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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作者:玉翎燕 当前章节:1214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7:13

他走了几步,站在相距十来步的路上,淡淡地说道:“施主!你是高人,武当派有什么开罪你的地方,自有人接着,他们只是一些孩子,为难他们,羞辱不了武当,也抬高不了施主的身价。”

他没有等对方说话,断喝一声:“把椅子放下!”

八个小道士果然一松手,那张紫檀木的椅子摔在地上。那张椅子果然结实,摔到地上,一点也没有损坏。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不知她是用什么身法,就在椅子摔下的同时,她飘然而落,正好落在那位中年道士相距不远的地方。

那中年道士很自然地退后了三五步。

这女人说道:“你的话说得不错,他们都是一些孩子,我是不该难为他们,事实上我也不想为难他们。可是你们这些大人是干什么的?躲得远远的看风色,这算什么?我看你们露面不露面?”

中年道士的一双眼睛,犀利地盯住她挂了面纱的脸,沉默了一会,一摆云帚,稽首说道:“施主与武当有仇?”

这女人说道:“你们武当与别人有仇隙吗?”

中年道士说道:“武当不是出世的道观,徒众也不在少数,与江湖上偶有过节,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过,武当自问自律甚严,武当弟子还不至于为非作歹,所以,至今还不曾有人上门大兴问罪之师。”

这女人说道:“说得好!今天我来武当倒也不是兴问罪之师……”

那中年道士立即说道:“那就好极了!既然武当不曾开罪于施主,施主到此,武当自应以上宝之礼相待。施主请到小观待茶。”

这女人也立即说道:“不必!”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语气十分的强硬:“我与武当虽然没有什么仇隙,但是我也不愿意做为武当的上宝,谢了!”

中年道士倒是为之一怔,连忙说道:“施主到底究竟何为?小道愿闻其祥!”

这女人说道:“久闻武当与少林,并称为武林的两大主流,武当的剑法与神拳,享誉武林,历久不衰,我是专程前来见识见识武当的绝学!”

中年道士一听,当时为之错愕,不由地脚下退后了好几步。他睁大着眼睛说道:“请问……你就是上官施主?”

这女人轻笑了一声说道:“上官文不曾走动江湖,在武林中十足是个无名之人,看你说话的样子,似乎对我很了解的,倒是令我诧异!”

中年道士神情十分严肃地打了个稽首,说道:“原来果然是上官施主,恕小道眼拙,方才如果有言词冒犯之处,尚请上官施主大量海涵!”

这女人果然自己承认是上宫文,也就是不久前大闹少林寺的上官文。只是这次白色长衣改变成粉红色,头上的乌髻,改变成为散发后披。

中年道士接着又说道:“小道法名心铭,请上官施主稍待,小道立刻去通禀掌门观主,在上清观前恭迎上官施主。”

他又深施一礼,匆匆回山去了。

这位自称是上官文的女人微微笑着,她并没有等待,随在后面,缓缓地朝着上清观走去。

从这里到上清观只是相距极短的路程,那位名叫心铭的中年道士,已经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段山路并不很长,而且也很好走,但是这位蒙面的上官文走得很慢,她似乎是欣赏沿途的风景。

实际上她已经看得出,沿路的两旁,无论是树后、石后、草丛、水沟……都藏了有人,使人立即感受到有一种杀气。

这位蒙面的上官文微微点头,也不过是短短一会工夫,武当已经完全进入戒备之中,可见得一个名门大派,要在武林中维持名声于不坠,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他刚刚绕过一丛树木,再步上三五步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占地不广的空地,地上的嫩草微绿,越过空地迎面是一处道观。

放眼望去,黑压压地一片,占着极广的一片山坡地,尽是檐牙高耸、气势不凡的房屋。正面门墙,当中有一处金碧辉煌的门楼,十分壮观,门头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敕建上清观”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敕建是什么敕建?当然不是永乐当朝,还是太祖年间?没人知道。

这位蒙面的上官文停足在空地当中,伫立不前。

这时候只见上清观正中大门呀然而开,拥出来一大批人。

说是拥出来也许并不正确,应该说他们从观里很快地出来,雁行为列,分向两边排开,可以从这排列的次序中,看出一个端倪来。

两边排列的都是身着青布道袍的道士,他们一律背插长剑,表情严肃,愈在前面的愈年轻,站在观门附近的大都已经是须发俱已苍白了。

那位名叫心铭的中年道士,恭谨地站在门里侧,只见四个小道童,抬着一辆四轮平台孔明车,抬到观外,放在地上,由心铭引导,缓缓推到观外空地上来。

这辆四轮平台孔明车上,端坐着一位须发雪白的老真人,雪白的寿眉,几乎快要覆盖到眼睛。雪白的五绺长髯,拖到胸前,脸色十分红润,而且皮肤非常平整,看不出有什么皱纹。

这位老真人实实在在的鹤发童颜。

平台孔明车缓缓地向前推着,本来排列在两旁的人,此时都紧跟在车后两旁。

心铭道人紧走出来,向那位蒙面的上官文高声说道:“上官施主!本观的化文老真人特地前来出迎!”

蒙面的上官文似乎对于武当的情形,了解得不少。

这位化文老真人应该是三十五代的掌门了,照算起来,现在“天”字辈的掌门,应该是化文老真人的徒孙。

似乎武林中都知道武当有这么回事。

武当历代掌门人就数“化”字辈的功力最高,而这位“化文”真人又是“化”字辈份当中,最杰出的人才。

化文老真人当年接掌武当掌门人,只有三十岁不到,执掌这样一个名门大派,当时确是一件轰动的大事。

本来武当派掌门人替位,只是武当的一件大事,却从不曾惊动过外人。

三十五代掌门人“受剑接符”大典,一破往例,邀请了各门各派、三山五岳、四塞八荒的武林名家,来到武当观礼,那是当年的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还能津津乐道。

武当派花费了极可观的一笔钱,招待数以千计的各路宾客,满意而归。

武当派为什么要这么破例做这件事?没有人能知道,除了当时武当的掌门人化文真人。

不过据说武当派所以如此,是有它深长的用心的。

武当与少林,被武林尊为名门大派,在武林中处马首地位。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在一般人心里,总是觉得武当要稍逊于少林。

也没有人能说出什么理由,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在一般武林同道之中,就是少林与武当两派的自己人,也都自然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十分自然的事。

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人明讲过什么,可就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宜。

多少年来,武当与少林也从来没有人为这件事争吵过什么,但是,凡是少林或武当弟子也没有人会忘记这件事情。

武当化文真人是一位有远见的人。他看到少林派在武林中有日渐式微的趋势,少林派尚且如此,何况是武当派?像这种情形,再有十年二十年过去,武当会变成什么样的地位?

于是他利用“受剑接符”的机会,广邀武林同道,名为观礼聊谊,实则壮大武当的声势,提振武当的地位。

那次武林大聚会,也的确达到了化文真人的目的,不但提高了武当派日渐式微的声望,也为化文真人自己打出了响亮的名气。

在那次大聚会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武功;在武林同道高人云集的聚会上,不以武会友,那恐怕是武林中少有的事。

化文真人以主人的身份,周旋于各门各派名人高手之间,应对得体,谈吐动人,博得大家一致的尊敬。

从那一次之后,提到武当派就会使人想起年轻有为的掌门人化文真人。

但是,有很多事情往往令人十分意外。

化文真人接掌武当派不到十年,就交卸了掌门人的职位,交给“净”字辈的弟子接替。

算年龄,化文真人至多不会超过四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而且在武林中的声望,也正日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退休?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

有人说:“这件事与太祖高皇帝有关。”

太祖当年曾在皇觉寺中当过小沙弥,算得上是佛门子弟。后来太祖登基,对道家就比较不喜欢。曾经密诏化文真人进京听用。化文既不能不应召,又不便应召,于是以病重为由,以卸位为实,就这样不知所终。

江湖上那一天没有传说?在这些传说之中,能有几分是真的呢?没有人能知道。

江湖上有一个通病,只要有传说,大家宁愿信以为真,茶余酒后,就传说不已。反正说者自说,听者自听,管它是真是假。

不过,从那时候起,武当派的化文真人销声匿迹是千真万确的事。

武林中也是非常现实的,天天都有新人窜起,天天也都有老人销匿。新人窜起,拚命的打出自己的名气,有许多人在名气还没有响亮之前,横尸异乡,埋骨青山,就如同是大海中的一个泡沫,消失得那么无声无息。

事实上,不只是新人如此,老人也是一样。

许多显赫一声,名振黑白两道的高人,曾几何时,就被人遗忘了。

化文真人交出了掌门的职位之后,也是渐渐地被人淡忘了,武当派又是两易掌门人更是把他给忘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种情形之下,坐着平台孔明车,出现在上清观前。

如果算一算年龄,应该有百岁高龄了!

蒙面的上官文面对着这位须发雪白的老真人,始而一怔,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她的智慧和镇静。

她在淡淡地“哦”了一声之后,缓缓地说道:“原来老真人还没有羽化,是隐居在武当,这倒是十分令人意外!”

这几句话,说得不很好听,但是却也是实情。

算算年龄,化文老真人大约也有九十好几上百岁了,这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到如今突然出现,实在是意外。

另一方面来说,蒙面的上官文来到武当,原以为要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才能见得到掌门人,没有料到第一波出现的便是武当派的老祖宗,这当然也是意外。

化文老真人果然修养已至炉火纯青的地步,闻听这位蒙面的上官文这一段话之后,呵呵笑道:“上官施主,你说的话一点也不错,像贫道这样的老朽废物,早就应该死掉了,无奈是阎王不收,贫道也只有苟延残喘于这个人间了!”

老真人的话,一点也不做作,笑声是那么纯真,语气是如此诚恳,倒叫这位蒙面的上官文,感到有一点惭愧。

她点点头说道:“对于老真人,我是久仰得很,还以为余生也晚,无缘瞻仰到老真人的风采,没有料到今天居然能在武当见到当年名震武林的名人!”

老真人呵呵笑道:“施主说笑了!贫道年已逾百,当年尘封往事,早已了无痕迹,那里敢当施主如此的夸奖!罪过!罪过!”

老真人笑呵呵地挥手,让四轮车转了四个小弯,他在车上侧过身去对蒙面的上官文说道:“今天施主能光临武当,是武当的荣幸,贫道代表武当迎接施主到观内待茶,随喜!”

他对蒙面的上官文点点头:“贫道这双脚当年……嗯!不幸断了,坐在车上来迎接贵宾,真是失礼得很!还请施主见谅!”

蒙面的上官文这时候目光才注意到化文老真人端坐的孔明车,一双腿整整齐齐并膝摆在车上。

化文老真人顿了一下立即又说道:“这是个假东西,说起来叫施主好笑。”

他伸手将一双脚拿起来,原来是一双铜制的假腿。这又是蒙面的上官文所没有料到的,大感意外。

既然做假腿,为什么要用铜做呢?一双铜腿,那该有多重!

化文老真人将铜腿放好,一点也看不出真假。

原来化文老真人当年突然隐去,原来是为了这双腿,武林中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又是一件武林秘闻。这其中想必有一段很可听的故事。

化文真人笑呵呵地说道:“施主!请吧!贫道这老面子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动施主的大驾!”

蒙面的上官文踌躇了一下,说道:“老真人……”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她的用意是想说出她的真正来意。

化文老真人说道:“施主,贫道绝不是激将,以贫道这样大的一把年纪,总不致于设下什么阴谋,存心陷害施主吧!换句话说,以施主的了得,即使天罗地网,又将如何?”

蒙面的上官文笑笑说道:“老真人,你的话叫人很难拒绝呀!”

她接着又笑笑说道:“上清观是武当圣地,这女人……”

化文老真人坐在孔明车上,摇着手说道:“施主这样的超凡脱俗的高人,总不应该有这种世俗看法吧!事实上……”

他又严肃起面容,很认真地说道:“从前武当的紫霄观,以及今天的上清观,从不开放让香客随喜,也确是有这样的一项规定。但是,今天例外,常言道是:事有常规,亦有从权。”

他望着蒙面上官文,点点头:“贫道在前面带路。”

他的孔明车缓缓地推动,武当上清观徒众,静寂无声,扈从在后面,雁行排列,而蒙面上官文随在孔明车之后约有两三步的地方,看不出她的神情,但是,举止飘逸,没有任何一点儿紧张,确为事实。

此刻上清观正门大开,远远从外面望去,隐约可以看到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突然,化文老真人的车,从正门前约十来步的地方,一转而过,转向右边,沿着一溜镂花黄瓦的围墙,停在一扇小门之前。

突然,化文老真人从孔明车上站起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响自他的脚底,原来他套上了一双铜腿,很自然地走了起来。

他站在小门口,含笑对蒙面上官文说道:“正门进去,大殿上有三清,施主没有关系,贫道可不敢亵渎,只好在这边接待施主!”

蒙面上官文忽然停下脚步问道:“老真人!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是为什么?”

化文老真人说道:“施主高人,贫道有一句实话,只是此地不便启口。”

蒙面上官文说道:“是不希望重蹈少林寺的覆辙?”

化文老真人严肃地说道:“施主,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蒙面上官文“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说道:“老真人可以说清楚一些吗?”

化文老真人一挥手,远远站在围墙附近的武当徒众,都被这一挥,悄悄散去,连原先推孔明车的两个小道童,也都离开了。

老真人说道:“看样子贫道这把白胡子还是请不动施主的大驾。”

蒙面上官文轻轻一笑,飘然走进侧门,原来这里与正门大殿那些房屋都是隔离着的。

一连几间简单的房屋,被浓密的竹林包围着。

从一条小径走进去,里面竟是一间书房,四壁书架上摆满了书。

一尊兽头小香炉,飘着袅袅的香烟。

一个青花白瓷的花瓶,供插着两三枝未放的花蕾。

如果说这房里有什么不太调和的地方,就是靠最里面的供桌上,放置着一个大花瓶,里面斜插的是一柄宝剑,古色斑斓,看去是一柄古剑。

房子里一尘不染,当中放置了一张矮桌子,已经摆上一壶茶,清清的茶香,让人舒畅。

化文老真人倒也很方便,卸下铜腿,自然地席地而坐,他招呼着蒙面上官文坐在对面。

他端茶敬茶,良久才说道:“施主,你方才说武当怕重蹈少林的覆辙,贫道说你说对了一半,那是纯粹对贫道个人来说,确是如此。”

蒙面上官文说道:“另外的一半呢?”

化文老真人说道:“武当派的上上下下,从掌门人开始,一直到小道童,他们都有玉碎的决心。”

蒙面上官文“哦”了一声,表现出很有兴趣。

化文真人继续说道:“自从少林寺发生过那件事情之后,武当派就有这个警觉,认为武当迟早会是第二个。”

蒙面上官文说道:“你们怎样来应付这件事呢?啊!我明白了!请出你这位武当派的老祖宗来处理这件事!”

化文老真人立即说道:“贫道方才不是说过吗?整个武当派上上下下,都有玉碎的决心。因为大家都不愿像少林寺那样,忍辱含垢。”

蒙面上官文说道:“要倾武当之力,来对付我一个人?”

化文老真人说道:“什么是玉碎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后归于一齐毁灭!正如施主所说的,我们要倾武当之力,来做这件悲壮的事。”

蒙面上官文笑了笑说道:“事情会有如此严重吗?”

化文老真人说道:“有!绝对有。”

蒙面上官文刚要摇头,老真人宣了一声“无量寿佛”!严肃地说道:“施主少林之行,给予少林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少林如果再要领袖群伦,奋勉以赴,至少也要二十年岁月。武林也者、江湖也者,声誉与门派俱存亡。少林是因为根基太厚,换过另一个门派,便会从此一蹶不振,永无再起东山之日!”

蒙面上官文说道:“所以你们要拚命!要玉碎武当?”

化文老真人微微叹了口气。

蒙面上官文若有所悟地紧接着说道;“结果是老真人阻止了这个计划?为什么呢?”

化文老真人缓缓地说道:“那是老道的一点不忍之心,俗话说,三年出一个状元,十年难得有一个真才子。如果以武林来比较士林,百年难得一见真正的奇才。”

蒙面上官文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连声赞道:“果真好茶!雨前毛尖、云雾瓜片,都无法相比。”

老真人停下来没有再说,只是望着蒙面的上官文含着微微的笑容。

蒙面上官文只是自顾饮茶,而且不住的赞赏。

静室里呈现出出奇的沉默。

老真人低低地宣一声“无量寿佛”!缓缓地说道:“施主无心听老道说话?”

蒙面上官文笑笑说道:“老真人,你方才说的三年出一个状元之类的话,不如我在品尝你的好茶。”

老真人说道:“施主没有听到贫道说的百年难得一见真正的奇才,正因为如此,贫道才有惜才之心,否则,玉碎武当,最后是玉石俱焚!”

蒙面上官文顿了一下说道:“老真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真人咳了一声说道:“施主,你是绝顶聪明之人,贫道以为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施主的武功,说是独步当今应该是不是矜持之词,说是百年难得遇到的奇才,也不过分,如果只是为一时逞兴,最后走上玉石俱焚,那真正是武林一大损失。

蒙面上官文哦了一声说道:“老真人,绕了半天弯子原来要说的是这么一句话!你以为武当派拚着玉碎的决心,要把我拚死在武当山?哼!哼!可以!现在就可以试试!”

她说着话,就站了起来。

老真人冷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蒙面的上官文,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套上铜脚,站了起来,缓缓地说道:“施主,贫道今年痴长有九十多岁,按理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武当派就是一堆臭狗粪,施主的鞋踩上去,也要臭上臭下臭一阵子。”

蒙面上官文冷笑说道:“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这句话。好吧!你可以传话下去,让武当派上上下下都集合起来,看看是不是可以做到玉石俱焚!”

老真人十分冷静地举手说道:“施主请随贫道来!”

他昂然迈步,只听得咯、咯两只铜脚落地有声。

出得静室,绕过一道小门,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处广场,两边摆满了刀枪剑戟,还布有梅花桩、迷踪步坑……但是此刻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

老真人站在广场边缘,指着场子当中对蒙面上官文说道:“这个场子外人是看不到的。”

蒙面上官文说道:“是武当弟子练功的地方?”

老真人说道:“平时是,如今施主要来时,就是跟施主一决胜负的地方!”

蒙面上官文笑笑说道:“啊!原来你们心里早有了准备?”

老真人说道:“不是心里有准备,实际上也有了准备。一开始贫道就说过,从林受辱之日起,武当就开始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蒙面上官文笑笑说道:“很好!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她飘然转向场子当中走去。

老真人立即叫道:“施主请留步,请回来!”

他双手高举,表情十分诚恳。

蒙面上官文顿了一下,缓缓地走回到老真人附近,问道:“还没有准备妥当吗?”

老真人说道:“因为施主来得太突然,的确是没有准备妥当,不过因为事先也有一些打算,所以不要太多的时间。请施主稍待即可!”

不知何时,老真人身后跟了一位小道童。

老真人转过头来,对小道童点点头。小道童立即高举起手中的铜钟,唱、唱、唱一连敲了三下。

钟声清越悠扬,传得很远。

钟声刚刚停止,只见从广场四周涌进来一两百个道士,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稻草人,而且可以看得出稻草人的衣冠,都是道家打扮。

蒙面上官文有些愕然,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还没有问完,那些道人放下手中的稻草人,纷纷离开广场,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跑进场中来,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女稻草人,最令人惊异的,这个女稻草人一身粉红色的长衫,脸上挂着面纱。

这个道人将女稻草人放在众多稻草人当中,便悄然离开场子里看是有很多人,实际上没有一个人。

这一切都看在蒙面上官文的眼里,她表现得非常的冷静,淡淡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我吗?”

化文老真人说道:“施主请暂时息怒!老道这样的年纪,岂能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施主。”

蒙面上官文说道:“你们这么做,一定有你们的用意,究竟是为什么?你们究竟想要表现什么?”

老真人说道:“施主这句话问得对极了!我们不为什么,只是想表达我们的一点意见。”

蒙面上官文有些奇怪地问道:“意见?什么意见?”

化文老真人说道:“施主可以看得出,这一两百个稻草人,是代表着武当派九百八十七位门徒,当然也包括贫道这样的老朽在内,以及当今的掌门人。”

蒙面上官文说道:“当中那个女人自然是我!”

老真人说道:“真是对不起。但是为了说明一件事,不得不如此做,然而贫道偌大一把年纪,绝没有亵渎或不敬的意思。”

蒙面上官文说道:“到底你要表达的是什么?”

老真人说道:“施主来到武当挑战,武当自知不敌,但是武当全体弟子在演武教练场,全力以赴,为维护武当声誉,不惜以死相拚。施主,你现在看到的正是这种场面。”

蒙面上官文似乎感到有些奇怪,隔着面纱,眼神注视着化文老真人。仿佛要从老真人的脸上表情,找出答案。

然后,她淡淡地说道:“虽然我是来挑战,但是,我是不会伤害性命的,少林是如此,武当也是如此。如果你们要以死相拚,徒然赔掉几条人命!”

老真人听到她这么一说,连忙宣了一声“无量寿佛”!说了两声:“善哉!善哉!”然后很诚恳地说道:“施主,对武当来说,生命诚可贵,整个武当的声誉,比个人的生命尤其可贵。死,算得了什么?如果因为个人的死,能换得武当的声誉于不坠,虽死犹生!”

蒙面上官文说道:“如果死并不能达到你们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呢?”

老真人说道:“如此死亦无憾!”

蒙面上官文望着场内那些稻草人,若有所感的说道:“我说过,我的目的不在要人死……”

老真人立即接过来说道:“那不行,武当弟子可死,不可辱,结果只有玉石俱焚的壮烈场面!”

蒙面上官文似乎不解这句一再重复的话,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山崩地裂的震动,演武教练场里掀起一阵硝烟火花,接着就是飞砂走石。

这个声势太惊人了。

演武教练场中的砂石泥土,掀起三几丈高。

火光将稻草人烧成来烬。

整个演武教练场面目全非,炸成一个大地洞。

老真人和蒙面上官文所站的地方,至少要在十丈开外,但是也被震撼得心惊肉跳!

炸声停歇了!

火光也熄灭了!

演武教练场是一片狼藉,那几百个稻草人更是炸烧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是一阵无边的寂静,连轻柔的风声,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蒙面上官文说道:“这就是你强调的玉石俱焚?”

化文老真人低宣了一声“无量寿佛!”缓缓地说道:“献这个计策的人,也是事出无奈。倾武当之力,也不是施主的对手,莫如同归于尽!”

蒙面上官文说道:“其实这些火药尽可引诱我一个人入彀,你们大家不必陪着死!”

化文老真人说道:“那就不是武当所应该做的了!”

蒙面上官文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道:“看样子你们连玉石俱焚的计划也打消了是吗?那一定是老真人的力排众议!”

化文老真人说道:“贫道难道不知道施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贫道了解施主的目的并不是争权夺利,也不是武林中一般人所要的抬高名望。因为以施主的武功,大可不必!为什么施主要如此做?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蒙面上官文拦住他说道:“人老了,想问题想得太多!”

化文老真人呵呵笑道:“老眼虽然昏花,料事却不离谱!既然施主不是寻仇,又不是在夺势,武当何至于要如此悲壮地来一个玉石俱焚?今天我给施主看这一场,只是让施主知道,武当有这个决心而已!”

蒙面上官文沉默了。

她终于抬起了头,说声:“告辞!”

化文老真人连忙说道:“施主无论如何是武当的贵宾,岂可如此就走,武当担不起失礼的罪名!”

蒙面上官文笑了笑说道:“老真人,姜是老的辣呀!你面面俱到的保全是这次事件最好的结果,令人佩服!”

化文老真人刚要稽首,只见蒙面上官文身子飘然而起,在腾空的那一刹那,身子一个转折,箭也似的直射出去,这一个起落之间,至少在三四丈开外。

只不过是一转眼之间,那飘逸的身影,就消失得不知去向。

留下化文老真人站在那里怔住半晌,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冒险后的气。

这是他期望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最难得到的结果,如果不是这样,化文老真人将成为武当的千古罪人!

武当山上清观平息了风暴。

但是,武林中的传说却是掀起了高潮!

传说之一:武当山曾经历一场危机,危机的来源和少林一样,是由于上官文来挑衅。

传说之二:武当山所以没有受辱,那是因为武当搬出了几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化文老道。这个老江湖应对得体,使武当度过一劫!

传说之三:化文老道的双脚断了,可能就是当年上官文的师父下的手。如今两代恩怨,一饮一啄,就此了啦!

对于这些传说,似乎没有像上次少林寺的事后传说那样的有劲。说的人没有劲,听的人也没有劲。

但是,传说没有劲,却引起另一个猜测:“上官文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那里?”

江湖上几乎人人都在猜测,而且兴趣之高,几乎到了打赌的地步。

喜欢赌,是江湖道上的一种风尚。

江湖上赌的方式很特别;几乎是无所不包。而赌的代价,最高是赌“命”。

最有名的一场赌是五十年前,江湖黑道两大巨獠的一场生死拚斗。北方来的是长白狼赖文祥,南方来的是洞庭蛟郑一夫。

这一狼一蛟是当时江湖黑道上两大狠人,各有自己的地盘,各有自己的势力,从来也互不相犯。两个人的武功都被视为当时江湖上的第一高手。

不知道是起因于什么缘故,这北狼南蛟为了这“第一高手”的称誉,起了冲突。

北狼南下,南蛟北上,两人各带着三名得力的部属,到达了泰山之麓碰面。

两人见面之后,根本就没有说话,从拳脚,到兵器,拚了大半天,不分上下。

这场比较武功,是武林的一件大事。各门各派,包括黑白两道知名的高人,都赶来旁观这一场真正的生死斗,一则看看北狼南蛟,是不是真的有一身绝技。再则看看这一对黑道上的狠人,究竟先倒下的是谁。

当这两个人各表现了惊人的武功和内力之后,彼此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在这种情况之下,是不是还要继续比下去?

就在双方稍作喘息的时候,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认得出他。

白发老人说道:“两位的绝世武功,和超人的内修功力,让在场的各门各派,都大开眼界,北狼南蛟,名不虚传。”

这一个开场白,博得两大狠人一致的好感。

老人又说:“继续再比下去,胜负是必然会分出来,但是,到了那时候,疲态毕露,呈现在黑白两道各位名家之前,自不是两位所愿意的事。”

这几句话可说中了两大狠人的心坎。如果拚到最后,即使是胜了一方,也必然是狼狈不堪。

再说,北狼南蛟都不是什么好人,仇敌到处,这时候如果有人趁机插手,那岂不是划不来?

两人都自然地向老人请教:“要如何才能分出高低!”

老人当时只说了一个字:“赌!”

现场的人,包括旁观者在内,都没有想到老人说出这样的一个办法。

老人等大家静下来之后,说出他的理由:“南北两大高手相拚,照目前这情形看来,再拚上三天三夜,恐怕也难分高下。而且,这样没有高下的力拚,是非常不智的,会给别人有可趁之机,得渔人之利。”

老人很沉稳地继续说道:“但是,不分高下,又不是两位千里迢迢来此地的心愿,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赌’一下。”

北狼南蛟显然对这个意见都很有兴趣。

怎么赌?赌什么?

老人不慌不忙地说道:“黄山之中有一寒潭,据说其中有一条千年鳝王;恒山之中也有一寒潭,据说有一条千年水獭。这两个东西,都是练武人的奇珍异宝。”

在场的人也都听过这种传说,但是,从来没有人认真打听过。今天听到老人如此一说,引起很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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