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在前,「竹剑童心」虽已年逾百岁,但仍然免不了激起孺慕之思,一脸痴容的望着「踏波豪士」,囘想着当年这位师叔给予自己恩情与眷顾!
恰在此时,「踏波豪士」突然微睁双目,朝向「竹剑童心」点头一笑。
齐元烱再笨,再直的心肠,这也幡然大悟了!他慌忙的踏前一步,正待恭身下拜——
「踏波豪士」突地单掌略扬!
「竹剑童心」只感一股柔和而又极为坚靱的大力,逼得自己俯下的身体,硬形直立当地!
「踏波豪士」发掌同时,口中低喝道:「孩子,且先静坐调息一阵吧!少时如果你那位城府极深难测底蕴的大师兄到来,可眞够你苦战一场了!」
「竹剑童心」闻言,心头一凛,忙颤声应道:「弟子遵命!」
「踏波豪士」又是点头一笑,便自二度瞑目入定!
「竹剑童心」长叹一声,也自席地而坐;紧闭双目!但他却顿时胸头万念杂呈,无法静心调息!
他想起了六十年前的一切,一切。
他想起了龙逸岚的一言一行,表面上是那样的表现得温和,寛宏和漫无心机,而暗地里却又心细如发,丝毫不苟!
他想起了那位苦命的师妹余明珠!
他想起了盖寰圣……
更想起了自己暗藏胸头的初恋……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温玉屏风之后,陡地转出一人!
此人一身紫衫,面罩狰狞面具,犹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但却快得惊人!幌眼之间,他已静静的站在「竹剑童心」身前!左手倏伸,五指屈指如钩,正待抓向「竹剑童心」天灵——突然他耳中传来了一丝如蚊般的低哼!心神一凛,抓向「竹剑童心」的左掌,倏然撤囘!目光如电的透过狰狞面具,扫在这「圣殿」每一个角落!
他突然混身一抖!目光一楞!
这位紫衫怪人,就衣春形态来看,跟那位太白山头、八仙台畔现身的「紫影飞魂」简直完全一样!
但「紫影飞魂」业已葬身太白山壑!此人是谁?
只见他目光一楞之下,陡地腾身而起,直扑「踏波豪士」身前,阴恻恻的发出一阵难听已极的冷笑!
「踏波豪士」神态从容,双目仍然紧闭!
但紫衫怪人的冷笑,已惊动了「北荒野叟」和「竹剑童心」!
二老立即闪身而起;互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缓缓擧步,往这位紫衫怪人的身前走去。
狰狞面具入目,二老同是一楞!
紫衫怪人,目睹二老一左一右,分立靑衫文士身侧,心中顿时一凛!
「北荒野叟」精目神光四射,缓缓说道:「六盘山内的杀人毁宫勾当,可是尊驾所为?」
紫衫怪人发声有似枭啼:「阁下何必多管?」
「竹剑童心」喝道:「哈太虚可是被你所伤么?」
紫衫怪人冷笑道:「哈太虚妄自以剑术称雄武林!在老夫眼中,也不过是江湖之中,要枪弄棒,走索卖解之人而已!」
「北荒野叟」瞪目怒道:「尊驾这身紫衫,看来颇为眼熟,老夫今日到要试试尊驾究竟有多少斤两,胆敢这等狂妄!」喝声未落,单掌遥向紫衫怪人胸前印去!
紫衫怪人屹立未动,冷哼一声,大袖微微一拂,口中同时哂道:「老夫斤两多少,只怕阁下称不出来!」
紫衫怪人大袖一拂之下,「北荒野叟」八成眞力的「冷焰神功」,竟是宛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这一来,颇出「北荒野叟」意料之外!连「竹剑童心」也不禁心神大震!双目一瞪,脱口向紫衫怪人喝道:「野佬说你紫衫看来面熟;齐某却知阁下并非太白山下的亡魂复活,阁下究竟是谁,居然要伪装『三湘两紫』之中的『紫影飞魂』芮承锡?」
紫衫怪人一直极为鎮定,连「北荒野叟」发掌相击,他都未曾动容,但此时却被『竹剑童心』的数语一喝问,弄得心头一震,狰狞面具以内,脸色为之大变。
原来这紫衫怪人,并不知道「紫影飞魂」芮承锡业已葬身太白山中,否则,他岂会身着紫衫,出现六盘?
但他为人机智无比,虽是惊凛至极,但却表现得亳不在意,仍是怪声怪气的冷笑喝道:「齐元烱!老夫化身千亿,岂是尔曹所可识得?」
「竹剑童心」哈哈大笑道:「尊驾只此一语,即已自认并非『紫影飞魂』了!」
紫衫怪人道:「不错!老夫并非『紫影飞魂』!」
「竹剑童心」突然童心大发,拍手笑道:「那么你不是人!」
紫衫怪人怒道:「齐元烱,你想找死么?」
「竹剑童心」依然笑道:「是人的人,怎会不敢露出面目,不肯说出姓名,而把死人的衣服面具拿来穿在身上,罩在脸上呢?」
紫衫怪人怒喝「声道:「齐元烛,老夫本来不想伤你,但此时却改变了主意,老夫决不容你再活下去!」
说话之间,双臂倏伸,屈指如钩;一式「鹰啄燕掠」,直取「竹剑童心」胸前五大死穴!
「竹剑童心」呵呵一笑,葛衫微闪,斜向右侧横移三步!正待反唇相识,不料目光过处,顿时神色一凛!
那紫衫怪人的双手,竟似鬼魅一般,紧随着「竹剑童心」横移的身形,搭上胸前衣襟!
只要对方指力一发,「竹剑童心」非死即必重伤!
「竹剑童心」连转念都来不及,陡地双掌并出,拼着身负重伤,陡集全身眞力,横击对方双胁!
紫衫怪人虽然眼见对方双掌横击而来,却依然不肯撤身退让!冷笑声中,十指暴弹!只听得「蓬」然一声大震;夹着一声闷哼过处——
「竹剑童心」的双掌,结结实实的击在紫衫怪人双胁之下。
而紫衫怪人指力,也同时击向「竹剑童心」胸前!
「北荒野叟」只看得目眩神颤,脱口惊呼!
「竹剑童心」的矮矮身躺,竟应声而起,白发飞扬的摔向殿外……
而那位紫衫怪人,却被「竹剑童心」的双掌,全力一击,击得狰狞面具之内的修眉紧锁;跄踉踉斜退五大步!
「竹剑童心」竟是没事的人一般,缓步跨入殿内,瞑目躬身,向殿中那位靑衫文士长拜道:「晚辈又蒙师叔一次救命大恩,弟子……」
「踏波豪士」朗目暴睁,一阵精光掠过殿内诸人,陡地发出一声龙吟长笑,向齐元烱摆手道:「齐元烱,你的心意不必说了……」
话锋一顿,目光微转,落在紫衫怪人脸上道:「你还认得老夫么?」
紫衫怪人硬起头皮,冷笑道:「识得!」
「踏波豪士」呵呵一笑,道:「灵岚是否尙在谷内?」
紫衫怪人闻言一震!
「北荒野叟」和「竹剑童心」也同时一震!他们先还以为这位紫衫怪人八成就是「星川顽叟」!
紫衫怪人虽是满心惊骇,但仍是冷冷笑道:「在下未曾想到要想瞒名满天下的『白衣人侯』!」
这位自称「踏波豪士」的昔年怪杰,隐居西藏圣母峯头几达六十年的「白衣人侯」古华朴,修地一笑,道:「萧公明,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啊!」
萧公明三字出口,「北荒野叟」和「竹剑童心」无不大为一惊!他们决没想到这位身着紫衫,面罩狰狞面具的怪人,竟然是与「北海红巾叟」「九指神枭」娄亥,共称「北海三老」的「六龙三剑伏蓬来」的「萧公明」。
紫衫怪人似是因为自己面目既已被人识破,遂朗朗一笑、条伸右手,取下那煞神一般的面具,随手摔向一边。
「北荒野叟」目光微转;这身着紫衫、面色淸瘦、白发盈头、目光如炬的老人不是萧公明是谁?
萧公明本来面目一现,随即哈哈笑道:「萧公明蛰居北海,久疏故人音讯,不想在这『落剑谷』非但得遇齐古二兄,并还能瞻仰『白衣』怪侠丰彩,实是出乎萧某意外,萧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落剑谷』内的血腥气味,确是萧某一手所为,三位若果有意替邵氏家门申寃,萧某自当一肩担承!」
「白衣人侯」古华朴微微一笑,暗自点头。
齐元烱秃顶摇了两摇,笑道:「萧兄再入江湖,当是炼成了惊世武功,我等虽无意替邵雍抱不平,但天道好还,萧兄岂能不知?」
萧公明嘴角微哂,道:「天道岂奈何得了萧某?」
「白衣人侯」朗笑一声,目注萧公明,沉声喝道:「萧公明,要想逆天行事,只怕你还无此能耐。」
萧公明心中暗凛,但口中却冷冷说道:「萧公明虽无能耐,但不见得萧某就不敢逆天而为,古大侠自信一身武功,眞个天下无敌么?」
「白衣人侯」人如飞雁,自太师椅中,平飞而起,落在萧公明身前五步之外,冷笑道:「萧公明你是不是倚恃他人,自以为其人武功业已高过老夫,才敢在老夫面前晓舌?」
话音微歇,又换成微笑,道:「其实,老夫早知其人是谁了!」
萧公明脸色随着「白衣人侯」的话音连变,等到对方说完,他已暗中下了决心,也自哈哈一笑,道:「古大侠既知其人,又何必不肯说明?萧某自知难敌尊驾绝世神功,但却不値尊驾这等以势压人之行为!」
「白衣人侯」淡淡一笑,道:「萧公明,你少在老夫面前弄鬼了!龙逸岚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等为他死心踏地的卖命?」
萧公明闻言,脸色顿现阴睛不定!
「白衣人侯」再度微笑道:「萧公明,擧世之中,你以为就无人能够尅制姓龙的了么?只怕你这位昔日聪颕过人的大侠,上了……」
在「白衣人侯」语音稍顿,突然「北荒野叟」暴喝一声;人如脱兔,直扑殿外。
萧公明目光一转,脸上突现喜色!
祗见那殿外甬道之中,正矗立了一位黑衣老人!
「北荒野叟」这时正落在黑衣老人身前,目光如电的射向对方;待看清了对方乃是一位眇去左目的淸灌老叟之时,不禁心中大大的一震!
黑衣眇目老人冷笑道:「古老弟,你好!」
「北荒野叟」陡地掠退一步,道「费旡咎你没有死!」
黑衣老人费旡咎冷冷一笑,道:「无常不拘,阎王不拿,老夫何能就死?」话声一顿,又道:「马达武藏身何处?古老弟可否见告?」
「北荒野叟」冷哼一声,道:「马达武已知底细,费老儿,你别再白花心血了!」
黑衣老人费旡咎独目一眨,笑道:「老夫身为『玄宫之主』,马达武乃是老夫忠仆,古老弟突出此言,岂非是奚落老夫?」
这黑衣老人费旡咎一句,「老夫身为玄宫之主」,只听得「竹剑童心」齐元烱大大一惊!
「北海玄宫」的主人,原来是他?
但也听出古侗话中有话,仿佛这位黑衣老人费旡咎乃是赝品,而「北海玄宫」却另有正主人!而北海红巾叟马达武已然知晓!
此时那位北海三老之中的「六龙三剑伏蓬莱」潇公明,已然闪身而退,站在甬道入口之处,正缓步向黑衣老人行去!
「白衣人侯」古华朴却反而神态从容的负手向天,似乎对眼前之事,完全不予在意。
齐元烱正感不解之际,「北荒野叟」陡地呵呵大笑道:「马达武早离此处,阁下血洗此间之时,难道没有发觉么?」
费旡咎独目微眨,淡淡一笑,道:「古老弟,老夫不想与你为敌,故而一再容忍;至于此间之事是否老夫所为,你也不必乱猜!」
「北荒野叟」闻言,双眉倏地一绸,喝道:「费老儿,古某替你引见一位武林前辈如何?」
费旡咎独目一转,喝道:「前辈?」
「不错!」
费旡咎面色微变,冷笑道:「费某不信这世间之上,还有比我辈份更高之人!」
「北荒野叟」呵呵一笑,指着身后说道:「这位身御靑衣的文士前辈,费老儿你可识得?」
费旡咎闻言,心中一凛,但表面却故作漠然冷笑道:「无名之辈,费某那能识得许多?」
「竹剑童心」闻言,登时白眉轩扬,怒哼一声,喝道:「性费的,你敢骂齐元烱的师叔,齐元烱要是饶你,就算不得是武林人物!费旡咎,你站稳着点……」
话音未落,单掌已劈出八成降龙掌劲!
费旡咎混身一震之下,擧手封出一掌!
他因耳听齐元烱口称师叔,即已知道这位看来虽是不凡的青衫文士是谁了,故而混身一震!
同时,齐元烱却说干就干,扬手一掌击来,费旡咎正在心神惊凛震悸之下,擧手一封却是未曾封得过去!双方劲力一接,费旡咎可就吃了大亏!
只见他蹬,蹬,蹬连退五大步!
齐元烱哈哈大笑,单掌猛扬,又待击出!
陡地——
一声淸越的朗笑,发自那座圣殿之内!一条靑色人影,如飞落下。
「齐元烱,撤掌!」「白衣人侯」古华朴身形甫落,即行捕头喝叫齐无焖「撤掌」,同时却掉转身形,冷笑向费旡咎道:「费旡咎,你的眼界不低啊!」
费旡咨足下微移,冷冷喝问道:「阁下果眞是古大侠?」
古华朴微微一笑,道:「普天之下,谁有胆量敢冒老夫名号?」
费旡咎眼神一凛,笑道:「费某确也有这等想法!但占大侠为何不以本来面目见人呢?莫非在中原武林之中,古大侠有甚见不得人之处么?」
古华朴哈哈一笑,道;「费旡咎,中原武林老夫并无见不得之人,而是有人见不得老夫!」
「谁?」
「白衣人侯」古华朴缓缓应道:「也许是你,也许是另外一位!」
费旡咎心神一震,但却笑道:,「费某自信尙无开罪尊驾之处!」
古华朴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淡淡道:「六盘山中之事,费旡咎,你当作何解?」
费旡咎心神微凛,目光一扫萧公明,笑道:「费某与萧大侠无心相遇,拔刀相助,难道这也有什么不对么?武林至交,联手除悪,古大侠昔日不也常自为之,何以今日却又暗露责怪之意呢?」
「白衣人侯」微笑连连道:「毁去此间崖道的雷火珠是你所发么?」
「不错!正是玄宫故物,费某自可使用!」
「白衣人侯」冷笑喝道:「费旡咎,你这份古道热肠之心,老夫甚是敬佩,不过,你该记得老夫曾说武林之中,却有见不得老夫之人!」
费旡咎一怔,但却笑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白衣人侯」连连点头应道:「当然有关联!因为持有子母雷火珠之人,即是见不得老夫之人!你僮不懂?」
「费某言之在先,并无见不得古大侠之处!」
「白衣人侯」淡淡一笑,突发一问道:「龙逸岚曾否来此?」
费旡咎颇为意外的一楞!随即笑道:「龙逸岚费某倒曾见过!」
「在这落剑谷内么?」
「不错,就在这落剑谷之内!」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全都作色不已!
「白衣人侯」微微的一震。
「北荒野叟」却秃眉紧绉,暗自摇头太息!因为他想不到以星川顽叟的淸誉,竟会在他的行侠仗义的面具后面,却当眞包藏着一片豺心!
「竹剑童心」白眉轩扬,怒意已生。
而那位「北海三老」之一的「六龙三剑伏蓬莱」萧公明,此时,却面色大变,怒目瞪向「玄宫之主」费旡咎!
费旡咎话出以后?独目连转,他发现各人的表现,虽不尽如他所预料,但却也有机可逞,随即又道:「古大侠寻找令师侄,有何要事么?」
「白衣人侯」古华朴不仅是武功超凡入圣,而且在阅人论事方面,观言察色之能更有独到之处!
费旡咎若不多问这一句,他倒眞会相信费旡咎此后要说之话了!但他却多此一问,立即引发了古华朴的疑心!
就常情而言,费旡咎若与龙逸岚不过武林道义之交,则古华朴突然出言相询之时,他不会面色乍变,同时,他也不会故意表现得极为热心的在说明见到过龙逸岚之后,又补问「白衣人侯」寻找龙逸岚有何要事!除非他是另有所图……
「白衣人侯」心中如飞的掠过一丝慧光,冷笑道:「费旡咎,你当眞在这落剑谷内见到龙逸岚了?」
费旡咎独目略瞥一旁已现怒容的萧公明,笑道:「费某远自江南扑奔塞外,本想探访昔日故交邵穆。谁想邵穆老儿竟然闭关不肯相见,这才想起武林之中,近日传闻邵穆之子,颇有独覇武林之心,只怕这老儿不在崆峒,假言闭关,而实际上是跑到六盘山来撑儿子的腰……」
他一口气说到此处,「竹剑童心」已听得不耐,大声笑骂着喝道:「费旡咎,你不怕说得太多太累么?」
费旡咎眉头一皱,立即止住话声,怒瞪「竹剑童心」,把话顿住。
「白衣人侯」古华朴微微一笑,向费旡咎道:「说下去!老夫听得倒颇有兴趣!」
费旡咎心头暗凛,古华朴这句话,令他想起俗语所说「言多必失」的道理,只怕自己适才说得太多,被「白衣人侯」听出了什么毛病来,他暗中咬了咬牙,面不改色的哈哈一笑道:「其实,费某不必齐老儿出言相阻,也已说到了该完的时候了!古大侠听得虽有兴趣,但费某却已无可奉告!」
「白衣人佩」笑道:「不必转弯抹角了!干脆些说,你何时见到龙逸岚的吧。」
费旡咎略一沉吟,笑道:「大槪是今日寅末卯初时刻!」
「白衣人侯」古奉朴陡地冷笑不已!
费旡咎独目异光连闪,冷冷喝道:「古大侠又不相信?」
「白衣人侯」古华朴面色倏变,喝道:「好!老夫不再追究龙逸岚之事!但『方外一剑』哈太虚与你何怨何恨,你竟下此毒手,致其死地?」
费旡咎笑道:「各为其事,各为其人,临阵相对,谁又能保得住不有个死伤灾祸?古大侠,你未免责人过多吧!」
古华朴冷冷一笑!
「北荒野叟」因与哈太虚相处极深,闻言怒道:「杀人偿命,费旡咎,你划下道来!古某今日,愿为老友拼个血流五步,以全江湖道义!」
费旡咎独目一转,却是正中下懐,笑道:「古兄要为哈矮子出头?」
「不敢?为友复仇,义所难辞!」
费旡咎脸色略整,向「北荒野叟」道:「古兄,你出招吧!费某是舍命相陪!」
「北荒野叟」冷哼一声,左掌微扬,右手却曲指成钩遥遥向费旡咎击出。
费旡咎独目暴射杀气,陡聚全身眞力,大喝一声,扬掌拍出!
他这一掌乃是全身眞力所聚,其势实是锐不可当!白玉甬道之内,立即弥漫一片惨雾!
「北荒野叟」心神一凛,左掌原势不动,缓缓推出。右掌反圏半环,一拳捣出;脚下暗踏天罡,左右横移,身如旋风般,转了八九个大圈!
「北海玄宫」旷代绝学「天禅掌」,虽因习炼之法不纯,稍带几份邪气,但这至高掌力的威势,仍是十分惊人!
「北荒野叟」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化为「冷焰神功」之中,只能化敌方掌力的一招「暮云出岫」,仍然抵不住「天禅掌」的狂台,迫得暗踩天星,连退八步,方始站稳!
费旡咎全力击出一掌,本以为「北荒野叟」必难躱避,不想对方丝毫未伤,心中也是一震!
「北荒野叟」陡地暴喝一声,抢占机先,疾愈闪电一般,纵向费旡咎身前,指戮掌劈,眨眼之间,急攻了十二招之多!
他的手法迅捷奥妙异常,快得几乎连肉眼已看不淸楚,而且擧手出掌之间,另有一股冷飕飕的气流,弥漫在周遭三丈方圆,使人色颤神驰,精神无从凝注,呼吸都感到窒息!
费旡咎因被对方逼近身前,他那强绝一时的「天禅掌」力,已是无法施展,加以「北荒野叟」罕绝精奇的一轮快攻,逼得他手忙脚乱,几乎应付不了!但他终究不愧武林高手,片刻之间,业已想出了对策。
他独目之内凶光略现,闪让之间,暗凝「天河双怪」独传的阴柔手法「五鬼变形功」,陡施「化影遁形拳」,掌拍指拿,拳捣足踢,诡异至极的一遂攻出八招!
这八招无一不是怪异绝伦,变化莫测,看去是明明攻向左侧,掌力却又来自右方,指力看似未吐,沾身之际,却又劲气袭人!
「北荒野叟」―轮凌厉已极的攻势,在费旡咎怪异的手法囘击之下,也不过把对方迫退两步!
但因「北荒野叟」抢占了机先,故而费旡咎虽然藉「天河双怪」的手法,稳住退势,却也无法挫败对方!
两人这一番激鬪,使得「武圣宫」内为之风云变色石屑纷飞,萧公明、齐元烱在一旁暗自咋舌!廿余招过去,费旡咎突地暴喝一声,疾退三丈。退至那甬道的中心!
「北荒野叟」冷笑连连,飞身逼近,口中喝道:「费瞎子,你别想走得了!」
声落发招,双掌十成「冷焰神功」,排山倒海一般,狂击而出!
费旡咎黑衣飘动,单掌倏扬,右掌掌心,已氤氲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面含冷峻之色,注视迎面扑来的「北荒野叟」!
「白衣人侯」睹状,心中一动,脱口喝道:「古侗,快退!」
但说来已迟,「北荒野叟」宛若一尾秃鹰,飞向费旡咎,双掌发出万钧重压,劈头罩向对方。
费旡咎一声冷笑,对「北荒野叟」击来的狂涛劲气,视若无睹,提足十成「天禅神功」护体,右掌却遥遥向「北荒野叟」当胸拍出!
「冷焰神功」呼啸而至,白玉甬道之内,几成氷窟一般,充满了使人寒澈心脾的飕飕寒流!
但费旡咎却咬牙硬抗,右掌掌力顿发——
刹那之间,甬道之内激发一阵刺耳怪啸!
紧跟着「轰」然爆响!
「北荒野叟」的十成「冷焰神功」,正结结实实的击在费旡咎胸前!
费旡咎闷哼―声,独目紧闭,身躯摇了两摇,终于,倒退五丈,「噗通」摔倒在地!
「北荒野叟」就在费旡咎右掌连击之际,陡感一股其势不猛,而潜劲无穷的怪异力道,不仅透过自己发出的「冷焰神功」,并且震散了自己暗蓄而成功力护体的「氷禅罡气!」
此时正是「白衣人侯」喝令自己快退,待得「北荒野叟」发觉不妙,对方掌力已然着体!
他只感到胸前一木,顿然全身眞气一散!悬空的身形,宛若重达千斤,沉沉下坠!
「竹剑童心」惊呼一声,飞身赶向「北荒野叟」落地之处,双臂一抄,恰好将「北荒野叟」下落的身形扶住!
「北荒野叟」双目微睁,面赛淡金一般,双足虽已着地,但却无力站稳,显见得费旡咎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其力道之强,连身具百年以上功力的「北荒野叟」,竟也无法抵受!
「白衣人侯」摇头一叹,缓步上前,略一察看「北荒野叟」伤势,低声向「竹剑童心」叹道:「昔年慧音禅师降魔大法,『伏魔禅震』神功,居然也被费旡咎炼到了六成火候,可惜慧音禅师一片佛心,却促成济恶之擧,委实令人可叹!」
「竹剑童心」悚然一震,脱口道:「师叔,这眞是『伏魔禅震』么?」
「白衣人侯」单掌贴向「北荒野叟」后心,运集旷代无匹的至高烝功,缓缓导入「北荒野叟」体内,一面应道:「费旡咎只不过六成火候不到,即已具有这等威势,若果到达炉火纯靑之境,只怕眞个擧世之中,无人能敌!」
「竹剑童心」目光一转,白发蓬蓬欲立,低声笑说道:「师叔你也接不下『伏魔禅震』掌力么?」
「白衣人侯」微笑道:「慧音禅师学究天人,武功盖世,『伏魔禅震』神功,更是大师一生心血所汇,其威力之强,眞可谓世无其匹,但此种功力,既然威力特强,其耗费行功之人眞气,也势所必然,故而终慧音禅师之一生,他也只用过两次而已!」
「竹剑童心」笑道:「费旡咎怎敢贸然施展?难道他不知其中因由么?」
「白衣人侯」摇头道:「费旡咎明知今日之局,胜算无望,故而出此下策,图拼到一个就是一个,殊不知古侗内家功力之一呙,远远超过对方,『冷焰神功』逼体之间,他才发现不对,非如他所料的那麽轻松,结果,哼!」
「白衣人侯」突然止住话声,目光扫向正由萧公明半扶半抱,盘膝踞地的费旡咎一眼,淡淡一笑道:「他伤得比古侗更重!」
「竹剑童心」眉头一皱;正待探问「北荒野叟」伤势,是否已重得不能再行运气行劲,或是……
突然,「北荒野叟」竟然发出一声沉喝的叹息!
「白衣人侯」目光一凛,右掌眞力,猛加五成!
耳听「北荒野叟」狂喝一声!「竹剑童心」只觉得双手一震,满天血雨,自眼前飞洒而出!腥浊之味,冲鼻欲呕。
「白衣人侯」陡地推掌,左手中指一领眼神,直点「北荒野叟」心坎!十成功力的眞炁,陡然透体压向「北荒野叟」。
古侗胸前被「伏魔禅震」神功所伤,淤积不散的一口死血,顿时化作血雨,冲喉而出!梗塞未通的眞气内力,也随着这口淤血,冲出丹田!
幸而「白衣人侯」手法之快,绝世难寻!左中指一点之间,业已阻住「北荒野叟」因眞力骤通,冲击过猛而无从控制的内腑血液,迫随败血喷出!否则,「北荒野叟」可能失血重伤!一身武功,从此断送!
「竹剑童心」弄淸了眼前情势,不禁长长嘘了一口气!
「北荒野叟」伤势,此时实已痊愈大半!他目光一扫甬道之内情景,已知大槪,他感激无涯的向「白衣人侯」看了一眼,便连忙席地而坐,运集本身眞力。调息内腑伤势!
「白衣人侯」古华朴双目神光烱烱,射向萧费两人,只看得萧公明心头怔忡,惶悚不已!
「萧公明,『落剑谷』内血案,自有邵家父子与你算帐,老夫懒得多管,费旡咎妄出绝学,害人不成,反而落得重伤下场,这是他自取之咎!老夫一生向不乘人于危,你速速撑扶费旡咎下山去吧!」「白衣人侯」话音不高,但却威势凛人。
萧公明虽是性极狂傲,此时也显出一份敬仰之情,答道:「前辈法谕,晚辈敬领!」
他话音一顿,却又目扫齐元烱、古侗,冷笑道:「齐古二位,今日厚赐,萧某自当永生不忘!」说着横抱「玄宫之主」费旡咎,转身快步,直往甬道口奔去!
就在萧公明身形抵达出口之际,「白衣人侯」突然大喝一声,向萧公明背影朗朗说道:「萧公明,费旡咎伤势极重,医疗如不得法,终身必然残废,你若能找着龙逸岚,他那『石温紫草』,对袪除『冷焰神功』寒毒,到是大有裨益!」
「白衣人侯」话音一落,甬道出口已传来萧公明敬谢之声,「白衣人侯」冷冷一笑,又道:「萧公明,老夫不値得你来道谢,不过,老夫要转告于你,以你现在的功力,尙不是齐元烱跟古侗的对手!」
萧公明已出洞口的脚步,突然一停,逼气传音,掉头向甬道之内三人,冷冷发话道:「萧公明不会没有自知之明,但鹿死谁手,古前辈休得言之过早!」
「白衣人侯」冷冷一笑,道:「萧公明,你这份志节到还不错!老夫现有一事,请你转告那位不肖之徒龙逸岚;你告诉他,昔年公案业已东窗事发,老夫师兄方敬天并未眞死,孽徒授首之期,已然,不远了,叫他早作准备后事的打算!」
「白衣人侯」这几句话,说来平和已极,但听入诸入耳中,却是惊得他们个个神色大变!
「竹剑童心」齐元烱,脱口发出欢呼!
「北荒野叟」古侗虽是重伤之余,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而萧公明却惊得几乎连擧步都成困难!
只是费旡咎仍在昏迷之中,否则必然吓得抱头窜囘北海,再也不敢离开「玄宫」一步了!
「遁世狂生」方敬天之名,在九十年前,几乎是武林之中「死亡之神」的代号,邪魔外道及黑道人物,无不闻风而遁,避之如同蛇蝎,甚至六大门派,也不敢稍逆其意!
七十年前,方敬天衣钵弟子「星川顽叟」龙逸岚正式向武林宣称乃师仙去之时,武林同道,无不大大喘了一口气,谁知今日却又从这位与方敬天同一师门的—白衣人侯」口中,传出方敬天仍在人世之信,只怕武林之中,又将掀起滔天巨浪了!
萧公明惊凛中,强自擧步,一声不啃的奔下山去!
「白衣人侯」目光转向身边二老,低笑道:「江湖杀劫早兴,方帅兄再度出世也不过同老夫一样必须应过此刼,方能同修金丹大道而已。」
「竹剑童心」齐元烱欢声低语道:「师叔,恩师常眞未死么?」
「白衣人侯」笑道:「方师兄行事,素来神出鬼没,龙逸岚,他的死哩。」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北荒野叟」,笑道:「古侗,你的伤势如何了?」
「北荒野叟」此时眞气已调,闻声振衣而起,朗期笑道:「古侗今日幸然不死,老前辈实予我再造之恩不浅!大恩大德,不敢言报,但自今日起,老前辈任何用得看古侗之处,古侗虽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不会稍有犹豫!至于古侗与费旡咎之事,古侗若有一口气在,此仇必将洗雪……」
「白衣人侯」淡淡一笑,静立凝听,见「北荒野叟」越说越有劲,不禁暗自摇头,出言截断对方话声道:「古侗,你大伤初愈,眞气未复,木可过份激动,老夫与你相交虽是不可谓深,但你与老夫门下诸子,却是谊如弟兄,这等解危济难,拔刀相助之擧,本是武林中人义不容辞等之事,这何必变得迂腐起来了?」
「北荒野叟」失笑之间,止住要说之话,应声道:「古侗敬领前辈心意!」
「白衣人侯」笑道:「古贤契,哈太虚之死,看来颇似费旡咎所干,莫非那龙逸岚眞个未曾来到这『落剑谷』内么?」
「北荒野叟」笑道:「费旡咎功力果然高绝,这等『腐心碎魄』禅音,若果这瞎子业已炼就,在他施展起来,确可致哈兄于死地!但他适才言辞之间,极为闪烁,既未直认,却未推卸,依照晚辈看来,只怕这『落剑谷』内,不止费萧两人!」
「白衣人侯」闻言连连点头,笑道:一「古贤契所想,甚合我意,敖慕天和盖宇文这娃儿,去了这久,仍然未见转来,只怕——」
「白衣人侯」话音至此忽停,双目紧闭,仿佛正在运集某种功力,暗中谛听什么动静!
果然!
片刻之间,「北荒野叟」跟「竹剑童心」,也有所觉!
两人霍地转身,只从那『圣殿』之后,幽幽的走来一人!
靑衫淡履,黑纱蒙面,此人非他,正是去而复返的「圣峯樵隐」!
他这去而复囘的行动,令「北荒野叟」秃眉连绉!
「圣峯樵隐」缓步而来,黑纱以内的脸色,极为怪异,但,当他目睹在场诸人表情,立即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竹剑童心」容他走到相距两丈之处,突然喝道:「长孙化平,你适才溜到那里去了?」
「圣峯樵隐」闻言,止步不进,笑道:「误伤盖老弟之事,在下于心不安,故而恨极自己,乘尊驾等未曾注意之时,闪身而去,乃是想寻一幽僻之地,自废武功,以谢盖老弟误为我伤之恨——」
「北荒野叟」冷笑揷口道:「你怎地未曾废去武功,却又跑囘来了?」
「圣峯樵隐」冷冷的应道:「在下离去未久,正想在那『飞觞醉白』的石坪以上,运功自废武技,不料——」
「白衣人侯」接口喝道:「是否盖宇文在石坪之上现身?」
「圣峯樵隐」冷笑道:「盖宇文倒未曾在石坪之上现身!」
.「是谁?」
「圣峯樵隐」冷冷应道:「此人是谁,在下不敢断定!」
「白衣人侯」长眉微绉。
「竹剑童心」笑道:「废话。」
「圣峯樵隐」蒙面黑纱微抖,冷笑道:「在下之言,是否废话,齐老儿未免太以武断!敢问阁下,敖慕天和盖宇文现在何处?」
「圣峯樵隐」此等反问之辞一出,在场三人,均是一惊!
从对方口气之中,似已听出「东海神驼」和盖宇文必然遇上了什么岔事,否则,对方不会去而复返!
何况敖慕天、盖宇文去了这久,未见囘来。
「竹剑童心」脸色微变之下,忙道:「尊驾说话何必这等呑呑吐吐?敖慕天、盖宇文究竟遇上了什么怪事,尊驾何不早些说明?」
「圣峯樵隐」冷冷笑道:「敖慕天、盖宇文早已不在六盘山中了!」
「竹剑童心」闻言大吃一惊!
「白衣人侯」悚然作色!
「北荒野叟」秃眉如飞,暴喝道:「长孙化干,你这话当眞么?」
「圣峯樵隐」冷笑道:「敖慕天率领盖宇文已从后山追踪一位形迹可疑的人物往西而去,在下以『瞑听』功力,查出敖慕天边走边在发怒,似是说要探本求源,西上昆仑!」
「白衣人侯」闻言,心中一震,忙向身边二老道:「不好!敖慕天怎可这等冒失?星宿海直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百倍,他们这一贸然赶去,只怕到不了地头,就要惨遭厄运了!此间之事暂时抛开,老夫必须亲自追上他们,勒令囘转,且等邵家父子开光盛典之期再作计较!齐元烱,你可陪同古贤契赶往南海小潮音,去把盖宇文的姑母,净陀山主拖出来!我们就以下月月圆之日为期,在此枯叟峯头相会便了!」
「白衣人侯」话音未落,人已平地蹑空而起,疾射甬道出口,等到最后面的几个字传入耳中,这位功力盖世的老人,早已飞越百丈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