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明并不是第一次牵女孩的手。
但他却是第一次牵李子之外的女孩的手。
柔软的触感，还有自己手心里的汗，让他很不自在。
就像是身上有一只蚂蚁不断的在爬一样，忍不住想要乱跳乱叫。
然而和局促不安的他比起来，身边的女孩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牵着他的手，和他并肩走在集市中。
然而应思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漫步于花灯下，不时的驻足看一看两旁的摊贩，却不搭话，也不买任何东西。
就连那株她说很喜欢的花，也被她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了。
完全没有真的喜欢的样子。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着，让气氛变得无比的僵硬。
杨旭明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僵硬，想要开口打破此时的尴尬气氛，却又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不留神就触雷了。
应思雪却理所当然的样子，完全没有想要打破眼前尴尬气氛的想法。
或者说此时尴尬的只有杨旭明一人。
她除了不说话之外，行为和心情都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反倒是心情不错的观赏着身边的花灯。
偶尔在某个小摊前驻足，欣赏个别漂亮的花灯，或是有趣的工艺品。
虽然当老板笑着向她搭话时，她都微笑着摆手拒绝了。
但是无论怎么看，应思雪的心态和急促而不安的杨旭明完全不同。
她好似把这个牵着手一起逛街的行为看做理所当然了。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人来人往的小广场上，短暂的休息。
这里，已经是这场花灯庙会的中场区域了。
附近的树下，也坐着很多类似的人影休息。
但身边却也有更多的人往前走，或是被小广场上更热闹的舞台表演给吸引住了，聚在舞台前围观。
杨旭明和应思雪坐在角落中，看着眼前这个热闹的小广场，正对面就是一个人潮涌动的小舞台，巨大的音响里响起了黄梅戏的声音。
舞台上，也有几位穿着戏服的演员表演着黄梅戏。
曲目是《天仙配》。
应思雪坐在树荫下，饶有兴趣的观赏着远处的舞台，然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杨旭明。
——就算是两人坐下休息的此时，她的手也依旧牵着杨旭明，没有松开。
如果是在外人看来，这坐在一起都牵着手的两人简直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应思雪笑着说道，“第一次看到现实里有人唱戏呢……京剧吗？挺有意思的。贵州那边都只能听到大爷大妈们唱山歌。”
杨旭明迟疑了数秒，这才接话解释道，“九江这边的话……应该是黄梅戏。我之前听李子提到过，这边的人挺喜欢听黄梅戏的。”
应思雪怔了怔，“黄梅戏吗……呃……的确，黄梅戏起源安徽，九江跟安徽又是接壤的。不过《天仙配》原来是黄梅戏啊……稍微长了点见识，果然出来逛逛，总能看到新奇的东西。”
应思雪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
尴尬的气氛，再次扩散开。
这一次，就连应思雪都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稍微扭了扭肩膀。
杨旭明下意识的开口接话，“你都不知道黄梅戏，还听得出是《天仙配》啊？”
“这不是很正常吗？”应思雪耸了耸肩，“没听过黄梅戏，也总该知道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吧……”
“呃……这倒是……”
杨旭明说完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接话了。
而应思雪也沉默了下来。
两人之间，气氛再次尴尬，只有远处舞台上的表演越发大声。
半响后，应思雪再次开口了。
她看着远处的舞台，怔怔的说道。
“杨大师，问你个问题啊……”
“什么？”
“如果有一个女孩一直喜欢你，但是她却从来不敢跟你说，害怕你知道后跟她疏远了，所以一直沉默。但某一天，你突然知道了这件事……”
不知何时，应思雪已经转过头，静静的看着杨旭明。
那总是微笑的五官表情，此时却显得有些认真。
眼眸中闪烁着的，是意味不明的光芒。
她在直视杨旭明。
“你会因此而疏远她吗？”
这一刻，杨旭明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应思雪的表情却无比平静，眼神更是平静得掀不起丝毫波澜。
但这样平静的直视，却似乎蕴含了无限的光芒，耀眼得他不敢直视。
杨旭明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也不知道……”
杨旭明喃喃的说完这句话后，清楚的感觉到了牵着自己手的女孩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刻，无与伦比的罪恶感猛地灌入了他的身体，让他的灵魂痛苦得几乎发抖。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念头，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应思雪的手，激动的开口了。
“你说的这个女孩是不是你！”
应思雪脸上的表情，猛地怔住了。
而这句话说完后的杨旭明，内心的罪恶感和痛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疯狂的扩散了开来。
他的心脏在胸膛内疯狂的震动，砰砰直响。
耳根更是直接涨红了，脸火辣辣的。
该死！
该死！
该死！
他神经病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如果应思雪说是，那他该怎么办！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应思雪？李子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啊！
杨旭明的内心，充满了绝望的痛苦，还有无法言喻的巨大罪恶感。
他想到了以前，想到了李子，想到了曾经说下的誓言，想到了曾经下定的决心……
无法言语的羞愧，几乎让他想要当场自杀。
他听不到远处的舞台声音了，甚至就连耳边喧闹的人声都听不到了。
明明是喧嚣热闹的集市，但他却双耳失聪了一般，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应思雪，紧张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树荫下的应思雪怔怔的看着他，呆滞了数秒，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杨旭明会是这样的反应。
数秒后，她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光彩。
然后，她笑了笑。
看着杨旭明，恢复了从容。
“那你希望这个女孩是我吗？”
杨旭明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