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埠冼明的住宅里,正隐伏着重重危机。
阿生已说服了丘文,一切必须忍耐下去,何培只好服从丘文的命令,因此,这重重危机并非来自特警组。
盖世太保头目之一的布伦,和他的助手劳德仍然留在冼家作客。他们是瞒住洗明,以“打捞专家”的身份出现的,看来只有巴索一个人真正了解他们。
卡尔特对布伦毫不怀疑,尤其是彼此同是德国人,又谈得那么投机,一切似乎不成问题了。
但是,那天当各人出海之后,只留下洗明一个人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前来拜访洗明。
这个人是S埠黑道中人,他叫廖克。
廖克与洗明是好朋友,他时时来看洗明的。上次他受了洗明的委托,介绍巴紫到某市去,找行家丘二虎商量打捞沉船的事,刚好丘二虎秘密招待各地行家参观他的“贼赃拍卖会”。于是廖克因利成便,总算不负所托。
今天廖克过访,冼明难免又谈及这件事。
但是,廖克却对他说:“老洗,你上当了,巴索潜回来的,不是丘老二介绍来的专家。刚刚我收到丘老二的信,他在埋怨我。据说巴索在那边跟丘老二闹得非常不愉快!”
洗明如梦初觉,他喃喃自语地说:“巴索这家伙,枉我那么信任他!”
廖克说道:“你不要激动,一切交我来处理好不好?”
洗明叹气说:“事到如今,你认为应该怎样做,你就去做好了。”
“我要先质问巴索,他不该串通外国人向我们瞎扯!”廖克愤愤不平地说。
洗明看看手表:“他们差不多就要回来了。”
“来吧,让我教你一个方法。”廖克与洗明耳语了一番。
特警组的偷听人员一直将二人的谈话加以录音,但是他们耳语时说些什么,却没有办法可以听得清楚。即使如此,亦足以引起特警的震惊。
因为廖克既是当地黑人物,他如果要对付巴索,此时此地必然不会放过布伦等人。偏偏这个时候特警组不想节外生枝,只想知道这件事的最后结果。
要知道潜艇中的最后答案:自然需要无限的忍耐,让盖世太保们一切顺顺利利,最后把潜艇捞起,然后还要看他们的真正企图是什么。
照事态发展,他们真正企图不是为了那数十吨水银,难道沉没了二十多年的潜艇中另有秘密?——这问题正是国际特警要找寻的答案。
现在黑头子廖克既然要插手这件事,极可能引起许多麻烦,那时盖世太保的行动一定受阻,负责窃听的特警立即将此事通知丘文。
丘文与阿生取得联络之后,迅速赶抵洗宅附近。
这时候,布伦等人已经回来了。巴索自然亦在其中,看来一切已经太迟了。
阿生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廖克从中破坏,但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静观其变。
偷听仪器中传出了屋内的情形。
客厅中十分热闹,巴索不知大祸临头,喋喋不休地对冼明说出今天深海探测的收获。
布伦确实拍了不少照片,也做好了记录。根据他的估计只要“总公司”的打捞船队一到,一切预定的计划即可按时完成,看来大致上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但是冼明面无表情,他一点兴奋也没有。
布伦心里一惊,但他到底也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盖世太保,因此冷静一下之后,从容地问道:“我们总公司办事处设在东京;但在某市亦设有分公司,一切打捞机器,正在运来S埠途中。”
洗明还是不满意,他说:“贵公司总名称是怎样叫法的?”
“列治曼海上工程公司。”布伦反问道:“冼先生;阁下到底在怀疑一些什么?我们连一个子儿费用还未收过,大概你不会怀疑我们存心行骗吧?”
洗明冷然一笑道:“其实你们不是匠二虎介绍来的,你们的公司也不是什么列治曼公司,请你坦白点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以及有什么企图?”
布伦面色大变,巴索更加心感不妙。
冼明这时候又转向巴索问道:“巴索,这件事相信最清楚莫如你了。告诉我,他们是谁?”
巴索正要说话,布伦已经拔出了手枪来。
就在这刹那间,最接近客厅的一间房门打开了,有人高声呼喝道:“不准动!所有人都要举高双手……”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布伦与劳德二人已双双采取行动,先发制人。
布伦和劳德身手极其敏捷,只见他们连跑带跳,就在纵跳之间,已是枪发连环。
他们的枪法不但快,而且准,枪声卜卜中,只见廖克倒在门旁。
特酱组的偷听仪器中好像发生了爆炸,吓得各人手忙脚乱。
阿生和何培拔枪在手,率领各人一举冲入冼宅,喝令各人弃械投降。
这是毫无办法中唯一的办法,如果特警组还不动手,可能还有更多人伤亡!所以阿生和何培毫不犹豫,迅速采取行动。
但是,当各人冲入洗宅的时候,发觉布伦和劳德等人已经失踪。
阿生毫不考虑,一边叫人通知当地警方,一边带了丁丹等人扑到屋后去。
布伦和劳德这时正在爬过后墙,但有一个人已经比他们更先爬了出去,那人就是卡尔特。
阿生朗声高叫道:“我是国际特警,放下你的手枪!”
这几乎是例行公事,阿生在特警营受训时,经常听到教官这样教他:执行任务时,必须向对方表露你的特警身份;除非对方不接受你的警诚,否则切勿向疑犯开枪。
阿生就在照例叫出那句话之后,反而被布伦和劳德双双放枪射击。
阿生连忙一躲,子弹在墙角处爆炸,飞扬起一阵阵灰沙。
他的助手丁丹一时闪避不及,“哟”的一声,中弹倒地。
阿生大吃一惊!对方不但反应快,枪法也准得很,在这种情形下,加上助手丁丹受伤,阿生不敢再追出去,布伦和劳德二人于是得以从容逃去。
另一组特警虽然往屋后包抄,无奈当他们赶到后街时,那三个德国人已逃去无踪。
当地警方人员和救护车已先后赶抵现场,廖克身受重伤,肩胛和腹部先后中了两枪;阿生的助手丁丹左肩也中了一枪。他们分别被送往医院急救。
警方人员在现场收拾残局,拘捕了洗明和巴索等人。
特警人员奉命四处搜索布伦、卡尔特和劳德他们的下落。
阿生觉得这一次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盖世太保们的计划受阻,会不会变成了惊弓之鸟,而改变他们原来的计划?
巴索在震惊中,只有招出布伦等人的身份以及他在某市的遭遇。其实这些事情阿生和当地特警组的人已知之甚详,只是当地警方必须依例备案。
阿生要求盘问巴索,警方不加反对。
阿生问道:“布伦既然不是打捞专家,那么他打算怎样去处置那艘沉没了的潜艇?”
巴索战战兢兢地说:“我不知道,但他确实做了不少准备。”
“最近他是不是收到某市发来的一封电报?”
“是的。”
“你知道电文内容吗?”
“我偷眼看过,只有寥寥数字。似乎是:货已付出,请查收。”
何培站在阿生旁边,听了这话之后,与阿生四目交投,却是无言以对。
任如重的手下曾步步跟踪列治曼属下的盖世太保,知道他们向S埠洗明家中发出过一封电报,电文正是与刚才巴索所说的一样。
任如重已将此事用国际特警专用的密码:转告了S埠特警和阿生等人。因此,证明索巴并没有说谎。但是,电文中所指的“货”到底又是什么?
阿生以此问四索。巴索说道:“我也不大清楚,他们早已对我提出了警告,如果想分肥和保全性命,就不要多说话。”
“但是,今天你差点没命了。”阿生说,“你到底还知道一些什么?如果你不说得明明白白,我看你也活得不会太久的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巴索说道,“其实我一直受人利用:最初受洗明利用,后来便是受布伦他们利用。我这样无非想赚多些钱。“”
何培在旁道:“布伦到了木埠之后,有没有人跟他联络过?”
“我以为没有。”巴索毫不考虑地说:“因为他们一直担心我会出卖他们,所以我们始终在一起。如果有人跟他们联络,我一定知道的。”
其实特警组对布伦等人的监视一直未曾放松过,何培只是多此一问。
阿生转向洗明发问:“你以为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卡尔特?”
“我也不知道。”洗明说,“我是残废的,足不出门已有好几年了。”
“你为什么会支持卡尔特打捞潜艇的计划?”阿生又问。
“卡尔特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若半年前,我家中发生了一场大火,当时我与家人住在郊区,消防队来不及由市区赶来抢救,我的家人都死在火海中,只有我一个人被人救出。”洗明老泪纵横地说:“当时把我救了出来的,就是卡尔特。为了报答他,我问他需要什么,他后来终于说出了潜艇的秘密,认为这是一项投资,如果我出资支持他,他二十多年来的愿望固可达到,而我亦不至亏本;甚至有大利可图。”
阿生说:“那么,卡尔特的真东身份,你当然也都知道了?”
“是的。他一直对我非常坦白。”冼明又道:“我觉得战争早已结束,还有什么仇怨呢?反正我孤零零一个人,银行里虽然有不少存款,但对我这个残废的人来说,已无多大意义。倒不如就利用它来帮助这位救命恩人去完成他毕生的心愿,也不愧是一件好事。”
“廖克又是什么人?”阿生问。
“他是本市黑头子。”洗明说:“因为我们是同乡关系,他一直对我十分关心。今天由于他生怕我被人欺骗,结果害苦了他,叫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阿生想到黑社会的毒辣手段,就有点担心。他回头对何培说道:“我看你们该去找找廖克的手下了,如果让他们找到布伦等人的下落,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何培于是吩咐一小组人员去找廖克统领的黑人物。
但是,洗明相信布伦等人逃不了多远,因为在S埠他们到底是人地生疏。
阿生他们也觉得:S埠说无盖世太保这组织,布伦人等要躲起来相信并不容易。但是,问题却在于卡尔特这个人。
卡尔特在S埠一带生活了二十多年,这可不是一个短日子,相信他一定前后认识了不少本地人。今次他和布伦等人一起逃亡,当然也就站在盖世太保那边。有了卡尔特在这,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毫无困难了。
根据特警在游艇中的录音,再核对了巴索等人的口供,知道卡尔特和布伦等人常常用德语交谈,他们极有可能因为同声同气的关系,最后说出了真正的身份亦未可料。
虽然从游艇中的录音带中未发现此点,但是,他们常常聚在一起用德语交谈,巴索偏偏又不懂德语,即使布伦对卡尔特说明他们就是盖世太保,巴索亦懵然不知。
无论如何,到了目前这个地步,盖世太保打捞潜艇的大计已受到了挫折。
警方除了追缉布伦等人之外,还得派人保护洗明和正在医院急救的廖克。巴索则被警方带走。
特警负责人丘文,因为事出突然,立即又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
他们的工作不同当地治安当局,既是国际性的事件,自然更加要谨慎从事。现在他们就会同阿生研究盖世太保下一步的行动。
阿生因为丁丹中枪受伤,恨不得立即到医院去看看他,无奈他身在异域,名义上到底也是受到丘文的统辖,所以丘文的命令,他也不想违抗。
阿生想起那封寥寥数字的电报,又想起任如重最新拍来的情报,觉得事情显得极不寻常。
他对丘文说:“丘处长,电文所称的‘货’,会不会就是打捞船只?”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丘文问道。
“我总觉得,盖世太保的真正目的,完全在那艘沉没的潜水艇之内。”阿生说,“他们表面上双管齐下,实际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艘沉没了二十多年的潜水艇。无奈这里没有他们的势力,所以被迫在某市动脑筋。货已付出这句电文,可能表示。打捞船队已经出发,‘请查收’这一句,则暗示布伦等人届时到公海去会合,后展开工作!”
丘文恍然大悟,拍腿叫了起来:“亏物想得到,这种推想极合逻辑。我们快些通知海上的监视人员?”
特警人员伪装成的渔船队伍,一直环绕在十五哩外的公海上,那儿正是U859号潜艇沉没的地方。经下丘文的助手已离开会议桌,前往通知“渔船队”,加紧注意公海上面的可疑船只。
会议仍在继续,当地警方一向不过问国际特警组的事现在也派人出席旁听。
特警组要决定的一项大问题,就是事情发展到目:前阶段,是否应该抢先打捞U859号潜艇?
何培认为特警组应该开始争取主动了。因为到了目前这情形,对方——“盖世太保”一是改变计划,由公开打捞变为派人潜入水底,将所需要的取走;一是完全放弃!
但是,阿生却力持异议!
阿生认为:如果可以派人潜入海底,把一些收藏在U859号潜艇中的不知名东西拿去的话,他们早已动手,何必出动这么多人到某市求取秘密技术援助?
那就是说:他们必须把整艘潜艇捞起,才可以达到目的。所以非要一艘或一队打捞船不可!
另一个更可怖的想法就是:U859号潜水艇之内,可能有某种可怕的爆炸品,例如核子弹之类,如果不小心去处理,有可能酿成巨大灾祸!那时就不堪设想了。
阿生并非危言耸听,只是想到就说。丘文觉得言之有理,终于也同意了他的见解。
何培很不开心,他觉得阿生年纪太轻,无论在经验与资历方面,都远远不及他。偏偏阿生处处占了上风,令到自己面目无光。
因此,何培对他的上司丘文说:“处长,我觉得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用忍字诀去处理了。今天所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要是我们早些动手,把布伦和卡尔特他们抓住,现在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丘文说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今天的事,只是突然出了意外。我们只要监视U859沉没的地方,布伦和卡尔特他们,迟早总会出现。”
何培仍然悻悻说:“到那时只怕太迟了!”
阿生忍不住说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们并非永远忍下去,而是有所等待。如果我的推测不错,明天或者今晚深夜时分,打捞船队就应该到达。到了那时,我们再采取行动也未迟!”
“是的,何培,不必争辩了!”丘文最后说道:“我们决定依照吕阿生队长的建议去做,你去通知空中巡逻队,看看附近公海上是否有可疑的打捞船队出现。但是,我们就要加以监视。”
何培无可奈何,只有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吕伟良和林爱莉率领着十多名盖世太保枪手,于中午下班午膳的时间空隙中,乘快艇掩至打捞船艇之上,看更人在惊愕中被制服!
吕伟良命令枪手们躲起来,一边用无线电通话机通知在远处海面游艇上的列治曼,一边等着那班技术工人饭后回艇工作。
由于这儿是一处僻静的海面,平时很少船只经过,所以吕伟良等人的行动出乎意外地顺利。
下午将近二时正,好几艘快艇纷纷将一批批的技术工人送回船上工作。
但是,当这班工人登上打捞船之后,还未踏上工作岗位,已被盖世太保的枪手控制。
秩序一度引起混乱,但是吕伟良早已预料到了,这情形是无法避免的。
吕伟良一边以扩音器安慰工人们,林爱莉则忙于找寻工人领班。
正所谓“蛇无头不能行”,找到了他们的领班之后,林爱莉就把他带去见吕伟良。
吕伟良对领班说:“请你立即告诉他们,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求你们帮帮忙,利用你们的技术和装备,出海去打捞一批黄金……”
“黄金?”领班呆了一呆。
“是的,真的是黄金!”吕伟良又说:“我可以向你保证,酬劳比你们现在所得的,多出一百几十倍以上,所以你必须令大家冷静下来,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全!”
领班看看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就意会到吕伟良的说话并非恐吓。
于是他开始从吕伟良手中接过那个扩音器,对各单位的技术工人说了一番安抚的说话!
工人们由哄动而转变成为窃窃私语,他们显然还有所怀疑,无东逼于形势,在纳粹枪手的虎视眈眈底下,他们为了保存性命,已经没有抉择的余地。
于是船队开始离开了那处僻静的海湾。那艘被飓风吹翻,沉在海中的客轮,又变得孤寂寂地独自留在那里,像个被人遗弃的可怜怨妇。
打捞船队出了公海之后,立刻与列治曼所率领的船队会合。
列治曼和他的手下,老麦和他的保镖,都集中在一艘颇大型的机动渔船上。他们在会见了吕伟良和林爱莉之后,都赞赏二人的行动。
吕伟良对列治曼说:“现在要看你的了。”
列治曼笑道:“其实沉船的地点我早已确定下来,否则,我又怎会找你们来合作?”
老麦忍不住问道:“那么,白龙丸到底沉在哪里?距离这儿还有多远?”
列治曼笑笑说:“你们何必这样焦急,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朝着发财的旅程迈进么?”
林爱莉开始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她拉扯一下吕伟良的衣角,说道:“这里的空气太浊,到甲板上面去,呼吸一下海风吧!”
列治曼含笑与老麦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老麦说:“铁拐侠盗名震江湖,迷你女贼艳名远播,只要他们答应帮你,你的成功机会也就越大。”
“是的。”列治曼得意洋洋地说:“现在我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大半。”
“不要怪我讲句扫兴的话,我就是担心打捞船对白龙丸无能为力!”老麦说。
列治曼道:“放心吧,我的手下之中,有不少是潜水专家,今天我们也携备了不少器械,我们并非完全依靠他们的。只要有人从旁协助,成功的机会便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老麦笑了笑,然后又沉思一会,说道:“恕怪我多哦,我觉得你们要打捞的,并非日本货轮白龙丸。”
列治曼面色一沉问道:“你怎会这样想?”
“正因为这些打捞船太小了,白龙丸是一艘吨位颇大的货轮。”
“告诉你,我是迫不得已的,因为我来不及再等下去了。否则,你所说的大型打捞船固然最好不过,无奈时间要等得太久。”
“我当然希望我的顾虑是多余的,否则,我们的发财美梦就会幻灭!”
列治曼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老麦带了他的随身保镖走出船舱,登上甲板,只见吕伟良和林爱莉在那边凭栏细语。
老麦对他身旁的保镖低语几句之后,独自走到吕伟良身旁。
这时船队正以全速前进,开在最前面的领航船自然也是盖世太保所控制的。吕伟良等人所乘的机动渔船,大概处于十多艘大小船只的中间。
吕伟良瞻前顾后,忍不住苦笑道:“我第一次尝试这种海盗式的生活,看来的确颇够刺激!”
林爱莉却担心地说:“我看他们不会让我们目睹打捞的情形。”
老麦在旁也插嘴道:“我也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吕伟良道:é一切应该都在我们意料之中,他们要打捞的,当然不是什么白龙丸。”
“原来你老早就知道了?”老麦说,“为什么你不早说出来?”
吕伟良苦笑道:“你不看见吗?黄平一直监视着我们,哪有机会对你说话?难得今天他放假,不再像,吊靴鬼一样跟着我俩。”
林爱莉说:“他们明知这是汪洋大海,任我们插翼也难飞!”
老麦却说:“照我的看法却是你们表现得太好了。他们看来十分信任你们。”
“信任又有什么用?只怕他们的凶相就要露出来了。”吕伟良说。
“我大半世人,从来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老麦说道,“不瞒两位,我现在的心情十分紧张。”
吕伟良忍不住笑道:“如果你也怕,我们就要心胆俱裂了。”
林爱莉道:“我们到了现在这地步,只能静观其变,此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麦低声说:“我本来可以吃长粮了,想不到你会想出这鬼主意来,说不定我这条老命也会丢在大海里面!”
吕伟良道:“别生人不生胆,正如俗语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个人的生命有限,能好好利用它去做一宗有意义的事,死又何妨?”
老麦瞪他一眼:“你喜欢冒险真是有理由的,原来你这个人对死一无所惧。”
林爱莉道:“你以为他们的最后目的地在何处?”
吕伟良说:“船队不是正向南驶么?不向可知,目的地是S埠。”
老麦恍然大悟:“原来列治曼与布伦这两名 盖世太保头目都是为同一国标面奋斗!”
吕伟良说:“对了,我们一直受他愚弄直至他接受我‘挟持打捞船’的建议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因为这些打捞船根本对白龙丸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对一艘小潜艇却有帮助。因此,我肯定他们一切努力无非为了二十多年前在S埠海岸十五哩外的潜艇。现在看情形,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林爱莉这时忍不住说出了她的心声:“老实说,我正担心他们打完了斋就不要和尚。”
话犹未完,老麦的保镖已经走了过来。这些保镖其实都是训练有素的高级警探,他们不但有胆有识,枪法更是百发百中。
其中一名保镖过来低声对老麦说:“麦警官,我看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另一名也说:“是的,驾驶室顶上架起了机关枪。你看见吗?”
老麦悻悻然说:“我早已觉得他们不怀好意,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吕伟良却冷静地说:“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有事发生的。”
就在这时候,船舱里前呼后拥的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盖世太保大头目列治曼。数名手持手提机枪的纳粹枪手作威作福,用枪瞄准了甲板上的几个人,他们就是吕伟良等人!
老麦的保镖要先发制人,但是立即给吕伟良一手按住,说:“切勿轻举妄动!”
吕伟良说着,已挺身趋前,他那毫无畏惧的神气,令到纳粹枪手也为之暗吃了一惊!
吕伟良站立在甲板上,他距离列治曼已不足一丈。与两名纳粹枪手,则只有数尺。
吕伟良拄杖屹立,冷冷地问道:“列治曼,这算是什么?”
列治曼发出了一阵格格笑声,那笑声,叫人莫名其妙,但吕伟良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九分。这是充满了杀机的奸笑。
吕伟良说道:“你这大蠢蛋!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我甘心受你利用,又毫无保障,这似乎不是一个老江湖的所作所为。其实,我老早已看出你不怀好意了。”
“你说什么?”列治曼面色一沉,笑声顿敛。
吕伟良反而格格大笑起来。
这两名令人触目的人到底在干什么?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呆在一旁!
他们互相大笑,其实此时此地的情景,任何人也笑不出声音来。
林爱莉年纪虽小,但她自从闯荡江湖以来,也经历过不少大阵仗的场面,就是从来未见过这么紧张刺激的镜头。
这情景对吕伟良等人绝对不利,因为吕伟良、林爱莉、老麦和他的保镖,都集中在船尾的甲板上,而纳粹枪手们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只要任何一支机枪开始发射子弹,他们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但谁也不敢去肯定枪手们何时扳动机擎。
局势是一触即发的。但吕伟良为什么会狂笑起来?
列治曼固然大感迷惑,就是林爱莉这么了解这位侠盗,这时也不知道他凭什么会如此冷静。
列治曼终于忍不住喝问道:“你笑什么?”
吕伟良捧住肚皮说道:“你们太过轻敌了,怪不得二次大战时,纳粹党会败得那么轻易。希特勒假如真的未死,他准会给你这种下属气个半死!”
“胡说!”列治曼生气地说:“告诉你,我这计划本来要抵达目的地才实行的,但难得你们集中在一起!”
“我有些话本来不想提醒你的,但是,我看见你太鲁莽,忍不住要提早教训你。”吕伟良道:“你以为我是个大傻瓜吗?其实我老早知道你利用我,但我这个人好奇心太大了,为了知道结果,我仍然不惜冒险,因为正如你所说,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不过无论如何,你们对我估计错了,老头儿老麦为什么肯帮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这跛子做事向来审慎。所以他毅然参加我的计划。”
列治曼说道:“说了半天,我仍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有胆陪你进行一场这么大的冒险,如果没有多少保险,你想我会不顾一切跟你来这里么?”吕伟良笑了笑,又说:“如果你还有怀疑,你不妨吩咐你的手下开枪,但是,只要他们知道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受了一点轻伤,你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废!”
“他们?”列治曼怔了一怔:“你指谁?”
“当然是那班船家和负责打捞的技术人员。”吕伟良说。
“好家伙!果然厉害!”列治曼呆立一旁。“原来你收买了他们!”
“不!我一个子儿也没有付给过他们,但是,我与那领班的,已经有了道义上的默契,这只不过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如果你仍然有怀疑,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吕伟良说。
“好吧!算你占了上风!”列治曼想到计划无法实现,就不禁软了下来。
林爱莉和老麦悄悄松了一口气。
尽管其他船只上的人有不少是由特警伪装的,但在这机动渔船上,除了眼见这几个人之外,就全是列治曼的手下。
只要他一声令下,各人就会死在大海之上。到那时候,相信其他船只上的人赶来救援,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林爱莉等人都为之捏了一把汗。
列治曼缓缓地走过来,伸手要跟吕伟良握一下,表示他的歉意,但是,吕伟良没有那样做,他前傲慢,令列治曼很尴尬。
但是,列治曼不但不敢生气,反而觉得他不愧是个有胆有识的江湖好汉。
他笑道:“刚才我只不过跟你们开开玩笑,吓吓他们而已!”
吕伟良冷冷地说:“我本来就习惯了举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要到什么地方去?
“S埠海外十五哩的海面。”
列治曼怔了一怔,他想不到吕伟良答得这么快?他忍不住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吕伟良道:“你应该这样问才对:为什么你明知打捞的不是黄金,而只是水银,你还要上当?”
“……”列治曼又是一怔!好一会儿才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其实水银的价值也相当高。”吕伟良说,“我知道你们需要的不是那些水银,所以算过之后,我觉得仍有机会发大财,否则,我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去帮助你们!”
“我真佩服你们中国人的心思!”
“你过奖了!”吕伟良又说;“其实你太笨了,这么早露出一副凶相,只有令我的朋友们反感而已。还好,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否则你的一切努力早已宣告彻底失败了。”
“是的,我的确太过鲁莽了,请你和你的朋友原谅。”列治曼说。
“其实,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吕伟良问道。
“不妨坦白对你说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吕伟良问道:“奉了谁的命令?”
“元首的。”
“元首?谁是你们的元首?”
“当然是希特勒!”
排内月伟良苦笑道:“别开玩笑了,大家都知道希特勒已经在地牢中自杀身亡,他的尸体已被苏军发现。”
“如果世人以为他真的死了,那就大错特错。”列治曼煞有介事地说,元首不但未死,连他的得力助手波曼元帅也未死!”
“波曼未死倒还有点道理,但是希特勒的尸体绝不可能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明明是真的,实际上却是假的,总之,当第三帝国重建起来之后,世人自会明白一切了,”
吕伟良看见列治曼一派认真的,想不相信也不可以了。他说:“你的意思是,命令是由希特勒亲自发出的,是不?”
“是的。”列治曼说,“我本人是二次大战时期的盖世太保,活跃于欧洲各大城市,对元首本人和波曼元帅的签字式,决不会不认得的。”
“命令就只叫你们设法打捞U859号潜艇么?”
“不错。不怕对你说:二十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搜寻这艘潜艇昔日沉没的位置,因为根据我们纳粹党的秘密档案;那些潜艇之中有一艘曾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载走,这潜艇的编号就是U859。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我的手下前来还未设立第一个纳粹秘密基地的时候,就在无意中发现了这潜艇的消息。”
吕伟良说:“你们尽管忠心耿耿地为纳粹党工作,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潜艇中有些什么秘密。”
“信不信由你,我是真的不知。不过正如你所说,当然不可能是那些笨重的水银,可能是一些秘密文件或武器。”列治曼说。
“我对政治没有偏见,但对纳粹党也没有好感。这次我帮你,无非想得到一些好处。”
列治曼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对你说得坦白点,我们本来想邀请你和你的女朋友加入我们的组织,成为盖世太保一分子。但是,根据最新调查所得,你不但帮过警方,还有个徒弟是国际特警。”
吕伟良心里一惊:盖世太保果然也有一手!
吕伟良冷静一下,说道:“我帮任何人都要有代价的,正如帮你们也是一样。至于徒弟的事,我向来不管,我们互不干涉,你根本不必理会。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加入你们一伙的。我喜欢你这么坦白的人。”列治曼又说:“今天的事,请你忘记了吧!”
“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再令我们难堪,我保证他们有办法为你打捞那潜艇!”
“我先谢谢你!”列治曼说完,又回到船舱里去了。
老麦和林爱莉走过来问道:“他跟你说些什么?”
吕伟良摇头苦笑:“神经质本来是希特勒的个性特色之一,想不到他的信徒也是一样的人。”
老麦说道:“下次只怕你没有这么幸运了!”
“放心好了,一切已成过去。”吕伟良道,“我早已看穿了他的弱点,为了完成任务,相信他不会再发神经病了。”
布伦和他的助手劳德,还有卡尔特等,三个人由冼明家中闯出了重围之后,幸好附近有一辆汽车,也幸好他们把卡尔特一并带在身旁。于是三个人就凭着卡尔特的指引,驾着那辆车子走到了一处郊外地方。
卡尔特熟悉每一处地方,但是,他仍然心惊胆战地说:“你们击伤了廖克,这可不是讲玩的!”
“他是什么人?”布伦问。
“管他是什么人,反正我们也要保全性命啊!”劳德说。卡尔特道:“廖党是这里的黑头子他手下众多,看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暂避一下,就是租船出海去!”
“好极了!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布伦说,“反正我们的打捞船最迟明天就到公海,只要完成了任务,我们就走,永远离开这里。”
于是由卡尔特闪闪缩缩的,带他们去租船出海。
看来一切已经成为过去。布伦、劳德和卡尔特等三个人都盼望着这艘船能够尽快开出公海。
票夜终于来临了。
夜幕低垂,似乎给他们多一重保护。三个人总算安心下来。
其实几乎是由他们下船开始,就有人跟踪他们。这些人正是廖克的手下,可惜这三个德国人一无所知。不过,即使他们知道了,也是有惊无险的。
原来正当廖克手下也雇船追出海去的时候,特警组人员已奉命采取行动。他们并非制止卡尔特等人,而是及时拘捕了廖克的手下。
布伦他们一定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否则他们就不必诸多担心了。
特警组于发现了这三个人的下落之后,奉命跟踪监视,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一直等到他们的船只出了公海,附近一带由特警所控制的渔船,就更加小心监视,可惜对于这一切,布伦等人竟一无所觉。
到了翌日早上,布伦便站在翘望,他显然是若有所待。
特警组人员已把他们三个人的一举一动加以留意,同时也利用了无线电通讯仪器通知了S埠的特警总部。
丘文知道阿生的估计不会错,于是率领大队人员,会同阿生一齐出海。
阿生分析电文中的“货”就是指打捞船,想不到这果真就是盖世太保约好了的暗号之一。
十多艘大小船只组成的打捞船队,终于在布伦等人的期待中离开了现场。
这是公海,他们绝对没有理会到那些渔船,只道他们是出海打鱼的,发梦也想不到是S埠的警方和特警组的联合队伍!
列治曼把布伦等人邀上他的“司令船”,当列治曼听取了布伦的报告之后,也赞他做得好,当然,布伦实际上已把一些事实抹煞了。但无论如何,能够找到卡尔特,以及确定了U859号潜艇的沉没位置,毕竟也是一件好事!
布伦把一些从深海摄取到的照片交给列治曼,列治曼非常兴奋,于是立即下令开始他们的打捞工作!
可是,打捞船上的工程人员却懒洋洋的,没有人去理睬他。
列治曼大怒,把领班的召来。
但领班的却说:“谁有话可以到我们这里来说,为什么要我去进见他?
一名盖世太保枪手照实向列治曼回报,列治曼更加火上加油。
但是,他的助手附耳说:“将军,顺从他们吧,看情形又是那跛子捣蛋!”
列治曼想起他对吕伟良的恫吓,觉得助手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带了布伦等人到打捞船去。
领班说道:“我们没有合约,又没有收过任何订金,只是在枪尖下被迫到这儿来,如果就此为你们工作,将会得到什么好处?”
列治曼说:“我们会付足工资的,吕伟良不是对你们讲明白了吗?”
“是的,但我们不会相信你。”领班说,“我知道当我们完成了工作之后,你的手下就会杀死我们!”
“不可能的,我已跟吕伟良达成了一项口头协议,潜艇捞起之后,一切货物归你们,我们只要找出一个铁箱子。”列治曼焦急地说。
“你无法令我们相信会兑现。”领班又说,“除非你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就是令你所有的枪手们,把军火抛入大海中去!”“你说什么?”
领班说道:“老实说,到了现在,你们还要枪炮干什么?”
布伦在旁,低声对列治曼道:“依了他吧!时间要紧。老实说,我担心S埠的警方会追踪而来,,那时就前功尽废!”
列治曼左思右想,既然使便不得,就只好软了下来,答应了领班的要求。
盖世太保们纷纷把长短枪抛入海中,看来他们的武装已经解除了。
但是,领班的指指列治曼:“将军,还有你和你动手身边的呢?”
列治曼一怔,说道:“这是我自卫用的,想可一并抛掉?”
领班说道:“你说是自卫,但仍然可以对我们造成威胁切双方又僵持下来。
这时候,列治曼的手下已把吕伟良找来。
吕伟良和老麦等人已学乖了,昨晚开始分散在不同的榻上睡觉,令到盖世太保们无法来他们一并加以控制。
现在列治曼把工人们的要求告知吕伟良,认为不合情理,要求吕伟良助他一臂之力。
吕伟良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说道:“他们说得也合情理。你们的信用太差,我们中国人向来讲信义。加上你们人多,事成后只要你遵守诺言,各取应得的,我们就各行各路,难道还会侵袭你们么?但是你们却有过翻脸无情的表现,叫我们如何放得心下?”
列治曼真的是无可奈何,只有令助手拔枪投入海中。最后,连他的配枪亦无例外。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打捞工程宣告正式开始。
海面上无风也无浪,无数大小渔船各不相干地,自由自在地在公海上作业。其实真正为了打鱼而来的渔船寥寥可数。
布伦和卡尔特成为打捞工程的向导,只有他们见过海底那艘沉没了二十多年的潜艇;但真正动手的,却是打捞船上那斑然蒜的技工。
蛙人一批又一批投入海中,因为日子太久,海底积泥已将那艘一分为二的潜水艇掩没了大部分。单是清理工作,已花费了不少时间。
尽管盖世众棵在焦急等待,但技工们却慢条斯理地展开工作。而另一方面在旁虎视眈眈的特警,却在邻近的伪装渔船中监视一切。
他们完全依了上级的指示:没有命令,一概不准轻举妄动。
看来打捞工程最快也要三两天始可完成,但谁也难以保证S埠警方在这三两天之内不会由市区找到这儿公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