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刚连忙抢走了杨旭明手中的钞票，小心的收进了衣兜里。
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问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拿到钱后，这个驼背男人的态度看起来缓和了许多。
杨旭明则摸出了笔记本和笔，问道，“那我们正式开始吧……范先生，我们先一点一点的慢慢开始吧。”
杨旭明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是姓范，名志刚，志气的志，刚强的刚吗？”
范志刚点了点头。
杨旭明又问道，“请问您今年贵庚？”
范志刚微微一愕，“贵……贵庚？那是什么？”
“就是您今年多大。”
“十八。”范志刚的回答，出乎了杨旭明的预料。
“十……十八？”杨旭明有些错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驼背男人，有些惊愕，“您很年轻嘛。”
范志刚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旭明又问道，“那五年您父母失踪的时候，您岂不是才……十三岁？”
“嗯。”
“那您现在十八岁，有在上学吗？”
“没有了，”范志刚低着头，喃喃说道，“我已经五年没去学校了。”
“这……”杨旭明皱眉，“那您为什么不去上学呢？”
“不想去。”
“为什么？不喜欢学校吗？”
范志刚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头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阴沉的年轻人激动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刺耳。
杨旭明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我们跳过这个问题。”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个【辍学】后，继续问道，“您的头发很长，似乎很久没有剪过了……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呢？”
范志刚扯了扯头发，低着头，蠕动嘴唇喃喃道。
“没人给我剪头发……已经剪不了了。”
杨旭明有些困惑，“没人剪？我看外面很多发廊啊。”
范志刚摇头，“我爸妈死了，没人给我主持剪头，我不能自己剪。”
杨旭明更奇怪了，“为什么？你的头发必须要你父母给你剪？你自己不能剪？自己剪了会怎么样？”
范志刚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但是我不能自己剪头。”
他说道，“我从小就把头发留着，从来没剪过。我爸说他请人算过了，要等我十四岁的时候才能剪头。”
“在那之前，头发都得留着。要等第一次剪完头以后，才能随意剪。”
“但是他们死了，没人给我剪头，我就一直留着了。”
范志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用手指扯着脑袋两旁垂下来的枯干头发。
这家伙的头发比大多数女孩的头发都要长。
可惜因为营养不良和缺乏打理，毫无光泽，干枯发黄，像是乱蓬蓬的茅草。
杨旭明则有些好奇，“那您是……穿青人？”
范志刚微微一怔，“你……你知道？”
杨旭明点头，“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就是穿青人，他跟我说过穿青人幼时不能剪头发，必须要一直留着，留到特定的时间才能剪的习俗。”
“他也说只要剪了第一次，以后就可以随便剪了。”
“而且听他说，对于穿青人来说，小孩剪头发是堪比结婚出嫁之类的大事，需要摆酒席、宴请亲朋的，对吧？”
杨旭明的询问，让范志刚枯瘦的身体蜷缩了起来。
他低着头，喃喃道，“我没有亲朋……”
杨旭明有些困惑，“您……没有亲朋？”
范志刚的手指，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那枯瘦头发的脸，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我有的……只有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杨旭明看到他这个反应，没有敢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以免刺激到对方。
不过杨旭明没说话，范志刚这次竟然主动开口了。
“你……”他偷偷的看了杨旭明一眼，然后又连忙低下了头，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你那个朋友……穿青人……也姓范吗？”
杨旭明摇头，“不是，他姓龙，很少见的一个姓。”
听到杨旭明的朋友不姓范，范志刚明显有些失望。
他低下头，喃喃说道，“也是……贵州姓龙的基本都是穿青人……”
杨旭明却看着这个驼背的男人，心中微微一动。
看起来，这家伙虽然表面上很讨厌亲戚，但是心底还是渴望同类关怀的？
杨旭明说自己的朋友是穿青人后，这家伙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杨旭明连忙趁热打铁，“对了，范先生，您既然是穿青人的话，那么您的祖籍也是江西吗？”
范志刚点头，“嗯，我家祖籍是江西吉安府的。”
杨旭明一脸笑容，“那我们算半个老乡，我女朋友也是江西的。江西九江。”
然而范志刚看了杨旭明一眼，并没有更亲切的反应。
看起来，杨旭明套近乎的计策失败了。
早知道就说女朋友是贵州的好了……
杨旭明心里咕哝了一声。
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杨旭明继续说道。
“关于五年前的那起惨案，我听说警察到现在都没有破案，外面都传说防空洞闹鬼……您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可能有鬼吗？”
家常聊得差不多、两人也基本熟悉了。
杨旭明不再浪费时间，开始直指主题。
范志刚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一怔。
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的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声音颤抖的说道，“不……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范志刚的这个反应，让杨旭明眼前一亮。
这个驼背果然知道什么！
但为了不刺激到对方，杨旭明没有继续刺激对方，而是迂回了一圈。
“那么对于警察迟迟无法破案，无法给您的父母还一个公道的事情，您生气吗？”
杨旭明转移了这家伙的注意力。
果然，范志刚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低声喃喃道，“警察？警察……我……”
犹豫了半响，范志刚说道，“我不生气。”
“为什么呢？”
“因为……”范志刚低着头，一脸狰狞，“那些东西，警察找不到太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