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江南的陆家庄,人杰地灵,繁花似锦。放暑假的时候,陆冠英悄然回到了陆家庄,背着沉重的行囊,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已经饱经风霜,依然掩盖不住他的清秀脸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丽质吧。
陆家在江南乃大富之家,陆冠英轻轻卸下行囊,扣响了那扇红漆铁门,已经有家佣出来迎接。那家佣身材矮小,而且驼背弓腰,已是风烛残年。陆冠英把行囊丢给他,缓步走入庄园,他知道这个时候陆乘风一定在书房读书,他从小嗜书如命,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惜自幼脚有残疾,不能行走,哎,英雄无用武之地。
陆冠英轻轻敲开书房那扇门,就听到一阵咳嗽之声,他忙从桌上倒了杯茶给陆乘风。
“你回来了。”陆乘风看到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顿时笑逐颜开。
“爸爸,您要注意身体呀。书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何必这么拼命呢?”轻轻给他捶背,猛一抬头,看到他的白发又增多了,心中不禁一番感慨。
“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呀,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我的同学他们大多有了自己的事业,闯出了一片天地,而我自己呢,只能龟居在此,真是太窝囊了。真不知道生的好 还是死的好。”
陆冠英蹲在他双腿之前,为他按摩,说:“老爸怎么能这么悲观呢,我们陆家庄在江南也大有名望,这一切都是老爸一手创办的,又怎么可以说没有自己的事业呢。”陆乘风想想,儿子说得也有道理呀。
陆冠英一转身,发现屋子里多了好多刘德华的海报呀,不禁大惑不解。
“爸爸,你贴这么多海报在墙上干吗呢?”
“爸爸是他忠实的歌迷,贴些海报都不可以吗?我还收集了他很多图片呢,要不要一块欣赏。”
陆冠英觉得莫名其妙,老爸怎么会喜欢这么年轻的歌手,本来应该格格不入才对呀。上次陆冠英去观看徐小凤的演唱会,还被陆乘风大批特批,他认为徐小凤的歌已经过时了的,儿子居然喜欢,真是莫名其妙。
陆冠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也没有什么了,居然他喜欢,就收集呗,自己也不会干涉。但当他走入自己的卧室,发现里面也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刘德华的海报,陆冠英便向家佣打探,才知又是老爸让贴上去的,家里几乎所有的屋院都贴满了刘德华的海报,收音机里所放的歌曲也都是他的经典曲目,怎奈何陆冠英对刘德华并不感冒,其实他唱歌一般,演技又差,都搞不明白老爸为什么喜欢。只能感叹一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
第二天早上,陆冠英刚起床,就听到外面院子有人唱歌,所唱的正是刘德华的一首《忘情水》,陆乘风五音不全,唱来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如此下去,陆家庄的人非变成疯子不可。可是老爸依然每天乐此不疲,对一个老人家又该如何呢?
陆冠英暗自庆幸:幸亏老妈死的,不然给他每天这么折腾,不变成疯子才怪呢。到时想妈妈了,就只能去疯人院了。喜欢偶像也不能喜欢这样的呀,除了相貌一无可取,老爸咋不去听听张宇、伍佰的歌呢,或许还可救治。
第二天,陆冠英处心积虑,给老爸推荐了一首张宇的新歌《雨一直下》.
陆乘风听了,皱皱眉,摇摇头。
“这是啥子破玩意?太聒噪了!”陆乘风轮椅一转,对陆冠英推荐的歌很不满意。陆乘风已经是老年人了,怎么能跟陆冠英这样的年轻人欣赏水平一样呢,陆冠英始终觉得是伍佰的歌更胜一筹,陆乘风却固执的只爱刘德华,两个人在心里谁都不服谁。
“你是不是想把爸爸气死,好独吞我的财产!”陆乘风眼睛一瞪,小小的眼睛比平时增大了几倍,陆冠英吃了一惊,不是因为他的的眼睛突然变大了,而是因为他说自己要独吞财产。再说了,他是陆家唯一的男丁,怎么能说到独吞财产这么难听呢!他可是合法的继承人,是法律认可和保护的呢!谁都不应该有微言的。
“爸爸,爸爸,我一向忠诚不二的,今天您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呢。伤自尊了!”陆乘风呵呵笑着,陆冠英不明白他的用意。
“傻小子,起来吧!”陆冠英刚才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是跪在地上的,白色的裤子已经弄脏了,他挺心疼的。
陆冠英真的要晕菜了,老爸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年纪大了就喜怒无常,让人琢磨不透了呢!
“冠英,你这裤子布料也太差劲了点,怎么刚穿几天就有窟窿了呢!”陆乘风戴着老花眼镜,瞪大双眼,盯着他的裤子不放。
倒了,倒了!彻底晕倒了!这分明是刚才的尘土嘛!怎么就成了窟窿呢!陆冠英真的怀疑,他的老花镜,戴上究竟管不管用!
“爸爸,这并不是的……”陆冠英正要解释,陆乘风挥手打住。
“爸爸明天让忠伯(陆家庄一个下人)给你买新衣服去,你穿这破旧的衣服也不打紧,只是万一让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陆家要破产了呢!”陆冠英哭笑不得,老爸越来越哈哇伊了。
“爸爸,这伍佰的歌,你既然不爱听,那我可拿走了,我回自己屋听去了!”
陆乘风双眼冒出怒火,怒发冲冠,身体颤抖,陆冠英急了,担心他犯了什么疾病,虽然他一直没有提起过,但人老了,得个什么病灾的也很正常吧。
“放肆,放肆,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把伍佰的歌给我留房里。”陆乘风下命令了。
“爸爸,你要做什么?”陆冠英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要把伍佰的歌烧掉,我们堂堂的陆家庄应该是有品味的地方,怎么能收藏这种次货。”
陆乘风把伍佰的歌称为次货,陆冠英真的无语了,他突然想起了那句:不是我不懂,世界变化太快。
而陆乘风老先生的潜台词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究竟是看不穿还是太疯癫,这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事情往往有两个极端,无论陷入哪个极端,都很难自拔。
伍佰,伍佰,可怜的伍佰,竟然被陆乘风当成三流歌手了,到底是谁的悲哀。
“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爸爸了?”陆乘风怒气冲冲的指责他。
陆冠英吓得浑身冒汗,谁怎么想的到陆乘风会问这么严重的问题,看来只能向他妥协让步了。
“冠英不敢!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陆冠英唯唯诺诺,他希望自己这么说老爸的气能消,谁知他这么一说,有燃起了陆乘风的怒火。
“你这分明是搪塞我嘛!你真的以为我老糊涂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没门!”
他不老糊涂还有谁老糊涂呢!但通常糊涂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很糊涂,而且也不会承认自己很糊涂的,所以糊涂的人会一直糊涂下去,陷入泥潭就爬不上来了,只能被淹没。
“是我的错,爸爸把伍佰的歌烧掉便是,我什么都不说了,我一切都听老爸的吧!”
其实他很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偶像还有偶像的歌这么被老爸糟蹋和蹂躏,可是他是自己的爸爸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是不能跟他抗衡的,也没有能力跟他抗衡,他在这个家族里好比是森林中的王,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侵犯呢。
陆乘风看他这么乖,心头乐开了花。
陆乘风不知道,陆冠英心里正苦呢。他想: 你就是娶个二房,包个二奶的,也不能这么糟蹋我的偶像吧。但他没有勇气说出来,怕把老爸气死,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陆乘风眨巴着眼睛,好像孩童一样顽皮,说:“你既然知错了,就过来跟我一块听刘德华的歌吧!好的东西该一块共享,更何况你的是我的儿子,我有的你怎么能没有呢!感动吧?”
陆冠英心里暗暗叫苦,他还能感动的起来嘛,他是震动,是震撼,是无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首歌叫做“冰雨”,已经飘扬在这个屋子里,陆冠英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办法,就当听听噪音,训练下耳力,说不定下次英文听力能拿满分。
一听到刘德华的歌,陆乘风马上振作了,脸色红润,捋着胡须,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他自己感觉一下子便年轻了十岁。而这十岁是谁带给自己的,那便是他心中的歌神刘德华。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他这么有缘,对他的歌便爱不释手,莫非上辈子是亲戚。他净想着好事,心里便乐了。眉开眼笑的,让人感觉他很不正常,因为他的情绪变化太快了,一会暴躁,一会又这么和蔼可亲,孙悟空七十二变都自叹不如了。
“爸爸,你年过古稀,有没有特别强烈的某种愿望?”陆冠英想,老爸如果有什么愿望想做的,我一定全心全意的支持他。
陆乘风诡秘的笑了一下,陆冠英的肩膀便颤抖了一下,他从来没见陆乘风笑得这么恐怖。
陆乘风想说什么,但他欲言又止,还一副害羞的模样,陆冠英瞪大双眼,简直不敢想象,老爸能做这副表情。他感觉很诧异,老爸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古怪呢,跟中邪了似的。
“华华,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陆乘风哼着小调。
陆冠英差点栽倒,我靠,这歌都会,而且还改了歌词,虽然改了寥寥几个字,但字字透着神经质。不对不对,怎么能说老爸神经质呢,应该是字字透着邪气。哎,这也不恰当,就这么着吧。
“爸爸,爸爸!”陆冠英摇晃陆乘风的胳膊,真怕他就这么疯掉。
“你干什么!你紧张什么!”陆乘风跟没事人似的,心里反而觉得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回答我的问题呀!”陆冠英强调。
“什么问题呀?”陆乘风一副吃惊的模样。
“我问爸爸有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
“真问到点子上了!”陆乘风哈哈大笑。
“那爸爸的愿望是?”陆冠英很好奇,究竟爸爸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十分想见刘德华!”陆冠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擦了擦鼻血,这个答案太惊艳,太华丽了。换了是任何人都会摔倒在地,七窍流血。
陆冠英心想:老爸许是小品看多了,连台词也改,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陆乘风可不是跟他开玩笑,他心里的确这么想的,要是能让他跟刘德华见上一面,倾家当产他也毫无怨言的。人一傻,就没法治了。
“爸爸,您真爱开玩笑,刚才真吓我一跳,鼻子都蹭破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正四处托人打听刘德华的电话呢,我想跟他通话。”
陆冠英怔住了,老爸着魔了!
曾经的睿智呢,曾经的豪情呢,曾经的火眼金睛呢,随着岁月的流逝完全消失了,可悲可叹!
“爸爸,你这是何苦呢,刘德华远在香港,坐船都需要好几天呢,你看你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我怕老爸吃不消的。”陆冠英极力反对,虽然他知道陆乘风未必听他的。但该说的话他还是会说的。
“放屁,追星是快乐的,你看我现在不快乐吗?”他傻笑着,对陆冠英炫耀自己的快乐。
“你快乐了,可是我不快乐了,陆家庄的人都不快乐了。”陆冠英真想这么说, 可他不敢说。不管他玩什么,不管他玩的多么过火,他都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对一个垂暮的老人,是不能太过分的。何苦他是一个孝子!
“混蛋,混蛋,你给我滚!”陆冠英不解,自己又怎么触犯龙威了。
“爸爸,你说什么?”
“混蛋,你踩了我的海报!”陆冠英低头一看,原来是刘德华演唱会的海报,怎么在自己脚下呢,可能在墙壁上挂久了,自己掉下来了吧,自己可不是故意的。陆乘风可不管这么多,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一副吃人的样子。陆冠英怕了。
陆冠英看了看上面的日期,说:“奥,是九四年的了,老古董,待会给你换副新的吧。“拿起海报正要扔垃圾桶。陆乘风火冒三丈。
“你个混帐,给我回来。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陆冠英回头,把海报放桌子上。
“你今天做错了事,知道我怎么惩罚你吗?“
“爸爸,算了吧,不就一张退色的海报嘛!你如果喜欢,我可以买很多给你!“
“死到临头,你也不知道悔改!“陆乘风大骂。
“我改什么啊,我没有犯错呀,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混蛋,你给我跪下。“
“爸爸……“陆冠英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看也没用,他可是“铁面无私”呀!
“爸爸,你太小题大做了,我不服。”陆冠英撅着嘴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跪下,跪下!”陆乘风狠狠的重复着。
没有办法,他真的跪下了,因为陆乘风开始不停的喘,陆冠英怕他会突然离去,人年纪大了,谁也不能预料会突然发生点啥。也许被他一气就一命呜呼了呢!
陆冠英跪着,听陆乘风的训示。
“今晚你就在这里跪一夜吧,不要吃饭了,我如果发现你没有照我的话去做,我就把你赶出去,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哼!”
陆冠英眼角含泪,心想:“为了一个偶像明星值得这么做嘛!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血浓于水呀,哎,说啥也没用了,看来 老爸中毒太深了。就纳闷了,他的歌真那么好听。”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嘛,不懂不懂,到死也不懂!
忠伯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却面带微笑,陆冠英看了他几眼,又低头沉思了。
忠伯把耳朵凑到陆乘风耳朵上说了几句。
陆乘风喜出望外,大声叫好,连叫三声,然后对忠伯说:“阿忠你做的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呀,我会重重的奖赏你的。”忠伯伸出双手,做出接受什么东西的模样,陆冠英觉得好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能忍住。不过忠伯也太搞笑了。
“终于可以和华仔通电话了,我的心怦怦只跳,我该说什么呢!”他顿时忐忑不安起来。他的愿望马上便可达成,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双手抓着衣角 ,他太紧张了。
过了几分钟,电话居然响了,陆乘风颤抖双手接起,果然是华仔的声音。
“您好,您就是陆乘风老先生吗?”
“是我,是我,我是您的歌迷,我喜欢您20年了,今天终于听到你声音了,我眼泪纵横。”忠伯在忙着给陆乘风递毛巾擦眼泪,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刚说了几句,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急得陆乘风像热锅上的蚂蚁。
“喂,喂,怎么声音了?”
“我是他的助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电话挂了,陆乘风的手依旧颤抖,心情还没有平静,暗骂,你个死助理,多管闲事。
过了几天,陆冠英便离开了陆家庄,回学校去了。他忍受不了家里乌烟瘴气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