直觉的想起了一件事!

惊楞中,呆呆的看着秃顶老翁,不发一语!

童古睹状一笑,大声道:「好小子,你敢情不愿意么?」

盖宇文一震,就凭这「好小子」三字,他相信自己懐疑的事,业已有了十分之八的把握!

他惊心突生,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你可就是三……」

盖宇文「三」字方告出口,秃顶老翁突然大喝道:「三更应约之人,云悟方丈早已言明,并非老夫,老弟,你忘了我们约定的事了!」

盖宇文闻言一怔,但瞬即了然!他淡淡一笑,低声道:「老人家说得是!」

秃顶老翁轩眉一笑,似是极为快活,望着云悟方丈大声说道:「大和尙容我借住三年,白吃白住未收一文香火钱,还要说对我老人家怠慢,这份交易,实在太已蚀本,我老人家自觉不安,眼看你大和尙今晚就要下不了台,所以我老人家不得不挺身而出,暂且冒充一下那位海外大侠,大和尙,你说可好?」

云悟方丈自从听到这位自称童古的老翁,居然对昔日武林侧目的怪杰「古侗」说话竟也那等不恭而又坐在古侗的上首,即知此老必是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

闻言那敢怠慢?忙即合十笑道:「童老施主菩萨心肠,云悟顶礼致谢了!」

秃顶老翁呵呵一笑,掉头向盖宇文道:「门口的瘦家伙,是不是你老弟点了他的穴道了?」

盖宇文暗自一凛!

心想:这位老前辈眞可谓明察秋毫,自己暗展禅功,趁着史天森转身之际,遥点那位瘦老人的「章门穴」,居然也未能瞒得过他,只怕连『人寰六耆』之中,任何一人的武功,也高不过他那里去,自己何幸能冒着他的盛名,行走江湖!

原来,从适才的问答之中,盖宇文已隐约的判断出来,这位秃顶老翁,可能就是眞的「三面神白衣魔人古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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