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顷,铁金刚突然而起,当着上官文双手一抱拳,说道:“大恩!请吩咐我要怎么做才是谢恩!再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上官文正色说道:“看来你的功力太好,禀赋又好,所以能在如此短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的功能,是一位了不起的好汉!”
铁金刚低头说道:“你这么说,我是愈发的惭愧!”
上官文说道:“我们先不要说报恩的事,坐下来,我有事要请教你!”
铁金刚依言坐在较远的地方。
上官文问道:“你是怎么会追寻我们到这里来?你又是怎样知道她身上有无相神功秘笈?”
铁金刚想一想说道:“要从头说吗?”
上官文笑笑说道:“武林中一直有一件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大凡出现了一件奇珍异宝,就立即有数不清的高人,自然闻风而来,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相神功秘笈如今算是出世了,相信很快就有人闻风而来。现在,大概还不至于,你说吧!照你的意思,从头说起。”
铁金刚说道:“我并不是中原人。”
上官文点头说道:“我可以看得出,你应该是西域人氏。”
她想了想道:“可是你的口音却是燕赵一带,而且字正腔圆。”
铁金刚说道:“如果我说我是一位王子,你相信吗?”
上官文说道:“当然相信,为什么不相信?”
铁金刚点点头,表情似乎相当的感动,说道:“从小被一位老师父带到燕京,他老人家说我是个练武的材料。”
上官文啊了一声说道:“你的父王会同意吗?”
铁金刚说道:“我不晓得,因为我离开自己国度时太小,我是糊里糊涂被老师父带到燕京的。住在燕京西山一个小庙里,每天打熬气力,练武功,一直到我二十二岁那年,老师父过世了,我才离开燕京。”
上官文问道:“你怎么会……”
那意思是:燕京离这里太远,怎么会到这里来?
铁金刚说道:“老师父临死以前,告诉我是一个王子,并且说我姓铁,他老人家说,我生就不是继承王位的人,但是,应该回去看看。所以,他老人家一咽气,我就回西域。”
上官文没有问下去,让他自己说。
铁金刚说道:“老师父还告诉我,因为我苦练金钟罩功,已经有了相当火候,不畏寒热,如果再假以时日,还会更上层楼。”
上官文问了:“于是你开始找无相神功?”
铁金刚摇摇头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无相神功。”
上官文奇怪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到处追寻?”
铁金刚说道:“我不是说过我要回西域吗?老实说,西域在那里?是什么样子?我根本不知道。通往西域的路是怎么走?我也不晓得,但是,我急于要回去……”
上官文说道:“急于回去看看你的父王?”
铁金刚点点头说道:“二十多年不知道身世倒也罢了,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于生身父母自然有一种思念孺慕之情。”
上官文颇表赞许的说道:“你的话说得真好!”
铁金刚说道:“跟老师父二十多年,他老人家不只是教我的武功,而且还教我读书与做人。我人长得粗鲁,实则我自己觉得是明理义、讲信守的人!”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相信。”
铁金刚说道:“我急着回去探望父母,多少有些莽撞,因为我对西域丝毫没有认识。我是个王子,是那个国家的王子?还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西域在那里?到底有多大的地方叫西域?怎么个走法?要准备些什么?我是一无所知。就这样糊里糊涂朝着西走吧!”
蓦萍忽然问道:“就是你现在这身装束吗?”
铁金刚呵呵笑道:“问得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时候我是和你们一样的汉人装束。直到一天我遇到一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似乎对这件事,他仍然怀有一份崇敬之意。
他刻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挺了挺身。
“我走出了长城,出关以后,那种苍凉壮阔的景象,是我生平从来没有见过的。我立刻就喜欢上了那种苍苍茫茫、一望无际的情景。我自己告诉自己,我铁金刚是属于这里的。”
蓦萍本来想问:“为什么你现在又回到了关内呢?”
但是她看了上官文一眼,看到文姨全神贯注在听,她立即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铁金刚接着说道:“因为我太无知,太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我连羊皮水囊都没有,居然就来到荒烟迷茫的关外,现在想想,真是十分荒唐!”
上官文说道:“关外并非没有人家,只是你要懂得计算路程,知道怎么走法,吃跟喝都不会有问题。”
铁金刚叹道:“当时我是一无所知啊!”
上官文说道:“那的确是十分危险的事!”
铁金刚说道:“二十多岁的人,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仗着自己一身武艺,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的?就这么一直往里闯……”
上官文问道:“是严寒的冬季?还是炎热的夏天?”
铁金刚说道:“是夏天。那真是炎热,地上都可以冒得出火来,就这样连续走了三天……”
蓦萍啊呀一声,不觉说道:“你都没有吃饭吗?”
铁金刚笑笑说道:“没有吃的还在其次,至少我可以挨上三五天的饿,还不致于要命。没有水喝,可叫人受不了,直到第四天的夜里……”
他忽然说道:“我没有想到夜里会如此的凉,我躺在砂砾上,仰望着苍穹,我在想,究竟应该继续走下去?还是退回去?”
蓦萍说道:“不行啊!再回来四天,你恐怕支撑不住的!”
铁金刚笑笑说道:“那里要四天,眼前我就已经受不住了,如果走回头路,改变一下回头的路线,说不定会碰上其他的行旅,说不定也会找到荒漠中的野店。”
蓦萍说道:“于是你回头了!”
上官文说道:“不会的!二十多岁的铁金刚怎么会走回头的路?就是渴死在前面,也是要朝前走的。”
铁金刚当时拱拱手说道:“多谢!多谢!承蒙对我铁金刚看得起!”
蓦萍说道:“你是真的继续朝前行吗?”
铁金刚点点头说道:“是真的!我并没有走回头路的打算。但是当时我缺水渴得厉害,只想趁着荫凉的黑夜,好好的躺着睡一觉。没有想到这一觉,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蓦萍问道:“是遇到了敌人?”
铁金刚说道:“我那样的年龄,又不曾在江湖上走动,能有什么敌人?可是,我遇到的比敌人更可怕的事,那就是荒漠里的毒蝎子!”
上官文说道:“这种毒蝎子奇毒无比,如果被螫了一下,很少能活过一个时辰。”
铁金刚说道:“我在迷迷朦朦的睡梦中被螫了一下,痛醒了,我一阵乱动,又被螫了一下,那时候天色微明,我已经睁不开眼睛,心里在想:这么年轻,就死在这杳无人烟的荒漠里,成了兀鹰的口中食,想想真不甘心!”
这情形说得听的人,都感觉到有一分沉重。
铁金刚继续说道:“终于我昏迷过去了,不知道经过多久,我又在炎热中苏醒过来,我的第一个感觉:我并没有死!”
蓦萍不禁长长地“啊”了一声,似乎松了一口气。
上官文问道:“你被人救了!能解除毒蝎子的毒,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铁金刚脸上流露出一份虔敬的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几次想睁开眼睛,但是阳光太强,照得我睁不开。这时候,听到一种非常悦耳的声音.告诉我说,因为我中毒太深,一时还不容易恢复。”
上官文有些惊异地问道:“是女人吗?”
铁金刚说道:“我终于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位身材修长、一身红衣裳的女人,脸上罩着红色面纱,看不清楚面貌,但是,听她的声音,至多不过二十多岁……”
上官文有些惊讶了,紧跟着问道:“就是她一个人吗?”
铁金刚说道:“等我看清楚之后,看到她身后不远站着四个年轻的侍女之类的姑娘,远远的还有一台轿子,轿子两旁站着四个大汉。”
上官文神情有些紧张,接着问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她姓什么?她说了些什么?”
铁金刚说道:“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只是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倒在这荒漠当中,为什么被蝎子螫了都不知道?”
上官文问道:“你于是告诉了她关于你的一切?”
“对!连我的身世在内。”
“她的反应如何?”
“她对我的武功问得很详细,沉吟了很久,挥挥手叫一个侍女送给我一袋水、一包干粮,要我立即离开荒漠。她说像我这样盲人瞎马乱闯,有九条命也会断送在这大漠里,要我趁早回头,要去西域,等到我对西域了解够了以后,再作回去的打算。”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她的为人就是这样,刚强地替别人作主,虽然是出自善意,却叫人难以接受。”
铁金刚问道:“你说什么?”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你接受了她的意见?”
铁金刚说道:“当然接受。你知道她是我的恩人,是救命恩人,就如同你一样……”
上官文立即说道:“跟我完全不同。”
铁金刚说道:“在我完全一样,都是把我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是救命恩人。我铁金刚有一个不变的想法,对我有恩的人,我是俯首贴耳,服从命令,哪怕是要我去杀人,决不更改,而且,有恩报恩,否则一辈子欠债,终生难安。”
上官文说道:“你偿还了她的债没有?”
铁金刚说道:“这是我今天要说的重要部份。我赶上前追了几步,恳求她给我一次报恩的机会。”
上官文说道:“她没有理会你,是吗?”
铁金刚说道:“她坐上了那顶平台轿子,四个大汉抬起来,跑得飞快。但是我追得更快,终于……”
上官文说道:“终于她留下了一句话……”
铁金刚说道:“她说:既然是如此的诚意,那就替她找一件东西,她说不一定找得到,能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无妨……”
上官文抢着说道:“要找的东西是‘无相神功’秘笈,是吗?”
铁金刚一惊,旋即点点头说道:“不错,的确是叫我寻找‘无相神功’秘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无相神功’四个字。”
上官文说道:“这样无头无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你到那里去找,你答应了吗?”
铁金刚说道:“我说过,这是报恩的行动,能不能找到是另一件事,我终其一生来找,是我当时唯一的决定。虽然她说找不找得到并不要紧,在我来说,除非我死,否则,我是踏破铁鞋也要找下去。”
上官文说道:“今天你找到了!”
铁金刚愧然说道:“我还有什么脸说这种话呢?不过,至少我可以把这项消息回报给她。”
上官文怀疑地问道:“回报?你到何处回报?”
铁金刚说道:“她见我心虔,所以在最后才说了一句:万一有消息,可以到长安大雁塔上,挂一幅白布,上写‘牡丹罗刹’四个字,很快就有人跟我连络。”
上官文长长地“啊”了一声,脸上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轻轻地说了一句:“原来牡丹罗刹就是她啊!”
这回蓦萍和铁金刚几乎是同声问道:“你认识她?”
上官文摇摇头,没有说明什么,长长地嘘了口气,轻松地说道:“大凡是一种奇珍异宝,能持有不易,所谓有德者持之,否则,那就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记得二十年前,一柄断金切玉的鱼肠短剑,不知怎的出现在江湖,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引发了一场连续十年的杀戮和争斗。”
铁金刚点点头说道:“我听说过,不过对我来说,我是没有兴趣。”
上官文说道:“如今‘无相神功’秘笈还没有出世,很自然地,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使你居然在无意中碰上了我们。你以为只有你有这种机运吗?”
铁金刚悚然而觉说道:“啊!有别人来了!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是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吗?”
上官文微微笑道:“我们上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铁金刚不待说话,便大踏步转身向前,一步一步沉重地落下,走得地都有震动的感觉。
上官文对蓦萍点点头说道:“人生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蓦萍一愕,不解地问道:“有人来找我们吗?是宿怨吗?”
上官文说道:“我不是说的这里。走吧!我们应该跟上去,祸根是在我们身上。”
上官文携带着蓦萍,跟在铁金刚身后不远,朝着山下走去。
越过一大丛映山红,迎面并肩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年龄都在四十上下,微有髭须,神情稳健,穿着相同的蓝袍子,拦腰系着一根宝蓝色腰带,当手束着一枚金环。
两个人背上都斜斜地背插着一柄剑,剑把露在右肩头,闪亮的配饰,显出这柄剑的珍贵。
两个人站在一起,相隔约有一步。
铁金刚停在不远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个微笑笑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跟我们这样说话?”
铁金刚笑了,很自然地说道:“你们说的对!这里……”
他十分率真地一皱眉,回头对上官文憨直地说道:“你看我这个人,领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居然连你的姓氏都不晓得,粗鲁荒唐。”
上官文笑笑说道:“你可以称我一声上官大姊!”
铁金刚怔了一下,笑道:“大姊,我不敢,而且你的年龄也差得远。不过,你是我的恩人,你的话我自是非听不可,请问上官大姊,这里是叫什么来着?”
上官文说道:“这里是有名的冶义山,你看到没有,那远远的高处,有一座楼,那就是有名的魁星楼。”
铁金刚点点头说道:“对了!这里是冶义山,不是我家的私产,任何人都可以来。既然我们彼此无涉,好!算我多事,冒犯了二位,请了!请了!”
他拱拱手,就转过身去,对上官文说道:“上官大姊,是我们多心了!不相干的,我们的话还没有谈完。”
上官文微笑着说道:“且听昕他们怎么说。”
站在那里的两个人并没有移动,只是其中一个说道:“我想我们还是先自引介一下。”
他一抬手,指着右边的人说道:“他叫吉在田,我叫戈无由,我是他的师兄,我们是同门师兄弟,都是华山派当代掌门人座前的大弟子。”
上官文啊了一声说道:“华山派在武林中风评不错,是一个正当的门派,看来是我多心了,二位并不是前来找岔儿的!”
戈无由笑笑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华山派在武林中以两种武功受人尊敬。”
铁金刚皱着眉头说道:“谁问你这些!你说这个做什么?”
上官文仍然是带着微笑说道:“看来我又错了!让他说下去吧!”
铁金刚有些不耐地说道:“那你就说吧!”
戈无由笑笑说道:“华山派第一种武功就是剑术,华山派剑法不敢说是独步武林,能够在华山剑下走上十招八招的人,并不多得!”
铁金刚望着上官文说道:“听听!好大的口气!”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他说的倒是实情,从前我听恩师说过,数诸当前武林,武当、华山、青城三派都是以剑见长,不过那也因人而异,也不是每一位华山弟子,都有过人的剑术。”
铁金刚问道:“还有一种武功是什么?”
戈无由说道:“听力!”
铁金刚一怔,他没有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或许听清楚了说什么而没有听明白是什么含意。
戈无由看到铁金刚怔在那里,知道他没有了解是什么意思,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笑着说道:“听力!耳朵的听力!”
铁金刚啊了一声说道:“耳朵的听力也算是一种武功吗?”
戈无由还没有说话,吉在田抢着不屑地说道:“真是无见识!”
铁金刚眼睛一瞪,但是他又笑了起来,说道:“在这种地方,我不会轻易生气的,不过你这样说话,迟早会把命丢掉!”
戈无由笑笑说道:“没关系!你大概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让你明白,也增长你的见闻!华山派的门人可以闻风知剑,换句话说就是有人要在背后偷袭,也照样可以从容还招。再说明白一些吧!就是不幸瞎了两只眼睛,照样可以凭着三尺剑,闯荡江湖走天涯!”
上官文听得很仔细。
铁金刚却是不以为然说道:“那又怎样?”
戈无由说道:“闻风知剑是剑术中的上乘武功,尤其是一旦练成‘天耳通’的火候,任何敌人出招,都可以制敌机先,胜兵先胜了!”
铁金刚仍然没有兴趣,淡淡地说道:“说了半天的话,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嘛!”
戈无由很快说道:“有关系!有重大的关系,否则我们二人也不会在这里等候!”
铁金刚看了上官文一眼。
上官文表情似乎很严肃,说道:“有话就请直说吧!实在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
戈无由说道:“好!我就直说了!我兄弟二人正巧路过此地,听到你们在说话……”
铁金刚抢着说道:“你说什么?你在这么远听到我们说话?”
戈无由说道:“你忘了华山派有‘天耳通’的功夫,练到精境,二十步以内飞花落叶,都能听得清楚,何况是你们在几十步以外说话?”
铁金刚哦了一声问道:“听到我们说话与你有关系吗?”
吉在田说道:“废话!当然有关,否则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戈无由说道:“这位兄台!你最好闪开一边去,我们也听出一点道理来了,你,根本不是关键人物,请那位……”
他用手指着上官文。
铁金刚突然哈哈大笑,说道:“你把我当成了傻蛋了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来的?”
说着顿时把脸一板。
“在这三个人之中,你们只配跟我说话。说吧!你们是想干什么?是想夺取‘无相神功’秘笈是吗?”
戈无由与吉在田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然后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是为‘无相神功’秘笈而来的。”
这时候上官文走上前几步说道:“这件事就令人纳闷了,你们是怎么晓得‘无相神功’秘笈出世?又如何会追踪到这里来的?”
戈无由说道:“你自己不是说过的吗?大凡奇珍异宝一旦出世,立即传遍江湖,这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我们兄弟二人路过冶义山,听到你们的谈话,才知道‘无相神功’秘笈竟在此地,这是不世的奇遇,所以……”
铁金刚说道:“所以你们动了心寻上来。”
上官文沉着脸色说道:“普天之下,物各有主。你们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戈无由说道:“对!但是‘无相神功’秘笈谁是它的主人?你们吗?大概你们也不会厚颜承认吧!奇珍异宝,天下有德者得之,这句话也可以说成:奇珍异宝,见者有份。”
上宫文说道:“华山派是名门正派,为何门下的首座弟子,竟如此贪心,令人遗憾!”
戈无由说道:“你说得不错,华山派戒律很严,在武林中薄有清誉,华山弟子还不曾有败德乱行之辈,但是,今天不同。”
上官文说道:“有什么不同,贪念都是一样的!”
戈无由说道:“不然!如果今天我是为了金银珠宝,起了贪念,那是华山派门规不严。今天我是为了‘无相神功’秘笈,这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再说……”
他很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能获得这本秘笈,光大华山派,我对华山派是一种贡献!就算是我有贪念,也是值得的。”
上官文说道:“贪念往往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吉在田立即说道:“你是在暗示中恐吓我们吗?”
上官文说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们,方才你们自己也说过,奇珍异宝是天下有德者得之,两位能自认是有德者吗?再说,一个人一旦有了贪念,一切灵智都会被蒙蔽,所作的一切决定都会失之偏颇。”
戈无由说道:“在任何情况之下,你们也不会自动拿出‘无相神功’秘笈的,武林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当一件事情得不到解决的时候,只有最后诉之于武功!”
吉在田显然是性子比较急躁一些,跨步上来伸手指着上官文说道:“胜者为尊!”
铁金刚笑笑说道:“看来武林中自不量力的还真的不少!我已经是不自量力的了,没有想到还有比我更冒失的人!”
他也跨上前一步,笑笑说道:“你们是两个一齐上呢?还是一个一个的来?”
吉在田大怒,正要作势扑上前,戈无由立即说道:“收敛心神,不要气浮心躁。”
吉在田果然立定脚跟,长长地吸了口气,气纳丹田,神定心平。
这可以看得出华山派这两个首座大弟子,不是等闲之辈,内修的功夫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人在激怒之后,及时心平气和,太不容易。
吉在田经过戈无由两句话的提醒,停在那里淡淡地说道:“就让我一个人先来领教吧!如果我接不下来的时候,我师兄自然会上来的!”
铁金刚说道:“华山派不是以剑闻名吗?还是捡你最拿手的功夫来较量吧!不要输了之后,再找藉口。”
吉在田一直表现了静的功夫,他只是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从命就是了!”
只见他一反腕,探手一拔,微微的一阵龙吟,眼前一道清光耀目,背上的宝剑已经横在胸前。
剑一出鞘,吉在田的整个人都仿佛变了。
人站在那里屹立如山,眼神炯炯有光,一付待机而动的架式,完全是一派击剑正宗大师的气派。
手里握的那柄剑,虽然不是古物神兵,看上去是一柄青钢铸造的好剑。
吉在田这才缓缓地说道:“请赐教吧!”
铁金刚说道:“我有话可要说在前面,我出手很重,分寸捏不准,万一伤得你太重,就不要怪我!”
吉在田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果然如此,只怪自己习艺不精,死而无怨!”
铁金刚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先接下我这一掌!”
只见他盘步上前,结结实实呼地一声,劈出一掌。
吉在田一闪身,并没有还手,当时这一掌劈空,只见野草为之披靡,激起一阵断枝残叶的飞扬。
吉在田抱剑在怀说道:“你要徒手相搏?我这柄青锋虽不是断金切玉的神兵,恐怕也不是你一双肉掌能撄其锋!大汉!你也太狂了!”
戈无由在一旁淡淡地说道:“人家的劈空掌力已经到了隔空伤人的地步,你用剑斗他,算不得占便宜,小心些!”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显,对方虽然是掌,你也不必客气,尽管放开手全力一搏。
吉在田豪气大起,华山派弟子在江湖上走动,很少有吃亏的时候,那是因为华山弟子很小心谨慎。再者,华山弟子的一柄宝剑在手,也确是不同凡响。
今天出马的是华山的首座大弟子,剑术已经深得华山一脉的真传,面对的是赤手空拳的铁金刚,自然是充满了信心。
但是,他们并不轻视对手,这就是华山弟子的长处。
铁金刚二次跨步进招,吉在田一个疾转,面斜对着铁金刚,可是手中的剑却是有如灵蛇一般,从肘下一个回刺,扎向铁金刚的胯骨。
这招太快、太奇!
铁金刚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奇诡的一招回身疾刺,他这里一怔,只听得嗤的一声,大胯被剑尖扎个正着。
吉在田一收宝剑,疾退两步,睁着眼睛望着铁金刚,半晌说道:“你是练金钟罩的!”
铁金刚倒是很老实的说道:“这一招是我输了!我万没有料到你能如此地刺我一剑,这不是说你的功夫好,而是我大意!再来一次,你就得不了手了!”
他再次出手,斜劈一掌。
吉在田这回在让开掌风的同时,起手一挥,改刺为劈,劈向铁金刚的手臂。
铁金刚左手一抬,又是嗤地一声,将下劈的宝剑弹开到一两尺高。
这是一个空隙,两人交手空隙是致人于死的。
铁金刚右手疾抓,屈指如钩,抓向吉在田的左胁。
吉在田一剑下劈,也无非是试试对方金钟罩的火候,他用的是十成内力。
没想到弹力太猛,为自己露出一个大破绽。
吉在田一个收势,人向右边一个疾侧倒让、收腿、仰头,好不容易闪开这一瞬间的进攻。
但是,那上弹而回的宝剑,却在这个时候被铁金刚一把抓住。
吉在田此时已经确知对手的金钟罩已经是上乘火候,今天这一场交手,能够保住性命算是幸运的了。
他并没有松手,人在败势之中,突然一翻一挺,右手握住剑柄猛一绞动,挺腰一跃,双脚交叉踢出,一踢下阴,一踢肚脐。
握剑绞动的意思,是希望对方松手。
挺腰上挑双踢,是华山技击的真功夫,希望能找出对手的罩门,这场搏斗就有希望扳回劣势了。
铁金刚不但没有松手,反倒用力反向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一柄三尺百炼青锋,硬生生地扭成两段。
就在这同时,铁金刚伸手抓住斜挑上踢的左脚,微微一送,吉在田一连滚翻了三个转身,躺在草里起身不得,苦着脸,头上直冒着汗。
只是如此捏推一把,脚踝已经碎了。
这一切都是看在戈无由的眼里,上前扶住吉在田,稍一审看,便知道吉在田这只脚已经完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交给吉在田,让他自己敷札。
他却拔出剑来,走到铁金刚的面前,说道:“尊驾果然高明,令人佩服!戈某还是不自量力,要向尊驾领教领教!”
他根本不待铁金刚答话,起身展开剑法,一抡急攻,剑花如雨,从上而下,闪电般地攻向铁金刚。
戈无由的剑法是一流的,在这一抡攻击之中,有一个最大的特色,就是一个“快”字,而他攻击的部位,都是人身上的要穴,更特别的地方便是他剑尖未经沾身,立即又转化第二次攻击,换了第二个部位。
上官文立即看出戈无由比吉在田聪明太多。
当他发现铁金刚是练成金钟罩的高手,他采取一抡快攻,是伪装的佯攻。
他攻击铁金刚身上每一个部位,但是剑招未到又立即变化,换句话说,每一招都是虚招,但是虚招也是实招,只要他招式攻的部份,铁金刚是刻意防范的,他立即加足十成功力,化虚为实,全力攻下。
他是在试探,试探铁金刚的罩门。
因为任何一个练金钟罩的人,都有一处练不到的地方,也就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对这个地方一击,就是致命的一击。
戈无由这样一抡蝴蝶穿花般的攻击,立即引起上官文的注意。
但是看看铁金刚若无其事,在见招拆招,逢式化式,并没有特别加以防范之处。
因为对方是高手,而且是采取游斗的方式,虽然铁金刚的功力比戈无由高出许多,一时也只搏了个平手。
戈无由久攻不下,心里开始着急。
华山剑术闻名武林,如今华山派首座大弟子连一个无籍之名粗汶都无法取胜,传出武林,将是华山派一大耻辱。
戈无由心思极为灵巧,在久斗不下之余,突然心生一计,他突发一招仰攻“遥指海天”,剑尖上指,意在挑刺铁金刚的小腹。
铁金刚右手一挥,左掌疾推,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为戈无由仰着上身,重心不稳,椿步不实,只要一掌着实,就必然倒地。
果然,铁金刚一掌推来,戈无由应掌倒地。
铁金刚一见大喜,右脚一抬,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踹而下。
在一旁观战的上官文,一直很留心两人之间的变化,戈无由如此倒下,上官文认为有些反常。
她正在心里有些诧异的时候,忽然见到戈无由人仰在地上,突然长剑疾举,剑光凝聚一点,对准了铁金刚的右脚掌心刺来。
上官文忽然有所悟,大叫:“小心涌泉穴!”
铁金刚本来是稳赢的一着,他这样一脚,也没有打算把戈无由踹死,只是踹住他,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上官文如此一叫,他的心神一凛,但是收回脚步已经来不及了,他尽毕生之力,在千钧一发,对方剑尖几乎已经沾到脚底板的瞬间,他的人向前一冲、一伏,剑尖擦过脚底,只听见铮然有声,铁金刚已经滚落地上。
戈无由以为一剑得手,一跃而起,正好这时候铁金刚一个滚翻之后,横腿一扫,戈无由刚站稳的身形轰然倒地。
铁金刚粗壮的身体弹然而起,脚尖已经踩住了戈无由的小腹。
戈无由自忖必死,闭着眼睛等待对方一踹。
以铁金刚的功力,只要微微一使劲,戈无由立即口喷鲜血而亡。
铁金刚突然一收脚,回到上官文面前抱拳一躬,诚恳地说道:“两次救命大恩,铁金刚这一辈子是报答无门了!”
上官文微笑说道:“换过是你,我如果一时大意疏忽,你也会喝我一声的,是不是?”
铁金刚摇摇头说道:“不能这么比,恩惠就是恩惠,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可见得一个人光练武功,还是不够的,见识与心胸是闯荡江湖的要件。”
他们只顾在这里讲道理,忘了戈无由躺在地上百感交集,尤其当他听到吉在田忍着疼痛,在低低地呻吟,戈无由的心里有如刀刺。
他在想:这都是由于他起念于一个“贪”字,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华山派大概自开山立派以来,还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的挫败,是华山派的奇耻大辱。
他愈想愈觉得自己无颜回去。
心意一动,立即举手反掌,照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下去,正好在这一瞬间,铁金刚一声尖叫,粗壮的身体飞射而出,快得如同一瞬,一脚踏住了戈无由的手臂,随着弯腰一伸手,挽起戈无由,大声吼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戈无由一瞪眼说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已经输了,你还要怎样?”
铁金刚松开脚放开手,蹲下来说道:“我不要怎样,只是不愿意看见你死!”
戈无由瞪着眼说道:“我要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铁金刚说道:“当然与我没有关系,不过我只是要告诉你,你并没有输,而我也没有赢。”
戈无由听不懂,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金刚说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方才我们交手,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真正说起来,赢家是你,而不是我。”
戈无由说道:“你还要羞辱我?”
铁金刚说道:“你看我像是羞辱你的样子吗?你应该明白,你一直在用高明的剑术,在找我的罩门,结果你找到了,也几乎破了我的金钟罩……”
上官文叫道:“好了!说到此为止。”
铁金刚说道:“上官大姊,用不着替我耽心,我知道你的用意,练金钟罩的人,罩门永远是最高的机密,没有关系,我不怕别人知道。”
他转向戈无由说道:“我的罩门就是右脚的‘漏泉穴’,你的剑已经刺来了,这时候我上官大姊廼时地叫了我一鲜,歌的心神一凛,才干钧一发的勉力越过,如果没有她这样一喊,你的剑旱已经刺中我的罩门,我已经没有了现在。”
戈无由瞪大着眼睛望着他,停了一会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铁金刚站起来,说道:“道理很简单,如果你因为失败而自戕,那是死得很冤枉,我不愿意看到你白白的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