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声歛处,胸中抑郁,好像抒发了不少,抖手倒出三颗屋顶老人所赠丹丸,转身向那右侧角门喝道:「小和尙别再偸偸摸摸,还不给我出来!」
右手微扬,一股胶着沉重的吸力,无声无阅的,将隐身角门之后的一个身影吸出。
那身影稍一跄踉,竟然在角门之内,尙距盖宇文两丈处站稳。
盖宇文冷笑一声,正待微加眞力;待他看淸那身影之后,又突然撤掌,冷冷说道:「我以为是个小和尙,想不到是位大师父?能不被我三成眞力的『大力接引』禅功拉近两丈,足证大师身手不凡!此间之事,大师业已目睹,屋顶老人临去留药;已令盖宇文稍变初衷,涤凡之事,今日不想再多牵引,一日子午二时『三阴逐髓』之罪,已够他消受,『错骨分筋』之刑暂免,容我查明因果,再来作一了断。」
和尙闻言,只是冷冷静立,盖宇文目光流转,又道:「屋顶老人所留丹丸,盖宇文此时方知,乃是稀世难求至宝,『参莲玉芝小还丹』,盖宇文谨遵老人之意,留下三粒,你可速为尔长辈调治!」
说到此处,三粒丹丸,化作一缕白光,直奔那位和尙,他同时霍地转身,两目神光电射,冷冷向涤凡喝道:「盖宇文做事,为求稳愼,此来已与原意大相违背;『分筋错骨』虽已暂免,但我仍然认你是靑城血誓录中罪魁祸首!等到杀父奸母凶手授首之日,即是你是非因果,善恶分判之期!盖宇文一念之仁,已蒙不孝之讥,自此以后,当不再轻易宽宥一人!但仍然愿意给你一个公平合理的机会;来日我重莅少林之日,你仍可约请帮手,公平一搏,但你如想从此遁往他处,到时休怪我盖某心狠,少林全寺僧人的性命,即是你遁逃的代价!……」
语音未息,冷笑继起,白影微动,身形已杳。
月淡风轻,浮云掩映,暮鼓声声,初更已过。
林木翁郁,怪石峥峋的太室峯腰,飞起一道白影,倏落倏起,转眼快达峯巅……
陡然从峯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声如狼嘎鬼哭,四谷羣山廻应那白影攀上绝壁,立即在绝壁极边,稍稍凹下的一块圆石上坐定,头部以下,全被身前巨石遮住。那束发不冠的头部,和俊朗冲夷的面孔,露出一半。
此人身形坐定,注目山顶,只见石坪正中,相距一丈,各自盘坐了一位貌相奇突的老人,在这两位老人的中间地上,平稳的竖立一块四尺见方的靑石;靑石之上,又放了一个小小的玉瓶,这两位老人,各出一掌,遥遥伸向当面,似推似指,似拒似迎。
再微一打量,心中已知这两位老人正在以内家至高的功力相较,不要说那块靑石,只要那靑石上所搁的玉瓶,稍为向那方移动分毫,那方就得算落败!
这两位老人,此时正是鬪到紧要关头,各出全力,心无二惊,面色凝沉!
可见适才怪笑之声,决非这二老所发,太室峯除自己以外,当然还有第四者!
此人思念及此,不禁将身躯微微耸起,露出整个脸孔,一双光彩逼人的眼睛,正可搜视峯顶全局。果然;在那北面林木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了不止一个人的身影。当下,正待施展佛门「有相神明」禅功,仔细查看这太室峯岭,究有多少人物不想,鬪场之中,却有了变化。
那坐在东首的,头裹红巾,白须倒卷,面似古铜,长眉环眼,貌相威猛的老者,暗中忽出左手,遥遥一伸一缩,立时似已占了优势。
面东靠西而坐的那位身材瘦小,秃眉细目,身着朱红锦缎长衫的老者,此时全身一震,上身业已微曲,面色由红转白,颇有不胜负荷之感。
此人暗叫一声:「不好!」
那头裹红巾的老者,似已胜算在握,陡然左掌一抖一摔,暴睁双目,一声断喝:「柳老魔,你还不……。」突然,眼前白影一花,微闻半空一声暴响,两老击出的十成眞气,居然陡失对象,晃眼消失!
四尺靑石之旁,气定神闲的多出来一位白衣书生。这位白衣书生,正是应少林初祖庵屋顶老人相约而来的盖宇文。也正是那藏身绝崖边沿的白影!
本来,他并未打算露面。可是,当他发现场中二老胜负已分,而胜的那位头裹红巾的老者,却扬掌要向对方施展毒手的刹那,陡然地想起一件事,所以他挺身而出。
初祖庵头,他只听到苍老的话声,并未见那屋顶老人的面貌,因此,他认为这两位老者都有是那位屋顶老人的可能。因而在间不容发之际,猛提全身眞力,暴施「大力接引禅功」,将二老眞力移向半空互撞,消失!
他又怎知,阴错阳差,反倒惹出一身是非来!
就在他化除二老眞力,现身石坪之时,微闻左侧林中,似是传来一声极其娇柔的惊「咦」声。
头裹红巾的老者,本已胜算在握;狡诈无比的对头,即将被歼掌下,蓦觉眞力失凭,便知另来高手,但看淸来人,只不过二十出头的书生,不禁大为惊凛!长叹一声,振衣而起,面向盖宇文惨笑道:「少年人,你太莽撞了!万里追踪,十场苦战,好不容易获此一线胜机,不想功败垂成,实是出人意表,老朽适才虽是稍为偸巧,但此中因果恩仇,却非三言两语可尽,无怪少年人打抱不平,此时思来,老朽亦觉汗颜!但却是不得已之策……」
说到此处,老者话锋顿转,愤恨的朝那位仍然坐在石上调息的朱衣老人道:「北海原岩,向例不准中原人士登岸,圣地『玄宫』,更是昔年大唐神僧慧音静修别邺,老夫数十年前,因事远走北海,逊迹原岩,机缘际遇,幸蒙『玄宫』老主人优渥重视,在廿年前,得以权充『玄宫』新主人,老夫深知『玄宫』藏有『慧音』心谱及各种宝物甚多,但老夫却从未询问过宫内旧有之人,这些遗物及历代玄宫主人的遗蜕究在宫内何处?老夫早知『玄宫幼主』尙在,非是老夫故作矫情!而你这老魔头也不知从那儿得来消息,仗着昔日与老夫有过一面之缘,竟然冒险渡海,犯入『玄宫』,打起老夫的主意来了!」
红巾老人微微一叹,继续说道:「眼看十仗之中,这最后一阵,定可诛却你这老鬼,谁料碰到这位少年人冒失救你一命,老夫既不能在约定的十仗之中,取你一命,此后除非再犯『玄宫』,否则……」
那朱衣老人,早已调息完毕,哈哈大笑截口道:「北海红巾,不可一世,十仗苦拼,依然不过尔尔!老夫不领你情!放过今天不讲,柳一靑定要邀请中原好手,重莅北海!」
说着,掉头向盖宇文裂齿一笑:「老夫尙有急事,娃儿你解围之情,容后再谢了!」
红衣翻闪,快若飘风,直射右侧树林而去!
忽然一声暴喝:「老贼慢走!」
喝声中,自场中飞起一道白光,捷如流矢,恍眼已越过了朱衣老人,倏然倒转,右掌微挥,怒声大喝:「还不与我滚囘去?」
「砰」的一声,朱衣老人去得快,囘来得也快!满面惊骇,愕立当地。
白光乍歛,盖宇文手指朱衣老人喝道:「你就是邛雅双魔之一的朱衣人魔柳一靑?」
那朱衣老人虽然极端的震惊于这少年绝世武功,但却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怎受得这种呼名道姓的喝问?顿时面色凄厉的嘿嘿笑道:「老夫正是柳一靑,娃儿,你是何人门下?这等目无尊长?若非念在适才解围之德,老夫早就不容你再有张口说话的机会了!」
盖宇文冷哼一声,说道:「信口胡吹之辈,小爷懒得与你计较!我只问你一个人,那血手神魔石大海,现在何处!」
朱衣人魔柳一靑,闻言冷笑:「娃儿不报师门,反倒问石老大的下落,莫非娃儿认得我那石大哥么?」
盖宇文眉梢带煞,一股怨毒之气,直冲顶门,双目寒光电闪,大声叱道:「住口!赶快说出石大海现在何处!」
朱衣人魔面色大变,从少年人的脸色之中,他看出了一种令人心寒神懔的怨毒。他心念微转,脱口冷笑道:「石大哥下落,老夫倒也知道,只是不愿说出!」
「为什么?」
「石大哥存身之处,无人敢去探视!说出来岂不也是枉然!」朱衣人魔一脸阴笑的囘答。
「老匹夫休得耍鬼!上天入地小爷都敢去!」
盖宇文自听到朱衣人魔自报姓名,即知适才自己救错了人,而更连带想起邛雅双魔的另一位血手神魔正是录上有名的仇人之一,因而立即出手将其截囘,他此时,剑眉上剔,白衣一闪,捷如星火,右手一伸,已紧紧的扣住朱衣人魔「腕脉」重穴。他面现杀机,厉声喝道:「柳一靑!你若不说,小爷就先废了你!」
朱衣人魔连闪身抬手,都未来及,便觉左腕一紧,劲力全失!不由闭目一叹,沉声说道:「柳一靑出道三十年来,从未受过此辱,今日既落你手,更有何说?石大哥现已寄身『死林』,娃儿,你想找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盖宇文闻言,也不禁一震!
石大海寄身「死林」却是他始料不及!如此看来,自己只怕眞要跟「死林」人物鬪上一鬪了!
朱衣人魔冷笑道:「死林毒帖,已现江湖,那么多武林高手,尙且不敢轻捋虎须,娃儿,我说了还不是等于白说,你还是杀了老夫吧!」
盖宇文经此一激,怒气更炽,冷冷逼视朱衣人魔,大喝道:「死林人物,不过小爷掌下游魂!老贼竟敢激我前往,小爷今晚饶过了你!你还不与我滚!」
「滚」字出口,右臂微挥,朱衣人魔瘦小干瘪的身子,有如断线风筝,飞飘左侧林中。
正在此时,林中陡然传来一声悦耳的银铃笑声,飞起一条淡蓝娇小的身影,直扑朱衣人魔。
蓝影身法快速已极,笑声才起,人已飞近朱衣人魔!
祗听一声娇叱:「老魔头,姑娘再送你五丈……」
「砰」然一声,紧接着一阵惨号;朱衣人魔星飞亢泻地般朝山下滚去。
盖宇文但觉眼前蓝影电闪,那娇小的人影已悄立面前。
却原是一位年约十七,稚气未脱,但又淸雅艶丽,美比天人的少女。她妙目如波,正微笑着注视自己。
盖宇文陡觉面上一热,忙转身打算和那位「北海红巾叟」招呼……
那少女已蛾眉微扬,指着盖宇文娇笑道:「刚才我帮你打了那老魔头一掌,你高兴么?」
盖宇文闻言不禁一愕!须知他自九岁遭难,便即随师习艺星海绝顶,下山后寄身九华山庄,更是一派儒雅斯文的终目讲授孔孟之道,礼义之行,故而几乎从来就没有跟年轻的女孩子打过交道,如今一旦跟女孩子对面而立,便显得手足无措,楞头楞脑了!
蓝衣少女见他楞楞而立,檀口微笑道:「你怎么啦?人家问你话,你怎么不答呀?」
盖宇文顿时面红如朱,木讷地说道:「在下……甚……为……高兴!」
蓝衣少女睹状,掩口笑道:「刚才看你那么侃侃而谈,怎么……」
敢情是笑得大凶,不禁垂着头抬不起来,连话也说不下去了。
盖宇文又是一楞!可是当他目光触及蓝衣少女那微削双肩,纤纤十指,半绾半垂,油般发光的浓发,似是有一般醉人的淡香,直冲脑际,心神不禁为之一荡!
但这不过瞬间心念而已,盖宇文身具绝世禅功,心神自具尅服意念的大智慧,因而心神刚自一动,立即警觉,歛神正声道:「在下除家母外,生平未与女人谈过话!姑娘觉得这也可笑么?」
蓝衣少女螓首微抬,眼波如水,低笑道:「我不是笑你说话,我是笑你没有礼貌!」
盖宇文面色一整,微感不快的道;「在下何处失礼了?」
蓝衣少女又是一笑,说道:「我刚才问你,我助你一掌,你高兴不高兴?结果你说高兴!可是,那你为什么不谢谢我呢?」
盖宇文脸上不禁又是一热,忙笑道:「在下谢——。」
说到一个「谢」字,突觉不对,暗想:自己并未要妳帮忙,你自己多事,与我何干?何况;自己根本就不打算要把朱衣人魔留下或是重伤于他,照自己的心意,是放过此贼,以后好找出「血手神魔」的踪迹,如果朱衣人魔所说不实,而一旦朱衣人魔因伤重死去,自己再要找「血手神魔」,岂不少了一条最有效的线索么?妳多事把朱衣人魔击成重伤,自己没有怪妳,反到要我谢谢,妳岂不是天下怪事?
因此,他突然停止话音。双目如电般,在那少女脸上一转,冷冷说道:「姑娘击伤朱衣人魔,在下毫不领情!」
蓝衣少女闻言,也是一怔!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微嗔道:「你这个人,武功看来不错,怎么那样不讲道理?」
盖宇文面带不快道:「在下武功谈不上不错,只是自信却是讲道理!」
蓝衣少女嘴角微撇,哂道:「就从你突然现身,平空伸手管到别人比鬪之事讲起,一直可说你都是在凭着一身比他们两位老人家稍高的武功在欺侮人!这种不问根由,救下个万恶魔头,已是于理不合,接着又强词逼问朱衣人魔,没有一句是以理服人!至于你放走朱衣人魔,又何曾跟这位老人家商量过?」话声一顿,又柔声问道:「你说,这不都是不讲道理么?——我帮你打了朱衣人魔一掌,你既已说出『高兴』在先,却又否认领情在后,这不更是不讲道理么?至于你的武功——」
蓝衣少女故意拖长声音,脸上也显出轻视之色,缓缓说道:「照我来看,也不过是一般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吧了!」
这句话恼了盖宇文!
只见他面容乍变,目闪精光,冷哼一声,说道:「在下无名小卒,武功自认甚差,只是,姑娘妳自信比在下还强么?」
蓝衣少女反到嫣然一笑!道:「一人之下,环宇之上!」
盖宇文闻言,蓦然仰首哈哈大笑,历久不歇!
蓝衣少女面色微红,稍带恼意,娇喝道:「你笑甚么?」
盖宇文冷冷答道:「我笑妳丼底之蛙,在此信口雌黄!」
「你竟敢骂我?」
「不敢!我问妳,那一人之下的一人是谁?」
蓝衣少女闻言,怒意复退,柔声笑道:「那是我的恩师!」
「妳师父是谁?」
蓝衣少女妙目微转,粉面生姿,稍带歉意的娇笑道:「恩师不许我讲!」
此女似是特别喜欢笑,而每一次笑起来,都是那样天眞,娇媚!
盖宇文目睹她那种种柔媚的娇笑,眞几乎又要雄心顿失!
他心神一凛,又复沉声冷言道:「既不敢告人以名姓,他也敢自称天下第一?莫不是与我盖宇文一般,也是江湖无名之辈?」
少女忽然粉面一寒,竟是眞发怒了。一声娇喝:「你敢辱我恩师?」
「在下就事论事而已!」
「我要你马上向南跪下对我恩师陪个不是!」
「哈哈!在下生平未曾向人跪下陪礼过!」
「今天就要你做第一次!」
「恕在下无此雅兴!」
陡然蓝光乍闪,一声娇叱:「跪下!」
白影斜飞,凌空复返,朗朗长笑之中,耳听盖宇文大声揶捡道:「就凭这两手功夫,就敢自称是天下第二么?」
幌眼之间,那蓝衣少女已出手两招,不料对方身如鬼魅,倏忽无踪,等到她定神,对方却又卓立原地!不由心中一惊,但却激起好胜之念!
她向以天下第二自信,不料受到这等奚落,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纤掌微翻,银光闪动,一柄寒气逼人,可鉴毛发的长剑,已然横竖身前。
她樱唇启,贝齿如雪,恨声喝道:「你赶快准备,姑娘今天要叫你知道利害!」
盖宇文一见对方手中长剑,直似一泓秋水,光彩逼人,即知定是一把前古仙兵,也猜出此女在剑术上,必有非凡造诣!
但他胸有成竹,适才两招,早知深浅!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在下自出师门,尙未用过兵器!容我且凭一双肉掌,接姑娘几招如何?」
蓝衣少女长剑微挑,洒落满天彩霞,玉面生寒,冷笑喝道:「你如不敢拔剑,姑娘不愿跟你动手,你还是跪下向我师父道过不是,承认我是天下第二算啦!」
盖宇文双手一摊,微笑道:「姑娘看在下身上可曾佩剑?」
「你不会借一把么?」
「此地仅有妳我和这位红巾老人,要我向谁借?」
蓝衣少女玉腕倏伸,笑道:「就是这一位红巾老人呀!」
盖宇文早知那位「北海红巾叟」的身后,正斜背了一口外套黄色的宝剑,可是,他的傲性,使他不愿用剑,更何况还要开口去借?
他见1衣少女要他向红巾叟借剑,迅速的囘头看看那位负手静立,面上充满慈笑的威猛老人一眼,向蓝衣少女微笑道:「红巾老人佩剑,外套黄色,必非凡品,看此情形,连老人自己都很少露用,岂可随便他借?」
说着,眼光一转,已然打定主意。右手微张,五指猛伸,朝向右侧一株枫树,轻轻一招,微闻一声淸脆的「卡嚓」响过,一线黑影如飞般投入掌中。
弹指断枝,凌空摄物!赫然一根长约二尺的细枝,轻轻落在盖宇文手中。
这一手盖世神功,眞鎮住了那位红巾叟和不可一世的蓝衣少女。
盖宇文一枝在手,微微轻抖,枝上枫叶犹如刀削,纷纷下坠,然后微微一笑,向蓝衣少女道:「在下愿以二尺枫枝,领敎姑娘几手绝学!
蓝衣少女见他居然能够「弹指断枝,凌空摄物」,禁不住大吃一惊,但她自信师门剑法,天下无双,何况自己又是宿缘深厚,内力充盈,纵然你已是「玄功通神」,谅你逃不出自己八剑之下,仍能不败!思念至此,胆气一豪,冷冷的说道:「姑娘向来拔剑之后,决不与空手之人比划,只要你手里不空,我懒得管你使的是什么!」她顿了一顿,叫道:「喂!你可当心哪!」
话音方歇,银虹暴涨,只见漫天剑影,挟着一阵阵的锐啸,猛然罩向盖宇文。
笑容不变,嘴角微哂,右手枫枝稍斜上扬,微运「无相神功」,只轻轻的往那大片银霞中一点一推!
「嘶——嘶——」连响之中,蓝衣少女陡然撤剑后退!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嘟起小嘴,又惊又气的望着盖宇文。
盖宇文因为不忿蓝衣少女出语自大,故而一出手就施展了一手佛家降魔慧剑,以力降力的绝招,化去蓝衣少女化生千万的剑影,并藉一推之力,「无相神功」阴柔反震之劲,险险磕飞对方那柄削金断玉的宝剑。
蓝衣少女娇叱一声,长剑斜挽,迅如流星般再度猛扑而来!
休看她剑势来得不如先前迅捷,也似不如先前威猛,但那剑尾银芒,竟然暴伸五尺,阵阵剑气逼人毛发!
盖宇文轩眉一笑,赞声:「好剑法!」枫枝一领,身如行云流水,避过蓝衣少女剑尾银芒,突然猛点对方长剑。
蓝衣少女知道这一点之劲,实是吓人,那能容他点到剑身?当下,长剑猛翻,寒光乍闪,剑尾五尺银芒,扫向枫枝……
盖宇文一见蓝衣少女一心想以银芒剑尾削断自己手中枫枝,不禁激起怒意!冷哼一声,陡展「须弥六合身法」,白影一闪,已然穿过对方剑影,枫枝下压,倏点少女身后「凤眼」大穴。
蓝衣少女眼看银芒即将触及对方枫枝的刹那,陡然失去对方人影,即知不妙,身后劲风传来,更是为之骇然!匆忙中左足微顿,娇躯猛伏中条然翻转,长剑抖起万朶银花,稍退反进,斜点盖宇文胸前「玄机」「心坎」「期门」「将台」四大要穴。
盖宇文微「咦!」一声,却又脱口赞道:「好一招『囘头是岸』!原来是『南戎剑圣』门下!」
幌眼间两人已交换了四招!
蓝衣少女被盖宇文认出师门,似是怒极,「南戎八剑」奇招迭出,好一轮疾攻!只见满天森森剑气,十丈银光闪闪!盖宇文因凛于少女手中古物神器,也不敢稍为大意,抖擞精神,「兜率一心剑法」更是不凡!
蓝衣少女银牙暗咬;「天荒地老」,「古丼重波」,「水落石出」,连续三招,直如长虹经天,顿时把盖宇文圈入蔽天剑影之中!
静立一旁的北海红巾叟,此时禁不住高声赞「好」,这等旷代绝学眞是叹为观止!
陡听一声淸啸,耀眼生辉的靑虹影里,冲天飞起一道白影,左飘三尺!
就在身形要落未落之际,只见他左掌微微下拍;身形突然疾升一丈,吸气转身,有如白鹤翔空,当头直扑那仍然挥剑如银虹贯天的蓝衣少女!
红巾叟忍不住喝一声:「好一招『天尅地冲』!」
顿闻一声惊呼,夹着盖宇文一声淸叱:「还不与我撒剑!」「呛」然一声;银虹忽歛,人影微分——
蓝衣少女悄立当地,惊骇中泣然欲涕!那柄精芒呑吐的利剑,正躺在身旁五尺以外!
盖宇文脸色如冰,炯炯神目,寒芒电射,俊立在蓝衣少女身前,冷冷道:「南戎八剑,不过如此,当年『南戎剑圣』,以剑术冠绝武林,在下当眞以为妙绝天人,穷极环宇,不想竟是威猛有余,神化不足,眞是闻名不如」
那蓝衣少女陡地恨声娇喝:「你。」语不成音,粉泪如断线珍珠,颗颗滴落!
梨花带雨,楚楚怜人!此情此景只看得红巾叟低声一叹!盖宇文愕立茫然!心想:「这是妳逼我动手的啊!胜败必有一方,如果是我败了呢?难道……。」但是,她为什么要伤心的哭呢?突然间,他想起了她的笑!
那一笑眞如百合花开,那雪白的皓齿有如编贝,纷颊莲涡,更是十分迷人……他不禁愕立之中,感到「怦一」然心动!
心神一驰,却把盖宇文拉囘了现实!他忍不住抬目望去蓦然面孔又是一热。
那蓝衣少女满含泪光的妙目,正似恨还嗔的看着他!他觉得有些疚愧!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场面,也许是为了表示歉意,他慢慢的走向了那支横躺地上的宝剑。他想拾起宝剑,递还给这位「南戎」门下。
当他刚刚弯下腰,右手正要摸及剑柄的刹那——
猛听一声「照打」!一般劲风,袭来身后!
他冷哼一声,倏地平空拔起两丈,一缕白光,从他脚下飞过。「嗖」的一声,落入草丛。
盖宇文身在空中眼光微扫——!
只见西面的乱石丛中,飞起一条白影,幌眼扑来。
盖宇文冷冷一笑,眞气猛提,身形未落,一式「龙廻九天」,直向那飞来的白影迎去。
两条白影空中乍遇,轰然大震声中,两人均已翻身落地!
这位以碎石暗袭盖宇文的,是一位面容金黄,却又极为淸秀,年纪不过四十的中年潇洒书生。此时,正缓步走到蓝衣少女身前,低低的交谈起来!
盖宇文睹状,不自觉的一股怒气上冲,冷声喝道:「何物鼠贼,竟然暗算小爷!还不与我滚过来!」
那中年书生,却似未曾听见,极其从容的,拾起地上长剑,送到蓝衣少女手中,这才一摇三摆的踱到盖宇文的身前。淡淡一笑,说道:「阁下看来一表人材,怎么出言这等粗俗?」
盖宇文一声冷笑道:「在下对无耻鼠辈,向来是槪不假以辞色!」
书生闻言,哈哈大笑道:「好狂的后生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盖宇文也是哈哈大笑道:「背后暗算他人的无名小辈而已!」
书生脸色一寒,阴恻恻的喝道:「若在一年以前,你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
盖宇文冷冷的截口道:「不过今天却不知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书生似是被盖宇文此言激得大怒,双目阴晴不定,但瞬间却又还原,沉声喝道:「我『追魂血令平剑凡』出道十年,向来言出法随,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但自半年之前,结识这位红颜知己『南灵仙子』以来,平剑凡已然痛下决心,非是大悪不赦之徒,再不轻易伤人!并要谢绝江湖,选一名山归隐,只待近日一件大事办完,平剑凡此后就要永绝武林同道!
阁下口出不逊之词,以及持技欺压仙子之事,平剑凡已经征得仙子同意,不于计较了!」
他说至此处一双俊眼,情意深切的瞟过一旁俏立无言,粉泪未拭蓝衣少女「南灵仙子」,然后又极其愼重的向盖宇文道:「不过,仙子自知『南戎八剑』上的功力,不如阁下甚多,她已决定立即返囘师门,再下苦功,精硏绝招,以雪今日弃剑之辱!尙望阁下于半年之后,月圆之日,抽暇前往南诏故鎮,洱海之滨,仙子定在『香芸小筑』,敬候阁下大驾轩止!」
盖宇文闻言,极其不屑的哂道:「阁下既非『南戎剑圣』门下,更非『香芸小筑』主人,如此代人传言,岂非有包揽多事之嫌?」顿了一顿,继道:「阁下既是代人定约,又何不代人践约?我要看看你这自称为『红颜知己』之流,究有几分眞才实学?」
平剑凡一声长笑,冷冷说道:「好!好!平剑凡半年未现『追魂血令』,江湖上出了你这么个人物!平剑凡纵有五湖四海容人之量,今天也不能容你了!」
盖宇文嘿嘿连声,说道:「阁下开口闭口『追魂血令』,在下倒不知这个『追魂血令』是几两废铁铸成?就凭刚才背后偸袭之擧,足证你这『追魂血令』,不过是侥幸蒙世之徒——」
平剑凡陡然一声暴喝:「阁下休得尽逞口舌之快!你且报出师门姓名,平剑凡一定叫你满意!」
此时那蓝衣少女已经逐渐转向中场,怯怯的站在北海红巾叟身畔,全神贯注场中两人。
盖宇文目光一扫蓝衣少女和红巾叟,冷声向平剑凡道:「在下盖宇文!至于师门名号,阁下既能在江湖中雄覇十年,还怕出手以后,认不出来?」
平剑凡似已怒极一声冷哼,身形倏展,右掌微翻,「残荷迎风」,五指堪堪点上盖宇文胸前,同时吐气开声道:「狂妄小辈要你知道『追魂血令』厉害!」
盖宇文一见对方出手招式,心中也是微微一凛!这手峨嵋「大摄魂手」,威力非凡,此人定是峨嵋门下。心念电转,身形倏退,右掌一挥,一片柔若无物的劲力,硬生生把平剑凡的身躯逼住。同时,沉声大喝:「且慢!」
平剑凡停身冷笑道:「如你自知不敌,还是现在停手的好!」
盖宇文目蕴精光,剑眉飞扬,注视平剑凡喝道:「你是峨嵋门下!」
平剑凡不禁一惊!但表面却未露声色!轻轻一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盖宇文脱口说道:「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峨嵋门下弟子?」平剑凡似是微微一震反问道:「长春仙长还是『百年一令』令主金龙子?」
盖宇文心中一动,原来「百年一令」令主是金龙子,而金龙子是峨嵋门下,那么自己怀中这本「汲冢残篇」上所署金龙子,必之就是此人了!
但不知这「汲冢残篇」又怎的会在「九华山庄」,与「靑城誓录」共藏一处?莫非——
他稍一沉吟似是觉到心神一震,想出一丝线索——
平剑凡见他尽自沉吟,不答自己所问,似是不耐的问道:「阁下何故沉吟不语?难道峨嵋还另有几位长老么?」
这句话令盖宇文听来颇为刺耳!又是心中一动!
他已因这句话确定此人非仅峨嵋门下,而且辈份甚高!不由心中一惊,但仍面色不变,冷冷的反问道:「平剑凡!峨嵋长老之中,你为何漏说一个?」
「谁?」
「冷面子都心一居士范杰平!」
平剑凡陡然间,恰似混身一抖,面色大变。但强自压抑,干笑一声,哂道:「阁下何其如此孤陋寡闻!半年前贺兰古道,死林之内,江湖五大门派迎运上任掌门圣体之时,心一居士连同五大门派精英,俱已失踪之事,阁下难道没有听说?」
「在下早已知道!」
「阁下岂非多此一问么?」
「在下不信此事!」
平剑凡霎时面色又是一变,急问道:「阁下此言何指?五大门派三百高手,半年来未见一人再现江湖,难到还有何处可疑?」
盖宇文冷笑道:「如尊驾所言,则心一居士一定陷身『死林』了?」
「理所当然!」
「尊驾何能如此武断?」
平剑凡陡然面色一板,冷笑道:「恕在下无法囘答阁下此话!」
盖宇文淡淡二笑,抛却手中枫枝,去势如箭,晃眼没入两侧丛林;咔嚓连声!林中隐约的飞窜起了几条人影。
盖宇文视如不见,正色向平剑凡道:「峨嵋三位长老之中,何人武功最高?」
「『百年一令』令主金龙子。」
「长春仙长呢?」
「一心向道,不论武学。」
「心一居士较金龙子如何?」
平剑凡颇似不耐,恨声道:「略逊半寿!」
盖宇文突然大喝一声:「平剑凡,你如何知道?」
平剑凡深藏不露,微哂道:「阁下未免太以大惊小怪了!自己帅门之事如果还不知道,那还能算得什么门人?」
盖宇文一听,立即追问道:「你是心一居士的弟子么?」
平剑凡却显出了他的机智,故意神秘微笑不答!
盖宇文一心只顾追问心一居士之事,却忽略了这平剑凡刚才已经不耐,而现时却变得从容,是如何的不合情理!此时那位蓝衣少女却娇声揷口问平剑凡道:「平哥哥,你眞是峨嵋门下么?为什么我问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告诉我!」
平剑凡眼珠乱转,心中可不停在打着主意,他涨红着脸,诚惶诚恐的低声求道:「华妹妹,妳千万别生气,不是我要瞒着妳,因为——」他话音一顿,故作无可奈何状,说道:「峨嵋长辈,昔年曾与令师『南戎剑圣』小有过节,至今尙未谅解,当初我一经知道华妹妹是来自『南诏香芸小筑』,我怕妹妹也知道双方结怨之事,所以,我才不敢说出我的出身!华妹妹,妳会……」
那南灵仙子似被他一派诚挚之情所感,那艶比春花的娇靥,已闪过一层喜悦之色,更连声轻「啊!」
谁知就在平剑凡话声未完之际,侧面峯头,远远的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苍老声音,笑骂道:「别拿人家女娃儿当宝耍啦,一派胡说八道!当心人家老婆子拔你老狐狸的舌头!哈!哈!……」
话音虽细,却是入耳铿锵!
场内四人,对这几句话的反应,却各自不同!
红巾叟先是一惊,继即低头沉思!
盖宇文语音入耳,即知这正是那位在初祖庵屋顶约他来此的,留药发掌老人,心中自是一喜!
南灵仙子闻声,只是不解的流目四顾,楞楞俏立!
只有平剑凡此声一入耳中,立即浑身大震,脸色惨变!心中暗自打鼓,顿萌退志!当下,朝发音之处,暴喝一声:「何方鼠辈,敢在『追魂血令』眼前弄鬼!」猛提全身眞力,腾空扑去。
谁料他快,别人更快!白影一幌,盖宇文后发先至,恰如巨鹰盘空,瞬眼之间,已然越过平剑凡两丈。
只见他左掌向前微推,凌空之际,身如螺陀,陡然面背易位,右掌斜劈平剑凡前冲的身形,一声轻叱;「别想蹓!还了你师父一身血债再走!」
平剑凡身形刚起,猛听头顶衣袂风声,即知有人已越过自己,心神一凛,就着前扑之势,咬牙硬提十成眞力,双掌齐翻,朝那身形推去!
这一推之势,正好迎上盖宇文右掌斜劈的眞气!只听轰然大震,白衣翻飞,人影落地!
平剑凡被迫退囘原地!
盖宇文可就吃了亏了!被平剑凡双掌震得直退一丈,方始落地!不由钢牙暗咬,一步一步的直逼过来。
平剑凡目眦欲裂,也是暗运全身眞力,紧注对方!
一场龙争虎鬪,一触即发。
那蓝衣少女南灵仙子,却是一脸惶急之容,是微微惊讶之色!
她知道那自称盖宇文的白衣少年,内力之厚,比自己只有过之,而平剑凡与她半年前相识,不论在武功和内力上,一直都是显得比自己稍差一筹,刚才看他凌空发掌,却能把对方震退一丈,不禁大惑不解?
心中疑念一起,就禁不住又想起适才的一切……平剑凡隐瞒师门,言词闪烁,虽是对自己矢志求爱,但听那苍老的传音……以及他那武功怎会突然猛普……
啊!传音所指的老婆子莫非是暗指自己的师父?慧心微运,她心中不禁大急。又重新感到被欺骗的委曲!
暴喝声中,这两位白衣人,已然扑在一起!但见兔起鹘落,人影飞腾。
虽是疾逾奔马,快似流星,猛如虎豹,威若乍雷,但却听不到一丝衣袂之声!
幌眼已是十招过去!
南灵仙子这一见平剑凡居然与盖宇文打了个平分秋色,不但未喜,反而恨恨连声!
她似乎已经想穿,这平剑凡过去一直都在骗她!
相对的是,她反而同情那位武功高过自己,十招之内,迫得自己弃剑的少年,她觉.得他的行为正直坦率可爱!
红巾叟似是对这自称「追魂血令」的平剑凡,大感奇怪,尤其对他那一身峨嵋绝学,更是深感兴趣!全神贯注,留心他的出手路数!
因为以此刻这位「追魂血令」的武功,其出手之快,功力之深较之已失陷枯林的上任掌门半顚道长,高了何止一倍以上!
心一居士能调敎这様好的徒弟?几乎令他难以相信!虽然自己离开中原近四十年,但中原武林消息,可未曾一日忽略过!
「追魂血令」十年前,以剑劈黑白两道闻名头痛的淫贼,「千面人豺」竺振中,而崛起江湖,却想不到此人功力竟是如此之高?他自信,若是与自己相较,自己要差他一筹!
这时两人早已打了廿余招!
盖宇文似见久战不下,胸中愤起,一声淸啸,身形猛变,步法也显出错乱无章——
但等注目一看,却是鬪场之中,仿佛现出了二条人影!
红巾叟一声惊呼:「这是『灵飞七式』中的『二心幻形』啊!」
平剑凡陡觉眼前人影一花,竟然是多出了一位同样的白衣书生!
武功到了像平剑凡这等火候,若说有眼花现象,除非重伤量眩,否则是绝不可能!然而,事实上却不曾看花,正是一左一右两个盖宇文同时发掌!
平剑凡心中刚自一惊,红巾叟的惊叹也已传入耳中。他胸中「轰」的一炸!昏急中狂运「般若禅功」,左掌由下向上,右掌指天划地;「无常祸福」「七宝雷音」,两招「眞言九解」绝学,硬把盖宇文的「二心幻形」身法逼退!
平剑凡得理不饶人,紧跟着又是一招「天摇地动」,漫天掌影之中,把盖宇文迫得再退三丈!
平剑凡见机不可失,陡然一声厉啸,颇似气极发昏,全身凌空一跃,直扑盖宇文!
盖宇文因见对方施展「眞言九解」的武功,即知此人定是心一居士娇传,心中一痛一喜!
痛的是父母血仇!喜的是既见心一老贼弟子,擒住此人,即可逼问心一老贼是否眞个失陷「死林」!
因为他智慧超人,心一居士既然是淸誉满天下,但想不到又居然是杀害父母的仇人,由此推证,他就怀疑到心一居士说不定未死。
他的推想,本来不错!但又谁知一线之误,竟会又失之千里呢?
「眞言九解」的奇诡武功,他习之素深,知其威力极大,要想立即制服对方,除非施展「一指禅」神功,而一指禅神功自己固已习成,却是收发不能由心!出手稍轻,不定能够奏效,很可能招致自身挨上一掌;出手过重,则平剑凡必被当场震得心脉全断,立死无疑!
就在他这稍自犹豫之间,平剑凡已如大鹏腾空,迎面而来,劲风掌影,已临胸前!
盖宇文投鼠忌器,迫得再度展开「须弥六合」身法,横飘三丈!
平剑凡那扑向盖宇文的身形,竟因盖宇文横移三丈,恰似收势不住,直朝那盖宇文先前存身的绝崖以下落去!
蓝衣少女掩面惊呼!
平剑凡一声求生不能的惨号!
红巾叟微微一叹!
盖宇文却目瞪口呆;楞楞然莫知所措!
那峯顶林外,却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和衣衫带起劲风之声。
盖宇文悚然惊觉,也未向红巾叟和南灵仙子招呼,眞气一提,身如缕缕炊烟,悠悠盘空而起!
这一手至高无上的绝顶轻功,「驭气盘虚」,只看得红巾叟惊叹莫名!
盖宇文凌空五丈,电目环射,只见那峯顶三面树林之中,正纷纷纵起十多条黑影,分向四面八方奔逃!
盖宇文正是气无所出,一见这多人影,几乎个个均是身负绝顶武功之人,不仅心中微惊,更是大怒!但明知这些人既向四面八方飞遁,自己想一一抓来,实不可能!当下,选定了靠西面接近峯顶方向,黑影较多的一面,暴长身形,如飞追下。
只见一溜白烟过处,已和那林中踪出的五条黑影,追个首尾相接。
盖宇文一声大喝:「都给我站住!」
五条黑影陡地一怔,又忽然分散!
盖宇文一见,怒意更炽!双掌陡凝八成眞力,遥遥分向刚自分散两边的四条黑影按去。
那些自庆机警,分道而逃的四人,只觉一阵柔和浑厚的劲风压体,连哼都未哼,便自五腑腾翻,心脉全被震断!各自张口喷出一股鲜血,倒地不起!
只有那直线奔逃的黑影,似是武功最高,此时正如一缕黑烟,没命狂飞!
盖宇文眼见四人全死,冷哼一声,猛扑那正在峯下十丈左右的黑影。
黑影正是急如丧家之犬,全力奔跃,心想只要踪落前面乱石丛中,便可借机遁走!谁知心念尙未转定,身后衣袂之声已然压顶!心中刚叫「休矣!」耳畔已传来一声冷笑!
猛觉浑身一麻,急遽中牙关一挫,血腥冲鼻,顿时晕死过去!
盖宇文右手抓紧这黑影腰带,有如苍鹰攫雏鸡,双足微踩,雅似白鹤冲天,翻囘峯顶。恨恨道:「我要看看你们是那道的毛贼?」
五指微松,「咚」的一声,那条黑影已摔倒地上!红巾叟和蓝衣少女同时注目这被摔倒的大汉,见他身穿一件黑色长衫,在胸前左侧绣了一棵长约四寸的古松。古松的干上又盘了一条银龙。面罩黑纱,足登鞋,腰际悬了一口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