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世人」突然笑道:「前辈以为我十年苦炼,就能有此精进么?我是借助于一支千年参王啊!否则,我怎能跟前辈一较长短呢?」
「白衣人侯」却笑道:「就算参王曾助你内力,但女娲古笈的玄妙,也实.是太玄妙了!照老夫猜想,千年参王大槪已囘复了你元阴之体,并助长了你一甲功力吧!」
「遁世人」也笑道:「前辈既然知道,又何必说出来呢?」
「白衣人侯」刚自放声一笑,「遁世人」已接着说道:「晚辈已决心遁世,前辈可否谅我不想再惹尘缘苦衷?」
「白衣人侯」倏然修眉飞扬,敞声大笑道:「好!好!好!想不到你这小妮子,眞的这等倔强,不过,老夫先天神数若不失灵的话,只怕你这遁世之愿,决难得偿哩!」
「遁世人」惨笑一声,缓缓说道:「老前辈,你为晚辈卜过神数了?」
「白衣人侯」肃容答道:「卜过了!」
「遁世人」颇似不信的说道:「你老人家何时为晚辈……」
「白衣人侯」不容「遁世人」说完,突然哈哈笑道:「你别疑神见鬼,以为老夫眞有未卜先知之能么?老夫从海上踏波败兴归来,正逢你和张老弟隔崖说话,是老夫心血来潮,颇对这『遁世人』三字,太以陌生,这才暂借月光为烛,撮土为香,依石为案,演算先天神数一通——」
「遁世人」此时忽然揷口道:「你老人家从卦象之中,算出了我的来历了么?」
「白衣人侯」笑道:「当然。」
「遁世人」也笑道:「晚辈不大相信!」
「白衣人侯」笑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老夫已从卦象之中,猜出你是何人,已然不假,因此,老夫所说,你那遁世之愿难偿,自也不会有错!」
「遁世人」听到此处,突然失声长叹!
「白衣人侯」笑道:「天命如斯,嗟叹又何能济事?不过,眼下在你尙未露面之前,老夫绝不会向任何人说出你的来历!」说到此处,陡地掉头向金龙子笑道:「张老弟,你且莫心中惊疑不定,『遁世人』要你守口如瓶之擧,老弟必须决对遵从!」
金龙子这时心中正如「白衣人侯」所说,正是惊疑不定,奇思万缕!
他想遍了自己曾经相识的女性,似乎颇难找出一位适合对方之人!
这时,他听到「白衣人侯」的叮嘱,立即应声道:「晚辈一生,言无虚出,既然晚辈业已答应这位遁世女侠在先,纵令前辈不说,晚辈也不会失信于人!」
「白衣人侯」闻言一笑!
「遁世人」此时却低低喝道:「古师古老前辈,『女娲古笈』和『补字石剑』虽非旷代绝学,但其中奥妙精微,却也非一朝一日所能领悟,金龙道友功力高绝,习炼之时,自可事半功倍,但盖宇文那孩子,只怕就要难得多了——」
「遁世人」话音至此,略略一顿,并略带悽凉的低叹了一声,又道:「古前辈请看在此子父母之面,容我这遁世之人,恳请老前辈稍费心血,设法从旁给予指点,以便此子早日得报亲仇,非但盖宇文感恩戴德,就连那惨死九泉的靑城炼士夫妇,也将永啣大德!」
「白衣人侯」只听得面容微变,低叹道:「你不必就心了!」
「遁世人」颇似深深的领悟了「白衣人侯」这简短的六个字之中,所含的无比深意!只听得他凄然一笑道:「晚辈有生之年,必将戴恩戴……」
「白衣人侯」陡地双目倏睁,喝断「遁世人」那凄惋哀伤的话音,仰首苍穹,放声笑道:「文儿之事,即是老夫之事!老夫身为文儿师祖,岂有置身事外之理?不久之时,老夫必将陪同文儿,手挽强仇六阳魁首,来此与你相晤!」
说到此,「白衣人侯」突然话音一顿,变成很平和的语气又道:「小呢子,你若说你眞能遁世,老夫实在不敢相信!」
「遁世人」闻言,半晌未答。
但金龙子心中却又在打转不已!
「小妮子」。这三字,实在听来刺耳已极!
照对方适才足能运用内家眞力,将自己吸落谷底的武功而论,此人年纪,决对不会太轻!
但是,「白衣人侯」却一再称她做「小妮子!」这岂不是更为令人深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么?
金龙子疑思未定,「湄世人」突然发话道:「晚辈所以有此一请,乃是人情之常,前辈这等肯定晚辈难以遁世,实令晚辈心中不安至极!」
白衣人侯哈哈一笑道:「既想遁世,就必须舍却七情!你既然难忘七情,老夫何以不能断言你此后永难遁世呢?」
「遁世人」此时再度失声长叹道:「晚辈不知是否能够做到心如铁石一尘不染,但晚辈却有自知之明,红尘虽美,却已难涤此生之恨!」
突然声音变得呜咽:「前辈请与金龙道友,速照图中所示入洞取窦,此生能否再见,晚蜚不敢预期,请恕晚辈失礼……」
金龙子此时已然听出,这「遁世人」话音,非但鸣咽,简直已是泣不成腔!
但她仍在细语:「古前辈见到『崇明水母』,并请代为致候安好………但前辈千万不可以说明晚辈存身之地……」
「白衣人侯」这时已被「遁世人」的伤心语调所感动,摇头应道:「贤侄女请放宽心,老夫尙不会笨到这等程度!」
「白衣人侯」这一句贤侄女,却又弄得金龙子如跌入五里雾中!
她是谁?
金龙子感到一种被压迫的痛苦!
这时,「遁世人」发出一声微喟!
金龙子心血一热,竟然飞身而起!口中同时叫道:「遁世人,你让我见见你!」
金龙子的功力,虽然不比「白衣人侯」和「遁世人」,但是其身法之快,却也竟如一缕轻烟,扑向对崖!
「白衣人侯」睹状一惊,脱口喝道:「张老弟,别这等冒失——」
可是;慢了,金龙子已然到了对崖!并且,双足业已落地!
「白衣人侯」摇头一叹,暗自叹息道:「这是何苦呢?」但转念之间,他又不禁低吟道:「多情自古空余恨……」
「恨」字方出,对崖已突然传来金龙子一声闷哼!
「白衣人侯」心知不好!神目电睁,却见那双足本已落向崖石的「百年一令」令主的金衫身影,陡地腾空再起!而且,眨眼之间,便已飞向自己身前!当下,单掌微扬,一股柔若无物,却又凝如实质般的眞炁,已缓缓奔向金龙子!
同时,口中道声:「兄弟,你太冲动了!」
五指微一屈伸,金龙子的身形,已应声翻身落地!
但金龙子却如同木塑泥彫,面向对崖楞立!
他正在惊异囘味着适才一瞬之间的遭遇!
当他双足落地的刹那——
他耳边突然升起一丝他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声音!
「大哥,我不能见你,我也不愿见你!我没有死;但我比死还难过!如果你再逼我,我只有……
金龙子的心神,完全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他惊讶莫名!兴奋若狂!更哀伤无比!
他心中想着:「她没有死!」
他心中诧思:「她为什么没有死?」
他心中惊凛,愤怒:「她为什么不能见我?她为什么比死还难受?」
除非
他闪电般想到武林传说了!「她被人侮辱……」
金龙子的心腔,几乎爆炸了!他忍不住叫道:「我要见你!我要见你,我……」
然而;
他没有见到她!
因为;就在他身形再度逼近的瞬间,一阵强烈无比的阴柔眞力,袭向他的胸前!
立即,他感到一阵闷塞,不自主的发出一声怒哼!而他的身形,却也飘然而起!
就在他暗中强运内力,挣扎向前之间,却又微感胸前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撞!
顿时眼前一黑!
待得睁开眼来,却已停身在「白衣人侯」面前一丈之处……
「白衣人侯」容他静立了半刻之久,这才轻叹一声,笑道:「张老弟,我们该走了!」
金龙子被这声轻叹,惊得心神一震,但却也灵智立复!不禁长叹一声,怅然目注对崖道:「老前辈,她眞的仍在人世么?」
「白衣人侯」呵呵一笑道:「人生若梦,世事如棋,老弟,不必那麽认眞了!」
金龙子闻言,摇头苦笑不已!
「白衣人侯」依然哈哈一笑道:「眞假两字,何必看得太重?她既不肯相见,老弟强求不已,岂非大失你想见她一面的好心么?」
金龙子闻言,似是一怔!他当眞未曾想到此点!
「白衣人侯」又笑道:「伤心人别有怀抱,你俩处境,各有不同,张老弟,只要你自己心中明白,即速助她之子,代报家仇,她必感你大恩匪浅了!」
金龙听得心神大震,脱口叹道:「我只想看一看她是否——」
「白衣人侯」笑着打断金龙子话音道:「那未免是多余的了,她若受害,功力岂能高过于你,昔年你们三人行走江湖之时,她不是比你差得很多么?」
金龙子囘忆地低声道:「是啊,她昔日比我是稍差一筹!」
「白衣人侯」笑道:「既然明白,就你应该放心了,到是你盟弟之仇,不可或忘才是!」
说到此处,「白衣人侯」陡地单掌微拍金龙子后心,附耳笑道:「你的右『期门穴』,在她那无坚不摧的『元阴眞煞』一击之下,曾受轻伤,必须闭塞一个对时,老夫业已为你解去被封穴道,老弟如果我们再不快去,她可能会一旦痛心之下,来个迁地为良,日后想找,可就难了!」
金龙子声得连连点头,应道:「晚辈遵谕!」话声一顿,剑眉突扬,倏地转身,双手抱拳,遥向对崖一礼,道:「弟妹但请静心参悟上乘妙谛,愚兄此番告别之后,再见之日,当在完成弟妹心愿以后了,望妳多加保重!」
语音未毕,金衫晃处,已飞身投入那身后五丈之处的一所小洞以内!
「白衣人侯」在金龙子身形消失在那窄窄的洞口以后,突然向对崖传声道:「瑶儿,大难之余妳的心境,老夫不问可知,本来不应多行打扰,但因昔年之事,其中隐有极大阴谋在内,舍身崖畔寰儿已成一堆枯骨,而妳居然能幸免,未尝不是大出我之意料……」
「白衣人侯」传言至此,突听「遁世人」怒声喝道:「前辈此话,是否对我也怀疑起来了?」
「白衣人侯」语音倏顿,皱眉笑道:「瑶儿,妳怎会有此想法?」
「遁世人」冷笑道:「佟瑶玑已死于舍身崖畔,而今我是『遁世人』,前辈请勿逼我太甚!」
「白衣人侯」听得一怔,但旋即笑道:「瑶儿,你对为师何必动怒,虽说我未能耳提面命,朝夕授业你予夫妇,但一日为师,百年是长,为师岂会对妳生出疑心之理?」
「白衣人侯」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见对方并未出声说话,便又笑道:「既然妳不肯复用原名,为师亦不勉强,但为了寰儿惨死之仇待报,妳似乎应该把昔日舍身崖上的不为外人所知之事,略告老夫一二吧?」
「白衣人侯」话音甫落,「遁世人」突然惨笑答道:一靑城之事,难以出口,其中详情,找到『心一居士』自可了然!」语音微顿,又道:「晚辈非是不认师门,实因晚辈早已沾辱师门,羞为人徒请容晚辈代表已死之佟瑶玑,向恩师明此心迹,并望恩师恕瑶儿不敬之罪!」
「白衣人侯」听得心中一惨!
「遁世人」却又接着说道:「瑶儿此生若有再与恩师相见之日,除非羣凶授首——」
「白衣人侯」听到此处,陡地灵机一动,脱口打断对方话音道:「瑶儿,你既有此言,为师必能达成你的心愿!」
「白衣人侯」话音一顿,身形突向那小洞扑去,同时又笑道:「瑶儿多加保重,在羣凶未曾授首之前,你且安心静修为师保证,决无一人敢来打扰于你!」
话音嬝嬝,人已消失!
「遁世人」欲待辨解,但已无法出口。因为,「白衣人侯」早已入洞行约一里以外了。
「白衣人侯」飞身进入那条秘道,转瞬之间即已赶上了金龙子,并笑问道:「张老弟是在等候老夫么?」
金龙子闻言,笑道:「晚辈怕前辈路径不熟,所以在这转角叉道之处,恭候前辈!」
「白衣人侯」微微一笑道:「我跟佟瑶玑未用传音的对答,你听到了?」
金龙子微微笑道:「听到了!」
「白衣人侯」略一打量身前景像,笑道:「依照秘图所指,是否应向右转才对?」
金龙子闻言,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惊讶的笑道:「老前辈好强的记忆力,适才可是略一过目,竟然记得这等淸楚,实令晚辈惭愧钦佩至极!」
「白衣人侯」瞑目不语,似是未曾听到金龙子所说之一言!
金龙子看得心头微动!暗想:莫非这位前辈发觉有何诧事么?一念及此,立即施展「潜听」神功暗中查探洞内是否有什么动静!
但是——
左近五十以内,却无丝亳声息!
金龙子不禁剑眉微锁,他很相信「白衣人侯」曾发觉什么声音!尤其是在这落叶有声的静寂山洞之内。
此时突然传来「白衣人侯」的传音:「张老弟,左边秘道之内有人!」
金龙子听得心中大震!他机惊的倏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秘道!但见左侧秘道之内,黑雾沉沉,阴风习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