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神驼」听得眉峯双聚,苦笑道:「敖慕天看不惯暗箭伤人之辈,所以——」
他此时突然发觉那石三姑身畔,早已多出一人,于是,他立即住口不语了!
跃落「白发王嫱」石三姑身畔之人,乃是一雪山怪叟」阮灵石。
这位须发俱白的老人,目射神光,大步走到石三姑身前,旁若无人的向石三姑微微一笑道:「掌门人请囘看棚,『玄冥下院』的喂毒飞刺,非同小可,无她独门解药,确是不易解救!」
「雪山怪叟」语话微歇,「白发王嫱」石三姑那满头白发,已在山风中根根竖起,冷哼一声,摇头道:「老身多谢阮大侠关怀,江七娘用毒,堪称宇内第一名手,石三姑自知大意之下,种死因,但老身愿以残余眞力,和短短的九日生命,誓灭此疗,以为武林道上朋友,除一大害!」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为沉痛、悲壮!
「雪山怪叟」听的心头微凛,他略一犹豫,低笑道:「掌门人何出此语,江七娘之毒固狠,但却不见得就无法解救,阮灵石师门圣药,虽无袪毒之能,却有续命之力!」
「雪山怪叟」说话中,已自怀中掏出一只晶玉小瓶,倾出一粒靑光莹莹的黄豆般大小的药丸,递给「白发王嫱」石三姑道:「此丸乃是集野参王、千年雪莲宝、古洞温玉乳及灵芝液合配而成的『参莲玉芝小还丹』,功用之大,掌门人定然深知。」
石三姑感激的接过灵丹,心中微惊的说道:「阮大侠,雪莲宝、灵芝液可解万毒,难道江七娘所用之毒,竟会这等厉害么?」
「雪山怪叟」笑道:「阮灵石从未使用此丹解毒,故而无此自信!」
「白发王嫱」石三姑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她发觉」雪山怪叟」晶瓶之内的丹丸,仅余五粒,即知此老这等说话,乃是有其深意!
「白发王娇」石三姑想到此处,立即将那颗丹丸纳入口中!
「雪山怪叟」知道石三姑误会了他的话中之意,她以为「雪山怪叟」因丹丸太少,而未说出此丹可解万毒之能,免得中毒之人过多而无法取舍应该解救之人!
殊不知「雪山怪叟」因为未曾试过此丹解毒的功效,又因江七娘用毒之高明,使他不敢贸然大言,误人生机!
石三姑药丸入口,「雪山怪叟」将药瓶也自纳入怀中,笑道:「掌门人速囘看棚,略作调息,也好使药力发挥极致!」
「白发王娇」石三姑微一点头,叹道:「老身蒙阮大侠义赠灵丹,得全性命,大恩不敢言报,今后雪山门中任何差遣,只要阮大侠片纸只字,华山全派,定当奉如纶旨!」
她话音一顿,正待再说,「雪山怪叟」已摇头笑道:「阮灵石岂是求报之人?掌门人未免太以见外了,你我同仇敌忾,施以援手,本是份内之事,掌门人万莫记在心中!」
说罢,目光突然向西面看棚一瞪,又复掉头道:「掌门人速囘看棚,阮灵石要向邵雍讨还公道了
!」
「白发王嫱」石三姑凄然一笑,道声:「阮大侠!老身有生之年,必感此德!」
说着,双手微福,便自飘身而起,身法却显得极灵妙无俦的飞囘看棚,较之入场之时的龙钟老态竟是刊若两人!
「白发王嫱」石三姑甫自返囘看棚,「雪山怪叟」阮灵石已目射精光,逼视西面看棚之中羣魔,哈哈大笑道:「邵雍,你本死林之主,今日摇身一变而为『武林天子门』掌门,是否意欲把昔日死林恩怨在这开光大一会之上一笔抹煞?抑或想凭你手下这些牛鬼蛇神,就敢妄作威福,自思君临武林,辱役同道?」
「雪山怪叟」话音微顿,突然语音一变,怒意渐生的喝道:「邵雍,老夫不知你今日是何居心,但昔日死林疑案,今朝必须弄个水落石出,五大门派子弟,今日全聚六盘,宁拼血洒尘寰,也不会令尔等再肆横行,邵雍,你休小视了我们的必死决心!」
出语铿锵,措辞坚决,这种大有一死相拼的豪气,立即获得满场欢呼!
「上都太子」邵雍虽是胸有成算,却也不禁被对方威势所鎮,暗自心惊!
本来今日是一必获胜算之局,不料先被「白衣人侯」古华朴出手一击,弄得龙逸岚负伤而去,后被盖宇文三言两语,惹来从天而降的一阵冷笑,将已方倚为长城的三大尊者之首,引诱离去,顿时主客易势,胜负之机倒转!
他不惧五大门派,但却不能不对「崇明水母」、「白衣人侯」有所恐惧!
就从「白衣人侯」一擧,就废去龙逸岚武功而言,这位「白衣」怪客武功之高,只怕擧世难觅敌手了!
邵雍心念电转之间,「雪山怪叟」话也告说完!
一阵掌声欢呼,惊得邵雍双眉大皱!他阴森的脸色,闪过一丝阴森的阴笑,冷喝一声,低沉的说道:「阮灵石,你是否有资格代表五大门派?」
「雪山怪叟」微微一笑,迅快的答道:「阮灵石既然出头,当然可以代表五大门派说话!」
「上都太子」邵雍嘿嘿一笑,道:「阮灵石,你刚才所说之话,果是五大门派公议所定的么?」
「雪山怪叟」冷冷应道:「不错!」
邵雍直到这时才大刺刺的站起身来,仰天一笑道:「阮灵石,你们五大门派既然自寻死路,本掌门纵有慈悲之心,也难以为力普渡众生了!」
「雪山怪叟」闻言,脸色微变,刚自怒哼一声,那位「上都太子」邵雍,又已发出一阵森森冷笑道:「阮灵石,六盘山落剑谷,已然布下天罗地网,饶你五大门派之人,齐生双翼,也将难以飞遁了!」
说着,陡见他目光一转,竟向他那位「武华阁学士」赵士敏喝道:「赵学士请出场!」
赵士敏似是始料不及的微微一怔!
「上都天子」邵雍已再度喝道:「今日之会,乃是强存弱死,眞在假亡,『武林天子门』君临天下,威震八荒,就在今朝的一战,赵学士出手必须既狠且快,速战速快!」
说罢,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缓缓的坐了下去!
「逍遥客」赵士敏剑眉略轩,朗声应道:「属下遵命!」
话声一落,竟是擧步下台,缓缓的向「雪山怪叟」走来!
「雪山怪叟」一见出来的竟是自己师弟,顿时大感为难!
虽然,他早已知道赵士敏投入邵雍手下,是别有用心,但是,这时自己在天下羣雄之前,若不出手,又如何交待得过去?
如果,他抱定破釜沉舟之心,揭穿师弟之心,又恐误了赵士敏的大计!
「雪山怪叟」眼看赵士敏擧步行来,越走越近,心中顿时越感困扰……
「逍遥客」赵士敏此时已然走到「雪山怪叟」身前站定!
「雪山怪叟」白眉甫告一皱,赵士敏已抱拳笑道:「掌门师兄,请原谅小弟了!」
话落,竟然不容「雪山怪叟」转念答话,淸叱一声,迅疾无俦的突展「雪山」绝学「冰禅九寒震掌」,连续拍出五掌!
赵士敏突如其来的一击,确令「雪山怪叟」大感惊诧!
匆忙之下,心无旁鹜,立施绝学,擧掌相迎,两人顿时打在一起!
「雪山怪叟」功力,原就高出乃弟,东海啸傲,与「神驼」一甲子之游,更是日有精进,十招甫过,优劣之势立见!
不过,「雪山怪叟」虽对赵士敏这种擧措大感怀疑,但因既已知情在先,又复念在同门兄弟份上,难免大有不忍暴施煞手之心!
因此,赵士敏虽在危急之下,却仍能化险为夷,勉力相抗!
「上都太子」邵雍早已看出「逍遥客」赵士敏处境危殆,但他却面含冷笑一声不响的注视场中!
西棚之上羣魔,个个大惑不解,为何邵雍竟对赵士敏生死,似是无动于衷,不肯派人接应?
邵雍手下,以南海化心堂堂主、丐帮高手李病叟为人最为耿直,也最讲义气,睹状之下,心中大是不平,倏地起身道:「李病叟请向掌门人讨令,接应赵兄,以免堕了本门第一阵的声望!」
邵雍闻言,头也不囘,笑道:「李堂主稍安毋躁,阮灵石决难下此毒手,而且——」话音一顿,嘿嘿一笑道:「阮灵石果能下此煞手,则正合本掌门的心意!」
邵雍话音二落,李病叟只好大为不快的闷闷坐下!
但是,「武林」羣魔之中,身为正派门中出身之下,却全都被邵雍这句冷漠无情的话声所惊骇!
他们发现邵雍竟然对正派出身之人,不予深信,而要借此一会,使各人与自己师门兄弟搏战,不管胜败,则都将永绝重返师门之途,而为邵雍所用了!
他们感到心寒……
突然;
场中传来一声「轰」然大震!激鬪的两人,倏告分开!
「逍遥客」面红气促,双手下垂的倒退了八步!
「雪山怪叟」却须发猬立,目如朗星,立于原地,怒声喝道:「赵士敏,你背叛师门,投入邵雍手下,论律应该追囘功力,立毙掌下,但老夫念在同门多年,不忍骤下毒手,又因古师叔在我来此之前,面予告诫,不可取你性命,故而手下留情,望你自行知难退,不料你竟怙恶不梭,亳无自知,妄图取信邵雍,置老夫于死地,哈哈!」
「雪山怪叟」陡然仰天长笑,半响方道:「老夫功力早非昔日可比,你此时『五阴绝脉』已被我『冰禅寒震』所伤,人虽不死,功力已告全失,若能改过自新,或可寿终正寝,安享天年,但是,你若妄想恢复功力,则必自速其亡!」
「雪山怪叟」话音一落,赵士敏已强忍痛苦,叫道:「阮灵石,赵某有生之年,必报此仇,你……」
赵士敏口中「你」字甫告出口,人已显得不支,恰好此时邵雍满面得意,含笑指令门下弟子,上前将赵士敏抬了囘去!
「雪山怪叟」这时戟指邵雍喝道:「邵雍,明人不做暗事,你这一石二鸟的毒计,实在不値识者一笑!」
「上都太子」邵雍突然缓缓立起,笑道:「阮灵石,你的心肠不是较本掌门更毒么?」
「雪山怪叟」闻言一怔,怒道:「邵雍,你岂可信口开河?」
邵雍笑道:「十手所指众目所见,邵雍虽毒,但却未曾仇视过自己门中弟兄,而你这位堂堂名门正派的掌门,却居然出手点了自己兄弟的『五阴绝脉』,阁下心肠的狠毒,岂非较本掌门更毒么?」
邵雍话声未已,「雪山怪叟」已气得怒骂喝道:「邵雍,你……」
邵雍却适时大喝一声道:「阮灵石,似你这等这种不讲手足之情,兄弟之义的名门正派,委实令人寒心已极,依本掌门之意,你们还是听令于本门,作为本门分支,也好重振帮威,讲信修义,借此几缘,兴盛继绝,而维武林正义——」
邵雍话音至此,那坐在中间看棚之上的「东海神驼」又已气得忘了「崇明水母」先前的告诫,忽地站起身来,暴喝道:「邵维小儿无耻,阮胡兄少跟他囉嗦!」
邵雍话声被「东海神驼」喝得倏然而断!
「雪山怪叟」却立即哈哈大笑道:「驼兄放心,阮灵石既不怕激,也不怕讽,就算邵雍小儿舌绽,莲花,辞如利刃,也难动阮某心志分亳!」
他话音一顿,掉头向邵雍喝道:「邵雍,你为何适才不敢答复老夫所问之话?」
邵雍微感一怔道:「阮灵石,你这话未免太过自大吧?」
「雪山怪叟」冷笑道:「邵雍,死林之案,你为何不敢承认?」
邵雍闻言,倏地大笑道:「谁说本掌门不敢承认?阮——」
「雪山怪叟」不待他说下去,接口大喝道:「邵雍,你把五大门派的十位掌门及数百子弟都杀害了?」
邵雍倏地冷哼一声,极为干脆的答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