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保险起见，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在即将走出防空洞之前，杨旭明突然开口问道，“你昨晚见过的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漂亮姐姐，现在没有跟在我们身边吧？”
杨旭明看着范志刚，很认真的问道。
范志刚摇头，“没有，我醒来后就没有看到她了。”
“OK，那她应该是自己回去了。”杨旭明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问道，“对了，之前在你家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趴在我背上吗？她现在还在吗？”
杨旭明想知道小姿吞噬了彼岸花后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那株花当时已经快要完全焉掉了，估计没剩多少养分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花也算是一个顶级素材了吧？
哪怕是残缺的彼岸花，吃了也该有点强化吧？
而范志刚看了杨旭明的后背一眼，说道，“那个姐姐趴在你背上睡着了，两只手都挂着你的脖子上，睡得很香。”
杨旭明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什么都没有摸到。
不过既然小姿一切正常，那就算了。
估计等她睡醒了就会有变化了？
杨旭明有些期待小姿强化后是不是能够变得更猛了。
毕竟召唤李子帮忙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一旦蜡烛燃尽他就要死。
相比起来，小姿就友好多了。
杨旭明和范志刚离开了这个地下空洞。
随着彼岸花和恶鬼的消失，这个废弃了多年的防空洞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再有一层又一层的诡异空间，也不再有哪些诡异的毒蛇。
这里只有四个完全废弃无人的地下空洞。
最深的地下空洞，是杨旭明醒来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那是曾经米粉厂经理上吊的地方。
往外走，是一个堆着一些破麻袋和木匣子的区域，这里有一条右边的通道出口，出口尽头是公园路。
只可惜这个出口的铁门是封锁紧闭的，无法出入。
杨旭明他们只能从钟山的另一个出口出来。
走出防空洞时，天空是灰蒙蒙的，已经快要天亮了。
这个沉寂了一夜的城市，正在苏醒。
但钟山的大铁门很显然还没有开门，所以两人按照原路返回了。
把草丛里的木匣子捡了回来，把霜之哀伤放进去，杨旭明再次背上了这个又长又粗的木盒子。
他们翻过围墙，来到了钟山外面。
范志刚一直跟在杨旭明的身后，默默的低着头。
某一刻，他突然开口了。
“记者大哥，你……你是不是叫杨旭明啊？”
杨旭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我叫杨旭明。旭日的旭，光明的明。”
这个小子昨晚见到李子的时候，应该就猜到杨旭明指的就是他了。
不过李子原来会说话？
那为什么李子一直不愿意和他交流呢？
杨旭明有些困惑。
他觉得，这件事情也该问问《生死录》。
如果李子能够对话交流的话，或许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而杨旭明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范志刚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个名字……很好……”
杨旭明有些奇怪的看了范志刚一眼，“你……小范，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而且很热吗？你怎么满头是汗？”
清晨冰冷的凉风中，范志刚伸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
他笑了笑，说道，“可能……可能是累了吧？我觉得脚有些软。”
“不过没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范志刚说道，“杨大哥，去我家坐一会儿吗？我煮米粉给你吃，我家的米粉很好吃的。”
“米粉……”杨旭明莫名的觉得有些反胃，“米粉就不用了，我觉得我最近几年都不会吃米粉了。”
范志刚张开嘴，哈哈的笑了两声。
然后，有些喘气。
“那……那好吧，”他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我先回去了。谢谢杨大哥你帮……帮……”
砰的一声，驼背的男孩直接栽倒在地，浑身瘫软。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杨旭明有些懵，“你受伤了？”
他蹲下身，试图将男孩扶起来。
然而男孩却浑身瘫软，宛如一滩烂泥。
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背上的驼峰，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小。
一只又一只细小的寄生虫，密密麻麻的从他的皮肤底下钻出来，像是巢穴毁灭的蚂蚁一般慌乱的朝外面爬去。
但是离开范志刚身体后，这些密密麻麻的诡异虫子很快变成了一滴滴的清水。
杨旭明和范志刚的脚下，地面被迅速打湿。
而范志刚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白纸。
他身体的颤抖，已经停下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不再从他体内爬出来，似乎他体内已经没有虫子了。
这个头发凌乱、表情呆滞的男孩躺在杨旭明的怀里，已经连呼吸都断断续续、随时都可能猝死。
杨旭明连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说明了自己所在的地址。
然而男孩却只是怔怔的躺着、怔怔的看着杨旭明打电话，眼睛呆滞而茫然。
直到杨旭明打完了电话，他的眼睛里才回复了些许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杨……杨大哥……”
“嗯？小范？你醒了？”看到男孩开口，杨旭明松了口气，“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范志刚呆呆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受伤，我……不要叫救护车，我们没……没钱……”
男孩蠕动着干燥的嘴唇，拼命的瞪大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杨旭明的脸。
他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我……我死定了的……我知道的……我吃了那种怪蛇，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早晚要死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种蛇的肉太好吃、太好吃了，我根本控制不了啊！”
男孩低声哭喊着，一脸绝望的说道，“对不起，杨大哥，我之前还想让你一起吃蛇肉。”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我真的好喜欢吃，我真的只是好喜欢吃……”
男孩拼命的哭诉着，想要获得杨旭明的原谅。
杨旭明连忙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没有怪你。你先冷静，不要激动，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医生会救你的。”
男孩苦涩的低下头，泪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带着哭腔的低语，充满了绝望的无力。
“没……没救的，我变成了怪物，变得和那些怪物一样了。那些怪物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要死了。”
“但是……但是我一直强撑着，我一直不敢去接受。我想活下去……”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男孩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只是低声的啜泣着，喃喃说道，“但是……谢谢你，杨大哥……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爸妈报了仇，谢谢你杀掉了那些害死我爸妈的怪物。”
“没有你，我真的不敢去面对那些怪物。”
“我一直都很怕，一直都很害怕……”
“但是现在，我感觉我很开心。”
“虽然我要死了，但是我很开心。”
男孩的脸上，挤出一个干涩绝望的笑脸，“真的，我很开心。”
“我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可以和爸爸妈妈团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骂我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了。”
“我可以……重新有爸爸妈妈了。”
用力的攥紧了杨旭明的手，男孩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最后，渐渐无声。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