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萍听得很专心,坐在那里,在黑影中望着上官文的背影;窈窕可人的身材、飘在身后的秀发,这么美好的身影,却在叙述着一个悲惨的故事。
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说这样的故事?没有人知道。蓦萍自然也不敢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希望听出这故事的结果来。
上官文长长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位中年侠士在十分诧异意外之余,也十分悲痛。他认为老天没有眼睛,为什么这样的积善人家会遭如此的横祸?他含着泪,在火场里巡视,希望能发现什么,他转着、走着……果然,他发现了……”
蓦萍忍不住说道:“他发现了什么?”
上官文说道:“在积雪覆盖的墙角,居然有人在蠕动。”
“啊!……”
“那是在村庄的外一角,一堵夹墙的后面。这位中年侠士立即一个箭步冲过去。很快地用手拨开墙角的积雪,赫然里面竟然是一个人……”
“啊!”
“那应该说根本不是一个人,因为焦枯的头发,顶着残雪,焦黑的脸,已经分不清楚眼睛和鼻子,火已经烧过一天,又整整下了半天的雪,在这种情形之下,居然这个人还是活的,真是奇迹!”
“真是奇迹!”
“你知道是什么一种力量能让她活下去的吗?”
“文姨,我不晓得。”
“是爱!是伟大的母爱!”
“母爱?是个女的吗?”
“应该说是位母亲?她怀里用厚厚的皮衣包着一个才满周岁的孩子,她的下身被一截横梁压坏了,不能移动,她只是希望有人能发现他,救出她的孩子。”
“啊!好可怜!好感人!”
“就凭这股力量,她支撑着活下去了。”
“中年侠士发现她了,她应该可以脱险了。”
“她用嘶哑几乎是无声的声音,叫着公孙叔叔……”
“公孙叔叔?这位中年侠士是复姓公孙的了?”
“中年侠士这才大惊,上前拨开她身上的雪,这才叫了一声。原来是大嫂!他要移开横梁,救她出来。”
“阿弥陀佛!”
“可是被这位母亲拒绝了!”
“那……是为什么?”
“这位垂死的母亲用暗哑的嗓子说道:‘像我这样还能活吗?这么熬下去、撑下去,只是为了怀中的孩子。’她示意中年侠士将皮衣包着的孩子抱起来……”
“文姨,那孩子是活着的吗?”
“嗯,是她的命大,不但是还活着,而且还在皮衣里面熟睡。”
“那位伟大的母亲呢?中年侠士救了她是吗?”
“那位母亲完全是靠着一股精神力量在支撑着,老实说已经熬到油干灯枯的地步。当孩子被中年侠士抱到手里,她只挣扎着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大哥一辈子只有这一点骨血……”
“她是有托孤的意思!”
蓦萍也受到感染,心里感到十分的难过,几乎要哭出声来。
蓦萍不禁问道:“文姨,你哭了?”
上官文笑笑用手指弹去泪水,缓缓地说道:“二十多年没有掉眼泪了!这会儿大概是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忧吧!”
蓦萍说道:“文姨,那个孩子呢?我是说这个故事的结果是如何?”
上官文说道:“那中年侠士抱着孩子,也流下了泪,他默默地对那位母亲祝祷着:大嫂,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竭所能,教养孩子成人。”
蓦萍赞道:“果然是侠义心肠!”
上官文继续说道:“这位中年侠士用手推倒了墙,掩埋那位伟大的母亲,再默默地对着那坯土祝祷着。趁着天还没有黑,匆匆离开了那里,奔回他的家乡。”
蓦萍原以为故事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她就没有再问下去。
上官文看了她一眼,问道:“不想知道后来的事吗?”
蓦萍急忙说道:“啊!当然要,只是……只是……文姨,后来呢?”
上官文说道:“中年侠士怀抱着不足周岁的孩子,返回到他的故乡。”
蓦萍接着问道:“他的故乡离着那被焚的村庄近吗?”
上官文说道:“相隔何止千里?以一个大男人,怀抱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孩子,跋涉千里,历尽千山万水,那不仅仅是件苦事,而是一件难能办到的事。单就吃奶水这件事,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蓦萍叹道:“果然如此,然而他是怎样不让那不足周岁的小孩儿不在路上挨饿呢?”
上官文说道:“用他难能可贵的爱心!”
蓦萍瞠然不解了。
“爱心吗?文姨,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这样一个男人,如果没有绝对的爱心,是没有办法怀抱着一个小小的孤儿,跋涉千山万水,恐怕连一天也支撑不下去的。”
“那倒是真的,可是他有爱心又如何喂那小孤儿呢?”
“这位中年侠士……”
“他是复姓公孙是吗?”
“对!你记得对。此人复姓公孙,单名一个龙字,是武林中有名的大侠客……”
“文姨,你可知道那小孤儿姓什么?这位公孙龙又如何跟这位小孤儿的父亲有兄弟之谊?”
“武林中的交往,只是投缘二字。也许彼此神交已久,而双方却不曾见过面,已经是生死之交,是常有的事。”
“小孤儿姓什么?”
上官文没有理会蓦萍的问话,只是淡淡地接着说道:“公孙龙有一身惊人的武艺,身手矫健了得,但是再矫健的身手,当他捧着张嘴啼哭、索奶甚急的小孤儿,他就显得笨手笨脚了。”
“正因为他笨手笨脚,也就越发显示出他的爱心。”
“蓦萍,你这回是说对了!因为他有爱心,所以,虽然他没有哺育孩子的经验,他也想出了法子。”
“他想到的是什么法子呢?”
“他买到一个药铺里用来捣药的药臼,外带一只捣杵,他在旅途之中,卖了上等好米,用水浸透了,再用药臼捣杵,慢慢地将浸透的米,捣成浆,然后再煮成糊,一匙一匙地喂这个小孤儿。”
“啊!真是难为他。”
“就这样,他带着这个小孤女……”
“这个小孤儿是位女娃娃吗?”
“对!是个女娃娃。公孙龙千辛万苦将这个小孤女带回他那没人知道的家居。”
“他住在那里?”
“是一处景色极为秀丽的地方,苍松翠柏,茂林修竹,而且还有溪流纵横其间,真是处世外桃源。”
“就他一个人住吗?”
“公孙龙有个结发的妻子,还有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女儿,
其余就是几个打柴挑水、做饭煮菜的佣人。”
“公孙大侠是如此的古道热肠,他的夫人自然也是仁心义胆的人了。这位小孤女能在这个环境里生活,那是她一生中的关键时刻,她是幸运的?”
“你说对了!蓦萍,公孙大侠的夫人真是一位慈祥的母亲,她从公孙龙手里接过这个小孤女之后,便挑起抚孤的责任。这个小孤女就在这种异常的母爱抚育下,渐渐地长大了。”
蓦萍看到上官文陷入了沉思,便悄悄地拿起一只碗,舀了半碗水,轻轻地放在上官文的面前。
上官文抬起头来,眼眶里有一分湿润,对她点点头说道:“蓦萍,谢谢你!”
蓦萍说道:“文姨,公孙龙大侠既然收留了这个小孤女,自然也会教她的武功了?不知道是不是传授了她的武艺?”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你说对了,公孙大侠不但教这位小孤女的武功,而且几乎是倾囊相授,小孤女成长到十二岁那年,不但人出落得十分的标致,而且一身武功,几乎尽得公孙大侠的真传,真是难得!”
她说到这里,望着蓦萍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公孙大侠这样做,有些疑问吗?”
蓦萍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公孙大侠是如此的钟爱着这位身世堪伶的小孤女,传授她的武艺,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可疑问的事。”
上官文正色说道:“因为你的记忆丧失,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否则你是个习武的人,你应该知道,武林中传授武艺,是一件极其慎重的事。武艺愈高的人,收徒授艺,愈是慎重。”
蓦萍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怕的是所传非人,将给武林带来后患。”
上官文说道:“公孙龙大侠抚育小孤女十一年,对这个小孤女的评语是天性宽厚,聪明敏捷,是习武的好材料,另一方面他多次在江湖上访查,才知道那次大火,不是起自天火,而是有人纵火……”
蓦萍惊呼出声,叫道:“原来是有仇家?为什么?”
上官文说道:“这个小孤女身负全家大小数十口的血仇,授她的武艺,即使不能报仇,至少可以保身。因为小孤女的被救,迟早有人会知道。一旦传入江湖,难免有人要斩草除根。”
蓦萍问道:“这位小孤女的仇人是谁?”
上官文说道:“公孙大侠没有说明。”
蓦萍想了想说道:“他为什么不告诉小孤女?公孙大侠他应该是知道的,是不是?”
上官文说道:“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不说,是由于仇家势力太大,也许他的立意冤家宜解不宜结!总而言之,他没有告诉小孤女。只是将自己的武功倾囊相授,小孤女年方十二岁,就已经习得一身惊人的武艺,而且尽得公孙大侠的真传。只要假以时日,在内力上深一层的磨练,必然可以为武林绽放异彩。”
蓦萍沉思了一下,没有说话。
上官文问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蓦萍说道:“我是在想,如果我是小孤女,一定在公孙大侠继续调教之下,再尽十年苦功,然后……”
上官文问道:“然后怎样?”
葛萍说道:“然后毕一生之力,访察到灭门的仇人,手刃仇人,以慰父母九泉之下。再然后回到公孙大侠的故居,尽孝道奉二老享天年,一生心愿如此,了无憾事。”
上官文点点头,但是,她又叹口气说道:“你想的很好,和当时小孤女的心情,几乎一样,但是,人的一生,不能如意的事情,十常八九,哪能尽如人意,常言道:一生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蓦萍问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上官文说道:“其实说是意外,也应该是意料中的事。蓦萍,你还记得我说的,公孙大侠他有一个女儿这件事吗?”
蓦萍想了一下说道:“对!公孙大侠有一个女儿,比小孤女要大七八岁。换句话说,小孤女十二岁那年,公孙姑娘应该已经是二十岁左右的人了。文姨,你的意思不是说小孤女与公孙姑娘之间有什么不和的事吧?”
上官文说道:“蓦萍,你是怎么想到这方面去呢?”
蓦萍说道:“小孤女得到公孙龙大侠伉俪的照顾抚育,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发生呢?要有那也只有这位公孙姑娘了!”
上官文望了蓦萍一眼,没有说话。
蓦萍顿了一下,问道:“文姨,这位公孙姑娘的为人如何?”
上官文想了一下说道:“公孙姑娘的上面还有一兄一姊,据说都不幸夭折,因此,公孙姑娘极得父母的笼爱,人也长得极为标致,聪明绝顶……”
蓦萍不觉失声说道:“那可糟了。”
上官文问道:“为什么说糟了呢。”
蓦萍说道:“道理很简单,一山容不下二虎。这位小孤女人长得标致,人又聪明,偏偏遇上公孙姑娘又是一个漂亮又聪明的人,能相处得融洽吗?”
上官文说道:“公孙姑娘真正算得上是公孙大侠夫妇的掌珠,但是,公孙龙大侠对于武艺的传授上,却有了差别。”
蓦萍急问道:“怎么会呢?文姨方才不是说,公孙大侠对那位小孤女是钟爱非常,倾囊相授吗?为什么又说有差别呢?”
上官文笑笑说道:“你没有把我的话听完,我说公孙大侠在传授武艺上有差别,并不是对小孤女,而是对公孙姑娘。”
蓦萍“啊”了一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
上官文接着说道:“公孙龙大侠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对自己的女儿,知道得最清楚,公孙姑娘是一位绝顶聪明的姑娘,也可能是在父母自幼钟爱之下,性情变得非常急躁,心胸似乎不能容人。公孙大侠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习得一身绝顶武功,恐怕不是武林之福!”
蓦萍点点头,轻轻地说声:“真了不起呀!可是……”
她又接着问道:“可是公孙姑娘不是跟那位小孤女处得很融洽吗?”
上官文说道:“对,要知道公孙姑娘的本质,还是善良的!”
蓦萍问道:“那又为什么?……”
上官文叹了口气说道:“起因是为了公孙大侠开始传授小孤女另一种武功,而公孙姑娘却没有被传授。”
“啊!”
“这个武功就是‘无相神功’其中之一的‘无极神功’……
“这恐怕是公孙姑娘受不了的一件事。”
“她是一位心性十分高傲的人,实在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于是在一个夜晚,她约小孤女到屋外去谈判。请注意,那时候小孤女已经是十七岁,而公孙姑娘已经是廿五岁的人了。”
“那也不能怨那位小孤女啊,公孙大侠的意思,跟小孤女有什么关系?”
“当事人却不这样想,公孙姑娘认为,如果没有小孤女的出现,这‘无极神功’必然是她获得。”
“照公孙大侠的为人,恐怕也不见得吧!”
“我说过,当事人不会这样想的。她认为:小孤女要对这件事负完全责任。她指着小孤女,斥骂她!羞辱她!说她是孤儿。”
“啊!太过分了!”
“相骂无好言,怪不得她。”
“并不是相骂啊!小孤女并没有骂她呀!”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小孤女也说了一句伤人的话,她说:人不但要有美丽的面貌,更要有美丽的心!”
蓦萍说道:“这话也没有说错啊!”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话是两句好话,可是说的时机不对,伤害了对方,无疑地是指责对方没有一颗美好的心。这种话是叫对方不能忍受的。”
蓦萍急道:“于是双方打起来了是吗?”
上官文摇摇头黯然说道:“这回不是双方,而是公孙姑娘动了手。”
蓦萍说道:“小孤女的武功比公孙姑娘高出很多,当然公孙姑娘不是对手。”
上官文说道:“这回你又错了!一方面是公孙姑娘猝然发难,完全出乎小孤女的意料之外。另一方面小孤女根本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蓦萍紧张地问道:“公孙姑娘伤到了小孤女?”
上官文默然没有说话。
蓦萍望着她,良久叫道:“文姨,公孙姑娘当时伤到了小孤女,是不是?并且是伤到了小孤女的脸颊!破坏了她的美丽?对不对?文姨!文姨!我知道了,你是在叙述自己的故事,你说的就是你!你就是那位小孤女!”
上官文苦笑笑说道:“你说得对!就是说的我自己。”
她站起来,悠悠地步了几步,淡淡地说道:“公孙三姊……我都是叫她三姊。她是用手指擦掉我脸上一条肉,当时血流如注……”
“文姨!……”
“当时我并不痛,只是难过,我没有理由再在那里待下去了,我只是抓了一把土,按住创口,匆匆回到住处,留下一封信。感谢公孙老师父伉俪,请他们恕罪,我不能侍奉他们。并且我也留了一封信给三姊,请她原谅,我将‘无极神功’秘笈留给了她。从那一刻起,我整整流浪了四十年。啊!四十年岁月,我的悔恨一天比一天增加。我每天都是孤寂中度着无边悔恨的日子。”
她的神情十分沮丧,可以看得出,时至今日,她仍然是悔恨之极。
蓦萍沉吟了一会说道:“文姨,其实这件事完全完全是那位公孙……我应该称呼她什么呢?我称她作公共娘吧!”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不错!现在她的确自称为公孙三娘。”
蓦萍接着说道:“公孙三娘是这件事的祸首,与文姨毫无关系,而且文姨是受害者,你实在用不着自我悔恨啊!”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从这件事情的发生,我做错了两件事。”
蓦萍想了想说道:“文姨是说你不该离开公孙大侠!”
上官文说道:“他老人家不但是我的世伯,又是我的恩师,而且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夫妇两人抚育我整整十七年,这真是天高地厚之恩,无论如何因为三姊伤了我的脸容,就那么绝情的离他们两位老人家!”
蓦萍沉吟不语。
上官文继续说道:“蓦萍,你知道我离开那里,当时的心情并不是愤怒,而是觉得我在那里多住一天,会使三姊多难过一天。况且,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两位老大家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三姊又何以为人?我是为这个想法匆匆离开的。只是……”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只是当时我的思考欠周,贸然离开,从各方面都说不过去的。”
蓦萍说道:“以公孙大侠的江湖经验、人缘、武功,他难道找不到你吗?”
上官文说道:“两位老人家的确找过我,三姊奉命找过我。
但是,错了一步,我那里有脸回去?”
蓦萍说道:“文姨,你说的第二件事呢?”
上官文说道:“我不该把‘无极神功’秘笈私相授受地传给三姊。在当时我只是觉得对她的一种补偿,没有想到犯了大错,我凭什么资格将秘笈传给她?要传我恩师难道不能传吗?结果由于我一时糊涂,使得我恩师夫妇两位老人家以为我是携带秘笈逃走……”
蓦萍问道:“文姨,你不是留书了吗?为什么不在留书里把你的用心说明呢?”
上官文苦笑道:“在那种情形之下,心乱如麻,脸上伤痕又痛,我那里能思考得那样的周祥呢?两位老人家想必是又是气恼又是伤心、又是着急、结果终于病倒了。”
她又叹了口气。
“缠绵床第三年整!”
蓦萍立即说道:“你应该回去啊!你去看看两位老人家,让他们心情可以宽慰,也许病情就会减轻的。”
上官文黯然说道:“关于他们二老的病情,我是一点也不知情,直到……直到……”
她终于又泫然欲泪。
蓦萍说道:“两位老人家终于不起?”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等我知道这个恶耗,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我不顾一切赶回到牡丹山庄!”
“两位老人家喜爱牡丹!”
“对!二老都偏爱牡丹,居处遍植牡丹,故名曰牡丹山庄。我赶回到庄上,打听到二老合葬的坟地,但见遍植牡丹围绕,
可是爱牡丹的人已经杳然,我痛哭不能自己,直到……”
“直到公孙三娘出现?”
“她的出现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我真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对她是恨?是悔?是歉疚?抑或是怨愤!”
“公孙三娘大概没有什么好言语跟你说。”
“她开始骂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十七年抚育教养之恩,结果害得爹娘因我而死!”以文言
“这是不公平的!”当
“不!是公平的!她骂得对!我的确是罪该万死!我立即告诉三姊,我这次回来祭奠恩师和师母的坟台之后。我根本没有打算回去,我要以我的生命,报答恩师和师母。”土
“啊!”
“三姊狠狠地告诉我说,我死有余辜!但是在我死以前,她还要给一件东西让我看。”
“好狠!”
“她给我的是恩师在临终之前,留给我的一封字简。”
“她居然还会留下来交给你?这倒是很意外。文姨,公孙大侠在字简里怎么说?”
“显然是病重时腕力不继,字迹十分难辨,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恩师他老人家对我已经宽恕了,而且也知道我终必会回到牡丹山庄,更重要的他相信三姊一定会将这封字简交给我。”
“啊!知女莫若父。”
“我说过三姊的为人,本质是善良的!只是个性刚烈,又太过骄傲,才……”
“文姨,字简中说些什么?能不能……我的意思是说我能不能……”
上官文笑了笑道:“我告诉了你这些事,当然也就准备把这封字简告诉你,不但告诉你,而且还可以给你看看原件真迹。”
她从自己身上衣服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可以看得出上官文对这份文件的珍视,也可以看得出她对于公孙龙夫妇两位老人家那份真挚的感情。
解开层层油纸包,里面的纸由于年深月久,已经呈现黄色。而且折叠处,已经破损。
上官文极其小心谨慎地摊开,上面的字迹还是很清楚,因为字体很大,字形扭曲,说明写字的人当时是在病中,手腕执笔乏力。
上官文问道:“没有灯光,看得清楚吗?”
蓦萍说道:“看得清楚。”
她也是以一种虔诚的心情,来读这封珍藏数十年的遗书。
字简里的写的是:“原谅你三姊,我二老对她是有歉意的。记住你的‘无极神功’尚未练成十分火候,千万要持之以恒,如果你有缘,或者你的父母地下有灵,保佑你能获得另一份秘笈,无论是‘无相’或是‘无极’,你的武功即可更上层楼。因为你灭门的仇人非比寻常,不可轻举妄动。
不论多大的磨折与灾难,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练下去!否则,你无以对父母,也无以对我和你师母十七年抚育之劳。切记!切记!”
蓦萍是轻轻念下去的。
抬头看时,上官文已经是泪水盈眶!
蓦萍小心翼翼地将字简叠妥,再将油纸包起来,官文,轻声问道:“文姨!这封信……里面缺少了一件最金的事。”
上官文拭去泪水说道:“你是说我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