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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玉翎燕 当前章节:132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7:13

这回蒙面人笑得很响.,只看她笑得浑身发抖,便可以了解她笑得很开心。

小尼姑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我说错了什么吗?”

蒙面人说话还带着笑意,说道:“你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记了,怎么还这么迂说是出家人?如果你真的是出家的比丘尼,你至少没有受戒,因为你的头上没有戒疤。”

小尼姑问道:“什么叫戒疤?”

蒙面人说道:“那是出家人的一种记号,受戒是一种大典,用艾绒在头上烧成几行疤痕,那就代表你已经真正是佛门弟子,否则就不是。你没有受戒,算不得是出家人,你再摸摸自已的头顶。”

小尼姑果真仔细地用手摸摸,光光的头上,没有疤痕。但是,她仍然固执地说道:“那我为什么剃光了头呢?每个人不是都有头发吗?只有出家人才剃光头发,对不对!”

蒙面人沉吟一下说道:“你说的也是很对,不过,对这件事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小尼姑说道:“你说的话,我能不听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蒙面人说道:“话不能这么说,说话要有理,才能服人,至于说什么恩人不恩人,我不在意这个。我说啊!出家人修行是在修心,是不是吃荤,我以为那是其次的事。济公还吃狗肉呐,可是他却是全身罗汉,这又怎么说呢?”

她望着小尼姑那发青的头皮,认真地说道:“看样子短时间你也离开不了,总要等你恢复了记忆之后,再去找你的同伴。我的意思是你的头发迟早是要长起来的,而且,我这里虽然也有锅有灶,做的也都是一些荤菜……”

小尼姑笑了,说道:“好了,我接受你的意见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件事说这么老半天的话呢?”

蒙面人摇摇头说道:“不,这倒是一件重要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受了戒,而我还勉强你吃荤,那是罪过。”

小尼姑端过碗来,喝了一口鸡汤,刚一进口,觉得很好喝,可是一下肚,立即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得涕泗交流,几乎喘不过气来。

蒙面人忍不住叹息说道:“看来我这番好心,是白白地……”

她本来想说“糟蹋了”,话说到口边又停了下来。

小尼姑喘过气来,才说道:“对不起呀!”我不晓得怎么搞的,忍不住就要吐!把你好不容易弄来的鸡汤给白白地糟蹋掉了!看来我只有吃素的命。”

蒙面人忽然又噗哧一声笑起来,说道:“你这一点比我差远了,我是四只脚的不吃桌子,两只脚的不吃梯子!算了,不要勉强你。这鸡汤和包子,都由我来打发,幸好还有两个大馒头,再给你倒一碗清泉水,没有一点儿荤,大概是可以了。”

小尼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真对不起呀!……”

蒙面人说道:“别尽说对不起,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按着小尼姑不让她动,自己从外面拿来馒头,舀来清水,递给小尼姑,她自己盘腿坐在对面地上,喝着鸡汤,吃着包子。

说也奇怪,小尼姑喝着泉水,啃着白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如此相对吃了一阵,忽然小尼姑叫道:“嗳!我该怎么叫你呢?还有,你为什么戴着一顶帽子,把脸给遮住了呢?”

蒙面人本来是吃津津有味,看样子也是很久没有这样大吃大喝了。这时候突然被小尼姑这样一问,人为之一怔,吃喝也随之停顿下来,坐在那里不说话。

小尼姑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问错了?”

蒙面人顿了一会,忽然又笑笑说道:“你有什么错呢?我们两人话也说得不少了,彼此连个姓名都不知道,这不是笑话吗?你呢!是因为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当然不知道姓什么谁,我嘛……”

她推开自己面前的饭碗和大盘子,站起来走到那斜面通气孔的地方,长长地吸了口气,回头对小尼姑笑笑说道:“说实话,我跟你也差不多,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小尼姑急问道:“怎么会呢?”

蒙面人说道:“你还记得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我说我的事说来话长。”

小尼姑有些怯怯地问道:“你现在愿意说给我听吗?”

蒙面人倒是很爽快地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知道,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件事的人。”

她走到小尼姑面前伸手拉住小尼姑的手,说道:“你吃饱了吗?走!我们到外面去谈去。”

蒙面人很细心地牵着小尼姑走到洞外,外面有淡淡的云,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了,轻微的风,驱散了热气,给人有非常舒服的感觉。

洞前三棵树很高很大,蒙面人抬头望望洞上,对小尼姑说道;“上面视野很阔,我平常一个人就喜欢到上面去,站在大石头上,眺望远处,心里就觉得舒服些,你爬得到上面去吗?”

小尼姑看了看那石洞上面,至少也有两丈多高,有草有小树,应该可以爬得上去。她点点头说道:“我想我应该可以!”

“好!你本来就没有病,只是被烟火薰的,现在练练腿劲,活动活动筋骨,将来……”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基于一时义愤,顺便救了小尼姑。她自己就是一根随波飘流的浮萍,自己的将来也不知道如何,还能跟别人说什么将来呢?

小尼姑倒是接得很干脆:“将来我跟着你在一起,你到那里我到那里,反正我已经是没有家的孤儿!”

蒙面人只说了一声“好啊!”她便轻松地一提腿,人直窜上去。

小尼姑也忙着双手抓住一棵小树,用力向上,突然人向上直冲,直拔起两三丈高,然后,又飘落下。

蒙面人一看,失声叫道:“原来你是身有武功的人!怎么你……”

小尼姑怔在那里,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蒙面人点点头说道:“对了,你对自己的一切都已经忘记了,当然也忘记了自己是会武功的。那天夜里,你和你的同伴,一定是遇见了仇敌,被人用火攻击。嗳!你在发什么呆呢?”

小尼姑这才警觉过来,说道:“我真的会武功吗?我是怎么跳上来的?”

蒙面人说道:“照你方才的身手,你不但会武功,而且底子不弱,是经过名师指点过的,只是时间火候不够,只要再假以时日,你是武林中真正的高手。”

小尼姑怀疑地说道:“我会吗?”

蒙面人点点头说道:“这样吧!我们再到上面去看看。上得更高,就会看得更远。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追,就照我这个样子。”

她说着话,人微微一屈膝,身子微向前倾,突然弹出,就如同是一支箭刚脱弦一样,直射出去。

小尼姑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移动。

蒙面人在三丈开外,对她招着手说道:“来啊!你尽你所能用的气力!不!我是说,照我方才的样子,先提气,再展开身子向前扑。”

小尼姑迟疑了一会,果然按照蒙面人所说的方法,先吸一口气,张开自己双臂,双脚一蹬,人立即向前一窜,直飞出去多远。

蒙面人点点头说道:“我说的没错,你虽然忘记了别的事,但是多年的武功训练,已经使你有了自然的反应。现在你跟着走!”

她在前面施展出“陆地飞腾法”,流星赶月般地直奔山之巅。

小尼姑紧跟在后,居然相差不到三五丈远。等到蒙面人到达山巅时,小尼姑也及时赶到。

两人相携着双手,忍不住对视笑起来。

此时夕阳已坠,暮霭苍茫,遥望之下,但见烟云迷蒙一片。蒙面人和小尼姑相偕坐下之后,她忽然问道:“从你证明身具武功之后,可曾想起什么蛛丝马迹的往事了么?”

小尼姑摇摇头,说道:“对以往我现在只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

蒙面人安慰着说道:“不要紧,我曾经听说过,以往也有人发生过类似你这种情形,把自己的一切,忘记得干干净净,可是到了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重游旧地,又重逢旧日的知交,就好像是接上活水源一般,立刻恢复了以往的记忆。”

小尼姑问道:“真的吗?”

蒙面人叹道:“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将以往全都忘记,那倒是福气,只怕是忘记不了,更糟糕的知道一点点,又无法了解全盘,那才叫人心烦!比方像我……”

小尼姑说道:“对了,你说过你的身世说来话长,你说这是第一次说给另外一个人,我看能够不说还是不说吧!”

蒙面人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听吗?”

小尼姑说道:“我当然是愿意听了。只不过是我觉得你的身世一定充满了坎坷。重温往事,如果是快乐的,那当然很好,如果……如果……那不是让你重新再尝一次痛苦吗?那又何必呢?所以,能不说就不说吧!”

蒙面人拉住小尼姑的手,说道:“你的心地很好,能替旁人设想的人,\已经不多了。不过,不妨事的。”

她站起来,望着远处的云烟,寥落的灯火,感慨地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是第一次我跟别人诉说我的身世,说出来,也许会让人松散一些。啊!对了!我们总不能永远这样‘你’来‘你’去的吧!在你没有恢复记忆以前,我应称呼你什么呢?”

小尼姑说道:“称呼我什么都可以。你不是说我像个出家人吗?那你就叫我小尼姑好了。”

蒙面人笑笑说道:“你根本就不是个小尼姑,为什么要硬说自己是小尼姑呢!这样吧!为了纪念我们的相逢是如此地偶然,就好像是两个没有根的浮萍蓦然在湖面上相聚,我叫你蓦萍可好?”

小尼姑一听,口里重叙了一句:“蓦然萍踪!”立即接着说道:“好极了,谢谢你给我取的名字。”

蒙面人说道;“等到将来你恢复了记忆,遇到了你旧日的亲友,你再恢复你的名字。”

小尼姑摇摇头说道:“蓦然聚首,蓦然萍踪,人生真的都是一点蓦萍,我会永远用这个名字:蓦萍!”

蓦萍问道:“你呢?你当然是有原来名字的了。”

蒙面人说道:“我叫上官文……”

蓦萍连忙抢着说道:“那我就叫你文姊好吗?”

蒙面的上官文怔了一下,笑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只能做你的姊姊呢?也许……”

蓦萍连忙含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呀!因为……因为我就这么一直以为你比我大,所以就想到称呼你作姊姊。没想到你比我小。”

上官文笑道:“越说越远了,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的阿姨!”

蓦萍叫道:“你看你,啊!不!你的手,你的身段……文姊!你是故意地在说笑。”

上官文说道:“如果你看到我的脸,你就不会再坚持了。”

蓦萍这回学乖了,她不再轻易地下断语了。她也不会轻易地提出什么要求,因为她一直为上官文的帽子感到奇怪,是不是由于自己脸上有什么难看的疤痕,而让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真面目示于人?如果是这样,要上官文拿掉帽子,是犯大忌的事。

上官文问道:“要看看我的脸吗?到现在你还没有见过我是长成什么样的人。”

蓦萍有些嗫嚅地说道:“我想……我想……现在不必了吧!我的意思是说,不要那么急嘛,迟早都会看到的。”

上官文笑了。从笑声里可以了解她笑得很开心,她伸手轻轻拍拍蓦萍的手背,很轻松地说道:“你怕了是吗?”

蓦萍几乎胀红了脸,挣扎着否认说道:“我怕什么呢?文姊,你真是……”

上官文说道:“你看你,我只是说你害怕我露出的面貌,与你所想像的差得太远,让你失望,你害怕这种失望,所以一时倒不急于要看到我的庐山真面目,对不对?”

蓦萍不好意思地也笑了起来,说道:“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还会在意文姊你长得是美貌还是丑陋吗?”

上官文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老把我当作恩人,那样我们以后就很难在一起相处,你不是说以后都会跟着我吗?如果你是天天跟着一个救命恩人,那种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美与丑的问题,爱美是人的天性,人间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惹人喜爱的,相反地,对于恶陋的东西,任何人都是有厌恶之心,就算你把我当作救命恩人,如果我长得好看,岂不是更好吗?”

蓦萍依然红着脸说道:“文姊,我说不过你,我是说……”

上官文笑笑说道:“让你见见我的庐山真面目之后,我们再说旁的吧!”

她抬起手来,正要取掉头上的帽子,忽然手又停住,很认真地说道:“自从我戴上这顶帽子以后,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脱下这顶帽子的人。”

她说着话,侧转身去,用手缓缓拉去套在头上的那顶帽子。当帽子拉掉第一个露在蓦萍眼前的,是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像瀑布般地,从脑后披洒下来,因为侧面,正好遮去了脸庞。

人家说灯下看美人,倍增妩媚,如今是在暮色之中,蓦萍面对着这样一头乌亮浓密的头发,她觉得女人的头发竟有如此的美,是她所从没有想到过的事。

她立即连想到:如果是自己留起头发,会有如此乌亮浓厚像乌云般、瀑布样的美丽吗?

她忍不住说道:“文姊……”

上官文缓缓抬起头来,乌云般的头发,滑到脑后,随着晚风在飘拂,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丽事物!

侧面上仰的上官文,露出雪一般的肌肤,微微上翘的嘴唇,挺直的鼻子,长长的睫毛,也可以看那明如猫眼的乌珠,是一个十足的美人侧脸像。

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到脖子之间,构成极其柔美的弧线……

蓦萍忍不住赞美说道:“文姊,你真是位美人!……”

言犹未了,只听到上官文应声说:“是吗?”

她随着这声答话,整个人扭转过身来,正好面对着蓦萍。

此刻微月星光可以让蓦萍看得清楚。

蓦萍微张开口,轻轻地惊呼出声。一声“啊”字刚出口,又忙不迭地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上官文笑笑问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很美吗?”

凭心而论,上官文是一位美人,论年龄约在三十出头,正有一种成熟的女人最独特的风韵。细嫩的肌肤,灵活的眼睛,挺直而秀气的鼻子,略具弧形的小嘴,尤其是两道细长的眉,更增添了几许妩媚!

这样一位十分成熟,十分美丽的女人,却被破坏了。

这种破坏,可以看得出是人为的,是蓄意的,就如是一幅美好的画,被人用浓墨、用渚赤,狠狠地抹上了一笔,一幅好画就这么被破坏了。

上官文的脸,左侧脸颊上,有一道长约三寸多的疤痕,约有一指多宽,那像是用刀、用火钳、用别种凶哭,狠狠地在脸颊上硬生生地划了一道,挖去一条肉。

现在这道疤痕,是长得愈合了,但是留下来的却是凸出鼓起的一道紫肉瘤,连带地右眼梢都扯得变了形。

蓦萍忍不住伸手抓住上官文的手,颤声说道:“文姊!……”

上官文微笑说道:“还叫文姊吗?看我的年龄比你大出多少?”

蓦萍抢着说道:“至多也不过大上八九岁。”

上官文笑笑说道:“你错了,我并不是想占你的便宜,就算你叫我一声阿姨,恐怕在年龄上是无法配合的。关于这一点,你是无法了解的。”

蓦萍连忙说道:“且不说年龄,我称你为文姨,以表示我的一分尊敬。”

上官文笑笑,没有表示意见。

蓦萍又问道:“文姨,你的脸?”

上官文说道:“我的脸与我的一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在向你说明我的身世以前,我必须要给你看看我的脸。”

蓦萍想了想问道:“文姨,照我的看法,你的脸是受了伤的伤痕,以你方才所表现的武功,是一位高人,怎么会被人伤到脸呢?”

上官文顺手拾起丢在地上的帽子,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抬起头来,笑笑说道:“你能看出我的武功很好吗?那说明你在武功这方面,已经恢复了你的记忆。不错!我也用不着瞒你,曾经有一度我自己认为我的武功是属于武林中的一等高手。不过,事实上武功这种东西,是没有止境的,愈练到最后,愈发觉自己还是差得很远。”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如果不看那道紫溜溜凸起来的疤痕,她的笑容是十分动人的。

可是,如果看到另一半的脸,在她笑的时候,扯动了那道疤痕,整个脸型都破坏了,不但不美,反而越发显出那道疤痕的丑陋!

这究竟是什么人?是如此的狠心?下如此的毒手?

对于一个美女来说,这样的一着毒手,还不如干脆把她杀掉反倒是仁慈些!如今留下这样的疤痕,比死更要残忍一些。

上官文说道:“有一度时期,我曾经想到,不如死掉算了。”

蓦萍急忙说道:“文姨,你怎么可以……”

上官文笑笑说道:“你怕我想不开是吗?放心,我现在是不会去死的!我活着有一个大愿望,为了能实现这个愿望,我是不会轻易去死掉的,蓦萍,你知道这个愿望是什么吗?”

蓦萍摇摇头,但是她还是猜着道:“我不知道,如果让我猜,这个愿望是有个医国的高人,妙手回春,能医好你脸上的疤痕,恢复你原来的美貌。”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你的心地很仁慈,如果换过旁人,应该是报仇列为第一,杀掉伤我的仇人,消除心头之恨,然后再谈治好我脸上的伤痕。”

蓦萍不好意思地说道:“文姨,也谈不上仁慈。我只是觉得恢复文姨脸上的伤痕是最重要的。至于报仇,那是消除心上的伤痕,那是可待以时日,徐徐图图,事情总有所谓先后本末的顺序。”

上官文大为赞许,说道:“蓦萍,你真不错!一个简单的道理,解开了我心头的结,多少年来,我让这个结折磨了几十年……”

蓦萍不觉顺口重复了一句:“几十年?”

她的意思到底是几十年?是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五十年?以二十年为例,上官文今年才三十出头,难道她脸上的伤痕是她十岁的时候被人伤到的吗?怎么会呢?一个十岁孩童怎么会遭人毒手?这是叫人想不透的事。

上官文似乎早已猜透了慕萍的心思,笑笑说道:“你觉得我没有那么老,是吗?告诉你,的确是几十年前的事。”

她忽然又站起来,说道:“你看天都黑了,我们该回去了,方才吃的那点东西,也该饿了。再说,你也该洗洗澡,换换衣服,那样比较舒服一些。”

这回她没有施展武功,只是携着慕萍的手,右手捏着那顶帽子,缓缓地走下山。

使蓦萍感到奇怪的是上官文并没有将那顶帽子戴在头上,换句话说,她并没有利用帽子来遮住她脸上的疤痕。在这以前,上官文亲自说的,她的帽子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就因为如此,使她原本白晰的脸,显得有此苍白。

上官文忽然转过头来说道:“蓦萍,你还记得我们乍一见面时我说过一句话吗?”

蓦萍想了一下说道:“文姨说的话很多,我受益也很多,但是,以文姨跟我之间的关系来说,文姨说我们有缘,这是很重要的。”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你果是一位很聪明的人。不错,我们是有缘,使我一见到你就感觉到十分投缘,你知道,你来,给我带来多大的帮助吗?”

蓦萍不安地说道:“文姨!”

上官文说道:“我是说实话。你方才所说的话,不止是解开了我心里的结,使我豁然,更使我能面对人生。你看!”

她的手一抬,原先捏在手里的帽子,被她甩到老远,落在苍茫的山野,不知去处。

她回过头来,很开颜的笑道:“脸上的伤痕,远不如心上的伤痕,如果不能抛弃心头的阴影,即使有朝一日能有人医治好了我脸上的伤痕,恐怕也治不了我心头上的伤痕,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当我能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要戴上这顶帽子做什么呢?”

蓦萍对于上官文的这一段话,着实地很感动。她双手紧握住上官文的左手,十分感动地叫道:“文姨,你真了不起。”

上官文笑道:“快回去吧!了不起的事还多着呐。”

两人快步下山,回到山洞里,点起油灯,罩上一个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质料的圆珠球,山洞里显得十分柔和的灯光。

上官文说道:“本来那碗鸡汤和包子,是为了给你补一补,我跑了几十里的路。特地为你端来的。早知道你不习惯吃荤,山洞能吃的东西多的是,看我替你做几样吃的。”

蓦萍说道:“文姨,我也会烹调,让我来帮忙好吗?”

上官文笑道;“往后要你做吃的日子多着呐,今天你急什么!推开床头那块石头,里面是一个衣柜,要换的衣服在里面,挑你自己喜欢的穿。还有你看这里……”

引到床后,推开一道石门,里面竟然是一处清澈的水池,不知从何处流来的泉水,注满了有半人深的水池。

依着山壁,凿成几道石阶,放置着浴巾和皂角。

上官文指着水池说道:“这是山上渗下来的山泉,冷冽清静,我就势做了一个浴池,这样的天气,洗这样的泉水,是一大享受。你慢慢地洗,洗好了,我们吃晚饭。”

蓦萍点点头,她感到这里山洞,真是一处难得的别有洞天。

蓦萍等上官文出去之后,推上石门,宽去外衣,当她脱下里面的小衣,忽然有一件东西掉在脚下。

蓦萍拾起来一看,原来是用油布包得很严密的小包裹,捏在手里软软的,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想了一想,便不急于洗浴,小心地打开油布包,里面又是一层油纸包,说明包这件东西的人,是如何地在珍视着里面的东西。

她越发地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了。封面上有“无相神功秘笈”六个字。

这小册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纸做的,摸触到手里,感到十分的柔软,而且非常富有弹性,纸略带黄色,字写得十分工整。

蓦萍知道这是一本武功的秘笈,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武功?又为何会藏在她的身上?而且还是贴身藏在小衣里面?

她很用心地想了想,无奈脑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

她想了想,小心地将那小册子放在石阶上面,自己先匆匆地洗浴!山泉冷冽,洗到身上是十分的舒适。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情享受。

她仍然匆匆穿上她自己的灰色缁衣,来到外面叫道:“文姨,你来看,我这里有一本武功秘笈!”

上官文正兴高采烈地端着一盘子青菜,热腾腾地边走边说道:“什么武功秘笈?让你这么高兴?”

蓦萍说道:“不是高兴,而是意外!文姨你看!”

上官文放下手里的菜盘,走过来说道:“从那里来的武功秘笈,我来看看……”

当她的眼睛一接触到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时,她怔住了!她的手伸到半途,突然停住在那里。

蓦萍叫道:“文姨,你怎么啦?”

上官文突然上前,拿过那薄薄的小册子,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手里翻了一下,脸色充满了惊讶、兴奋,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悦那种复杂的表情,问道:“蓦萍,这是从那里来的?”

蓦萍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我脱衣沐浴的时候,从我的内衣里面,掉出这样一包东西。”

她拿起油布和油纸,在上官文面前抖了一抖。

“我打开来一看,里面包着这本秘笈。”

她又认真地问道:“文姨,这真的是一本秘笈吗?里面记载着什么样的武功?文姨知道吗?”

上官文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过油纸和油布,很用心地将秘笈包好。稍稍思考了一下,顺手将油布包交还给蓦萍,并握紧她的手,想了想说道:“现在,你还是把它贴身放好。”

蓦萍不解地问道:“文姨,我……”

上官文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说道:“我们先吃饭吧!”

她又从前洞捧来一瓦钵子米饭,真正的黄粱米饭,喷鼻的饭香,诱人食欲。

蓦萍果然依言将油布包贴身放好,到前洞帮忙拿来两副碗筷。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黄粱米饭,和那一盘子青菜,谁也没有话说。但是,两个人都有心事似的,吃不了多少,就放下了碗筷。

蓦萍几次要说话,但是看到上官文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而且,她也发现一件事,每当上官文有沉重表情的时候,她右边脸上那道紫红色的疤痕,就透着发亮。

现在上官文的脸上疤痕,正发着亮光,很令人感到有些可怕!

蓦萍看上官文放下碗筷,立即收拾,准备到外洞去洗涤。上官文挥挥手说道:“你放下吧,不必洗了!”

蓦萍一怔,上官文招招手,说道:“到这边来。”

随她到了床边,推开床边石壁另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极小的房间。上宫文从里面很快地取出一柄宝剑,一个小小的箱子,几件衣服。

她将箱子打开,里面藏的是几件珍宝,还有几锭银子,倾倒出来,用小包袱包起来,和几件衣服包在一起,很自然地说道:“我们在江湖上走动,总是要吃饭的,我们总不致下流得要去偷盗别人的钱财为生吧!节省着用,大概这点钱用上一年半载,还不致有问题。”

她看看蓦萍的身上。

“衣服还是要换过来,里面还有两顶帽子,也有汗巾,我不戴可以,你总不能光着头随我跑,如果你戴不惯帽子,用汗巾包扎着头,也可以掩人耳目。去!现在就换过来,尽量挑合适的衣服穿。天热,衣服简单,只要够洗换就可以了!”

蓦萍呆在那里,没有移动。

上官文笑了起来,脸上沉重的表情消失了。

“怎么?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蓦萍一震,觉醒过来,连忙问道:“文姨,我们要走吗?我是说,是不是现在立即就要离开这里?”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最好是立即离开……”

蓦萍带着一些怯意,说道:“文姨!……”

上官文说道:“我知道,我这样突然地举动,你是有些不解的。”

蓦萍此刻心情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大胆地说道:“文姨,是不是与我身上这本武功秘笈有关系?”

上官文点点头,带着几分嘉许的意思说道:“你是怎么会想到的?”

蓦萍说道:“在吃饭以前,文姨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可是自从看这本秘笈以后,文姨的神情就有着不同,而且立即就要准备走。我想,是不是为了这本秘笈?”

上官文说道:“很好,你很聪明,一个习武的人,应该有这份见微知著的警觉,尤其是对于一个闯荡江湖的人来说,更是永保平安的窍门。我的确是临时决定要离开这里,原因是因为你身上那本秘笈。”

蓦萍闻言确实大吃一惊,因为她只是如此的猜测,没想到真的是为了这件事,虽然说是被她猜中了,仍然是让她有十分意外的感觉。

就为了这样薄薄一本小册子,使得上官文如见大祸似的,即刻就要离开这里,有一种避开瘟疫的模样,为什么?会是这本小册子有什么不祥的预兆?

上官文望着蓦萍陷入愕然沉思的状态,她轻微地叹了日气,说道:“你一定以为我有些反常,我承认对于今天晚上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于敏感,但是,你知道吗,几十年来,我能平安无事,没有人能惹上我,我也没打算惹上任何人,就是由于我这份敏锐的感觉。”

蓦萍点点头。

上官文放下手里的小包袱,将宝剑放在桌上,说道:“现在正是深更半夜,冶义山应该一如往昔杳无人踪。好吧!我违背一次自己处事的原则。我知道,如果是此时要你跟我一起走,你一定觉得我有些疯狂……”

蓦萍有些委屈地说道:“文姨,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而且,我说过,无论你走到那里,我都一定跟着你的。”

上宫文笑笑说道:“我没有说你怀疑我,我只是说你没有习惯我这种举动,多少是有些反常。”

她拍拍身旁唯一的一张凳子,道:“坐下来,也许我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的事告诉你。”

蓦萍依言坐下,并且认真地说道:“谢谢文姨!”

上官文突然又陷入了沉思,她的手指,正在抚摸着桌上那柄颜色斑斓的宝剑。那是一柄很有年代的古剑,剑鞘的外表,丝毫不起眼,斑落的铜绿,没有一点装饰。从上官文那样认真地触摸它,说明这柄剑对于她,具有不寻常的意义。

很明显地听到上官文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吧!还是先从你身上那本秘笈谈起。”

蓦萍要伸手取出来,却被上官文阻止住。她顺手将油灯拨了一下灯芯,说道:“平日我是极少点灯的,今天是因为你来了的关系,怕你住在这黑漆的山洞中,会不习惯。”

蓦萍说道:“今后文姨要当我一切都能习惯,别让我来破坏了文姨的规矩。”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你还记得那本秘笈封面写的是那几个字吗?”

蓦萍说道:“记得。是写着‘无相神功秘笈’六个字。”

上官文说道:“传说中‘无相神功’是武功中最高的一种武功,如果能练到极致,不仅是刀剑不能伤,可以练成金刚不坏之身,而且无论对手有多高多深的功力,只要他攻过来的劲道,立即会被加倍地反弹回去……”

蓦萍禁不住地“啊”了一声,又不自觉地伸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那薄薄的油布包。

上官文继续说道:“传说中还有其他的说法,说是由于这种神功,太过厉害,如果不幸所传非人,将会造成武林无可挽救的一次浩劫……”

蓦萍问道:“文姨,你可知道这种话是谁说的?”

上官文说道:“问得好,问的是重要的地方。不过你应该问的不是谁说的,而是什么人有这种想法?我可以告诉你,是创造无相神功的那位不知名的高人。”

蓦萍忍不住问道:“没有人能知道这高人是谁吗?”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传说中的话,往往都是无从查考的,就是这样流传下来了,正因为如此,一般说来,传说多半是不太可靠。但是,这次是例外。”

蓦萍心里一动,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无相神功秘笈’真的出现?”

上官文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我方才说的那位高人,耽心他自己所创造的‘无相神功’万一所传非人,造成一时不可弥补的遗憾,于是他将‘无相神功’分成三部分,分别录写,以便尔后流传下来,即使是所传非人,也不致于造成武林太大的伤害。”

蓦萍问道:“这么说‘无相神功’有三种不同的内容了?”

上官文说道:“应该说是同一种内容,只是所练的境界不同而已。因为所练的境界不同,所以,每本录写的秘笈,都有一个不同的名字。”

蓦萍忍不住问道:“文姨,这三个不同的名字你都知道吗?当然,其中必然有一个叫做‘无相神功’对不对?”

上官文说道:“不错,其中一个叫做‘无相神功’。另外一个叫‘无极神功’。一个叫‘无痕神功’……”

蓦萍问道:“这位高人是如何传授他这三种神功?我是说,他老人家将无相神功分成三种,怕的是一旦传错了人,会造成武林伤害。于是他将神功分成三种……我总觉得是一件太可惜的事。”

上官文说道:“你错了!这位高人顾虑是对的,‘无相神功’一代一代地传下来,难保有一代传错了人,将是如何是好?人无远虑,那不是智者的应有行为。”

蓦萍问道:“如果要比较一下,这三种神功总有一个高低,是那一种神功比较起来要高一些?”

上官文说道:“功力的高低是很难说的事,那是要看各人的禀赋,-以及各人所下的工夫如何而定。不过,你问的是很对,这位高人当初区分这三种神功的时候,的确是有一点高下之分。”

蓦萍说道:“最好的当然还是‘无相神功’了!”

上官文说道:“这是想当然耳!事实也确是如此。”

蓦萍问道:“其次呢?”

上官文说道:“应该是‘无极神功’,再其次应该是‘无痕神功’才对。”

蓦萍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疑惑。

上官文接着说道:“你大概是觉得我的话有些模棱两可。其实切实一些说,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三种神功在一起比较过。所以,究竟那一种功夫好,只是想当然耳。不过,在这……”

蓦萍等不及地问道:“文姨,我等不及要打岔了。你对于无相神功,当然也包括了无极神功和无痕神功。所了解的,除了听到的传说以外,还知道有多少?”

上官文说道:“我曾经见过三种神功其中的一种。”

蓦萍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上官文接着说道:“是秘笈,和今晚你给我看到的秘笈一样,是那么的薄,是那么不起眼,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奇珍。它是无极神功秘笈。”

蓦萍问道:“文姨,你是什么情形之下见到的?现在这本无极神功秘笈又在何处?”

上官文悠长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两步,看了蓦萍一眼,“噗”地一口吹熄了油灯,她踱到通气孔的窗洞之前,一线月光,穿到房里。

她抬起手来,抚摸着自己左颊上的疤痕,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四十年前一个繁盛的大户村庄,不幸被一次大火,烧成了平地,近百口的家人,竟然没有一个人逃出火窟,真是人间惨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一些黯然,停顿了半晌,才又继续说道:“幸好老天下了一场大雪,将余烬熄灭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中年侠士前来访友,没有想到老友的家已经成了一片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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