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顿饭时刻,两骑已然跨进阳曲北门。
黑衫老叟选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酒楼,招呼着南灵仙子,一同下马登楼,先交待店伙,好生伺侯马匹。
然后吩咐送来两大碗面!
此时酒楼之上,已来了不少食客,黑衫老叟细瞇着双目,略向楼上一扫。
顿时间,他心中一震!
适才上楼的食客,居然个个仿佛都是武林中人物!
他发现这些武林人物中,竟然有「死林」里的高手在内!
黑衫老叟为人极为机警,在江湖上也极为有名,人称「单掌降龙」陆钧,乃是竹剑童心的唯一弟子,一身武功,已尽得竹剑童心眞传,如果他仅自己一人,倒不会为「死林」人物的出现而暗惊!
但是,他身边却多一位南灵仙子!
因此,他不能不随时谨愼!否则,若是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有何失闪,自己怎向恩师交待呢?
他此时心中虽惊,但脸上却不露出神色,仍然极其从容的看着南灵仙子,把那碗其味极香的羊肉煑面吃完了!
这只不过盏茶不到时间,但陆钧已然发觉那些来人中,有人下楼,并且立即传来奔马扬蹄之声。
「单掌降龙」陆钧心头大震,忙招呼店伙结帐,向南灵仙子略施眼色,便自起身下楼。
南灵仙子似也看出不对,一声不响的跟在陆钧身后,下楼上马,往南扬鞭而去。
直到出了南门,陆钧方始囘头低声对南灵仙子道:「姑娘,前途凶险正多,妳这装饰,可否稍稍换一下?前面借家农户,买上一套粗布衣裳换,上,连老朽也得改换一下衣着,免得再惹麻烦了!」
南灵仙子转眸一笑,道:「就依陆大侠主张!」
说着,两人便找了一户农家,花了一两碎银。买了两套粗布衣衫,各目换着整齐然后策马南进!
夜色已深,彤云密布。
在吕梁山的狭径之上,却传来了沉浊的得得蹄声。
同时,吕梁山半山的一片丛林之中,随着遥遥传来的蹄声入耳之际,流星赶月般,飞跃起五六条人影。
好快的身法!一晃眼,便已四分五散的扑落在山径的四边,而且立即蛰伏当地,再无动静!
渐渐,那得得蹄声来得近了!
远远望去,虽在黑夜之中,也已能隐约看出两点暗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半山飞驰而来。
一白一花两匹骏马,业已看得淸淸楚楚了。
马上的人,却因为衣履太暗,无法分辨,但从这两匹不同凡响的坐骑上,已可看出,这来的两人正是南灵仙子和「单掌降龙」陆钧!
陡然!北侧的矮林中,响起一声呼哨!
两匹骏马,被惊得哗啦啦仰首长啸,几乎人立而起!总算马上两人均是武林高手,虽是出乎意料之外遇伏,却仍能从容不迫,勒马伫蹄!
眼光过处,耳听「嗖!嗖!」数响,从山径两侧,连续的纵出五六个黑衣人影!
这六位黑衣人,闷声不响的分成两批,三位一组,分别直向南灵仙子和陆钧奔来!
南灵仙子一见三人扑至,娇叱一声,猛扬左手金丝马鞭,直朝三人横挥击出!右手一挥,「喰瑯」一声,那支宛如一泓淸水般的三尺靑锋,已然闪耀着熠熠寒光,斜向那扑来三人劈去!
这三人都是身手极高的武林健者?未等南灵仙子马鞭,长剑袭到,那为首一名,冷哼一声,右掌遥遥向着南灵仙子猛然拍来!
南灵仙子陡感对方一扬掌之间,立即有一股极大的潜力袭来,自己手中长剑,几乎把握不牢!
她心中一震,立知今夜大事不妙!
娇躯微撑,让过对方掌力,莲足暗中使劲,借着左右两名黑衣人击出的掌力,硬把娇躯纵离马鞍倒翻两丈以外。
那三位黑衣人那能容她退走?一幌身,复又如飞一般赶将过来,三股狂涛般的掌力,蓦地卷至!南灵南灵仙子一身武功,虽是自己祖母所授,睥睨天下的剑法之上,但此时遇到这三人至高的内家掌力,顿时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三招不到,已是险象环生,步步后退!
此时「单掌降龙」陆钧,却也和另外三人鬪得难解难分!
陆钧功力,高出南灵仙子甚多,因此,他对付这三位黑衣人的围攻,倒尙显得从容不迫,应付自如!
但当他侧目微睨南灵仙子,发觉她已被逼得连连后退,离开自己已在七丈以外,不禁顿时脸色大变!
陆钧心急盛怒之下,猛奋神威,双掌倏聚毕生功力,一招「眞言九解」中刚猛绝伦的「七宝雷音」,腾起满天逼人的劲气,硬把三入逼得闪身退出五尺!
陆钧一招逼退强敌,身形微动,反向南灵仙子方位踪去!疾似箭矢,捷比流星,待得三人发觉,陆钧已在五丈以外。
人未到,掌力已发,「七宝雷音」,再度发出!
围攻南灵仙子的三名黑衣人,眼见大功即将告成,生擒南灵仙子之擧,已然在握,正在心中暗喜之际,陡然发觉身后一股狂涛袭到,不禁大惊失色!骇凛中幌身急让!
耳听一声娇呼,南灵仙子娇躯,竟被「单掌降龙」陆钧的掌力,击出三丈以外!倒地不起!
陆钧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掌,竟然会误伤了南灵仙子!
心神猛震之下,目眦欲裂,暴喝一声:「狂徒!老夫跟你们拼了」
单掌陡扬,突展昔年成名绝技「大手印」翻腕向三人拍出!
这三人也似颇知陆钓在「大手印」功夫上的造诣,那敢硬接,一闪身竟然又目向两面纵出!
恰在此时,另外三位黑衣人也已赶到,六掌并擧三道威猛无俦的劲气,罩体袭至!
陆钧此时似是理智已失,竟是不顾身后攻来的三人,「大手印」功力,仍是遥印向左侧避让的两人,左手向后一挥,硬接那三位黑衣人攻来的掌劲!
「砰」天崩地裂般一声大震!
木折石飞之中,陆钧那瘦削的身形,幌了两幌,终于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跄踉两步,倒了下去!
而那身后暗袭而来的三位黑衣人,也似经不得陆钧左掌反震之劲,各自退了七大步,「噗通」、「噗通」数声,坐地不起!
同时,那两名闪向左侧的黑衣人,却是惨号.两声,狂吐黑血,被陆钧「大手印」震得心脉全断,肋骨尽裂,平摔在地,一命鸣呼!
那唯一幸存的黑衣人,似是这六人中功力最高的一位,但也被这眼前的景象,惊怔得默然无语!
突然!
似乎有银色的光环一闪而过,这位唯一未曾受伤的黑衣人,竟陡然惨嗥一声,摔倒地上了!
却说那位在开封城内,为北海红巾叟疗伤袪毒之际,大意之中,被人刼走南灵仙子,一怒之下,追踪前往六盘的武林怪杰,东海神驼敖慕天的几日遭遇!
其时,他东海神驼穿过白杨丛林,立即顺着黄河南岸,折向西行!
他知道不管你是「贺兰古道」上的「死林」也好?六盘山中的「武圣宫」也好,都必将沿着这条路而入甘肃,何况问题症结,更都在那位隐居崆峒山中的老儿、「上都天子」邵穆身上呢!而且,以他的身份,如果说在沿途之上,追不到这批刼人的狐羣狗党,而出手救人,那么,他也只能去找邵穆而不能去找邵穆之子邵雍算帐了!
因此,选择了一条一擧两得的捷径,既可沿路查探刼人的一批人下落,又可顺路先往甘肃崆峒山中,去跟那上都天子理论!
但东海神驼又怎知其中另有原由,南灵仙子的去处根本不如他之所料呢?
而「死林」羣凶正是「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西域魔僧随后掩伏,虽是重伤红巾叟,但却因此而把刼到手中的南灵仙子,平空送给了别人!
并且,「死林」手下,还当场牺牲不少!
东海神驼拿定这番主意,原以为是最好的打算,不料半夜半日过去,竟是连一点影子也没看到!
此时刚是日到中天,虽然乌云渐合气候转凉,颇有落雨下雪之意,但风霜雨雪,对这位武林怪杰东海神驼又有什么关系呢?雨雪不但阻不了他的行程,反倒更会让他从容飞奔,不就心惊世骇俗了!
东海神驼仰首长空,呵呵一笑,再次放眼前路,竟然已是孟津渡口!
他的心情,因为苍天欲雪,反倒开朗,忙着急赶几步,进入孟津古城。
在临河渡口的附近,他找了一家酒楼,面对滚滚黄流,把杯独酌,倒也能消胸中块垒!
因是天色已变,雨雪将临,故而在这昔日极为喧嚣的古渡头,此时竟是人烟极少!
东海神驼极目远眺,对岸孟县城廓,在黄烟白雾中,依稀露出一线……
突然,东海神驼面色一变,双目暴射神光,右手箸,左手杯,全都停在半空,上下不得。
这位武林怪际是楞住了!
在那远看一线,近看浊流滚滚的河面之上,此时竟然出现了一桩令人不敢相信的怪事!
百丈以外,黄水翻腾的河心,现出了一条淡淡的人影,靑衫大袖,飘飘然踏波而来。
动念之间,那淡淡的靑衫人影,已然近在五十余丈之内,这人的速度,更显得惊人了。
东海神驼入目惊心,这人年歳,未免不合身份得很!若照此人所露的这手「踏波而渡」,又复疾比奔马的速度而论,他应该是位年龄超过自己的武林长者才对!
但是,事实不然!
此人年纪不满四十,神淸气朗,面容白暂,满头黑发,绾在脑稍,束发白巾,微微在风中飘拂,配衬着潇酒至极的靑色长衫,白袜云履,踏波而来,眞似大罗金仙,逍遥尘世!
以东海神驼在武林中的地位,他竟然不识此人!
恍眼之际,这靑衫文士,已至河边!
幸亏这时街头及两岸俗人甚少,否则,看不惊动得大伙儿摆香案,叩响头,迎拜龙神那才怪呢!
自百丈以外现身,东海神驼即是目不转睛的注视此人,心中却是千廻万转,奇怪此人怎可这等放肆?在这人烟辐辏的黄河孟津渡口,施展惊世骇俗的武功,岂非太也招摇过甚?
就情就理而言,一个人能炼到这等工夫,早已心如止水,点尘不染,若说有意卖弄,着实不能叫人相信!
然而,他又为何故意这样做呢?
东海神驼思念至此,陡觉灵光一现,只怕这位凌波而来的怪客,必然是有所为,有所指!
可能在这孟津渡口,另有高人潜伏!
他这一猜,到算猜对了一半!
靑衫怪客,这时已然波凌飞渡,走上岸来,他步履从容,长衫飘飘,居然是一迳走向神驼飮酒所在。
东海神驼微感一震之间——
靑衫怪客已立身他的身前。
未语先笑,极以龙吟:「东海仙府,云霄神境,奇草瑶花,人间天上!敖大侠世外之人,怎地会舍却绝世灵境,跑到这俗不可耐的孟津渡口,独酌独飮来了?」
东海神驼被他说得一怔!
这人好奇诧的口气!仿佛跟自己是多年故交一般?
他忍不住详细的再看这位靑衫怪客两眼!
靑衫怪客睹状呵呵一笑,道:「敖大侠认不得在下,在下却倒识得阁下是位被武林白道景仰,黑道痛恨,但却人人敬鬼神而远之的东海神驼敖慕天!」
他语音微顿,那双看来淸澈明亮,但却未现精光的朗目,闪过一丝讪笑的色采,扫过东海神驼脸部,接着又是呵呵一笑,道:「久闻敖慕天豪气凌人,飒爽超凡!怎奈是今日一见,未免叫人失望!眞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若闻名!」
东海神驼脸声一变!颇知自己失态!
靑衫怪客未容他张口说话,三度发笑道:「看来武林之中确是传闻过甚了!以阁下此时表现,豪在那里?爽在那里?较之我『踏波豪士』,是否相差尙远?」
说罢,四度呵呵大笑!
东海神驼顿时被他这四次笑声,弄得老脸发红!他却眞不曾想到,这位目称「踏波豪士」的靑衫怪客,在此炫露神功,凌波飞渡,竟是冲着自己而来!
心想:此人出言固是无状,但却说的也是事实!
敖慕天三字,确是在武林中,人人敬畏,而目己的一生行事,也着实可当得上,「豪迈绝伦,爽朗脱俗」八个字!
不料自己今日怎么失态至此?
莫非自己竟然被来人那份超凡入圣的武功的所慑,抑成是自己当眞活囘去了,显得胆怯起来?
他心中疾快的一想,立即闪身而起,仰天哈哈大笑!刹那之间,东海神驼竟已判若两人,昔日豪迈英姿,顿然闪现在他那眉梢,嘴角,连根根纠结的白发,也在笑声中跃跃欲飞!
靑衫怪客「踏波豪士」,睹状微笑,道:「这才有点儿意思!」
东海神驼半晌方始止住笑声,向「踏波豪士」肃手为礼道;「尊驾敎训得好!敖慕天有生以来,这还算得上是第一遭!但敖慕天心服已极!」
神驼话音稍歇,双手再度抱拳,笑道:「孟津古渡,正感独酌无聊,得睹尊驾旷代绝学,又得尊驾铭心讽示,敖慕天虽是不才,衷心确是敬佩无涯!尊驾不弃,何不对飮几杯,稍解这欲雪未雪的寒意?」
「踏波豪士」扬眉微笑,移身就座,这才说道:「不错,不错,果然当得一个『豪』字!」
东海神驼却未理会对方话中讥讽、轻视之意,竟自坐下,把壶斟酒,擧杯向「踏波豪士」道:「敖慕天先飮三杯,以罚适才初见失礼之罪!」说罢,连干三盏!
「踏波豪士」容东海神驼三杯入口,拍手笑道:「果然豪迈,也果然爽朗!我这以『豪』字为名的『踏波豪士』,岂能落后于你?」话落,一手擧杯一手擎壶,竟然也自连干三盏!
三杯入口,他又斟上了第四杯,却停手不飮,向东海神驼哈哈笑道:「敖大侠——不!木!不!不……」
他「侠」字甫告出口,突然摇头,连说四个「不」字以后,又是哈哈一笑,道:「你是否奇怪,敖慕天三字,早被『东海神驼』四字所盖,我这不见经传,无人曾识的水上野士,怎能一见面即能喊出阁下大名么?」
东海神驼闻言,一笑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敖慕天之名,六十年前即已被人遗忘,以尊驾年纪,当眞不应知晓才对!」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道:「你可知我适才连说四个不字之意?」
东海神驼摇头道:「敖慕天素来不喜滥用心机!尊驾何妨直说?」
「踏波豪士」闻言,明知东海神驼,有意在话中反讥他运用心机,称不起「豪士」,但他却不以为意的伸手取过面前那杯满满的大曲,扬头一飮而尽,向东海神驼微笑说道:「我如称你为敖大侠,实是自感有些不合身份,因此连说四个『不』字!不特表示错了一次,连先前初见,到我此句之中,连说的几次『敖大侠』,全都一笔抹去!」
这几句话,直听得东海神驼浓眉连绉!暗忖:此人好深的心机,委实是目己有生第一次得见!
「踏波豪士」再次斟满一杯,把手中酒壶向东海神驼面前一推,也不替神驼斟酒,呵呵笑道:「我素来有一怪癖,遇老则老,遇少则少,你既列名人寰『六耆』,冲着这个『耆』字,就显得你已够老了!为顾及我身份个性,我则更当老过于你,所以,我应该订正你我称谓;我喊你一声敖老弟足矣!」
东海神驼闻言,心中暗想,这到好,我驼子活了一百来岁,却跑到这黄河古渡,无中生有的找个年纪未满四十岁的哥哥,眞是从何说起?
「踏波豪士」对东海神驼这份急恼不得,啼笑皆非的脸色,恍若未见一般,又已呵呵笑道:「敖老弟,相逢何必曾相识?有道说『一朝生,二囘熟』,目今以后,你叫唤我一声『豪士』老哥哥,又有何不可?难道你还吃亏到那里去了不成么?」
东海神驼对这位怪异已极的「豪士」所问之话,实是不知如何囘答才好?祗得把壶斟酒,连飮数杯,略压胸中盛气,然后吡牙咧嘴,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略舒心头郁闷!
「踏波豪士」趁东海神驼狂飮长笑之际,招呼店伙搬来一坛上好「竹叶靑」;斟满一杯,边啜边笑道:「敖老弟!看你行色匆匆,双眉不展,颇似眼前时运不佳,莫非命途多舛,遇上什么烦心之事么?」
东海神驼长笑未毕,但「踏波豪士」这几句随口而出的问话,居然能字字入耳,铿铿有声,他不禁心中一动,笑声倏歛!
他深感这位「踏波豪士」自报的名号,和他的年龄,相貌,实是武林之中,从来无人见到或者提及,可能是假,但他飞渡黄河的那份功力,却又明明高过自己一筹,放眼当代武林,能够是有这等功力之人,老一辈若是仍能健在,至少也有两百多岁以上,而与自己同时的,则也许能有二一人,可是这些人跟目己都是多年故友,岂会如此化装,跑来作弄目己?
如果说比自己小的一辈,能有这等功力,他却是决对不肯相信……
东海神驼心神一动,胸头盛气突平,目射精光,捧起那坛美酒,倒满一壶,对口而飮,并笑向「踏波豪士」道:「敖慕天烦心之事到无,但时运不佳么,到是眞的!」
「踏波豪士」笑道:「敖老弟是尅星照命?还是流年失谐?何妨为我一说,也许我这位老哥哥,能给你解脱解脱哩!」
东海神驼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敖慕天生具傲性,向以逆天为能,想不到今日竟要求别人,排解什么尅星照命,流年失谐,这大槪也就是所谓『流年』不利了吧!」
「踏波豪士」点头道:「算得上是,但也不尽然!敖老弟,你何不把心中想说之话,作一次说完,眼前想作之事,三句道毕咧?」
东海神驼豪飮三杯,这才呵呵笑道:「快人快语,敖慕天痛快至极!」
说罢,他再尽三口,恨声说道:「豪士老哥,敖慕天流年果是不利,南戎剑圣的孙女儿,竟在我护翼之下,被人刼走,并还留柬相约,视我敖慕天如三岁顽童,老哥,你说这是可忍?是不可忍?」
「踏波豪士」点头微哼道:「果然不该!但武林中谁有这等大胆,居然敢在我之先,向敖老弟正面挑战?岂非目中太已无我『踏波豪士』了么?」
东海神驼一听,眉头顿时又是一绉!
这位「豪士」实在是豪得有点儿狂!
「豪士老哥莫非不信么?」
「谁敢这等大胆?」
东海神驼呵呵一笑,道:「除了上都天子,还有谁敢?」
踏波豪士剑眉陡扬,道:「是那邵穆么?」
东海神驼心中一动,脱口道:「你认识邵穆?」
踏波豪士微微一惊,似已略知自己话中露出什么,但他却立即鎮定的哈哈敞笑,道:「你们『人寰六耆』,名满天下,谁能不知呢?」
东海神驼秃眉微蹙,道:「邵穆的子孙门徒,最近打起了个『死林』招牌,尽找武林中黑白两道人物的晦气……」
踏波豪士未容神驼说完,接口自语道:「怎地又是『死林』中人作怪呢?」
他这句话听得东海神驼心头一震,忙道:「豪士老哥在何处遇到过『死林』人物?」
「不远!就在那阳曲城外!」
「阳曲城外?」,
东海神驼大大一惊!「死林」人物既在这一带出现,那必然是跟刼走南灵仙子之事有关!忙问道:「豪士老哥是否可再详说一番?」
「敖老弟你要我如何详说?本来是我问你,现在反倒成变了你来问我,这岂不太已离题了么?」
东海神驼却是淡淡的望了望「踏波豪土」,微作沉吟,然后擧杯说道:「非是敖慕天有意反问,只因老哥你所遇这批『死林』人物,与我所说之事,想来有关似连」
「老弟,你是想这批『死林』人物,可能即是刼走南戎剑圣孙女儿的那帮人么?」
东海神驼肃容点头道:「敖慕天实作此想!」
踏波豪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敖老弟,你说对了!」
东海神驼被他这句意外的肯定答复,弄得心神大震,不知是惊?是喜?
踏波豪士微微一笑,补上一句道:「怎么样?敖老弟,你不信么?」
东海神驼被他这再一问,问得哈哈大笑,道:「信!信!信!豪士老哥,何不再说下去?」
踏波豪士慢慢的擧起面前美酒,稍啜一口丈,道:「那夜在阳曲城外,有六名高手围攻一老一少,是我眼见那一老一少勉力伤了五人以后,即将丧生对方另一未伤的高手之际一,是我踏波豪士,略施小技,救了那一老一少,杀了那名高手——」
东海神驼急着揷口道:「莫非那六名武林高手,乃是死林人物?
「哼!以我踏波豪士的身份,敖老弟,你想想看,若非穷凶极悪之辈是否可以亲自出手相对?」
东海神驼鼓掌笑道:「当然不能!当然不能!只不知那一老一少是谁家门下,竟会惹上了死林党徒?」
踏波豪士极有深意的看了东海神驼一眼,笑道:「那一老一少均已身负重伤,我把他们一手一个平平托起,送到一农舍之中,帮他们疗好了伤,未等他们醒来,我就先行离开了!」
东海神驼长嘘一声道:「啊!」
踏波豪士笑问:「敖老弟为何发叹?」
东海神驼也施即笑道:「我先前以为老哥你所说之人,会是南戎孙女,不料却是一老一少两人,既是两人,当非南戎门下,故此我!……」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道:「敖老弟有时免太失之武断!」
「你说那一老一少之中,会有南戎门下?」
「老弟,你又怎见得没有?」
东海神驼微微作色道:「南戎孙女被刼之时,只有一人!」
「被刼之后,难道就不能遇上个把熟人?或者另有其他不同凡响的遭遇了么?」
东海神驼居然被他问得老脸飞红,无言相对!
踏波豪士故作神秘之色,道:「世间之事,本已极难逆料,而武林中人,所作所为,更是神龙难见首尾,老弟,你混迹江湖之中,已有多年之久,难道连这一点都想他不通么?南戎门下是否眞被『死林』所刼,凭着什么使你这等相信?」
东海神驼闻言,浓眉陡立,恨恨道:「邵雍小儿藐视老夫,竟敢刼人留柬,老哥,你怎庆说此事不一定是『死林』所干呢?」
踏波豪士哈哈一笑,目注神驼道:「敖老弟,你这遭当眞是栽到家了!」
东海神驼双目一瞪,急道:「你……老哥!你是说南戎门下不是『死林』所刼?这叫我如何能相值……」
踏波豪士大笑道:「难讲,难讲!此中波折极多,日后你老弟自然会知道。不过,老弟,我到要你猜上一件事!」
东海神驼浓眉微绉,道:「请说!」
踏波豪士淡淡一笑,擧杯相请,道:「敖老弟,你可知我此来之意?」
东海神驼心中微动,脱口道:「莫非冲着我驼子而来?」
踏波豪士点头,笑道:「不错!」
东海神驼心中又是一动,心想,好哇,你当眞是针对我驼子来的了!但他表面却是不动声色,笑道:「豪士老哥既是为我而来,必有所谓了!」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说道:「我踏波豪士自知一身所学,放目当今武林,实难找到最好的敌手,鬪上一个三五百囘合,所以——」
他的话音一顿,东海神驼心中大大一震,冷哼一声,双目神光暴射,注视着对方,说道:「你是看上驼子我了?」
踏波豪士并未因东海神驼神色不对而生气,仍然笑道:「对!对!」
他说着擧起手中酒杯,又道:「人寰六耆之中,论声名,论脾性,论豪迈,论武功,都以你老弟最对我的口味,因此,我在这滚滚浊世之中,选中了你敖老弟,作为我踏波豪士的最佳敌手!」
他这几句话,到是大出东海神驼意料之外!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他选为最佳敌手!未免太……
东海神驼心念电转,蓦地哈哈大笑,道:「好!好!敖慕天深感荣幸之至!就请尊驾划下道儿来,敖慕天必然尽展胸中所有,勉为邯郓之步!」
踏波豪士闻言,也自哈哈大笑,道:「老弟,算是我眼光不错吧,你到眞当得起最佳对手,最佳敌人!来来来,先别讲如何划道,如何比鬪,壶中酒未干,其他休谈!来吧!干杯!」说罢,擧杯豪飮不停!
东海神驼个性本豪爽,睹状也自放声长笑,狂飮不已!
两人放怀痛飮良久,踏波豪士突地停杯一叹,指着滚滚黄河道:「放老弟,此河何日可淸?」
东海神驼闻言,笑道:「河淸海晏,不过想像之词耳!」
踏波豪士微微一笑,叹道:「武林纷争,正如这滚滚黄河之水,只怕恩怨仇杀,相因相袭,永远没有淸静之日了!」
东海神驼闻言,心中一动,笑道:「豪士老哥,悲天悯人之心,你也会有么?」
踏波豪士双目微眨,笑道:「上天本以好生为德,悲天悯人之心,人人皆当具有,只怕灵智被泯糊涂乱搞,自以为是,那才可悲咧!」
东海神驼听得心神微震,心想:这家伙怎么好似句句都针对着我驼子而来呀?我一生抱定逆天行事,人定胜天的想法,任何事都以自己的喜爱出之,正是他所说的「自以为是」,这岂不是指着和尙骂秃驴么?
他老脸微热,讪讪笑道:「敖慕天对你老哥当眞佩服得很!昔日所为,正如泼出之水,无法收囘,但愿此后不再重踏覆辙足矣!」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道:「难!难!难!就拿眼前之事而论,敖老弟,你自信此去六盘山或是崆峒山,能有几分把握得邵家父子?」
东海神驼眉头略聚,瞬又轩眉笑道:「敖慕天只求问心无愧,成败得失,岂肯计较?」
踏波豪士淡淡一笑,提过酒壶,满满的斟上,一杯,只手前擧,笑问东海神驼道:「敖老弟,歛气吸物之类的工夫,你炼到了几成火候?」
东海神驼略注对方手中酒杯,笑道:「十丈左右,可引千斤!」
踏波豪士颔首笑道:「十丈左右,可引千斤,就事论事,老弟,你已经有了七成火候啦!」他话音微微一顿,目注手中酒杯,笑道:「这杯美酒,重量不到二两,距离不满三尺,老弟,你且歛聚神功,引掌相吸,看看是否能将此一杯中之酒,吸出杯外?」
东海神驼神目电闪,冷哼一声道:「豪士老哥,你未免太也轻视了敖某了!」
踏波豪士仍是笑道:「轻视与否,老弟顷刻可知分暁!若果你能吸出杯中之酒,六盘、崆峒之行可保无虑,否则,老弟,你还是重新考虑为是!」
东海神驼默默不语,面带冷笑,陡歛全身功力,单掌倏竖,隔着桌面微扬,口中喝道:「敖某不信吸它不出!」
喝道之间,神功已发。
耳听踏波豪士哈哈大笑,东海神驼顿时脸色大变!
东海神驼力可拔山扛鼎的一吸之力,竟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对方掌中酒杯,纹风不动,那杯内美酒,更不见丝毫波折,更何能谈到吸出杯外?
东海神驼右手倏落,神功全散,长叹一声,楞然无语!
踏波豪士哈哈一笑,道:「敖老弟,你当自知你这一吸之力,不仅是这杯中之酒,只怕这单掌所对的方向,数丈远近,均在你掌劲牵引之内,但老哥我居然丝毫不动,能化去你的掌力,你是否有些奇怪么?」
东海神驼颓败丧气中,点点头,以示答复!
踏波豪士笑道:「老弟,你不必丧气不安,我这手工夫是否能通得过六盘山邵雍的门下羣雄,尙是大有问题,你今日竟要孤身涉险,岂非犬大的不智么?」
东海神驼不忿道:「尊驾功力超过敖某,敖某已然自知,但如说六盘山中小丑能胜得了敖某,却是令人难服!」
踏波豪士面上似是闪过一丝奇异色彩,冷冷说道:「老弟不信我言么?」
东海神驼冷笑道:「不信!」
踏波豪士突然冷笑道:「如果你老弟不幸失陷在彼,我那最佳敌人,有谁可以充数?到那时岂非令我抱憾无涯么?」
东海神驼浓眉又绉,暗恃:这位踏波豪士,明地里句句都是针对自己,把自己当作敌手,而暗地里却又似是时时在为自己安排,打算,岂不是太已奇怪么?
他心神略动之下,笑道:一豪士老哥,敖慕天有句话搁在心头,急欲一吐为快了,尊驾既然认敖某为兄弟,尊驾眞名实姓,可否相告?」
踏波豪士闻言一笑道:「姓名本为身外之物,既不能代替其人,更不能代替他的行动擧措,老弟何必如此看眞这并无用处的姓名?」
说到此处,话音略顿,放下掌中酒杯,笑道:「天色已到晌午,敖老弟六盘之行,是否仍然要去呢?」
东海神驼恨声答道:「当然要去!」
踏波豪士这番却未阻止,只淡淡一笑,道:「吉凶祸福之机,端在一念之间,老弟非去不可,我也不愿相阻,但愿你多多珍摄,收歛一些为是!」
说罢,从那长衫懐中,摸出一枚环状的银色暗器,揑在指中,向东海神驼高声说道:「我虽诚心前来找你,但在这孟津渡口,仍算是萍水相逢,匆匆小聚,深感欣慰,何况又能收得像你这般豪迈的兄弟,老哥哥我临别相依,实无盛物相赠,昔年偶游东岳,检得银环一枚,颇似传闻中的天下第一暗器,『二相五灵环』中的龟纹剑环,老弟持此作伴,也可稍壮行色,并可略试此环威力,是否眞似传闻中那等厉害!」
话音刚落,便将右手所夹那只大小有如戒指一般的银环,向忐上一放,身形疾如闪电般,穿门而出!
东海神驼目送对方远去,心中千廻万转,眞正不是滋味,他做梦也料不到,武林中还会有这样一
位高手!
他慢慢的取过那枚「二相五灵环」中的「龟纹剑环」,略一拂视,囊时紫红色的脸膛,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