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故宫,俗称龙亭,位于开封城内正北,积石为台,高约五丈,东西围绕龙亭双湖,南临一线堤道,直通市街,北对广场千顷,远处城牒纷陈,登台遥瞩,更是古都风光、尽收眼底,黄河一线、蜿蜒天外!
往日龙亭,多的是骚人墨客,仕女大夫,低咏吟哦,参差笑语;一派寻幽探古的斯文气派!
而此日龙亭、却是大异往时。
那千顷广场之上,早已摆满了一桌一桌的丰富盛筵,数十个身着靑布短装的壮汉,更是穿梭不息忙来忙去。
从那广场的四周,也正纷纷不歇的有人前来入席就坐。
而那十丈周围的龙亭石台之上,也摆了两桌酒席,但尙无一人登台入座。
约莫在顿饭之后午时刚到
耳听场中一阵喧耳的欢呼,打那双湖之间的堤道上,从容不迫的来了廿余位武林人物。
休看他们擧步从容,双肩不动,但却有似行云流水,其疾如矢,眨眼之间,已然来到龙亭北面广场中央。
这一行廿余人,正是「仁心遁叟」欧阳不二、「断剑残珠」司马长虹、「蓝衫朱履」萧半航、中州镖局总镖头「乾坤子母圈」欧敬、黄山「九落寒生」欧阳不专、南七省十大镖局总镖头「追魂十一掌」华振风,洞庭帮主「洞庭神龙」钟离斌、长白山少山主狄云、「奔雷掣电手」葛靑昆、武当派俗家长老「九宫剑」武桢国、少林寺「降龙罗汉」空一大师、峨嵋天古眞人、华山「离魂倩女」罗芷芹……等等威赫一时,名震武林的各门各派高手!也正是此次「龙亭盛会」的主要人物!
这廿余人,一到中场,正待踏阶登上龙亭石台——
陡然间,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仁心遁叟神目微扬,仰首台上,不禁心神大震,擧步不得!
原来就在众人这擧步之间,那原是空荡荡,只摆着两桌酒筵的龙亭之上.,靠东头的一桌首席坐位上,正端端正正的坐了一位白衫文士!
此人还正在微摆右手,似是肃客入座呢!
仁心遁叟神目电睁,微扫身后众人一眼,发现每个人都露出迷茫神色,忍不住暗哼一声,当先踏上高台。
众人见仁心遁叟未曾说话,自是不便多口,便也相继走上台去!
但是,其中却有几人,在乍见这白衫文士的刹那,神色为之大变!
蓝衫朱履萧半航,更是目触白衫,心头暗自狂跳,直待上得台来,发现此人身形虽是眼熟,但面貌却极为陌生时,方始略略放心!
那白衫文士眼见众人相继跨上龙亭,却反而视如未覩,嘴噙冷笑,两眼向天!
这份情景,瞧在仁心遁叟眼中,虽是不快,却未曾发作,但瞧在断剑残珠司马长虹眼中,可就不同了!
只听他鼻内微哼,正要跨步抢先……
突然,仁心遁叟一摆手,止住司马长虹,低声说道:「不管此人来意如何,二弟暂时还是忍耐一些!」说着,便满脸笑意的招呼众人入座。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仁心遁叟这才擧杯而起,目视天下羣雄,提气发话道:「兄弟今日邀请各位来此聚会,内中缘由,早已书明『武林帖』中,幸蒙天下黑白两道英雄,不以兄弟此擧为冒昧,欣然轩莅,实在令兄弟感谢莫名!死林之人肆虐,视我武林弟兄作爼上之肉,盘中之肴,任其宰割蚕食,已令兄弟等忍无可忍……」
说到此处,仁心遁叟的脸色,变得极为悲愤,台上台下的羣雄,多是耸然动容。
只有那位白衫文士,依然嘴噙冷笑,无动于衷。
「贺兰古道,江湖五大门派,连连失陷十位掌门人和两百多位派中高手,这已显示出,死林中人其险狠毒辣之心,若不诛尽我武林黑白同道,势必不会罢手……」
仁心遁叟语音未毕,那西边一席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紧跟着站起一人大声问道:「欧阳庄主何故这等武断说话?五大门派和你那九华山庄,都是自命侠义道中的皎皎者,死林中的朋友,也许是想对付你们这些白道高手,我黑道羣雄与死林还谈不上有什么恩怨……」
此人说话,不快不慢,声如金玉,字字入耳淸晰,顿时台上台下在场之人,全都不禁转眼瞧去,只见这人身着紫色长衫,满头乱发蓬飞,面色犂黑;虽是站起发话,却不比身旁坐着的人高出几许。
在场之人多择识得这位黑道高手,乃是「三湘两紫」中的「绵掌震三湘」韩琛。
这韩琛在江湖上享誉多年,极受绿林豪侠敬仰,故而他这一出言反询,场中羣雄到有大半觉得事实果眞如此,霎时全场嗡然叫好!
仁心遁叟微微一笑,目注韩琛,沉声说道:「韩兄这番话中之意,兄弟到是省得!只是韩兄未免言之过早,兄弟此刻即要向诸位宣布一椿极其不幸的消息……」仁心遁叟焖焖双目横扫在场羣雄,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兄弟于今日已时,接到山陕一带属下飞鸽急报,华山一派,自昨夜子时以后,已然在武林之中除名了!华山派根本重地,莲华峯头积翠庵已成瓦砾,华山子弟更是无一幸存……」
绵掌震三湘韩琛,听到此处,突然冷冷一笑,切断仁心遁叟话音说道:「华山派与绿林人物并无渊源!烈火老尼更是黑道弟兄的死对头,欧阳庄主,你这几句动人言词,尙勾引不了我绿林……」
正在此时,那由衫文士眼角微扫台下,突然发现了一条极其熟悉的身形转向龙亭石台的左边,迅快一闪而没!
心神陡地一震,脑中千廻万转,暗忖:「这是谁?身形如此眼熟,难道是他?……为什么又趁着羣雄正都目光集中台上之时,闪入左面不见?……」
白衫文士思念未毕。
仁心遁叟长眉微动,淡淡一笑,道:「华山派覆灭同时,五台山中原黑道盟主,三灵敎总堂,也已土崩瓦解了!」
这两句话,说得极为平淡,但听在这多绿林豪杰耳中,不啻晴天霹雳,震得几乎发昏!一个个顿时面露惊惧之色!
白衣文士冷眼旁观,早在仁心遁叟发话之先,已然发现仁心遁叟眼中阴晴不定神色,话音一落,更发现仁心遁叟嘴含阴笑!不由心中冷哼一声……
韩琛显然已被仁心遁雯的话声所惊,但却仍以不信的反问道:「欧阳庄主,你未免太小看三灵敎了!」
仁心遁叟,微拂长发,长长一叹道:「韩兄尙请相信兄弟!那三灵敎于昨夜子时起火,直烧到寅时,尙在大火之中,据兄弟属下报称,除了该敎总敎主「铁剑神鞭」施振远,负伤突出重围,护法二圣中的「九指穷圣」司空林不在当场以外,其余如「三眼棋圣」白逸,以及靑龙,白虎,玄雀三灵,全部命丧当地……」
韩琛眼见仁心遁叟说得极为眞诚,自是不能不信,讪讪的一抱双拳,惨笑道:「『死林』中人,果如庄主所料;眞要尽屠武林同道,韩琛不才,愿意恭听调遣……」
仁心遁叟双目神光陡射,面带喜色,止住韩琛话声,笑道:「兄弟多谢韩兄盛情!尙请韩兄就坐!」
韩琛似是意兴索然的坐下。但绿林羣豪却因三灵总敎全毁,而纷纷议论!
仁心遁叟心知时机已熟,再度一擧手中酒杯,目扫台上台下一眼,大声说道:「武林黑白两道,向来势同水火,难得『死林』中人作祟江湖,我武林同道今日聚会龙亭,必须同心协力,赤诚以赴,化恩怨以结众力,攻『死林』方克自保,今日兄弟身为主人,仅以水酒一杯,预祝武林正义重伸!」
说着,擧杯一飮而尽。
台上台下羣众,也自纷纷擧杯,一时之间,气氛大见和蔼,仁心遁叟待得羣豪个个杯中点酒不剩,暗中淡淡一笑,提气发话道:「兄弟今日请来各位,不但商讨共伐『死林』壮擧,并要敬请各位,推选一位武功最高之人,出任武林盟主来主持全局!」
这句话只听得天下羣豪一楞!
连那位白衫文士,也是意外的心中一动!心想:「这欧阳不二,搞的什么鬼啊?」
疑念甫生,忍不住掉眼斜睨那位始终微笑不语的蓝衫朱履萧半航,谁知萧半航也似是一脸诧异之色,目注仁心遁叟。
一位骨瘪如柴,面容奇丑,白发峰蟠的老婆婆,忽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语音冷冷的说道:「老身以为欧阳庄主足可当此重任!」说毕,便又扶着桌面,坐了下去。
仁心遁叟刚自微笑,欲待谦谢几句,突然那台下羣众之中,却传来争吵之声,连忙跨前五步,面向台下羣豪大声喝道:「兄弟有言在先,乃是请各位共同推武功最高之人,主持全局,兄弟自知在今日会中,并非武功最高之人所以,各位大可不必因兄弟是否当此重任而阀出意气!」
台下羣豪,经此一喝,果然安静不少,但仍有几位绿林中高手,面露不念之色。
仁心遁叟囘身退到东席主位以后,暗中瞥了华振风一眼便自落坐。
华振风满脸堆笑,起身向天下羣雄说道:「蟠家独妇前辈,一言九鼎,老朽对其请欧阳庄主出山领导天下武林,共伐『死林』之议,极表赞同!放眼今日在座诸兄,那位还能强过欧阳……」
突然一声冷嗤紧接着台下传来一声刺耳冷笑!
「好不要脸!」
华振风老脸发紫,仁心遁叟寿眉轩动!天下羣豪,莫不掉头朝那发话之处瞧去!
只见那出口骂人的,也是一位白发披肩的老婆婆,但却面容姣好,宛若处子,一袭黑衣,更衬得肤白如玉,身旁斜倚一根三尺多长的短拐,一脸不屑之容,目视台上。
华振风一见这位老婆婆,不禁全身一震!心想:「怎么这位老怪物也来了?」
全场惊异的刹那,只有白衫文士因不识此人,故而仍然端坐未动。但当他再度斜瞥台下之时,又发现了两条颇为眼熟的身形,一闪而没!他顿时发觉眼前的事态,已不简单!这前后三条身形,令他心中灵光突现!
果然是武林中,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只怕这位善名天下的仁心遁叟,也敢情眞个是居心叵测……
这时那位白发美婆婆,已然一步一步,稳踏石级,走上龙亭!
华振风一抱拳,笑道:「婆婆,这一向可好?」
白发美婆婆眼皮也未抬,仍然一步一步的向东席迈步。
华振风脸色倏变,横飘五尺,拦在白发美婆婆身前,作色冷笑道:「华振风不是无名之辈,廖五姑!妳别太也不认抬擧!」
廖五姑短拐一顿,仍是眼皮不抬,檀口微启,声如夜枭般,冷冷喝道:「闪开!」
那位坐在西边席上的主人,断剑残珠司马长虹,已踪身飘落在两人之间。
双袖猛翻,一般狂台乍起,口中却已大喝:「毒婆子!还不给我囘去?」
廖五姑陡见司马长虹飘身而来,不觉银牙暗挫,道了声:「不见得!」
左手短拐不动,右手迎着司马长虹拂来劲风,猛挥而去!
「轰」然大震声中,司马长虹巍立不动,那廖五姑却蹬,蹬,蹬连退三步!
在场羣豪,无不大惊失色!俱想不到这位来势汹汹逼人,领袖江南七省绿林道的枭首,竟然会一触即落下风!
但在这龙亭之上,更有一个人不仅是惊,而且是怒!廖五姑一声「不见得」,令人听来如此的耳熟!
他心中暗唸:「这廖五姑莫非就是毒心婆婆?」
「不错!这白发老妇,正是江湖上人称,摘星手毒心婆婆!」
那白衫文士显然无意中把心中暗唸之事,说了出来,那位不知何时来到,坐在他左面的秃顶老翁突然囘头朝他咧嘴一笑,囘答了他心中懐疑之事!
白衫文士毫不感谢的横瞪秃顶老翁一眼,仍是嘴噙冷笑,目注场中!
此时司马长虹,连连冷笑!
毒心婆婆廖五姑,却是白发蓬飞,眉稍聚煞!
一场武林罕见的搏鬪一触即发台上台下羣豪,全都纷纷立起,蓝衫朱履萧半航,乾坤子母圈欧敬,九宫七星剑傅坤,均已跨出两步。
只有那位秃顶老翁,以及仁心遁叟和白衫文士依然静坐!
廖五姑斗然暴喝一声,欺进五步,左拐右掌,化作一天黑影,猛袭而出。
司马长虹冷冷一笑,身形微幌,胁下「赤苏断剑」,「磕」然出鞘,众人只见满眼红光乍放,廖五姑排山倒海的攻势,立时一顿。
廖五姑心神一凛,右掌微撤三成眞力,左手短拐,猛加四成劲力,「骑蛟逐浪」拐头已然触及司马长虹束发靑帕!口中冷冷喝道:「司马老贼且尝尝你婆婆铁拐滋味……」
司马长虹冷冷骂道:「毒婆子!妳也尝尝司马爷爷断剑滋味!」
「砰」然一震,司马长虹不知使了个什么身法,竟然避开了廖五姑临头一拐,「赤苏断剑」更是快逾电袭,红光上撩,轻轻从铁拐中段一卷,廖五姑那支重如山岳的短拐,立即腾空而起!
廖五姑左臂一麻,几乎连铁拐都已把握不住!脚下更是连连跄踉!
司马长虹一声暴喝:「老乞婆,今天你就给我横尸此地吧!」
叱喝之间,剑招大变,那把长仅二尺,看来似是顶端业已断去一尺的赤苏断剑,洒下满天红网,已将廖五姑圈入网内!
霎眼间,司马长虹已连施五招杀手。这五招正是「灵飞七式」中「七煞离魂剑」的起手一式,不仅连环不息,更是变化万般!
廖五姑只觉满天剑影,无懈可击,心中不禁大骇!
尤其是当她看出司马长虹的这五招杀手,乃是得自「灵飞七式」中的绝学,更是面无人色!当下银牙暗咬,运拐如风,尽展师门绝招,暴迎而上……
毒心婆婆廖五姑短拐电转,拼出全力,连连施展八招师门绝学,仍未脱出司马长虹剑光圈外!
此情此景,只看得天下羣雄,心惊胆颤,因为廖五姑乃是当今绿林道跺跺脚,南七省就会江海生波的人物!更不用说廖五姑师门威望,崇明「水母」之名,无论黑白两道,莫不对之敬让三分!连「东海神驼」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勤,也对「水母」低头礼拜!
虽说廖五姑离开师门已久,但武功一道,本该与日俱进,此时竟被司马长虹一式五招,便杀得狼狈不堪,危机瞬发,这不是说廖五姑盛名有亏,而实在是这位「兽残珠」「司马长虹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由司马长虹推想仁心遁叟,则这位九华山庄的大庄主,一定是更臻化境了!
箕实自司马长虹施展「大衍无常」一式,那位白衫文士即知,廖五姑必然不敌!
他惊异于这套剑法在司马长虹手中施展出来,似乎比自己还具有威力!
他更惊异于自己对之极为反感的司马长虹,何处学来这套剑法?他与自己的师门,难道会有很深的渊源么?
他已是陷入疑虑,困惑之中……
原来这位白衫文士,正是面罩雪山怪叟所赠人皮面具的盖宇文!
这时,场中两人,已到胜负早分,生死立判之境。满场都是「赤苏断剑」射出的眨眼红光,红光影里,隐约中,有一丝黑影在冲突、奔跃,廖五姑悽痛的惊呼,隐隐传来——
司马长虹倏然冷笑一声,右手剑招又变;森森剑炁,陡发「嗤—嗤——」刺耳的怪啸!
眼看廖五姑非死即伤的顷刻,猛然仁心遁叟暴声大喝:「二弟!手下留情!」
恍似晴天霹雳!司马长虹不自觉的手中剑光一缓。
黑影暴涨,廖五姑已飘退丈五开外。白发披翻,娇喘连连……
司马长虹怒瞪双目,囘顾仁心遁叟,冷冷笑道:「大哥……」
仁心遁叟淡淡一笑,摆手止住司马长虹话音道:「二弟怎生这等莽撞?想那『崇明水母』……」说到此,仁心遁叟突然发觉,在这天下羣雄之前,岂可说出自己心中的恐惧?脸色微变,故作从容大笑,继续说道:「今日龙亭一会,乃是结合天下武林,化解昔日恩怨,怎可反倒意气用事,授敌人以可乘之机?何况,那廖五姑的师门,崇明水母,与老朽尙有过一面之雅,今日若让二弟伤了她的门下,日后叫我如何向水母交待?」
司马长虹忿忿冷笑,道:「大哥,你也太谦虚了!廖五姑理曲在先,纵然今日伤在我剑下,只怪她学艺不精,那水母岂可怪我?」
仁心遁叟微露不快道:「二弟,你还不囘到席上去接待嘉宾?」
司马长虹不快地恨恨一跺脚,断剑还鞘,正待转身返席。
蓦地从台下飘来一声银铃般淸脆冷笑。
紧接又似晴天乍雷,暴出一声怒喝:「别溜!老子要会会你这小辈!」
飕,飕,两响,连续升起两条人影,直落在司马长虹身前!
这两条人影刚一落地,台上台下的羣雄,猛觉眼前一亮!
原来那两条人影,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生得骨瘦嶙峋,身高丈二,一头乱发,遮截住面孔,两条又细又长的黑腿,全露在那长不及膝的灰色长衫之外,看年纪,当已八十开外了!
女的却是一身翠绿长裙,满头墨云软发,柳眉斜聚碧黛,杏眼闪若银星,虽是面罩寒霜,但仍然掩不住那一脸媚态,浑身春情亭上亭下羣雄,大半被这位美比天人的少女给震住了!
但司马长虹,何时被人称呼过「小辈」?当下,冷冷一笑,指着痩长老人喝道:「瘦鬼,你是谁?」
瘦长老人大笑,低头道:「小辈,你是问我么?」
「不是你,难道是鬼么?」
瘦长老人又是一笑,嗤道:「小辈,我老子隐居北海,六十年未入中原,怎么连老子这像貌你们都没听说过么?」
司马长虹闻言,心中一动,脱口哂道:「老夫原来以为你是那座荒冢里爬出来的僵尸,经你这瘦鬼一说,老夫倒想起来你是谁了!」
「你有多大年纪?敢自称老夫?小辈,你说你知道老子是谁?」
「净陀山主掌下游魂;遁迹北海,不敢见人的『九指神枭』娄亥!」
九指神枭一听,对方竟能一语揭破自己来历,心内也不觉暗自一凛!
而与会羣豪听「九指神枭」之名,更是莫不惊呼出声!
连一直静坐盖宇文身旁的白发婆婆「蟠家独妇」,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羣雄惊叹未息,九指神枭怒喝:「小辈找死!」
右手暴伸如电,疾点司马长虹「期门穴」,一股冷风,眨眼袭到。
司马长虹没料九指神枭竟会猝然出手,激起满腔怒火,双目暴射神光,一声冷笑,身形竟是不动右掌倏扬,抖出一道奇猛的气功,卷向身前!
盖宇文一见,心中惊呼:「先天太乙气功」!
九指神枭一见对方右掌一扬,自己发出指劲,顿时如同泥牛入海,即知不妙!正待闪身稍避敌锋谁知一股无形罡气,就同排山倒海一般涌到,心知闪避不及,急忙中暴提全身眞力,双掌猛挥,硬接袭来的罡气。
「砰」!
一声震天暴响;四外衣袂翻飞,亭上两席桌椅全毁,一片碗盘撞动的哗啦哗啦之声不绝……
九指神枭上身一幌,双腿微曲,脚下靑石,破裂五块!
司马长虹面含煞气,冷笑连声。
这一来,在场之人,不禁全都惊悸不安!都未料到这位断剑残珠的武功,竟会比昔年黑道第一高手还高?
主办此会的仁心遁叟,不仅惊悸不安,反倒是疑念太起!心想:「若以自己鬪这老魔头,单掌微扬,决难胜过对方暴提全身眞力的反袭,而司马长虹剑术固其所长,但内力并不如我呀?怎地……」
但在龙亭之上,却有两个人心中高兴!
一个是蓝衫朱履萧半航,他从司马长虹所发「先天太乙气功」,已然隐约猜出……
另外一个是盖宇文,他为师门武功骄傲!虽然,他仍然摸不淸司马长虹与师门有何关系。
此时,场中情势已变!
那位艶如桃李,冷若冰霜的翠裳少女,已然跨前两步,挡在九指神枭身前,黛眉聚煞,杏目含威指着司马长虹冷笑问道:「你这先天太乙气功从何处学来?」
司马长虹眉头一皱,冷冷道:「年纪轻轻的姑娘,说话怎么毫无礼貌?老夫不懂什么呌先天太乙气功!」
翠裳少女柳眉轩动,满脸不屑之色,哂道:「九华山庄,侠名远播,怎么会出了你这位藏头露尾的二庄主?你想瞒别人可以,但你想瞒姑娘我,哼!」娇容一整,冷冷叱道:「司马长虹!你道姑娘是谁?星川师伯『先天太乙气功』难道我不会」
司马长虹陡地截断翠裳少女话声,喝道:「妳是南海净陀山主门下冷娇娇?」
「怎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不敢自承门户?偸窃别人绝学么?」
司马长虹闻言,脸上神色连变!终于,低头一叹!沉吟不语……
这情景只看得台下羣雄满头雾水。
盖宇文更是内心激动!听这冷娇娇所说,仿佛自己在南海尙有一位师叔,然而,恩师何以从未提及……
盖宇文这里心念未完,耳中又传来冷娇娇的娇声怒喝:「司马长虹!今日你若不说出从何处学来『先天太乙气功』姑娘要你尝尝南海门中『佛手莲华』,是否破得了你一身罡气!」
司马长虹激怒得突然仰天长笑!但当笑声一歛,却又连连摇头道:「好男不与女鬪!老夫活了这把年纪,颇不想落个以大压小之讥,冷姑娘,恕老夫尙须待客去了!」
语音未落,人影已杳,连对面而立的冷娇娇,都没看淸,司马长虹用什么身法闪过自己。
当着天下羣雄,冷娇娇立感脸面无光,小蛮靴猛跺,转身指着已然囘到西席落座的司马长虹,怒骂道:「你想跑么?好不要」
「脸」字尙未说出,冷娇娇猛觉眼前红光乍闪;「刷」的一声,落下一条人影!
耳听一声娇笑:「丫头,妳敢骂我司马叔叔!」
冷娇娇杏眼微抬,只见这扑来身影,竟是位花信年华的红衣少妇。
盖宇文一见这位由台下扑上台来的红衣少妇,顿感颇为面熟;不禁想起,昔日在「太白居」楼上,若非这位媚骨天生的少妇现身,自己眞不知还要受窘多久!
一念既生,已是暗中决定,必要时不妨暗助她一臂之力,好叫彼此恩怨两淸!
冷娇娇看淸来人;不由一阵冷笑喝道:「谁是丫头?妳这丢尽了天下女人脸的淫妇,龙亭岂有妳开口之地?」
蓦地——
「啪——」的一声脆响,那红衣少妇左颊,已挨了一大掌。
仁心遁叟脸色铁靑,白眉翕动,站在满面通红的冷娇娇身旁,一手指着台下,向红衣少妇喝道:「妳给我滚!」
红衣少妇,珠泪倏落,一脸委曲之容,颤声叫道:「爹——」
在场羣雄,全都一震!敢情这位臭名满江湖,从不说出姓名,只以「赤身魔女」绰号,行走江湖的淫妇,竟是欧阳不二的女儿!
此时仁心遁叟暴喝连声:「滚!滚!妳给我滚!」
红衣少妇突然娇啼宛转,掩面啼泣,眞如带雨梨花,海棠被雪……
仁心遁叟却如铁石心肠;听若未闻,陡然长袖一翻,那红衣少妇悽厉惨啼,身如断线风筝,腾空数丈,直往龙亭湖中落去。
盖宇文心神电转,右掌暗暗虚空一按,红衣少妇的身躯陡地一滞,斜斜直落台下长堤。
羣雄一阵惊呼,立即飞起七八条人影,追向红衣少妇。
而仁心遁叟只看得心中大惊,但又不知是座中那位高人,救了这贱婢一命!
盖宇文心中更是暗自庆幸,从仁心遁叟惊疑脸色,可知自己此掌,必然未被在座诸人发觉——
谁知就在此时,那位身旁的秃顶老翁,突然掉头朝他滋牙一笑!
盖宇文不禁一惊,心想:「这老头儿好怪!怎地对我滋牙裂嘴?难道他竟看出是我出手救了这位人人唾骂,连她亲生父亲都不愿相认的淫娃么?若眞如此,这个误会可就……」
寻思未毕,耳中又传来冷娇淸脆的话音:「廖五姑,妳且随着他们下亭去调息一会!」
冷娇娇话音甫落,立即由台下踪上四五个黑衣大汉,搀扶着廖五姑下台而去。
冷娇娇暗中向九指神枭微一摆手,待九指神鸟恨恨的退向一侧以后,她这才面色冰冷的向仁心遁叟道:「欧阳庄主,刚才说要推选武功最高之人,主持共伐死林之事,不知是凭昔日声望,还是各人凭着武功,在这天下羣雄面前略一展露,谁人最高,谁人当选?」
仁心遁叟哈哈一笑,道:「两者皆可。」
冷娇娇花容微变,仍然冷冷道:「不知庄主此话怎讲?」
「先凭声望,再论武功!」
冷娇娇突然又是冷冷一笑,柳眉含煞,杏目微扫亭上羣雄,娇声说道:「龙亭盛会已然擧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果如何?各位心里明白,依姑娘之见——」
仁心遁叟心中一动,截口笑道:「姑娘莫非已有高见?」
「放眼今日龙亭之上,江湖声望之高,武功之强,只怕已经无人盖过你欧阳庄主——」说到此,冷娇娇又是一顿,似是期待什么?
果然,亭上东西两席之中,连续传来几声冷哼,讪笑!
冷娇娇心中暗笑,但表面仍是冷冷,继续说道:「因此,不如姑娘陪庄主走上个三招两式,谁胜了,谁就当这个盟主!」
此言一出,满场轰然!
有人认为这位南海门下太狂!也有人认为南海门下之言不虚,净陀山主所传绝学,决不逊于仁心遁叟!
众人惊叹、议论中,仁心遁叟突地呵呵一笑!说道:「姑娘太抬擧欧阳不二了!只可惜老朽无此争强好胜之心,更兼闲散已惯,对这龙亭大会盟主之位,毫无兴致了!」
冷娇娇闻言,粉脸一寒,怒问:「欧阳庄主何必故作违心之论?」
仁心遁叟被冷娇娇这句话,说得混身暗地一震!「姑娘,老朽何处违心?」
「武林帖上,何人具名?」
仁心遁叟脸色一松,哈哈大笑:「老朽一片仁心,不忍武林浩刼将兴,故此大撒『武林帖』,结合天下羣雄……」
「九华山庄失宝之事,为何不向武林公布?」
仁心遁叟一惊,道:「此事妳如何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所失之宝,究系何物?可不可以当着天下羣雄,说个明白!」
仁心遁叟一怔,立即又大声笑道:「九华山庄失宝,乃是欧阳家门私事,岂可惊动天下武林,为欧阳不二私事兴兵。」
冷娇娇突然冷笑:「好一句冠冕堂皇之词!」
「姑娘不以为然?」
「违心之论!」冷娇娇冷笑连连:「欧阳庄主,你大撒『武林帖』,莫非因为你那九华山庄已受威胁,同时——」
仁心遁叟陡然怒喝:「冷姑娘,妳怎可当着天下羣雄面前,一再侮辱老朽?」
冷娇娇哂然一笑,不怀好意的说着:「庄主,你容我把话说完不好么?」
「好!老朽不信天下羣雄会听妳一派胡言乱语!」
「欧阳庄主,天下羣雄会不会相信姑娘之詈,你用不着耽心!姑娘只问你;今日龙亭之上,卅多桌酒席之中,有多少是接到你『武林帖』而来?」
仁心遁雯一楞,半晌才答道:「大约廿余桌!」
「其余呢?」
「慕名自动而来!」
「抛开自动而来的不谈,应邀而来之人,是否都是庄主认作朋友的武林同道?」
「正是!」
冷娇娇突然厉声长笑,势似万马奔腾!强如山崩海啸!
龙亭羣豪,有那武功稍差的,莫不魂飞神颤,混身酥软!
仁心遁叟睹状,大大一惊,忙自陡凝一身无上气功,吐气开声;施展「震天神吼」暴喝道:「姑娘何故妄发摄魂长笑?」
暴喝传来,羣雄方觉心神一畅!
冷娇娇长笑倏歛,才话音冷似寒芒刺骨的说道:「欧阳不二!你在这些白酒之中下了何种毒药!难道这就是大撒『武林帖』,结合中原羣豪之意?这种卑鄙无耻的擧动,就是你对待武林朋友之道……」
冷娇娇话声未毕,龙亭上下,早已一阵骚动;一个个莫不惊怒欲绝!
仁心遁叟面容惨变!怒指冷娇娇骂道:「贼婢仗倚身为南海门下,竟然这等蔑视我九华山庄,句句离间,词词挑拨,弥说我酒中下毒,有何根据?若是今日不还我明白,纵令妳师父净陀老婆娘在此,欧阳不二也不能放妳活路!」
冷娇娇冷然一笑,正待说话。
陡见那位老态龙钟的白发丑婆子「蟠家独妇」,突然飘身而出!
疾似电闪云飞,毫不似先前站起说话时老耄神态。
身形刚落,枯手戟指仁心遁叟,喝道:「欧阳不二!这位姑娘所说是否属实?」
仁心遁叟却似对这老婆婆尙是礼敬,闻言一收怒容,装出笑脸道:「靑田女侠也不相信老朽?」
「靑田女侠」四字出口,亭下羣雄中,立即有人惊呼:「她是华山掌门人烈火老尼的师叔,听说早已驾返道山,怎么……」
这时亭上已传来蟠家独妇冷冷囘道:「老身早已易名『蟠冢独妇』,欧阳庄主,别再妄提以前匪号,令老身生气!至于信不信你,只因江湖中尔奸我诈,伤天害理之事太多,老身除自己以外,向不相信别人!」
仁心遁叟淡淡笑道:「蟠家女侠信得过南海门下,难道就信不过老朽?」
「老身有言在先,向不信别人!」
「女侠如何信了南海门下?」
蟠家独妇怒声道:「谁说老身信她了?」
仁心遁叟仰天大笑,说道:「妳既怀疑酒中有毒,岂不即是相信她的话了么?」
蟠冢独妇闻言一怔,一时到眞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九指神鸟陡地曲膝而起,一声刺耳冷笑,反问欧阳不二道:「欧阳庄主,你又怎能证明你在酒中未曾下毒呢?」
仁心遁叟冷冷一笑,朗声道:「欧阳不二平生作为,可指天日,但觉问心无愧,又何必定要什么反证?」
「洞庭神龙」钟离斌,突然自席上飘身而出。目蕴神光,面带煞气,满脸怒意难抑,望着仁心遁叟,极其冷峻的,缓缓说道:「九华山庄庄主,原来是仗着鬼魅技俩,名满江湖的么?只恨钟离斌瞎了眼睛,交了像你这种无耻之徒!」
说罢,陡地撮口长啸,声似龙吟!
台下立即有几十位彪形大汉离席而起,纷纷往开封城内退去!在台上两席之中,也有两条人影纵落台下而去。
仁心遁叟看得心头大震,忙问道:「钟离兄何出此言?欧阳不二那里得罪了尊驾?」
钟离斌冷笑道:「你心里明白!」
仁心遁叟也不禁微生怒意,冷笑问道:「尊驾现时遣散洞庭帮众,意欲何为?」
「退出龙亭,寻药疗治剧毒!」
钟离斌此言一出,在场羣雄,比听到冷娇娇说出酒中有毒之时,惊怒不止十倍!
顿时纷纷大乱,喝骂之声,不绝于耳!
「蟠冢独妇」条地囘目,反问洞庭神龙道:「欧阳不二果眞下毒?」
钟离斌淡笑道:「在蟠家女侠一再质问欧阳不二之时,钟离斌曾经暗运功力,潜察默识,方知肺腑之内,已被一种极为怪异的毒物侵入,而且正慢慢散入血液之中!」
钟离斌话音虽是不高,但却仿佛是用「传音入密」之类功力发出,故而龙亭与会羣雄,莫不极其清晰的听入耳内!
台下羣雄又是一阵嘈骂,蟠冢独妇更是面容惨厉!
九指神枭却在此时微瞥了冷娇娇一眼,幌身飞落台下。
冷娇娇柳眉微扬,冷笑一声,表面似是对着蟠家女侠,而实际却又像昭示天下羣雄般高声说道:「狂妄自大的蟠家女侠,今天终于着了枭雄的道儿了!欧阳不二所下之毒,发作虽慢,但一发即已无药可治,若能在一月之内赶至六盘山,也许尙可碰碰运气!姑娘我实是念在女侠隐居蟠家几十年与世无争,故而指点妳取得解药之处,去与不去,却由妳自己去决定了!」
冷娇娇话未说完。盖宇文已是心中微震,皆因这六盘山,乃是「死林」眞正根本重地,冷娇娇指点蟠家独妇前往六盘寻取解药,莫非竟与「死林」有关?
盖宇文正忖思之际——
「蟠家独妇」暴喝之声,业已传来:「欧阳不二……。」
但此时众忿已成,全场大乱。淹盖了暴喝之声。
只听「咚咚」连响,「哗哗」连声,一场龙亭盛会,霎时就将变成血腥屠场。
蟠冢独妇「欧阳不二」四字方自出口,那台上东西两席,已「一飕、飕、飕,」接二连三踪出五条人影!
「绵掌震三湘」划空一掌,直砍仁心遁叟肩头,口中惨厉喝道:「欧阳不二!还我绿林兄弟的命来!」
关外长白山「奔雷掣电手」葛靑昆满头白发,根根竖立,一张淸灌瘦脸,涨得紫过猪肝,双掌凌空暴劈,一招「奔雷掣电」拿手绝招,势如天崩地裂,狂袭仁心遁叟!
口中冷喝:「无耻之辈,留你不得!」
峨嵋天古道人,华山一离魂倩女」罗芷芹,武当俗家长老「九宫剑」武杠国,六掌同出,也是猛袭仁心遁叟!
狂涛匝地,日月无光……
仁心遁叟阴阴一笑,双目神光,电射寻丈!
就在这五位高手掌风袭来刹那,不知他使了什么身法,葛衣一闪,微闻「咔嗒」一响,场中竟失去了仁心遁叟身影!
「绵掌震三湘」等五人心头大震,口中惊呼,撤身挫掌,已然不及!
那五股旷世无俦的掌风,已袭向怔立场上的「蟠家独妇」和冷娇娇、钟离斌三人!
冷娇娇一声淸啸,倏地腾空而起,口中却招呼了一声:「蟠家女侠当心!」
钟离斌更是快若飘风,靑衫双袖微拂,人已倒反而囘,平空超越那袭来的五人掌风,翻身落向东席原坐!
只有「蟠家独妇」因为眼前陡失「仁心遁叟」身形,微微一怔之间;五股掌风,已是逼体而来!
待得她发觉之时,「绵掌震三湘」斜斜劈来的一缕劲力,业已沾衣!
仓促之下,祗有仗着数十年性命交修,一身至上的「六合神功」,猛聚十二成劲气,双袖忽分,疾挡「奔雷掣电手」葛靑昆,天古眞人,「九宫剑」武植国,「离魂倩女」罗芷芹四人劈空掌劲;银牙暗挫,以右肩骨部位硬受了「绵掌震三湘」那缕斜劈而来的足可「碎石成粉,裂玉溶金」的一击!
一声「轰」然大震!加上一声撕金裂石的「咯啪」脆响!
饶是「蟠家独妇」内力盖世,也经不起这五大高手合力一袭,何况左肩又实实在在的承受了「绵掌震三湘」一砍?
闷哼声里,「蟠家独妇」那干瘦的身躯,连连几幌,终于颓然摔倒尘埃!
「离魂倩女」罗芷芹一声惨呼,飞也似奔向倒地不起的「蟠家独妇」。
「离魂倩女」自从听到「仁心遁叟」称呼这位白发老妇为「靑田女侠」,即已知正是离师门已有五十余年,虽经自己恩师一再寻觅仍未找到的师叔祖!
想不到龙亭巧蓬,尙未来及拜见慈颜,即已伤在自己冒失出手之下;恳痛攻心,竟是飞扑而下。
就在她身形倏落,刚要扑到「蟠家独妇」胸前——
猛听得冷娇娇一声淸叱:「动不得!」
罗芷芹不由大大一惊,想到师叔祖重伤之后,自己怎地又是这等冒失?忙即提气转身,但因去势太猛,又是横身而来,故此,双手已然触到「蟠家独妇」双肩!
「蟠家独妇」已是千钧一发,罗芷芹更是魂飞魄散,恨透了自己糊涂——
突然,打横里飘来一片柔和劲力,硬截住罗芷芹下落之势!震力不强,但却足够把罗芷芹托离当地五尺!
罗芷芹暗叹一声!也未寻找这位解此大厄的高人致谢,便忙忙的俯身察看「蟠家独妇」伤势!
此时那另外的四位误伤「蟠家独妇」的「绵掌震三湘」,「九宫剑,天古道人和「奔电掣雷手」,也连忙围了过来。
只见「蟠家独妇」丑脸噀血,双睛紧闭,气若游丝,那条右臂早已皮开骨折,血流两尺!
罗芷芹睹状,一声惊呼,竟告量倒!
冷娇娇闪电般一伸手,接住罗芷芹将倒的身躯,冷冷的看看四人一笑,道:「蟠家女侠已是无救了!」
四人一阵愧意袭上心头,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此际从东席首座之上,缓步座踱出一位文士!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蟠冢独妇」倒身之处。
冷娇娇一双俏目,微带诧异的神色,颇为不安的看着他,心中暗自打鼓;这人好」付冷漠无情的脸色!
罗芷芹仍在喽喽缀泣,伏身冷娇娇怀中,只见到发髻颤动,双肩微抖……
文士盖宇文双目微微凝视「蟠家独妇」,长眉倏皱,他并未想到这位丑怪的老婆婆,会伤得这样惨!
看来若非「蟠家独妇」在自知难敌五人怒极而发的劲力之际,勉聚一丝眞气,护住心头,只怕早已当时就震断了心脉了!
盖宇文右手探入怀中,掏出雪山怪叟给他的「参莲玉芝小还丹」,倒出一粒。
微一弹指,灵丹化作一线白光,直奔「离魂倩女」罗芷芹,口中大喝道:「罗姑娘接住了,这是雪山至宝,疗伤圣药,赶快给蟠家女侠服下吧!」
「雪山至宝疗伤圣药」八字,吓得羣雄心中一惊,一个个全都暗想:「此人原来是雪山门下!」
但却另有几个人,不只是惊心了!
雪山至宝,加上这一副似曾相识的面具……
「三面神白衣魔人古侗!」
他们心中都升起了一阵狂悸!
罗芷芹却满心欢喜,粉臂倏伸,接住盖宇文抛来的丹丸,转身便奔向「蟠家独妇」,撬开她的牙关,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