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死了?梁矜言失踪?
郁丛脑中嗡的一声,即使看见了照片,也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屏幕,想确认新闻里说的就是梁矜言,或者说……他宁愿自己眼花看错了。
向野明明得救了,怎么会突然不治身亡?!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真的死了?
还有,为什么梁矜言失踪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最为悲观的可能。
世界不会放过任何与主角作对的人,比如向野,比如梁矜言。
梁矜言再有权有势又如何,命运无常,而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控在所谓的天意手中。
真的只是失踪吗?如果和向野一样,梁矜言其实死在某个意外里呢?
顷刻间的恐惧比外面的雨还要猛烈,浇在郁丛的神经上,让他身体也感觉到阵阵寒意。
“真是精彩。”杂物间里,孟执允突然出声。
郁丛看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流露不出情绪,孟执允却愣了愣,随即笑道:“你真的很害怕他出事。”
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为了让人能听见,因此起身缓缓走到房间门口。
“这是世界意志的报复吗?”他问道,声音沙哑。
孟执允纠正道:“不是报复,是拨乱反正。梁矜言不该这么在乎你,所以他也被修正了。”
说罢笑了两声,看戏不嫌事多,语气却又有些复杂:“连梁矜言那样的人,也说出事就出事了。”
郁丛艰难站起身,身体各个关节仿佛生了锈,行动滞涩。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冷透了,喝下去的时候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结成了冰。
但再开口时,声音也没那么沙哑了:“它会对梁矜言做什么?”
他盯着孟执允的眼睛,想要从中窥见对方的真实想法。孟执允没有否认,只坦然地任由他注视,看来真的知道很多。
他这才道:“你告诉我,我放了你。”
孟执允被他捆了两天一夜,因为绳子太紧,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只能紧贴着墙边的粗壮水管,狼狈地坐在冰冷的地面。
即使这样了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被世界意志选为了代言人,好像就拥有了玩弄人心的本钱。
吊了他几秒钟的胃口之后,孟执允才答道:“你随便猜猜不就知道了?变成声名狼藉的嫌疑犯,躲躲藏藏,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你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反派,恭喜你啊,郁丛。”
孟执允仿佛报了仇,欣赏着郁丛脸上被压制着的挫败与恐慌,仿佛恨了他很久。
郁丛一瞬间以为自己害过孟执允,可他回想少年时期,只知道两人一直是朋友。
那会儿孟执允在吃饭上都成问题,他经常买了盒饭跑到隔壁学校,托人带进去。冬天冷,孟执允穿得单薄,他还从自己刚好够用的生活费里节省一笔,给人买了羽绒服。
那会儿孟执允对他也是亲近的,虽然不热情,却也是朋友的样子。
他不喜欢写的语文作业,孟执允还会模仿他的笔迹,默默帮忙写好。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郁丛很想冷笑,但实在没力气。
他问:“你想借这个世界的意志把一切搅乱,那代价呢?它不会随随便便让你知道一切的,你也只是个小角色。”
孟执允神色狂妄:“有什么代价?我不过和你见了两面,你就自动退出剧情了,现在梁矜言也失踪了,证明一切向好。”
“你很喜欢霍祁?”郁丛冷不丁问。
孟执允却收敛了两分,不回答,只死死盯着他,等待下文。
郁丛道:“谁死你都乐见其成,但你放过了霍祁。”
霍祁嗤笑:“谁说我放过他了?”
“梁矜言和我都不在了,少了反派角色,那这个世界就是主角的。”郁丛平静道,“到时候你也死了,世界和平,霍祁和颜逢君恩爱一辈子。”
他又用肯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你喜欢霍祁。”
孟执允依然不肯说话,却移开视线。
郁丛又问:“还是说你喜欢颜逢君?”
这句话成功惹怒了孟执允,这人冷冷瞥他一眼:“颜逢君是最该死的一个。”
“为什么?”
“他变成了你的走狗,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安静两秒之后,郁丛无声轻笑。
这话太讽刺,因为是主角,即使背叛了霍祁也不会得到什么惩罚。向野已经死了,颜逢君还能光风霁月参加订婚宴,虽然订婚宴被梁矜言毁了。
想到梁矜言,郁丛终于切入正题:“你告诉我梁矜言是否安全,我就能让颜逢君离开霍祁。”
他试探了孟执允一大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孟执允没有回答,却仿佛在思考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郁丛没有力气再周旋,转身离开,是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也是让自己能喘息片刻。
步伐沉重,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出门买药,幸好街道斜对面就是一家药店。
梁矜言失踪,那找他的人手应该都会被撤走。就算郁应乔还没放弃找他,但也得分神寻找梁矜言,顾不上两头。
因此他不用小心翼翼待在家里,出门也不用多加伪装了。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手边没伞,郁丛把外套帽子拉起来,出了门。
他莫名想到许昭然,从前总爱叫他“小少爷”,他每次都会纠正,因为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少爷。
可自从开始逃亡,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日子还是太好了。
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膝下受尽庇佑,回到晋市之后虽然不被家里待见,但吃穿住行上也没有被亏待过,更何况家里还有阿姨照顾他。
就连搬到梁矜言家,在生活上也没吃过什么苦。
也不怪许昭然总是叫他小少爷,他的确过惯了少爷日子。
狭窄的楼道阴暗潮湿,蜕皮的墙上还贴着不少开锁和下水道的小名片,他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短短几天,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走出了单元楼,又顺着遮天蔽日的小路走了一段,郁丛才终于来到马路边。
这个小城人口不多,一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在雨天雾蒙蒙的,只有一道深黑色的影子横贯在天际。
两天前,他路过这里时义无反顾留了下来。因为这里实在很适合隐姓埋名,如果自己不主动暴露行踪,梁矜言不太可能找到这里。
而且这里和晋市截然不同,那群光鲜亮丽的人,是不该踏进这座小城的。
但是如今梁矜言也被世界意志盯上,这让他的逃亡失去了一部分意义。
他好像能预见,自己的结局会固定在这座山下的小城里,然后消亡,殆尽。
郁丛收回视线,穿过马路,去药店买了体温计和一些治感冒发烧的药。
药店老板或许是看他可怜,给他接了一杯热水,让他坐店里,先把药吃了。
“再烧就该去医院咯。”老板道。
郁丛点头说了句谢谢,老板看他不想交流,也就转身回到了休息室的椅子上,点了两下桌子上立着的平板,继续看电视剧。
他慢慢喝着杯中的热水,却盯着老板看了会儿。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的。
不被笔墨描绘到的路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性格与爱好,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如果像药店老板一样的人,不小心参与到主角团的剧情漩涡中,会像向野一样被海啸淹没吗?
郁丛没有给自己答案,他喝完了水,起身离开时把捏瘪的纸杯扔进了门口垃圾桶。
站在药店外的雨棚下,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头顶,有零星的行人从他面前打伞路过。
看着那些人或独自匆忙,或结伴而行,郁丛静默了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郁丛知道,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在找梁矜言,但都还没有找到。但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找到呢,如果他对梁矜言来说,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他按下了记忆中的号码,犹豫一瞬,拨了出去。
几乎是顷刻之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被接通了。
接通后却没有人说话,郁丛不自觉屏住呼吸。
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小孩手里捧着一包巨大的爆米花,快比她的身高还高了,一边走一边伸长了手从袋子里拿爆米花,一不留神被翘起的砖绊了一下。
幸好女人扶住了,没让小女孩摔倒,但也忍不住生气地骂了两句。
“是郁丛吗?至少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梁矜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疲惫,语速却比平时快,像是害怕他听不完。
郁丛怔愣一瞬后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
那对母女已经逐渐走远,母亲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像是在为刚才的责骂道歉。
郁丛迟迟没缓过神来,直到母女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梁矜言说话。
梁矜言还活着。
那就好。
但是梁矜言那么卑微地说,想见他一面……该见面吗?要见面吗?
郁丛迈步,往出租屋走去。握紧的手机很快开始震动,不用想也知道是梁矜言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就这么神思恍惚一路走了回去。
梁矜言还能一个接一个电话打,看来精神很好,他也不需要再担心了。只不过之后又得重新换一个手机号,怪麻烦的。
郁丛打开大门,走进去时电视里已经在播报其他新闻。
平淡无波的播报变成了杂音,他很快听得厌烦,却又不敢关掉,怕错过任何消息,只好拿起遥控器调低了声音。
房间安静不少,他却因此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转头看向杂物间,如坠冰窟。
里面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又不稳定,因为动力不足……但我已经在调理了,也不想弃坑或烂尾,会努力完结的,谢谢还在追更的宝宝[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