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梁矜言那句“遗孀”,郁丛就觉得自己的思绪越发不平静。
他僵硬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逛完了一整个花园,回到病房时也没再说一句话。
病房里其实有电视,但这两天他都没打开过。房间里太安静,梁矜言贴心地为他打开,却调到了纪录片频道,像在哄孩子一样。
“我还有事和赵律师商量,你先自己玩会儿。”梁矜言说完摸了摸他头顶,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郁丛和电视里的阿德利企鹅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把电视关了,然后在床头柜找到自己的手机。
昨天开机之后到现在,本就不多的电量已经快耗光,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会儿才想起来看看晋市舆论。
梁矜言说那两家的婚礼就定在下周,他看了看,果然是这样。这场婚礼声势浩大,不仅因为两家人有意张扬,而且还因为最近霍祁名声大噪。
订婚宴上流传出一张照片,凌乱的现场,霍祁一脸伤神地被人扶着。照片有些模糊,但霍祁的脸在氛围衬托下有种脆弱的美感。
又因为订婚宴被破坏的事情已经发酵,所以这张照片很快走红了。接连有人扒出霍祁是小有名气的舞蹈生,短时间内有大量人被他的脸和舞蹈吸引,所以一时间霍祁迅速成为了网络热点。
系统忽然开口:[主角光环发力了。]
郁丛没有纠结这是主角光环还是自然而然,他在想舆论对局面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系统忽然道:[你既然已经把梁矜言拿下了,下一步就去勾引颜逢君吧。]
郁丛刷手机的手指一顿,在心里无语道:[你怎么不去?]
[我没实体,不然早去了,而且颜逢君喜欢的人是你啊……算了别跟我说话,看着你就着急。]
系统语气不算好,听起来是真的很急迫,被困在这个世界越久,越无法像一开始那样冷静。
经过两天休养,郁丛平静多了,眼下还能平静地哄一哄系统。
[别啊我想跟你说话,你这么厉害,帮我分析分析,要怎么才算彻底改变剧情?]
系统似有若无哼笑一声:[行吧。]
郁丛也笑了,这系统还挺好哄的。
系统道:[首先,目前剧情虽然已经和原剧情不同了,但大方向是没变的。你自己打压了自己,梁矜言的名声也受损,还背上了杀人的嫌疑不得不离开晋市。]
[而主角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一旦两人真的在一起,剧情完全走上正轨,你到时候想再改变什么也难了,两个人的光环加在一起,把你摁死也是轻轻松松。]
郁丛思索了片刻,问道:[所以我应该阻止他们结婚?]
系统激动不已:[对!!你终于悟了!]
郁丛万分无语,他要是全然相信系统,他就是傻子。
让他去阻止那两人结婚,之后就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勾引颜逢君……贼心不死啊系统。
就算婚礼被他搅黄了,那之后呢?霍祁和颜逢君就没有主角光环了?世界难道就此罢休了?
如果真有用,为什么梁矜言上次大闹订婚宴,颜逢君和霍祁还能顺利结婚?
郁丛无情打断系统的兴奋:[你不靠谱,我还是跟梁矜言再商量商量吧。]
系统陷入长久沉默,过了几分钟才憋出一句:[行,就梁矜言最靠谱。]
郁丛听了也不说话。
但他既然想起了梁矜言大闹订婚宴,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再次打开手机搜索。
现场流传出来的照片很少,但他还是成功看见了惨烈程度,那一地破碎的玻璃杯和洒落的香槟,看起来就像飓风席卷过。
郁丛有点疑惑,梁矜言去干嘛的?
颜家和郁家联姻,关梁矜言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梁矜言回到房间,郁丛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梁矜言神色平静:“去要东西。”
郁丛更茫然:“要什么?”
梁矜言简短答道:“他们欠你的。”
他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心里被情绪塞得鼓胀,抬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让倒水的梁矜言停下来。
“怎么了?”梁矜言定定看着他。
郁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回去之后你有计划吗?”
“再过两天。”梁矜言温声道,“不用担心,回去之后很快就能解决一切。”
郁丛见这人胸有成竹,有点不信。
“你先跟我说说计划是什么?”
梁矜言却笑了笑,把水杯抵在他唇边:“喝水。”
什么意思?不告诉他?
郁丛不高兴,却接过水杯喝起来,想着要怎么撬开梁矜言的嘴。
房间安静下来,郁丛小口喝着水,却恍惚间听见一声愤怒至极的喊叫,一闪即逝。
他一愣,那道声音仿佛很远,又好像只有咫尺之遥。
是幻听吗?
郁丛抬眼瞄了瞄梁矜言,男人全然没有反应,仿佛那道声音真的没发生过。
但他能肯定,自己真的听见了。虽说脑震荡还没有完全康复,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幻觉。
郁丛按下了心中惊疑,假装无事发生。
很快到了夜里。
输完液之后,梁矜言自觉要和他睡在一起,郁丛却出声阻止。
“床太小了,两个人有点挤。”他尽量真诚地看过去。
梁矜言动作一滞:“前两天怎么不嫌挤?”
郁丛一下子找不到借口,只好做出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显得自己更像个用完就扔但还残存良心的渣男。
梁矜言见他为难,也不勉强他,替他掖好被子之后离开了病房。
等到夜深,郁丛悄悄下了床。
打开房门时,和转身过来的保镖对上视线,友好地笑了笑:“我有点饿了,有夜宵供应吗?”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手机,却被郁丛阻拦下来。
“大晚上的梁先生也需要休息,就不要打扰他了。”郁丛自然道,“你们帮我找找吃的,行吗?反正楼梯和电梯口也有人守着。”
然而这两人恪尽职守,都没能同意。
右边那个开口道:“郁先生想吃什么?我通知人去做。”
郁丛见支不开人,一脸失望。但他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胡诌道:“汤圆,芝麻馅的。”
保镖通过耳麦交代下去,依然守在门口。
郁丛索**代自己目的:“我想在这层楼转转,你俩要跟着吗?”
梁矜言似乎只交代保镖守着,没禁止郁丛出房间,两人很快点了点头。
郁丛便走出房门,四处看了看。
走廊另一边,有一个房间隐约亮着灯,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了出来。看距离,和他白天听到的那声喊叫似乎方向一致。
郁丛壮壮胆子,走了出去。
一瞬间,楼梯口和电梯口的四个保镖都朝他投来视线,一左一右将他锁定。
这阵仗……梁矜言防的是丧尸吧?
郁丛背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牵扯着疼痛,所以步伐略慢,一步步挪到那间亮着灯的病房外。
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了一下:“郁先生,您不能进去。”
郁丛的猜想已经渐渐成形,他开门见山道:“里面关着的是孟执允吧?”
那保镖神色一僵,也不好否认。
郁丛诚恳道:“有你们在,我进去看两眼应该没事。要是不放心,你们现在通知梁矜言。”
没僵持几秒,保镖给他放了行。
郁丛推开门进去,闻到的是比他房间还浓的消毒水气味。孟执允躺在床上,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头部的纱布裹得厚厚的,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和手臂都瘦了一大圈,有些脱相。
郁丛转头问:“昏迷了?”
保镖点点头。
他于是朝前走了几步,却看见半露出来的颈部似乎有暗色的痕迹,又凑近一些,他才发现那痕迹他再熟悉不过。
是勒痕,比他脖子上的更细更长,像枷锁一样在颈间绕了半圈。
他不记得自己勒过孟执允的脖子……
一旁的输液管正工作着,下坠的水滴吸引了郁丛注意力,他转头望去,隐约瞥见了液体袋子上的药品名字。很拗口的一串,他看不明白。
这时候,系统却忽然在他脑中开口:[这是镇定剂。]
郁丛骤然明白。
白天那声喊叫就是孟执允发出的,只不过很快就被强行镇定,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郁丛站在原地,情绪没有任何起伏,静静看着孟执允的脸。
过了片刻,才在脑中问道:[他应该已经是世界意识的弃子了吧?]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被吓到了吗?”
是梁矜言。
竟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郁丛回过神,转身看向来人,扯了扯嘴角:“没有,也不算吓人。”
梁矜言站在门边,身影在交界线上似明似暗,神情却温和,甚至堪称温柔。
“这么晚,该睡觉了。”
郁丛垂眼走过去,一点反抗也没有,路过门边时被梁矜言牵起了手。
“有些凉,身体没好就下床乱走,成心想让我担心?”男人的声音也透着说不出的纵容温和。
郁丛没问梁矜言对孟执允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把人留下,也没有问梁矜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做脏事的“保镖”。
但他想起孟执允和系统都曾经警告过他,梁矜言不是简单的好人。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郁丛小声道:“我要的汤圆呢?”
梁矜言轻笑:“在做了,做好我送到你房间。”
郁丛故意道:“太晚了,不想吃。”
梁矜言笑意不减:“好,那我吃。”
回到门口时,郁丛又道:“我想好遗嘱的修改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