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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剑挫敌

作者:宇文瑶玑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41

左面的那位,秃顶长眉,白髯拂胸,面容淸雅,貌相奇古,一袭白衣,飘飘然直似神仙中人!

右面那位,看来令人心悸胆怯!

虽然坐在石上,却比那白衣长髯老人,几乎高出一半!只见他面红如丹,乱发蓬结,双目一开一阖之间,神光冷冷刺人!貌相威猛,骨格却又清奇古朴!身着一件葛布长衫,赤着一双大脚,短袖仅及肘际,露出筋盘怒突的粗臂;那一双大手,直比蒲扇还宽!背后突出二尺多高,原来是驼背老人!

只见他坐在石上直如半座小山一般!

盖宇文稍惊即定,此老相貌入目,心中即似感到在那里听到过有人提起过此老?却一时之间想不起他的名号!

眼见这位驼背老人笑容未歇,便知正是自己攀上峯顶之时,大笑发话之人!

那位白衣老人,不消说,定是少林赠丹,绝崖传警,相约自己的老前辈了!

盖宇文微整衣衫,从容擧步,极为恭谨的前行五尺,抱拳躬身,拜伏在地!

口中却低声说道:「晚辈星川门下盖宇文,拜见两位前辈!」

就在盖宇文双膝即将着地,口中话音未毕之际——

陡听晴天乍雷般的一声大喝:「好小子,竟敢与老夫作对!」

猛然间狂飚顿起,天地变色!

盖宇文只觉一阵盖代无俦的威猛劲气,迎面扑来!

刹时之间连转念都未来及——

白衫飞拂闷哼连连,盖宇文颀长的身躯,有如秋风落叶,陡地腾空而起,飘飘直往峯下摔去——此时盖宇文身形正飘飘未定,眼看即将落向峯下,他倏地心神一歛,双掌合十倏然亮掌下击劲风激荡中,身形硬拔五尺余高,眞气微提,落势已止!身形微曲,一晃眼已再次立身峯顶!

双目喷火,怒气塡膺!盖宇文自出师门,尙未吃过这等大亏!

虽然明知眼前这两位世外高人,都是师门好友,自己的长辈,但是,像这种乘人施礼无备之际,出手伤人,自己平白无辜的挨了一下,确是盛气难抑!

正要上前理论,那高大的红面驼背老人,已哈哈大笑道:「擧世之中,除了我们几个老而不死的人『贼』以外,能毫发不伤的受老夫一击之人,恐怕再找不出了!足见星川披发老鬼,实在门道不少!」

说到此处,蓦地双目精光暴射,一手指着地面,向盖宇文大喝道:「好小子,你别直眉瞪眼,心有未甘,只要你再敢给我当一次磕头虫,老夫就敎你尝尝『乾元五雷掌』,是否破得了你那一身『无相神功』!」

盖宇文一听「乾元五雷掌」,立时想起了这位一见即感印象颇深,而又一时想他不起的红面驼背老人,果然是位名惊天下,武功高不可仰,几是陆地神仙的武林怪杰!

此老在武林之中辈份之高,连自己恩师尙且比他低了半辈!不由心中暗自晦气;这一掌,只有白挨了!

那位长髯拂胸的白衣老人,这时正细瞇着一双小眼,笑向盖宇文招手道:「娃儿,能挨得起『东海神驼』敖慕天一掌的人,擧世之中,只怕不会超出三五人,适才我老头儿传声之时,只说故友,怪杰;却忘了告诉你,这驼子怪癖,是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不过,驼子却一生恩怨最为分明,休看你挨了他一掌,保险你往后的好处可就享之不尽了!」

盖宇文此时已走到石坪之前,正要见礼,那东海神驼又已哈哈笑道:「白胡子多嘴晓舌!」说着掉头向盖宇文说道:「娃儿,这老儿的名号,从今日在少林给你的丹丸上,应可猜出了!你且就在这块小石墩上坐下,别站着叫我看了心烦!」

盖宇文一听,确信自己所料不差,这赠丹老人,果是「雪山怪叟阮灵石」!

事先虽曾从「参莲玉芝小还丹」上,想出此种武林稀世难求之药,只有雪山才有,但还不敢确定就是此老本人,现时一听此老指丹认名,当然就是雪山怪叟无疑了!

盖宇文虽知这面前二老,都不拘小节,但晚辈之礼,仍不肯废,闻言之后,忙即极其恭谦的抱拳向二老一擧,朗声说道:「两位老前辈虽说不拘此种礼数,但晚辈初次拜谒,大礼不参,小礼自不可免!尙祈两位前辈受我一揖!」说罢,也不待二老囘答,便自长揖倒地!

吃一次亏,长一次见识,刚才平空挨了一掌,就是因为未曾运功护身,此时虽说已经改拜为揖,但仍恐那位个性急燥,怪癖天生的驼老人,再来一掌,故而就在长揖之时,暗运「无相神功」护体,心想,纵令再来一掌,只要驼老人不曾运起「乾元神功」,发出「乾元五雷掌」,则自己当就不会再像刚才,一掌人击退数丈了。

他这里竞业业长揖到地——

谁知这次却怪,两老竟是心意相同,微笑的受了他这一礼!

盖宇文不禁心中暗道:「惭愧!」

敢情这位「东海神驼」虽是怪癖;但却眞是一位至情至性中人!

白髯老人雪山怪叟,容他在那小小石墩上坐定,慈目四顾,笑道:「娃儿,你那两位同伴呢?何以尙未赶到?」

盖宇文坐定之后也正心头奇怪,红巾叟和南灵仙子为何尙未赶来?两峯之间,虽是相隔数里,但以他们两人武功,也不须这多时间!

他连忙站起答道:「晚辈也正感奇怪!以他两人脚力,此时应该早已抵达峯头才是,除非……除他本想说:「除非他两人在这山谷之中,遇到了什么诧事。」但转而一想,在这两位老人眼前,又有何人胆敢冒渎,故而忍口未说!

东海神驼敖慕天,见他突然住口,双目盯注自己和雪山怪叟阮灵石,早知他那心意,哈哈笑道:「好小子,你不敢说出来,我驼子也知你话下之意!你以为就没有人敢在我驼子和白胡子老儿面前弄鬼么?哈哈!而今世风不古,武林正义更是堕落几尽,就冲着刚才那位『南戎』老乞婆门下,居然也敢自诩为天下第二,就足见我们这批老不死的,早已不在他们眼中了!」

神驼话锋陡转,神目如电,光焰逼人,接着说道:「白胡子,你我一念凡心未泯,再入红尘,不料行踪所至,却见这一片大好河山,竟已到处都是些鬼魅魍魉!眞叫我驼子痛心之至!就拿今日之事而论,何物『追魂血令』?竟敢在我驼子面前一再弄鬼!若非念在昔日一面香火之缘,任他变化千面,恐怕也难逃得过我驼子法眼!」

说到此处,东海神驻满头乱发猬张,向盖宇文说道:「老夫当年杀孽特重,向以逆天为能事,终致结仇满天下,铸恨在九洲,六十年前,驼子顿悟所作所为太过,返囘东海,遁踪灵山,正好与这白胡子老儿志趣相投,便在东海四霜岛灵霄岩畔,日以琴棋书画,消遣岁月,发誓不再沾染江湖血腥气味!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昔年老夫一件心愿未了,六十年后,迫得再入红尘,谁知这江湖之上,爬出了这样多的目中无人,自傲自大之徒!说不得老夫只好再逆苍天,重为冯妇了!

适才太室峯头,你小子一擧一动,到着实投合老夫心意……」

白髯老人雪山怪叟,容东海神驼说到此处,突然截断东海神驼话声,哈哈大笑道:「驼子今日有此心意,娃儿今后定当受益不浅!只是你说话,又犯老病,离题太远!人家娃儿因两位同伴未来,早已急得神不守舍,听你所说的前几句话,到颇似知道娃儿心意,谁知你这驼子,竟是越扯越远,几乎恨不得把驼背的根由都要翻出来讲一遍!你也不看看人家娃儿的脸上神色;眞是哭笑不得,去留两难么!」

盖宇文闻言,俊面微红,正待分辩,那东海神驼,已双目一翻,接着说道:「谁说我驼子不知这小子心意?只是我驼子越想越有气,一时忍不住罢了!小子!你那一个同伴,到此刻未见前来,据老夫所知,今夜是不会再上这峻极峯来了!」

雪山怪叟闻言一楞!

盖宇文顿时一脸惶急之色,忙问道:「照前辈所说,莫非他两人遇险………」

东海神驼哈哈一笑,双眼神光闪闪,注视盖宇文道:「你小子且别着急,虽然老夫已被世人忘记,但是,如果眞有人敢在老夫眼前弄鬼,老夫再好好的耐性,也要把他劈为八块!」

说到此处,掉头向雪山怪叟笑道:「北海孤老和南戎门下,已被你那师侄逍遥客引走了!」

雪山怪叟一怔,急道:「是逍遥客赵士敏?」

东海神驼笑道:「不是他还有谁?」

雪山怪叟摇头道:「逍遥客业已失陷贺兰『死林』,驼子你怎能说他在此现身?」

东海神驼哈哈大笑,道:「我已于今天一日之间,连见他两次,错不了!」

「此话当眞?」

东海神驼笑道:「赵士敏而今已是上都老鬼的天霞宫武华阁大学士,不是昔日的雪山掌门了!」

雪山怪叟闻言,白发顿时怒立,喝问道:「赵士敏未死,竟然背叛师门了么?此罪应分尸万段!驼兄,这叛徒现在何处?」

东海神驼淡淡一笑道:「赵士敏并未背叛师门,白胡子休得动怒!而且他引走两人却是善意!」

雪山怪叟颇为意外的「啊」了一声!但瞬即怒道:「焉知孽徒不是故设陷阱?致二人于死地?」

盖宇文闻言,也是惊道:「老前辈何以判知道逍遥客并无恶意?」

东海神驼笑道:「此乃天机,目前绝对不可泄漏,否则北海和南戎门下又何必迳往开封?」说着话语一转,向盖宇文道:「小子,你那披发师父,这些年来可好?」

盖宇文一听问及自己恩师,连忙立起凝神肃容,恭答:「恩师慈颜如昔!」

东海神驼略作沉思,喟然叹道:「小寒山头一别,已六十年未见,但想来仍如昨日,娃儿,你师父可曾向你提起过我这驼子?」

盖寺文眼神一转,笑答道:「老前辈神功超人,恩师曾一再向晚辈提及……」

东海神驼陡地喝道:「娃儿!别打主意奉承我!我驼子向来不喜欢人奉承,你那披发的师父,对我驼子如何?我驼子淸楚得很!」

盖宇文忙恭身低头答道:「晚辈不敢!」

东海神驼,又突然大笑道:「你那披发师父一向看不惯我驼子所作所为,但却又奈何不了驼子,不消说,在你这小子面前,准保没有好话可说!不过当年驼子因为心狠手辣,树下不少强敌,若非你那披发师父出面,我驼子做梦也别想得到这六十年东海静居!不是老夫要你学我这样玩世不恭,树敌天下!而是老夫要告诉你,年轻人不可遇事畏首畏尾,超超不前!」

盖宇文忙答道:「晚辈愿听老前辈指敎!」

东海神驼笑道:「小子!你要记住,你那早已仙去的师祖『遁世狂生方敬天』,就特别喜欢老夫这种脾性,他老人家,就不惜自降身份与我订了个忘年之后!这也就是你那师父讨厌老夫,又奈何不了老夫的道理!」

盖宇文听到神驼提及自己师祖,禁不住肃然立起。

东海神驼目光微扫,见他一脸恭敬之态,心中暗自赞赏,口中却又说道:「驼子当年——」

「且慢!」一直呆坐一旁,脸色激愤的雪山怪叟,陡地一声大喝,截住驼子的话头道:「驼子你别再提当年二字吧!擧世之中,我相信,除了这娃儿肯听以外,恐怕再也找不到爱听的人了吧!驼子,我要提醒你,此时天已四更过去了!如再听你当年、当年的,只怕一年也讲不完哩!」

东海神驼一脸悻悻之色,无可奈何的道:「我驼子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爱听我吹牛的小辈,你这白胡子怎地又不准我驼子多说,想来眞是我驼子命中注定,一辈也不能开口么?」

盖宇文听了忍不住心中暗笑!

雪山怪叟理也不理他那惋惜慨叹,正色说道:「驼子,你刚才曾说叛徒赵士敏引走北海孤老和南戎门下之事,决无凶险,但我老头儿却是甚不放心!雪山派本就枝不繁,叶不茂,再经上次『死林』之变,想来大雪山,白象崖畔,早已凋零残落,不剩几人了!雪山与『死林』大仇,正待早日报复,所以——」

他说至此处,似颇有感触的喃喃自语道:「廿年江湖浪游,六十年东海遁隐,阮灵石算来已有八十年未正式返囘师门参谒,从今以后,阮灵石定要把这一身绝艺,交还师门了……」

东海神驼闻言,脸色顿时大为一变,声容惨淡的说道:「白胡子,你要重囘雪山了么?那我们东海『灵霄二老』之名,只怕要成为明日黄花啦!」说至此,略为一顿,好像受了雪山怪叟悲愤话声感染似的说道:「东海六十年小聚,大快素愿!本拟就此长住,直归道山。谁想;一入红尘,烦恼又至!徧是你那师门大事,定要返山,我又不便拦你,只可怜,我驼子今后,又要独自漂零了……」

盖宇文只听得心中一惨!想不到这位驼前辈居然这么重感情!

雪山怪叟也是长叹连声说道:「师门重责,不容我老头儿再事逍遥,但我也未说永远不能下山,何况,驼兄一旦倦游归来,我老头儿定在白象崖畔,扫径以待!只怕驼兄嫌那白象崖,不比东海灵霄崖壮濶雄丽,风光绮离罢了!」

东海神驼一听此言,恰是童心不泯,转悲为喜,一声欢呼道:「对,对,对!我驼子一高兴,何不就在大雪山白象崖养个老呢?哈哈!小子!你看我驼子命中仍然是只苦不孤吧!」

盖宇文笑道连连道:「是!」

雪山怪叟也喜孜孜的笑道:「雪山有幸,才能请得你驼子高轩驾临哩!」说着,又向盖宇文道:「娃儿!我老头子连你也请啦!」

盖宇文忙恭身道:「晚辈定当抽暇赶往雪山,拜谒前辈!」

雪山怪叟呵呵大笑道:「娃儿!最好连那南戎门下的姑娘,一并请来啊!」

盖宇文顿时脸上一红!

雪山怪叟却也未予注意,兀自振衣而起,又说道:「老头儿此刻即须兼程赶返雪山,临行之前,尙有一物,赠给你这娃儿。」

说着,便自胸刖掏出一方簿如蝉翼,神情逼肖眞人,而又不见丝毫死板苍白的人皮面具,笑着递给盖宇文说道:「这方人皮面具,乃是老头儿师伯,人称『三面神白衣魔人古侗』的,三面驰誉天下的面具之一,戴在脸上,任是何人也难认出你脸上带有面具,此后你有此一方面具,必可减少麻烦不少!」

盖宇文恭恭敬敬的接过面具,略一打量,发现这方面具,乃是卅许中年文士面色,右眼部位,尙有一颗压眉的黑痣,制作精细,神情如生,但却不知何以会驰誉天下?

雪山怪叟笑道:「娃儿莫非奇怪这方面具,驰誉天下之名未免过份么?」

盖宇文脸上一热,忙道:「晚辈愚蠢……」

「这方人皮面具,不仅坚逾百炼金刚,而且万毒不侵,何况那颗黑痣更可用『溶铁如泥』内功,随意在脸上移动,是故虽仅一方面具,但却具有百面之效!」

盖宇文恍然大悟,原来这面具还有这多妙用!连忙又向怪叟道谢。

雪山怪叟淡淡一笑,说道:「娃儿不必谢了!驼兄,老头儿这就要走了!尙望驼兄早来……」

盖宇文一听,知道此老即将离去,他心中突然一动,连忙打断怪叟之言,急急的问道:「老前辈返囘雪山之后,是否立即寻找『死林』报仇?」

雪山怪叟点头道:「我老头儿返囘雪山,要在门下子弟之中,选一掌门人,然后,老头儿再以半月时间,敎会他们一套威力极大的剑阵,及老头儿六十年来苦思精硏的一套剑法,约在一月之后,便可全部完功。次月之内,定可赶往『死林』!」

「依老前辈所见,『死林』即是『枯林』了!」

「本是如此,并且连上都老儿也脱不了干系!」

「老前辈是指『上都天子』?」

雪山怪叟微笑不语。

盖宇文深知所料不差,「死林」,「枯林」乃至「上都天子」果是一脉,便不再多说,随手将人皮面具,纳入怀中,掉头向东海神驼躬身说道:「晚辈今日……」

陡然间,他闭口不语,原来此时,只见那东海神驼掉头四顾,双目神光熠熠,注视雪山怪叟侧身五丈远近密林,面带微笑,濶口却是微微噏动!

盖宇文心中一震,莫非林中有人?

雪山怪叟也似发觉有警,倏地转身掉头侧顾!

陡地与雪山怪叟转身同时,一声嗤嗤冷笑自林中传出。

雪山怪叟嘴噙冷笑,一声暴喝,捷逾飞鸢的往林中直扑而去!

盖宇文在听得那「嗤嗤」冷笑之时,便待出手,却见东海神驼气定神闲的仍立当地,未有任何表情,心中略一犹豫,雪山怪叟,业已纵入密林。

盖宇文正想跟踪而往,却听东海神驼喝阻道:「小子!这是人家师门之事,与你我无关,你还是知趣一些的好!」

盖宇文不由一楞!

东海神驼笑道:「白胡子老儿,不是怒气冲天的要找他门下叛徒么?适才林中之人,即是那位雪山叛徒,昔日雪山掌门『逍遥客』,而今身为『上都武华阁大学士』的赵士敏!」

盖宇文一惊,问道:「老前辈不曾看错么?」

东海神驼怪目猛翻,喝道:「老夫早就跟林中之人,乘你小子和白胡子扯淡之时,传音交谈甚久,那还错得了么?」

盖宇文「啊」了一声,问道:「不知那逍遥客是否有不利于怪叟前辈之心?怪叟前辈孤身涉险入林……」

东海神驼不容盖宇文说完,大笑道:「小子,你这心意极可是喜,不过,据老夫所知道逍遥客对白胡子老儿不致有何不轨之心!」

盖宇文闻言,但总不解这逍遥客何不光明正大的现身相见,反到故作偸窥,引走雪山怪叟?心中疑团未释,脱口问道:「那逍遥客何不明地里现身相见呢?」

东海神驼笑道:「若非已知暗中有人监视,便是未至明地里相见之时!」

盖宇文一听,脸上顿时发红,心想:「可不是么?逍遥客如果跟自己昔日厕身九华「样,对死林另有所图,则此种引走雪山怪叟,觅地相见之擧,正是最为不引起别人猜忌的好办法!自己怎么就想不透呢?」

东海神驼见盖宇文满脸愧容,忍不住哈哈笑道:「小子,这有什么可羞的?连圣人也不能事事料中啊!到是另有一事,甚令老夫就心!小子你确知那北海孤老适才在太室峯头,所中之毒是『蚀髓酥骨散』么?」

盖宇文闻言笑答道:「晚辈月前在九华山庄,亦曾中过此毒,耳听『伏魔一剑仁心遁叟』欧阳不二称之为『蚀髓酥骨散』,想是不会有错!」

「小子,你是怎生解去此毒的?」

「此物果然甚毒,晚辈于当夜,虽然身佩僻邪驱毒、鎮元返虚至宝『天河银澜玉玦』,仍然被此毒侵入体内,花了晚辈足足半个时辰,外以玉玦吸引,内用神功逼迫,方始将此毒全部吸出,天河银澜玉玦,亦几变为黑色长达半月之久。若非是此绝毒之物,玉玦早可随吸随化,不会变色那久了!」

东海神驼仰天哈哈笑道:「好!好!想不到这个老毒物竟然自毁昔日誓言,再度现身江湖了!但不知这个老泼辣,怎舍得自己独门秘制,视为生命的至毒,送给了上都老鬼?」

盖宇文闻言,忙问道:「老前辈识得这毒物的来历么?」

东海神驼冷笑道:「何只识得!若非我驼子拼命,逼得这老毒物埋名深山,永世不出,只怕这江湖上能不被这泼辣货毒死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盖宇文因是吃过此毒之亏,又因此毒确是太以令人防不胜防,心中恨之入骨,闻言豪兴大发,敞声笑道:「请老前辈示知此人所居,晚辈定要先除此人,再报血仇!」

东海神驼笑道:「小子,志气到是不小,可佩……可佩……只怕你目前尙无此种功力呢……」

「老前辈,你太小看晚辈了!」

「小子,你自认武功超绝人寰是么?」

「晚辈虽不……」

东海神驼摆手止住盖宇文再往下说,笑道:「既说不字,小子,你就斗这老泼辣不过!我且问你,你自信武功与我相差若干?」

「晚辈怎可与老前辈并论!」

东海神驼神色一肃,说道:「这个老泼辣,与老夫齐名!虽说你这句话未免过份谦虚,但我到估量得出,你与老夫相差亦仅一筹而已!但我却自知以一人之力,制服不了这老毒物!」

「果眞如此,老前辈是怎样胜得那位老毒物的?」

东海神驼笑道:「逼令这老毒物埋名深山,乃是老夫另与一位『西域魔僧』合两人之力,始克竣事,你以为这老毒物好惹么?我看你还是先办好自己本身的事!别再另生枝节了!」

「谨遵老前辈敎谕,盼能示知此人来历,以便有所防范!」

东海神驼知盖宇文目下武功,已不在那老毒物之下,但老毒物用毒手段之高,非要炼到金刚不壌之身,绝难逃出他的毒手,故此不愿盖宇文冒险,更不惜自贬身价硬说那位老毒物武功高出自己!现时一听盖宇文已不坚持,便哈哈大笑道:「你那披发师父,没有告诉你『人寰六耆』么?」

盖宇文闻言一惊,「啊」了一声,心中电转:「人寰六书」,怎地全都一个一个的出来了?

太室峯头初会「南戎剑圣」门下。而后在这峻极峯头拜见「东海神驼」。从逍遥客现身,得知「上都天子」尙在人世,而又因「蚀髓酥骨散」,牵引出「玄冥下院」,看来,只怕那「西域魔僧」和「北荒野叟」,说不定也已再入江湖了!

心念电转中,朗声笑道:「这蚀髓酥骨散,莫非是『玄冥下院』院主,人称『万毒妖婆江七娘』之物?」

东海神驼拍手赞道:「好小子,一猜就着!你自信鬪得过她这老泼辣货么?」

盖宇文得知详情以后,心神早已大定,闻一冒微笑道:「老前辈为了晚辈,何苦自贬身价至此?昔年老前辈以一十二手『乾元五雷掌』,五招之内,打得这江七娘呕血满升之事,谁人不知;那个不晓?那『西域魔僧』一只是双方的见证人而已,『西域魔僧』域外有知,定当感老前辈口德不浅啊!」

东海神驼正色说道:「小子,江七娘武功虽不比我驼子高,但她那一身毒物,却是当眞厉害无比!若你小子今日不听我驼子劝告,此后,你就永远别想见我驼子了!」

盖宇文顿时胸中气血大震!

这位以乖僻不情,被天下武林侧目的怪物,对自己竟是这般爱护,倒叫盖宇文一时感慨万千,几乎热泪夺眶而出!当下,恭身肃容说道:「老前辈对晚辈爱护关照实是无微不至;晚辈愿遵老前辈训诲,目前决不寻找那万毒妖婆江七娘就是!」

东海神驼闻说,心中一乐,笑道:「小子!这才叫大智之才呢!须知那老泼辣货……」

陡然,声阴侧恻的冷笑,摇曳四空。夹着一声淸脆的叱骂:「驼老鬼!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东海神驼纠发暴立,怪眼环睁,陡地吐气暴喝——

眼前白影一闪之际,耳听连声惊呼,那密林之中,已接连纵出几条人影!

东海神驼一声暴喝,尙未出手之际,白影一闪,盖宇文已抢先一步扑入林中。

接着林中传来一阵惊呼,接连着四条人影,被摔落在峯顶石坪中央,倒地不起!

紧跟着又是一声淸脆的冷笑。

衣影纷飞,石坪上已多出三人。

东海神驼神目电扫;已然看淸三人面貌。

站得离自己最近的那位,是个生得极矮极胖,秃顶紫面,厥相至丑的怪老人,鬪鸡眼,朝天鼻,一身蔴布长衫,短仅及膝,肥肥的大脚,套着一双无耳草鞋,微一走动,便彳亍有声。

只是在他腰中,却束了一条似缕非缕寒光闪闪的腰带!

在那怪人身后,分立着一对靑年男女!

男的面容白哲,骨格淸秀,星目朗朗,一脸正气!只是那一身金色长袍,和绣在长袍左胸上方的赤色小龙,显得华丽之中,带着几分俗气!

女的宫装高髻,满身皆红,连那簪髻蛮靴,也都是一律朱红宝石镶配,有似野火扑面,年方双十丰姿卓约,身段窈窕玲珑,一双俏目,薄含怒意,更是夺魄勾魂,美得撩人!

这三人身形刚自站定,那为首的矮胖怪人已然哈哈大笑道:「驼子!别来无恙乎!」

东海神驼怪目修翻,一声怒喝道:「好哇!我道是谁有这等天大的豹胆,敢在我驼子眼前弄鬼!原来是你这矮鬼!驼子向来眼睛里揉不得砂子,今日之事,更是犯了我的大忌!哈太虚,你且还我个公道来!」

此时盖宇文正好收拾了林中几个「死林」的三流货色,一脸怒意的从林中走囘。一眼瞥见峯顶三人,正自嘴角微微一撇,冷笑连连!

突然听得东海神驼一声「哈太虚」,不禁心中陡然的一震!

这位又矮又丑又胖的怪老人,竟然是武林中糊涂到顶,却又功力超凡入圣的魔头「方外一剑哈太库」!

此人无门无派,武功自成一家,尤其是剑术造诣,堪称宇内第一!一十三手「多罗太乙分光剑」,揉佛道两家之长,几已神而化之,近乎剑仙一流!

当年「人寰六耆」中的南戎剑圣,即因以一招之数,败于此人之手,而扬言不得制服此人之法以前,誓不出山!并连南戎门下也不许跨入中原!而哈太虚也就在这一年离开了中原,渺无音信!

想不到今天却在此地出现!而且,看起来似乎与「死林」尙有着关连呢……

盖宇文心念未毕,已耳听「方外一剑」哈太虚大笑道:「驼子!六十年不见,我矮子到蛮想念你怎么你这驼子面见故人,不但不肯寒暄几句,反倒这等横眉竖眼的大声喝骂?你也不怕吓坏了这对金童玉女么?」说着,朝身后一男一女,挤眉弄眼满脸都是滑稽之色!

东海神驼可是一脸怒容,目射精光的喝道:「哈矮子!你少在我面前晓舌!」话音刚落,手指场中被盖宇文弄了手脚,躺倒地上的四个黑衣大汉,冷笑道:「这批家伙,是你矮子带来的么?」

「驼子!你怎么仍是当年盛气凌人的老脾气?这批人既是跟我哈太虚同时现身的,你想,这还能没有关系么?」

「既是跟你而来,老夫便找你是问!」

哈太虚秃眉微扬,哈哈大笑道:「好哇!适才我矮子因见那穿白衣的娃儿,是跟你在一块,料来像是新收的得意门人,所以,没有在林中出手相阻,怕是伤了这娃儿,叫你驼子脸上不好看!不料,你仍是当年脾气!自己门下,伤了别人不但未曾认错,反倒质问起我来了!驼子!听你口气,难道跟我矮子来的人,和你有什么过不去之处么?」

东海神驼暴喝道:「凭这几块料也能跟我驼子过不去,这位小友乃我忘年之交,矮子,老夫今天破例,代这位小友解了他们的穴道,给你矮子一个全脸!」话音一落「呸」的一口浓痰,电吐而出,竟分射那四名黑衣大汉受制的穴道!

四名黑衣大汉穴道一解,纷纷翻身跃起。

那红衣少妇一见手下获得自由,登时柳眉一竖,手指东海神驼,娇喝道:「你这驼鬼」

话刚出口,陡觉眼前一花她心知不好,刚自一晃身形。

「啪!」的一声,那如花似玉的粉面,已挨了重重的一掌!右边粉腮通红,顿时肿起寸高!

东海神驼已然怒气未息的站在盖宇文身边!

这两丈距离;中间尙且隔了一位功力高不可估的「方外一剑」竟然使得这位红衣少妇在挨打之后尙未看淸出手之人身形,东海神驼仓功之高,确是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东海神驼乱发蓬飞,戟指红衣少妇冷笑道:「我驼子看到妳这妖里妖气的样子就生气!黄毛刚退乳臭未干,说话就这样没大没小,这一个耳光,算是罚你目无尊长之罪!」说着掉头向怔立当地的「方外一剑」哈太虚冷笑道:「这两个狗男女,是不是你矮子的门下?想不到你这个糊涂虫,连敎出来的徒弟,也是糊涂到了家……」

哈太虚似已动怒,猛地切断东海神驼话声,冷笑道:「驼子!哈太虚一再相让,你却仍然横蛮无理,难道你以为我矮子怕你么?这一双金童玉女,不是我矮子门下!乃是你驼子老朋友『六耆』之首『上都天子』邵老哥儿的孙儿孙媳;『天残世子』邵袆和『怡红妃子』江虹,矮子本是抱定息事宁人之心,不愿伤了驼子与我和气,甘愿暂时退出嵩山!」

话声一顿,目光如剑射向盖宇文道:「娃儿!你可知我矮子是谁?当年——」

盖宇文蓦地一声怒喝,冷冷说道:「小爷早知你这矮鬼是谁!」

哈太虚闻言,似是一喜!

这「方外一剑」生性极怪,耳根更软!只要听到几句恭维之话,不管你是那路人物,甚至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也愿意前往庇护!故而武林中人,多以糊涂佬视之!此时一听盖宇文说出早知他是谁,还以为自己的名声眞大,连这些后生小辈,也乐于称道呢!

哈太虚错会了盖宇文言中之意,面色一喜,忙故意反问道:「娃儿!我是谁你怎知道!我老人家已有数十年不履中原,你娃儿多大年纪?怎知我老人家是谁?莫非——」

盖宇文仍是冷冷挿口道:「莫非什么?阁下大名遍布天下,谁人不知?」

哈太虚闻言,正对心意,大笑道:「对!对!我老人家自当年击败号称『剑圣』的南戎老婆娘,正是名满天下,你这娃儿,又焉能不从师长之处得知……。」

盖宇文不容哈太虚说完,仰天哈哈大笑!

哈太虚一怔,怒道:「娃儿!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高自大,恬不知耻!愚昧透顶,更兼糊涂到家!」

「胡说……」

「敢问阁下既称『方外一剑』却又非僧非道,这『方外』二字从何而来?名既不正,言何能顺?岂非愚昧透顶?爱听一面奉承,不问是非黑白,助纣为虐,横行江湖,反到欣欣自喜,自以为名满天下,岂非是糊涂到家?」

「娃儿你……」

「阁下一十三手『多罗太乙分光剑』,虽曾击败『南戎剑圣』于当年,焉知人家今日不早有尅制之术?南戎门下,业已再现江湖,堪笑尔仍然以此自夸,看阁下同来之人,身繍江湖,上人人痛恨的『死林』标志,足见阁下必已臣服『死林』,甘供驱遣!以阁下身为武林长辈,自视特高,却又是这等自卑自贱甘作人鹰犬,岂非是太也恬不知耻?」

字字如针,句句如刀!一番话只说得「方外一剑」哈太虚暴跳如雷,哇哇怪叫!

东海神驼哈哈大笑,连声不断的道:「孺子可敎!孺子可敎……」

哈太虚瞪着一双鬪鸡眼,那张朝天鼻怒得张喩有声,戟指盖宇文,冷笑道:「好哇!你这叫诚心自找苦吃!我矮子今日若是当眞放过你,可就叫天下武林耻笑了!来!来!来!我矮子今朝豁出以大压小之名,也要将你擒囘上都……」

「凭你也擒得了吗?若是你家小爷不愿呢?」

哈太虚气得秃顶顿放毫光,戟指怒喝道:「十招内我必空手生擒你这娃儿!不过,哈太虚愿意先让三招!以免驼子说我以大压小!」

盖宇文一听,反倒轩眉笑道:「老怪物素以剑术见长,今日怎么糊涂到这种地步了?」说至此,目光微向东海神驼一扫,又笑向哈太虚道:「,念在你这怪物成名不易,在下特意提醒阁下,十招之约不变,只是改掌为剑如何?」

哈太虚眞是气极,摇头叹息道:「娃儿!你太狂妄了!」

「狂与不狂,阁下不必多管!在下与你本无深仇大怨,只不过想借此机会,让你开开眼界,从此休再自高自大,令人发笑!在下十招之内,如果落败,自愿听阁下差遣,但如阁下不幸失败——」

哈太虚怒声接口道:「哈太虚此生誓不用剑!」

盖宇文微微一笑道:「这才算得不太糊涂!」说着,立即掉头向那金袍少年一拱手,笑道:「兄台身后长剑可否暂借一用?」

金袍少年,眉头微皱,但一瞬即逝,终于「呛」一声;拔出肩后长剑,递给盖宇文。

在那太室峯头,盖宇文曾经以枝代剑,五招之内,使剑圣门下失手,此刻面对这位方外一剑,他不敢再行自大了!

当年「南戎剑圣」剑术之精,尙且败于对方手下,足证对方的剑术造诣,必非凡响!盖宇文故而开口向这位金袍少年借剑。

长剑入手,微一掂量,轻重倒也合适。

盖宇文适才虽然口舌不曾饶人,痛责「方外一剑」但在这眞正动手顷刻,却也不愿落个失礼之讥,面带笑意,抱拳施礼道:「请亮剑!」

哈太虚冷冷答道:「我矮子已说过让你三招!娃儿何必噜囉?」

盖宇文一听。明知对方为了顾及身份,必然要待三招以后,方肯亮剑了!当下,笑容不歛,长剑猛伸,上下左右,虚点三点,说道:「三招已过!」说罢抱剑入怀肃立不动!

哈太虚眼见对方如此做作,眞是有气无处可发,若在平时,怕不早已下了毒手,致这娃儿于死命了。

可是,旁边有了一位东海神驼,心知纵令自己恨极这娃儿,恐怕也只有日后另找机会;说不得,自己只能点到为止。

哈太虚心念一定,蓦地一声朗笑,右手腹前微探,「咔嗒」一响,那根系在腰间,闪闪发光一的腰带,已应手化为一支长约三尺的宝剑。

蓝光闪闪,寒气逼人,端地是一把好剑!

盖宇文心中暗自一惊,戒意顿起,但表面却是依旧笑吟吟的赞了声:「好剑!」

哈太虚剑尖斜指坎位,冷笑道:「娃儿!你还等什么?」

盖宇文淡淡一笑,左手挽诀,右手长剑斜翻,喝声:「在下有僭了!」

靑霞白影,迅若飘风,一缕剑气业已当头扑向「方外一剑」!

哈太虚眼见对方身形一动,立即满空剑气纵横,电旋而至,那里还敢待慢?赶紧心神一歛,猛展「多罗太乙分光剑」法;蓝光点点,直以夏夜流萤,连出三招绝学。

盖宇文见这位「方外一剑」,剑似游龙腾跃,人如鬼魅飘风,心中暗自惊叹「多罗太乙分光剑」法,果是名不虚传!较之那南戎门下,一实已不止高出十倍!

自古良将难遇良才,雄心顿起,豪兴勃发,手中剑招一变,脚下电闪阴阳!

「灵飞七式」中「七煞离魂剑」一,加上佛门降魔绝学「兜率一心剑」中绝招;他是硬要在仅剩四招之内,挫败这位傲然自封的剑林盟主!

哈太虚三招杀手,方自逼退盖宇文五尺,不料对方稍退又进,如山剑影似风飞电转,疾漩而到,这才发现,对方年纪虽然甚轻,一身武功,却是高明已极。

素被自己认为天下至绝的「多罗太乙分光剑」,在全力施为之下,仍觉相形见细,处处受制!心知若不赶快方求自保,今日怕难逃一败了!

那天残世子夫妇,一旁观战之中,眼见前七招已过,方外一剑哈太虚,不但未曾讨到丝毫好处,反倒心劳力细,连求保身招架之功,都似极为勉强,二人心中同时大为惊讶!

东海神驼自是高兴至极!想不到这娃儿竟是在剑法上得有佛道两家不传之秘!怪不得敢于向这矮子寻衅,自己刚才耽心,眞是多余了!

这时场中,十招之约,已然只剩最后一招!

三人同是心神紧张,手心泌汗的目注当前!

只见弥天剑气之中,耳听盖宇文一声淸啸——

「七煞离魂剑」中「龙飞天宇」,暗藏「兜率一心剑」中「天尅地冲」;一线白光,如飞腾起!

约当两丈之高,陡地光华暴涨,宛如丈许绵缎罗网散发万道霞光,匹练般倒卷而下!

哈太虚闷哼一声,蓝光也是暴涨,但却如昙花一现,立即被包入光网以内。

东海神驼,只看得摇头一叹;「方外一剑哈矮子一世英名,不想眞个断送于此!」

那天残世子夫妇,却是看得神魂出窍,失声惊呼!

正在三人叹息惊呼之际,陡听盖宇文敞声大笑!光影乍歛,人影陡分。

哈太虚紫面涨得发黑,垂手抱剑,一双小小鬪鸡眼,已是黯然无光的寂立原地。

盖宇文双手抱剑当胸,笑意未歛,约在一丈以外,峙立如山!

双方虽都毫发无伤,但东海神驼等三人,早知「方外一剑」业已落败了。

东海神驼心恨矮子作事糊涂,有心给他难看,濶口一裂,正要奚落哈太虚几句——

盖宇文却已抢先抱剑施礼向哈太虚笑道:「方外一剑果然名不虚传!十招较技,秋色平分,今日在下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担待一二。」语音平和,温文有礼。

这几句话,听得那天残世子夫妇大是惊讶!

东海神驼更是奇怪不置!心想:「这娃儿岂不作怪?刚才把这老怪物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子明明已胜,却反到说什么「秋色平分」?「担待一二」!岂非怪事……。」

其实,盖宇文自己事先又何曾想到结果会是如此?原来就在盖宇文施展最后一招,哈太虚业已被圈入自己剑光以内,眼看自己长剑微分,即可制服对方之际,盖宇文目光过处,发现初来时狂傲自大的方外一剑,此时那矮胖身躯,萎缩得恰似一段朽木!长剑垂地,小眼里泪光闪闪,溢于帘外,简直已是在自己万千剑影之中闭目等死……

盖宇文心中不由一震,心念电转:「一个武林名宿的百载光阴,一世英名,就在自己这擧手之间……。」

一念惊心,神明突现!陡地仰天一声敞笑,立时剑光人影齐收;倒翻丈外而去!

盖宇文一念生仁,剑下留情,保全了方外一剑哈太虚的一世英名,只因这转念之仁,到后来可解了盖宇文一次大难!

然而,盖宇文此时又何曾想到?

哈太虚颓然掷下手中软剑,紫脸发黯,细目无光废然低声长叹道:「哈太虚桀骄一世,不料在这行将就木之年,却得赌武林之中旷世难见的『兜率一心剑法』,哈太虚虽失无憾,虽败无愧!我有生以来,尙未遭遇败北,今日嵩山绝顶,虽蒙阁下留情,要保全我矮子这点虚名……」

哈太虚话音,似是无限悲伤,越说越低,直似闭目呢喃!

半晌——

双目陡射精光,向东海神驼惨笑道:「哈太虚虽不如你驼子,名满寰宇,威临天下,但却也是五十年来,未逢敌手!少年人适才相责,哈太虚此时方始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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