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这五位冠绝一时的高手,重返了六盘!停身「落剑谷」口,五人全都一怔!
想不到半月小别,这「落剑谷」竟然已成为人间地狱一般的凄惨!
狼藉的尸体,薰人的臭味,和盘旋不走的苍鹰,使人不忍卒睹!
「武林天子门」五个朱书大字,已连根削去,找不到踪影,那片悬崖,被击得塌去半截,碎石巨块,堆满了谷口!
「北荒野叟」略一打量,讶道:「是谁敢毁去邵雍的巢穴?这家伙胆子可不比你我小呢!」
「东海神驼」冷笑道:「只怕不是什么正路人物所干吧!看这悬崖被毁情形,连我驼子素以阳刚掌力,称雄当世,但要我仅凭掌力,击毁这座厚达百丈的悬崖,却是万万不能。」
此时,那位一到谷口,即行俯身细察悬崖击毁痕迹的「圣峯樵隐」,突然惊呼一声道:「此崖乃是『紫影飞魂』所毁!」
「北荒野叟」秃眉一皱,喝道:「芮承锡岂会有这等功力?」
「圣峯樵隐」冷笑道:「芮承锡虽无此功力,但他身怀天下第一暗器『子母雷火珠』,足能毁去此崖!」
「竹剑童心」闻言,大大一惊,忙道;「芮承锡身带『子母雷火珠』么?」
盖宇文接口道:「不错,芮承锡确是身带此等毒歹至极的暗器,文儿在太白绝顶,若非樵隐前辈预先喝破,必遭此物毒手咧!」
「竹剑童心」摇头道:「这眞是太意外了!」
「北荒野叟」闻言,心中一动,忙道:「齐老弟,你知道『子母雷火珠』的来处?」
「竹剑童心」点头道:「知道!」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视盖宇文一眼,又道:「此珠据说擧世之中,只存十粒,而其中就有五粒,落在龙师弟手中,另外五粒,却不知下落,听说是为一位浊世魔头所得,但却始终未曾有人见过!」
众人闻说,俱是一楞!
盖宇文讶道:「恩师藏有此珠之事,晚辈从未听说过啊!」
「竹剑童心」眼中闪过一丝渺茫的神色,说道:「此珠乃是先师所遗,不过,别人不知而已!」
「东海神驼」浓眉翕动,大声叫道:「齐矮子,那位浊世魔头是谁?」
「竹剑童心」答道:「昔年北海『玄宫之主』费无咎!」
「东海神驼」微微一震,笑道:「费无咎确是当得『浊世魔头』四字!但据说他业已物故了!」
「北荒野叟」秃眉紧绉,低问盖宇文道:「红巾叟曾否说过玄宫曾有『子母雷火珠』?」
盖宇文摇了摇头。
「圣峯樵隐」突然掉头道:「此崖八成乃是『紫影飞魂』所毁!」
「北荒野叟」却反问道:「何以见得?」
「圣峯樵隐」冷笑道:「雷火珠只有十粒,北海玄宫的五粒,既然不曾被人偸去,而星川顽叟的五粒,也不会挿翅飞来,眼前见到的『子母雷火珠』,确是芮承锡身上懐有,不是他干的还有谁?」
「圣峯樵隐」这番话,说得确有道理,「北荒野叟」只好点头笑道:「确是只有这等想法才对!但不知芮承锡又从何处得来?」
「东海神驼」闻言,不耐道:「管他何处得来?咱们进谷查探一下再说!」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当先迈步而去!
四人相视一眼,也自擧步相随!
三里羊肠谷道,这时已堆满了森森白骨!血腥尸味冲人欲呕!
那高达十丈的对峙峭壁,业已大部塌毁!
出得谷道,那昔日阴气沉沉的百丈丛林,竟然已是」片焦枯!两丈多高的古木,此时全都只剩三尺枯桩!
越过这片火场般的丛林,便已是那片广达廿丈的广场!
五人擧目望去,只见广场之上,尸积如山!
这些尸身多已溃烂,有那面目尙存之人,可以隐约发现,他们在临死之死,是充满了惊骇神态!
可见这毁去「武圣宫」之人,手段何等毒辣,而其表现于外的形状,又是何等的吓人!
盖宇文目光微转,却发现这些死去之人,乃是「死林」中的二三流角色!至于那些知名的各门各派叛徒,还却未曾见到一个—
他心中不禁一动!暗忖:是否昔日「中州镖局」之事重演?
但他转而再一想,又觉得不对!
因为,邵雍已订五月端阳在这广场之上,擧行什么「武林大子门」的开光盛典,这片基业,不比「中州镖局」,此间一草一木,一石一瓦,皆是机关,他岂肯无故弃去?
就这转念之间,一行五人已经跨过广场,停身那峭壁之上的三丈石门之前!
盖宇文抬目望去,陡地心中气血一翻!暴喝一声,疯狂般的腾身而起,直扑那三丈石门!
原来,他发现了「方外一剑」哈太虚,此时正倚在三丈石门,紧闭双目,一脸痛苦之容,混身哆嗦不停的摇摇欲倒!
「北荒野叟」低讶一叹!他料不到连「方外一剑」哈太虚也会遭此惨祸,葬身这「落剑谷」内!
就在盖宇文身形刚自扑去,他也毫不迟疑的一展短衣窄袖,腿不屈,肩不摇的笔直拔向「武圣宫」门!
目光过处,「北荒野叟」又是摇头一叹:「娃儿!哈矮子无救了!」
盖宇文此时正把那位气若游丝,三魂离体的「方外一剑」横抱怀中,双目含泪,喃喃低语。
「北荒野叟」跨前一步,略一注目,低声道:「娃儿,哈矮子似是被极重的掌力,震伤了内腑,他这时全身血脉已然破裂,脏腑更是顚倒易位,稍一移动,就将毕命,娃儿,如果你想多跟他讲几句话,赶快以『先天太乙气功』中的冲字诀,打开矮子的七星静脉淤血,半个莳辰之内,尙可保持矮子淸醒!」
盖宇文闻言,含泪点头。他极为小心的把「方外一剑」放置地上,长长的吸入一口眞气,然后集凝全身「太乙眞气」,右手按向「方外一剑」前心,左掌略翻缓缓的在「方外一剑」泥丸宫上摸抚!
恰在此时,「东海神驼」,「竹剑童心」和「圣峯樵隐」三老,也已飞身扑上这座悬崖!
「竹剑童心」目光过处,大吃一惊。寿眉双蹙,闪身直逼「方外一剑」,口中喝道:「不好!」
同时,单掌竟以全身眞力按向「方外一剑」哈太虚的「七坎」重穴,口中又低声叱道:「孩子,你怎可这等冒失啊!还不快快松手?」
盖宇文闻言一震,连忙中散去功力,双手倏收!
「竹剑童心」白发微扬,转头向「北荒野叟」道:「野佬,是你叫这孩子干的么?」
「北荒野叟」睹状,已知自己犯了无可挽救的错误!但他却不知错在何处?老脸一红点头未语!
「竹剑童心」微叹一声道:「野佬,你向来料事如神,但此番却看走了眼啦!哈矮子伤势,并非为内家掌力重伤,而是被『腐心碎魄』降魔禅音所伤;若果你不令文儿攻穿他『七星静脉』,哈矮子尙可获救,但此时……」
「竹剑童心」话音未毕,盖宇文已极为惊冻的叫道:「齐师俏,哈前辈是伤在『腐心碎魄』禅功之下?」
「不错!」「竹剑童心」缓缓点头道:「此事说来几乎令人难信!能够炼就『腐心碎魄』禅功的人,屈指当今武林,不会超出五人!」
他说至此处,目光略扫盖宇文,复又摇头一叹!
「东海神驼」突然仰天哈哈怪笑道:「武林之中,身具『腐心碎魄』神功,而又能重伤『方外一剑』这等高手之人,驼子不信会查他不出!」
「竹剑童心」此时已大汗满头,足见已尽全身眞力,在为「方外一剑」疗伤,企图苟延此老生命,俾便查出毁去这「落剑谷」之人,究竟是江湖中那一道上的绝顶髙手!
但是「方外一剑」仍是气血半存,双目紧闭!
「东海神驼」笑声甫歇,「竹剑童心」倏地收手叹道:「哈矮子伤势太重,只怕连片刻生机也不易……」
突然,从那半毁的峭崖谷道之中,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眨眼之间,石门之前,已多出一人!
「东海神驼」目光微扫,陡地大喜叫道:「豪士老哥,你来得好啊!」
原来这位自谷外长啸飞来之人,正是黄河古渡之前,赠环神驼,谈笑慑人的奇客「踏波豪士」!
「踏波豪士」现身,那位「直静立的「圣峯樵隐」,全身似是微微一震,黑纱巾内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但此时众人,全都被「东海神驼」这声「豪士老哥」所吸引,故而谁也来曾注意及此!
「踏波豪士」,朗目精光四射,呵呵一笑道:「『武圣宫』惨变之后,竟然突聚这多的武林高手,莫非又有什么惊人之事发现么?」
「东海神驼」笑道:「惊人之事虽无,但令人难解之事到有!」说着,略指石门之前诸人,向「踏波豪士」介绍道:「老哥初来,勿忙先问惊人之事,此间诸人,老哥哥识得几位?是否容驼子代为介绍一番?」
「踏波豪士」目光略转,出乎诸人意外的笑道:「敖老弟,你且莫抢着介绍,且让老夫一一指认一番,如有差错,老弟再行指正如何?」
说着,手指「北荒野叟」笑道:「这位大槪是『人寰六耆』之中的『北荒野叟』,昔年称誉当世的雪山长老『三面神白衣魔人』古侗吧!」
「北荒野叟」听得心头一怔!
「踏波豪士」又复手指蹲立地上的「竹剑童心」道:「这位矮老弟,一脸顽皮之色,必是方敬天门下,人称『竹剑童心』,自署『恨书生』的齐元烱了!」
「竹剑童心」双目一翻,心头狂悸!暗想:此人怎地知道这么多啊?
「踏波豪士」目光一转,笑指盖宇文道:「此子姓名,老夫不知,但可断定,乃是靑城炼士和九天魔女夫妇之子,舍身崖畔,幸存不死的遗孤!」
盖宇文心中,被他说得热血沸扬!
他陡地欺前一步,正待说话,「踏波豪士」目光一闪,微微摇手,止住盖宇文,抻头向「圣峯樵隐」笑道:「尊驾面罩黑纱,必属见不得人之辈,老夫既称『豪士』,当然最恨这世间鬼崇之徒!所以——」
他的话音一顿,呵呵大笑道:「老夫不愿说出尔之姓名!」
「圣峯樵隐」冷声一笑,道:「阁下就十拿九稳的识得在下么?」
「踏波豪士」笑道:「尊驾愿否打个小赌?」
「圣峯樵隐」心中一动,笑道:「阁下且先说出所赌之物如何?」
「踏波豪士」哈哈大笑,道:「就赌尊驾这蒙面纱巾!」
「圣峯樵隐」顿时混身一震!黑巾以内的长眉微扬,冷笑道:「阁卜过于大言不惭了!」
「踏波豪士」轩眉大笑道:「赌不赌?」
「在下蒙面黑巾,乃是师命不许摘下,长辈遗言,晚辈自应终身遵守,只要阁下愿意另换一物作赌,在下无不奉陪!」
「踏波豪士」朗目连连数闪笑道:「老夫只对你这黑巾极感兴趣,其他赌注,老夫不要!」
「圣峯樵隐」心头再度一震,冷笑道:「如此说来,阁下不必费心了!」
「踏波豪士」陡地仰天大笑!
「圣峯樵隐」怒喝道:「阁下笑什么?」
「踏波豪士」笑声一顿,哂道:「说你见不得人果然不假!」
「阁下莫欺人太甚!」
「踏波豪士」笑道:「老夫行事,向不亏理,更不欺人!」
「圣峯樵隐」似是已动眞火,喝道:「武林之中,从未听说过有阁下这号人物,阁下又何尝以眞面目见人?阁下欺人在先,却说从不亏理,更不欺人;岂非信口开河么?在下不才,到要向阁下领敎领敎!」
「踏波豪士」闻言,目视诸人,不屑笑道:「尊驾想动手?」
「圣峯樵隐」笑道:「领敎阁下两手绝学!」
「踏波豪士」摇头道:「尊驾不配!」
此言一出,「圣峯樵隐」顿然大喝一声:「狂夫!」双掌倏伸,狂击「踏波豪士」!
「踏波豪士」微微一笑,神色泰然!
「东海神驼」因感「踏波豪士」赠环之情,对于「圣峯樵隐」这等贸然出手,极为不满!蓬发飞扬,怒喝一声,道:「长孙化平,我驼子看不惯你这等作为,你给我滚到一边歇着吧!」
单掌一扬,七成「乾元神功」绝学,迎向「圣峯樵隐」双掌发出的劲力,狂击而出!
双方掌力,将接未接的瞬间
盖宇文身形一展,大喝一声:「且慢!」
白衫幌处,盖宇文身形已然飞入双方掌力之间!
「北荒野叟」睹状,暴喝一声:「不好!驼兄快收掌力!」但却为时已晚,那股以刚猛称雄的掌力,已然结结实实的击向盖宇文左侧!
而「圣峯樵隐」的那股阴柔怪异的掌力,也在「乾元神功」罩体的同时,击向盖宇文右侧!
「砰!」一声惊天狂震!
「东海神驼」怒恼至极的惊叹声中,那位身负绝顶禅功的盖宇文,竟然眞个应声倒地不起!
「圣峯樵隐」黑巾之内的脸色微变,目光略注盖宇文,见他此际面如黄腊,气若游丝的躺在岩石之上,顿时闪过一丝极为怪异的神情,双足微跺,长叹一声,颇似极为懊恼的,一语未发,飘身而起掉头直扑岩下,飞也似出谷而去!门前诸人,此时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盖宇文倒地,是否已然重伤的事上,故而,对于「圣峯樵隐」的离去,全都未曾注意!
但是,「踏波豪士」却是冷笑连连,目视「圣峯樵隐」扑向峯下,并未擧步相追!
「竹剑童心」在盖宇文倒地的瞬间,条地翻身而起,单掌一伸,便连忙按向盖宇文后心——
一股极强的热流,透掌而出!
「竹剑童心」突然眉头一绉;他那掌心发出的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功眞气,居然攻不进盖宇文后心命门大穴!
「北荒野叟」和「东海神驼」眼见「竹剑童心」陡地眉头一绉,不禁同是大吃一惊!
只听得「竹剑童心」哈哈大笑喝道:「好小子,你跟你齐师伯也开起玩笑来啦?」笑声中,只见「竹剑童心」双掌一提,喝道:「小子,你给我站起来吧!」
盖宇文「呵呵」一声,果然又应手而起!
野叟,神驼睹状,心中已是了然,也不禁笑道:「娃儿,你装得可眞吓人呢?」
盖宇文神目微露歉意的向三老作揖笑道:「晚辈若不装死,岂不要惹起各位老人家自己内哄了?晚辈与各位前辈,渊源虽各有不同,但敬仰之心则一,如若你们动手之际,任何一方有了些微伤损,晚辈又岂能辞其罪责?」
「东海神驼」哈哈笑道:「难得你小子一片好心,但长孙化平老儿,也未免欺人太甚,若非你娃儿一闹,驼子就要敎训敎训这等无知之人!」
盖宇文闻言,目光略转,突然失声道:「樵隐前辈呢?」
「踏波豪士」大笑道:「这位居心莫测,不敢以眞面目见人的小辈,早已溜走了!」话音微歇,目光凝注盖宇文脸上,又道:「娃儿,此人来历大有问题,千万不可深交!」
盖宇文闻言,心中微动,脱口笑道:「老前辈认诚他么?」
「是否眞个认识,此时说出,尙嫌过早,但从他自称隐身西藏雪山圣母峯头一事,决非是眞!」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即闪身跨到「方外一剑」身前,略一凝视,突然仰头向天,深思不语!
野叟等三老和盖宇文,知道「踏波豪士」定然是在思索什么疑难问题便也负手而立,不去打扰!
陡然「黯波豪士」掉头向盖宇文怒目相向,恨声喝道:「娃儿;老夫有三事相询,你要句句照实囘答;否则,哈太虚杀身大仇,老夫要向你身上讨还!」
「踏波豪士」沉思半晌,竟然说出这等话来,实是大出「东海神驼,一等三老意料之外!
盖宇文更是被他喝问得不知所措!
「东海神驼」#先面露不快之色,但仍笑道:「豪士老哥,哈太虚遇难之事,怎会扯到这娃儿身上?莫非老哥从哈太虚身上看出什么蹊跷么?」
「踏波豪士」笑道:「敖老弟且慢发急,老夫自信眼力不会差到连何人下手伤了哈太虚都看不出来!」
说着,他掉头向盖宇文道:「娃儿,你愿不愿照实囘答?」
盖宇文闻言,轩眉一笑道:「老前蜚先别以大压小,盖宇文虽然自知武功、才智相差老前辈甚远,但若以势相逼,恕盖某极难从命!」
「踏波豪士」似是怒极,喝道;「老夫相询之事出口,你若眞敢不答,哈哈,休说你那一身只能算是刚刚入门的粗浅武学,就是你师父龙逸岚在此,在老夫绝世神功之下,也不过擧手之劳而已!娃儿,你是想保全这一身得来不易的武功,还是胆敢不答老夫所问,任凭老夫废去你一身武功?」
「踏波豪士」这几句狂放之词,只听得「北荒野叟」、「东海神驼」心中俱是一惊!
「竹剑童心」更是大为震动!难道这「踏波豪士」也是一位自己的长辈么?
盖宇文目射精光,冷冷笑道:「盖某愿凭师门艺业,鬪鬪尊驾自诩当世无二的绝世神功!」话音一落,便自暗凝十成禅功,准备雷霆一击!
谁知,事情的演变,居然大出他想像!
只见「踏波豪士」突然哈哈大笑。
盖宇文和三老俱都为之一楞!
「踏波豪士」歛去笑声,正色说道:「娃儿,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夫自称『豪士』,自以为当今之世,无人狂过老夫,但今日看来,你这份狂傲之劲,比之老夫,非但毫不递色,且有凌驾之势,眞令老夫心折!老夫尙喜寰儿有此后代,当不致辱及师门家风了!」
盖宇文心中迅快一转,突然心头陡现灵光,迫不及待的,疾步上前长揖到地,恭声问道:「老前辈话中之意,莫非是晚辈先父的长辈么?敢请老前辈坦诚相告,以免晚辈失礼!」
「踏波豪士」摇头笑道:「老夫向来不拘礼敎,失礼与否,幷无关系!但老夫已然隔世为人,昔年恩怨未了之前,本来面目誓不见人,娃儿,你莫逼老夫自毁誓言!而且老夫究竟是谁,日后必有知晓之日,尔又何必急急于目前呢?」
他话音一顿,又复笑道:「昔日之事,暂且不提,眼前之事,老夫已然想出一个大槪,但有几点疑问,非你不能解答!」
盖宇文心知再问也是枉然,只得点头道:「老前辈请说,晚辈必尽所知相答!」
「踏波豪士」微微一笑,道:「你在昆仑随师学艺,共有几年?」
盖宇文恭声道:「一十五年。」
「踏波豪士」微微点头,道:「令师龙逸岚是否十五年中,未曾离开过你?」
盖宇文摇头道:「不!每隔两年,恩师必然下山访友三月!」
「踏波豪士」点头笑道:「星宿海畔,除你之外,还有谁?」
「一位苍头,名唤甄奇!」
「还有谁?」
「三名守炉童子!」
「再无别人了?」
盖宇文点头应声道:「是!」
「踏波豪士」口中暗唸「甄奇」二字数遍,突然笑道:「你在星宿海时,可曾见到过,有那些人物去拜访过令师?」
盖宇文摇摇头。
「踏波豪士」绉眉道:「十五年中,连一个人也没有么?」
「是的!」
「是否有人前往,而你幷未见到呢?」
「这晚辈不敢自以为知!」
「踏波豪士」点头微笑,略作沉吟,又道:「龙逸岚每两年之内,必然下山三月;所去往何处,曾否对你讲过?囘山前后,是否有甚心緖不宁的情态?」
盖宇文闻言,也自沉吟半晌,笑道:「次数太多,晚辈确难全记心头,不过——」
他缓缓的看了「东海神驼」和「竹剑童心」一眼,又道:「有一年,恩师曾说,是往东海去看『神驼前辈』和『竹剑童心』齐师伯!另外一年——」
「踏波豪士」突然喝止:「且慢!」
盖宇文不禁一怔,立时住口!
「踏波豪士」掉头笑问「东海神驼」道:「龙逸岚何时去看过敖老弟?靑城血案之前!还是以后?」
「东海神驼」脸色微变的答道:「似乎是盖寰圣老弟遭难之前!」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又问「竹剑童心」置:「你呢?」
「竹剑童心」恨声道:「三十年来,我师兄弟之间,从未见面!」
「踏波豪士」陡然长眉一聚,喝道:「齐元烱,你言不由衷!」
「竹剑童心」老脸微红,忙道:「齐元烱实话实说,幷无半点不衷之言?」
「踏波豪士」笑指盖宇文道:「这孩子是谁送上昆仑?」
此言出口,非但盖宇文心中狂震,「竹剑童心」简直惊凛已极,连忙哈腰恭声答道:「豪士前辈是否是齐元烱师门故交尊长?齐元烱斗胆敢请前辈赐示眞面目,以便拜见!」
「踏波豪士」笑道:「顽童庄重起来,未免太煞风景,齐元烱,你且答我所问吧!」
「竹剑童心」应声答道:「乃是齐元烱派门下首徒,携带此子前往昆仑!」
「啊!」所有的人都惊讶了!
盖宇文更是满眶热泪,泣然欲滴的望着「竹剑童心」!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这条命,乃是这位童心忒甚的师伯所救!
「踏波豪士」微惊即定,目光横扫在场三老一少,低叹一声,又道:「哈太虚死于何种武功,你们是否已知?」
「东海神驼」恨声道:「哈矮子死在『腐心碎魄』降魔禅音之下!」
「踏波豪士」含笑道:「不错,哈太虚正是死于此种大乘降魔禅功之下,但武林之中,目前能有几人炼成这等功力?老夫多年未曾走动,敖老弟何不屈指一算?好助老夫一解心中疑团如何?」
「东海神驼」刚待屈指一算,「北荒野叟」已然笑道:「当今武林之中,炼就此种功力之人,只有五位又半!」
「踏波豪士」笑道:「古侗,你的机智及悟性,仍是超越同辈多多!可喜可贺!但却怎会有五位半呢?你且把这几人姓名说出如何?」
「北荒野叟」心神微凛的答道:「第一位当数这娃儿的师尊『星川顽叟』隆逸岚!」
「踏波豪士」点头道:「第二位呢?」
「北荒野叟」笑道:「隐居崇明岛的『崇明水母』佟云!」
「嗯!第三位!」
「第三位么?是『百年一令』令主,峨嵋长老金龙子!」
「第四位是谁?」
「三灵敎护法二圣之中的『九皥穷圣』司空林!」
「第五位?」
「九华山庄的『仁心遁叟』欧阳不二!」
「踏波豪士」呵呵笑道:「还有那被你目为半位的是谁?」
「北荒野叟」手指盖宇文笑道:「就是这娃儿!」
「踏波豪士」闻言笑向盖宇文道:「孩子,你也炼就这等禅功么?」
盖宇文俯身道:「晚辈只算炼过,不能算炼就!」
「踏波豪士」连声说道:「难得!难得!龙逸岚可眞把一身武功,全都传给了你了!」
盖宇文忙道:「晚辈愚蠢至极,难及恩师万一!」
「踏波豪士」双目陡现神光,喝道:「娃儿,如果你永远难及你恩师万一,只怕你这父母惨死的血海深仇,此生也难报了!」
盖宇文闻言,心中一凛!
「踏波豪士」目光突然掠过「竹剑童心」等三老,又道:「据你们所想,这哈太虚应伤在五人之中何人手下?」
三老闻言,互视一眼,终由「北荒野叟」答道:「据古侗所想,伤在『仁心遁叟』欧阳不二或『九皥穷圣』司空林手下的成份较多!」
谁知「踏波豪士」却是摇头,不以为然道:「欧阳不二和司空林武功,比之哈太虚如何?」
「北荒野叟」听得一愕,但却答道:「他们未曾正式交过手,但据古侗猜想,哈太虚决不会比欧阳不二或司空林略差分毫!」
「踏波豪士」手指气绝多时的哈太虚道:「武功眞力相若之人,岂能使他耗尽眞力而伤?」
三老听得默然无言相答!
「踏波豪士」微微一笑:「崇明岛隐居的老乞婆,近来曾否出山?」
「竹剑童心」摇头道:「未曾听说!」
「金龙子呢?」
「一甲子死关之期,尙差一年!」
「踏波豪士」陡地目视三老,朗声说道:「哈太虚是死在『星川顽叟』龙逸岚手下!」
这几个字,缓缓入耳,只听得三老六目相对,张口结舌相互摇头,惊措莫名的发出惊呼!
盖宇文更是如同暴雷殛顶,手足无措!杀死哈太虚的怎会是自己恩师?
「不!不!这不可能……」
「踏波豪士」仍是微笑从容的说道:「孩子,你不信么?」
盖宇文抬头道:「不信!不信!老前辈你别血口喷人!」
「踏波豪士」目光微转,笑向「北荒野叟」道:「谷外狭道的两侧悬崖,毁在何种掌力之下,尔等入谷之时,曾否存细察看一遍?」
「北荒野叟」应道:「古侗等已察看,人为掌力,功力火候再高再纯,也无法一擧毁去这等厚达百丈的悬崖!」
「踏波豪士」笑道:「这悬崖如何被毁,系被何种力道毁去,尔等可已猜出?」
「竹剑童心」闭目答道:「此崖颇似毁于『子母雷火珠』之力!」
「对!」「踏波豪士」突然拍手大笑道:「正是毁在『子母雷火珠』威力之下!」
他双掌一拢,掉头向盖宇文道:「哈太虚死于『腐心碎魄』降魔神功,『落剑谷』谷外狭道又复毁于『子母雷火珠』,两事相联,前后相印,这『落剑谷』的血案,不是你那恩师龙逸岚所干,还会有谁?」
盖宇文颤声道:「晚辈敢信恩师为人,决然不会做出这等事!」
「踏波豪士」叹道:「孩子,你可知龙逸岚与哈太虚的交情?」
盖宇文茫然摇头道:「恩师未曾提及。」
「你爹呢?」
「先父亦未提及。」
「踏波豪士」面色一黯,道:「哈太虚与龙逸岚乃是姑表之亲!」
盖宇文闻言,应声道:「既是姑表之亲,哈前辈更不是晚辈恩师所伤了!」
「踏波豪士」忽然冷笑道:「不见得!唯其至亲,才必杀之灭口呢!何况中原道上,除了你师父,有谁还能持有『雷火珠』呢?」
盖宇文被说得哑口无了!
「踏波豪士」见盖宇文沉思不语,又复笑道:「哈太虚是否眞的伤在龙逸岚手下,此时尙只五五之想!」
盖宇文微哼一声,「东海神驼」已呵呵大笑道:「豪士老哥,哈太虚究竟伤于谁手,乃至这『落剑谷』是毁于何人之手;恐怕徒靠臆度猜测,极难查明……」
「北荒野叟」此时也截断「东海神驼」话声,笑道:「依野佬之见,何不先行进宫查看一番才是!」
「竹剑童心」拍掌喝道:「对极!对极!早就该进去了!」话音一落,身形已是如飞扑向宫门以内!
「踏波豪士」微微摇头,似是自语道:「齐元烱眞是童心忒甚了些!」
说着,身形已动,幷向身侧「野叟」等三人笑道:「快走,这宫内只怕仍有古怪,别让齐元烱涉险!」
三人应声「是」,紧紧随后扑入洞内!
满嵌珠宝的百丈甬道,已非昔日景象!只见那每隔五丈即有「道紧闭的门户,此时全都打开!
而那许多门户之内,俱都躺有一至二具尸体不等!
盖宇文略一查点,发现靠左侧的门户,全是丈许大小的石室,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以外,别无长物!
而右侧门户之内的景色,则大不相同!
右侧的门户之内,似是每间之内,另有套间,中有暗门相通!
那外间面对甬道的,似乎是一间小小的客厅一般,每间陈设虽都一样,但却极为华丽!
「踏波豪士」一面擧步前行,颇似胸有成竹的对紧随身后的「野叟」童心」二老道:「『落剑谷』内,据老夫猜测,已无什么惊人之事发现了!」
说话之间,三人已踏入那座「白玉」甬道。
水晶石墙,早已塌倒在地,而那「白玉甬道」之内的极为凶恶的毒粉,更是荡然无存!
「东海神驼」和盖宇文的身形,此时正在甬道尽头消失!
休看三老擧步虽缓,但速度却是极为惊人,也不过是眨眨眼之间,三老已同时跨入了那座高达十丈的「圣殿」!
「踏波豪士」靑衫略展,便自凌空飞向殿内那一把设在温玉屛风之下的「金龙太师椅」上!
此老盘膝一坐,却又向「野叟」一「一童心」笑道:「此椅座垫,乃是万载寒玉所彫,对于习炼阴柔功力之人,颇有助益,老夫虽非专攻此门武功,但早年亦曾涉猎,此时甚想一试寒玉效力,究竟能增功力几许!两位若果无事,何不就在这大殿之内,一打坐片刻,也好调息调息!」
「北荒野叟」闻言,心中一动,笑道:「豪士前辈所炼阴柔功力,不知是否为轩辕宝牒以内,『两仪眞经』之中的『阴煞地炁』玄功?」
「踏波豪士」但只淡淡一笑,双目一暝,便自垂首入定!
「北荒野叟」见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心中更是大大一震,已知自己的猜想,虽不中,亦不远矣!
连忙双手抱拳,极为恭敬的长揖到地,低声道:「晚辈遵谕,就在此间调息片刻!」
说着,便自席地而坐,闭目入定!
此时心中最震骇的,该是「竹剑童心」了!
因为,他从「北荒野叟」反问「踏波豪士」的几句话中,以及「踏波豪士」既不首肯,亦不否认的行动之中,十拿九稳的猜知,这位年纪不过四十左右的靑衫文士,必然是自己昔年除了恩师以外,唯一尊长,亦即「靑城炼士」盖寰圣的师尊,自己的师叔,「白衣人侯」古华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