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和生前一模一样。
但那轻柔的温言细语，对杨旭明来说却已经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镜子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嗯……”杨旭明重重的点头，“我会乖乖的站在这里听你说的！”
杨旭明绷紧的身体缓缓的放松了。
他的身后，响起了李子轻柔的声音。
“我的时间不多……但阿明，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努力，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唯一没有放弃我的人。”
“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很开心、很心疼。”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把我当做宝了。”
“这辈子能遇到你，我真的……嘶……”
杨旭明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苍白的手指、死死的抓着杨旭明，似乎想要将他永远的拖进身后的黑暗中。
他的身后，李子的喘息声急促而痛苦。
“嘶……不能……不能……”
“阿明……我……我……嘶……”
李子痛苦的喘息声，持续了许久。
期间杨旭明只是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并没有想要逃离危机。
哪怕他身后阴寒的气息涌动，寒风凛冽中，他体表的皮肤上已经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
终于，他身后的喘息声渐渐的平息了。
然后，那只苍白的手缓缓的、留恋无比的收了回去。
消失在杨旭明身后的黑暗中。
杨旭明的身后，再次响起了李子那轻柔的声音。
“我不能喜欢你……阿明，原谅我。”
“我不能对你涌现任何爱意，否则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我会忍不住想要杀死你，将你永远的留在我身边……”
“九江的事情……如果结束了，你将我超度吧。”
“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伤害到你。”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以后……请千万不要再试图跟我说话了。”
“我害怕我下一次会控制不住自己、将你真的杀死。”
“这种清醒冷静的状态，我只能维持一……嘶……阿明……阿明……”
那只苍白的手，再一次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的抓住了杨旭明的肩膀。
李子痛苦急促的喘息声，近得似乎就在杨旭明的耳边。
杨旭明的耳朵都能感受到那种急促的空气流动。
“阿明……阿明……”
那急促痛苦的喘息声中，似乎压制着无法诉说的爱意。
杨旭明感受着那身后沉甸甸的重量，身体僵硬。
耳边，李子的声音越来越吐字不清了。
那痛苦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最终，杨旭明只听到了李子的一句模糊话语。
“那个女孩……那个叫应思雪的女孩……”
后面的话，李子没有说完。
因为冰冷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杨旭明的四肢百骸。
杨旭明一瞬间被拖进了黑暗的深渊，意识，渐渐的沉入了黑暗……
朦朦胧胧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恍惚间，杨旭明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抱着他的人在缓慢的行走着，最后将他放在了一张床上。
他的脸，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是手指……
那个人在抚摸他的脸。
恍惚间，杨旭明似乎听到了一声苦涩的叹息。
然后，他身边的世界变了。
在一阵天翻地覆一般的古怪晃动中，杨旭明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软绵无力。
他的脑袋沉重无比，意识也有些混乱。
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却发现自己并未躺在家中，而是躺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臭味，黑暗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他的身边，似乎围着好几个人。
耳边，听到了那些人阴沉的低语。
“是棵好苗子……”
“太好了……怕出事……”
“可以斩断四肢，挖出心脏，将四肢心脏与身体分开，万一出事也能反制她……”
“好主意，而且要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做，让疼痛刺激她折磨她，她越痛苦、心中的怨恨越深，死后变鬼的概率就越大。”
那些声音有些模糊，杨旭明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依旧能大致听出这些人都是女性。
而且应该是有一定年纪的中年妇女，所有人的声音都古怪低沉，听得人毛骨悚然，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声音。
那些诡异的女人还在继续讨论。
“山鬼说她刚怀孕，腹中有胎儿……”
“太好了！孕期惨死，她的怨恨会更无比强烈！”
“这么好的苗子……山鬼，你总算靠谱了一次。”
“嘿嘿……彼此彼此……”
杨旭明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却沉重得像是被捆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而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身边的那些诡异的女人。
“哦？好像醒了……”
然后在脚步声中，一道黑影走到他身边。
昏暗的光线里，杨旭明看不清黑影的长相。
只能透过昏暗的烛光，看到对方的右手手背上纹着一只面目狰狞的鬼脸。
那黑影似乎正低着头、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
杨旭明的耳边，响起了黑影低沉诡异的笑声。
“既然醒了……那就开始吧……”
下一秒，黑暗再次淹没了杨旭明。
杨旭明感觉自己沉入了黑暗的深渊中，不知道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意识混沌茫然，连思维都似乎被冻结了。
终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那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里。
脚下，是腥红的鲜血、惨死的、面目狰狞的女尸。
女尸的四周，白色的丧烛摆了一圈。
烛光中，他的脚下站着好几道惊恐的黑影。
那些黑影全都仰着头、看着他，虽然看不清她们长相，但杨旭明却清楚的听到了她们惊恐的喊叫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快跑……带着她的尸体碎片跑！”
“跑出这里，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快跑！”
黑暗中，杨旭明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黑影惊慌失措的四散而逃。
而他的身体却突然动了，追着最近的一个黑影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凄厉惨叫声。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比的怨恨和痛苦。
那声音是……李子的？
而且就在他身边？
或者说……就是“他”发出来的？
杨旭明茫然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追着那个黑影冲出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
漫天的星光，出现在他头顶。
那个地下空间，竟然是一个地下车库？
阴冷的寒风，在夜空下凛冽。
那个黑影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一个黑色盒子，转身朝着她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该死的东西！你是我们造出来的，休想反抗我们！”
“还想杀我……离开地下停车场，你死定了！”
听到对方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杨旭明愣了一下。
离开地下停车场就死定了？为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
因为恐怖的血河，一瞬间从他的视野尽头出现。
那汹涌的血色大河自天外而来，眨眼间便横跨了远处的高山、近处的大河，横空而过、向他直冲而来。
那速度之快，快得他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血河淹没了。
无法反抗的强大拖拽力量，疯狂的撕扯着他的身体。
他听到了血河中无数怨鬼恶毒凄厉惨叫声，感受到血河那令人绝望的恐怖力量……
“李子！！！”
杨旭明惊恐的叫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温柔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脸茫然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表情呆滞。
刚才的那些……果然是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