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狼南蛟当然也不例外,静静地等听下文。
老人说道:“千年鳝王一盅血,可以益气养神,足足可以抵得上三年的苦修。而一条海碗粗细的千年鳝王,至少有一桶血,那是无价之宝,可以让数以百计的人,获得好处。”
有人听过这种说法,武林中的传说太多了,使人无法尽相信,但是有时候也使人不能不信。
从来没有人像这位老人说得如此的真实而具体,使人又不由得不信。
大家听得很起劲,包括北狼南蛟,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下去。
老人果然又继续说下去:“北岳千年水獭也是一种天生奇珍,这种已成气候的水獭皮如果制成软甲,可以刀剑不入,保住身体不受损伤。千年水獭甲真正就是一宝,至于水獭的肉,也是益气补神的佳品,与鳝血有同样的功效。”
这两件宝物介绍完了之后,大家还在等下文。
老人接着说道:“赖、郑二位如今武林既然不分高下,何不以这两件宝物为赌注呢!”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北狼南蛟两人的兴趣。
但是,这两件宝物与打赌有什么关连?
四周的人更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也搞不清楚这位不知来自何处的老人提出这样的赌,是什么意思?又是如何赌法?”
老人不慌不忙地说道:“二位,凡是天生奇珍异宝,必然都有凶毒无比的东西保护着。老实说,如果能轻易地获得,等不到现在,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人得走了。”
老人拂着胸前的银髯,一派长者的风范,仿佛是在教育后辈。
他看了看北狼和南蛟这两名黑道上的巨獠,语意深长地说道:“也许是近几十年来,还没有出现过能有制服凶毒怪物的高人,所以这千年鳝王和千年水獭,仍然存在。如今……”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对北狼和南蛟说道:“老朽目睹了二位的武功,衡诸当世,嗯……”
他又故意环视了一周,他似乎有碍难之处,因为如果说他们二人是“天下第一”,那不仅不合事实,而且也得罪了现场不少的人。如果不能说出他们的独特之处,这场“赌”似乎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老人咳了一声说道:“二位何不凭自己高超的武功,分别去取得这两件宝物呢!”
北狼和南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那又如何赌法?怎么算是输赢?”
老人不慌不忙地说道:“那很容易,为了公平起见,老朽可以制成两个图,让二位自己去拈,拈到那里,就到那里。从现在起,二位不带任何从人,单身独往,各赴目的地。并且以下个月月圆为期,我们大家还是在这里等候,二位之中,谁能获得宝物,而且能先到达现场,便是胜者,受到大家的尊敬。这样又不伤二位之间的和气,又达到高低上下的目的,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么?”
这倒是真正好方法,虽然是一种“赌”,却是赌得非常的高明。北狼赖文祥和南蛟郑一夫,都是欣然同意。
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下个月月圆之夜,也正是中秋的夜晚。
这一个“赌”,很自然地又为中秋泰山之夜,带来一次武林盛会。
可是事情出了人的意外。
一个月之后,中秋月圆之夜,武林之中各门各派,黑白两道,甚至于四塞八荒的人物,都来到了泰山之麓,等待这一场奇赌的结果。
可是从黄昏一直等到天晓,不但北狼和南蛟两个人一个也没有来,连那位出点子打赌的白发老人也没有踪影。大家真正是满怀兴致而来,结果落得败兴而归。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无从打听起。
这一次没有输赢的赌博,渐渐被武林中的人忘记了!但是,随后又传出了各种传说。
传说因为北狼和南蛟,在武林中恶名昭彰,为害百姓,而且他们不但武功高强,又啸聚了一部强梁,武林中还没有人能够翦除掉这两个江湖巨獠!于是才有人放出“武林第一”的风声,引起这两个人的比武。
又从这两个人比武,引发一场奇赌。
黄山千年鳝王和恒山千年水獭确有其事,但决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可以获得。可以说是利用这两件宝物,让天意翦除这两名恶人,所以这两个人都是有去无回。
可是那白发老人是谁?没有人能知道。
但是,这场奇赌倒因此流传下来,成为江湖上茶余饭后谈话的材料。
这都是闲言,且说武当派自从发生那事以后,接着便是化文老真人羽化了。武当派比以前更沉默了。每逢武当派有人下山,都尽量避免惹事。而武林中每有盛会,武当派也都不派人参加。
但是,这些都禁止不了江湖上的传言。上官文,这个武功极高的女人,下次会在那里露面?她会选择那里作为她第三个目标?
江湖上为这件事,打赌的风气很盛。
而被赌的对象,便是华山派。
在武林中除了少林武当之外,按照排行的顺序,很难说应该是谁排在第三。换句话说,华山派还轮不到第三位。因为峨嵋、崆峒、青城、九华……各有其独特之处。硬说谁是第三名,恐怕谁也不会服气。
但是,近三年来,华山派换了掌门人。
这个掌门人年纪不出四十,在历代华山派掌门人来说,是最年轻的一位。
年轻到连一个外号都还没有闯出来。
但是这位年轻的华山掌门人,在两年前,露了一手罕见的剑术。
那是一次岳阳楼的聚会上,从云南大理来了一位刀客,本来这种聚会,每三年一次,大多是各门各派有名气的人参加。
聚会是由大家轮流作东,是一种联谊性质,不是较量武艺,也谈不上以武会友。
那一年是轮到长江小孤山的五福门做东,五福门的掌门人是六十多岁的五福剑客卓成东。
卓掌门人剑术不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他为人极为好客,在武林中以人缘好而闻名。五福门能在各大门派林立的情形之下,自成一派,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这次也许是因为五福门做东,各门各派来的客人,就有了差别,真正的一流高手,就来少了。
本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反正饮酒会友,快乐的聚会一次也就是了。
没有料到云南大理属于边陲地带的地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三十多岁,带着一柄罕见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刀柄都是用黄金包镶,并且雕琢得非常的精致。
这柄刀引来很多的注意,有人赞美刀漂亮,也有人讽刺这柄刀太俗气,更有人说带这柄刀的人骚包!
带刀的人听多了有些不舒服,口角上就起了冲突。
武林中人不争吵则已,一旦争吵,终必走上动手一途。带刀的人弯刀出了鞘,可不是普通之辈,金色刀刃,连连闪动之下,接连伤了五六位高手。
这时候岳阳楼头的聚会,变成了比武大会。
这位不速而至的刀客,还刀入鞘的时候,搁下一句话说道:“我从大理千山万水赶到这里,原以为见识见识中原的武林人物,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真叫人好生失望!”
这话说得很重,但是当时竟然没有人再出来应声。
带刀的人正要大步迈出岳阳楼,门外站着一位年龄与刀客相仿佛的佩剑者,拦住去路。
刀客没有表示。
带剑的人冷冷地说道:“你可以拔刀攻我一招!”
刀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突然伸手拔刀,金刀应声出鞘,刀光一闪,极其凌厉地攻出一招。
这时候只见对方人影一闪,随着一道毫光一闪而息,叮当一声,金刀落地。
再看对方,不知何时佩剑出鞘,此刻的剑尖,正抵住刀客的眉心。
这个结果是在场的任何人没有看清楚的,也是出乎在场的人意料之外的。
带剑的人缓缓地收回剑,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现在你对中原武林还失望吗?”
刀客面色死灰,半晌,从地上拾起金刀,默默入鞘,临走之前,问了一声:“请问尊驾是……”
带剑的人淡淡地回了一句:“冷化春,华山剑派当代掌门人!”
刀客点点头,道声:“幸会!”走了。
岳阳楼却在瞬间鼎沸了起来。
就在这一招之下,冷化春成了名人,当场有人送他一个外号,叫闪电剑客冷化春。
华山派从那件事开始,似乎要在名气上,跃居在峨嵋、青城等派的前面。
因此,有人就猜测,继少林武当之后,上官文要找的对象,就是华山派。
不但有人为这件事打赌,而且有人竟来到华山附近,希望能等到这一场难得一见的武林奇会。
华山派本身似乎也感染到了这种气氛,接连半个月来,华山派的大弟子,纷纷四出。是不是请帮手?没有人能知道。但是,信鸽纷纷从四方回来,使华山派越发地充满了神秘的气氛。
山雨欲来风满楼,应该是华山派当前最适切的写照。
但是,却又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气氛越来越紧张,连等在附近的武林人士,都感染到了几分焦急与不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消息杳然!
看不到平台的轿子,看不到蒙着脸的丽人。
人们在焦急等待之中,渐渐淡了兴趣,连赌博的人,都已经决定了输赢。
华山附近的人也渐渐地走了。
华山派的各路大弟子也都回来了。其中有两位名叫戈无由与吉在田的,是华山派首座大弟子。若论年龄说不定比掌门人冷化春还要长一两岁。
戈无由和吉在田回来以后,密见掌门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是自从那以后,华山派似乎一下子消失了紧张的气氛。
而另一方面,江湖又流传着一种说法:“上官文不会到华山去了,因为,如果单纯地比剑的话,华山闪电剑客冷化春的剑术,绝不会输给上官文,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这种传说并没有多久,就归于沉寂。因为有人认为这是华山派自己为自己提升声誉所造出来的谣言;因为上官文的目的就在少林与武当,去过了少林与武当,心愿已了,就不会再出来了。否则,这样一派一派斗下去,她想干什么?想当武林霸主吗?
所以,上官文要到华山派来,根本就是一个有计划的谣言。
谁会放出这个谣言呢?当然只有华山派。
记得当初大家热衷于打赌时,华山派并没有动静,打赌的人似乎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了。
武林永远是多事之秋,与这种反覆无常的传说,大概也有关系。
是个蝉噪夕阳的初秋,炎热的暑气未褪。
华山之麓、浓荫深处,正是华山派的弟子切磋武功的场所。
忽然,从远远的来路,看到一台奇形的轿子,纱帐随风飘动,抬轿子的是两个彪形大汉。
当华山弟子有人第一眼看到了之后,霎时间引起一阵骚动,立即有人通报进去。
也不过一阵短短的时间,华山弟子走得一个不剩,华山派门前树荫广场上,空荡荡地不见一个人影。
这台轿子已经停在树荫之下。
夕阳余晖,将华山门前反映出一片光耀夺目的浅红。
此刻,轿子里的人,简单地说了一句:“传话。”
前面的彪形大汉立即跨大步上前,冲着华山派的大门大声说道:“华山派出来一个人说话。”
这位半截黑塔似的大汉,嗓门真大。这样的一吆喝,震得树叶簌簌,连蝉声都停止了。但是尽管他吆喝的声音大,华山派的反应是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彪形大汉回过头来望了望轿子,似乎得到一种提示,他便大踏步地朝着大门走去。他的步履很重,每走一步,咚、咚直响,地都有一种震动的感觉。
正是他奔向大门的时候,大门悠然而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当门而立。
大汉一见,顿时停下脚步,眼神里露出惊惶之意。
当门而立的,也是一位女人。
身穿着白丝织龙的长袍,长可及地。袖子很宽大,一直盖到了手背。一头乌亮的长发,披在身后,脸上却也挂着一幅白色丝巾,遮去了面目。
就在这一顿之间,里面白衣女人缓缓地走出来,从容的步履,显得她的高贵与优雅。
这大汉脚下不自主地向后退着,一直在退着,退了二十来步之后,一个转身,跪到轿子旁边,竟然满脸汗珠,躬着腰,什么也没说。
轿子里面的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个大汉如释重负,和后面那名大汉,赶紧安置好了脚踏,拉开轿子上面的纱帘,从?
里面走下来一位身穿湖水绿的长袍,露着两只雪藕也似的手臂,长发盘成龙形高髻,横插着一支金步摇,脸上挂着一幅绿色丝巾的女人。
这女人下得轿子以后,稍稍停了一下,便也缓缓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除了各人穿的衣服颜色不一样之外,两个人的身材高低、走路的神态、和那一份难以言喻的气质,都有极端相似之处。
两个人如此相对而行,走到相隔只有十来步的时候,双方都停下了脚步。
默默地相对,彼此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在暗处有上百对眼睛在暗地里盯着这两个人,甚至于华山派的掌门人闪电剑客冷化春也在暗地注视,他的身旁,就有一个小徒弟捧着剑紧站那里,仿佛是随时都要准备拔剑而起。
双方如此默默地对峙了一会,穿白袍的女人先说话:“三姊,久违了!别后无恙!”
对面身穿绿色丝袍的女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声‘三姊’叫得很传神,在这个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叫公孙为三姊。”
穿白袍的女人缓缓地说道:“三姊是不相信我吗?正如我所想的一样,除了我公孙三姊,大概也没有人会冒用我上官文的名字,连挑武林两大门派。”
她说着话,抬起手来,扯下面巾,首先看到的是她左颊上那条紫红色的疤痕。
她是真正的上官文,在冶义山携同那位忘却了自己身世的蓦萍,悄然隐去的上官文。
她说道:“三姊,当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立即就想到是三姊你在找我。只是一时无法跟你联络,直到最近,我猜着你会到华山来,正巧华山派我有两位熟朋友,所以我就来到这里等你。”
她点点头说道:“三姊,别后我很想念你,毕竟我们有一个难忘的童年,其他的事,都应该随着岁月的消逝,化为飞烟。三姊,你有什么重要事如此急着找我?”
对方静静等待上官文说完之后,她抬手掀开面纱一半,伸手进去在左面颊上摸索一会,然后手里拿着一条紫红色的肉条,在手里扬了扬,然后随手抛掉,笑笑说道:“为了冒充你,还真不容易,必须要在脸颊上装上这样一条肉疤痕,贴在脸上还真难过。”
上官文皱了皱眉头,仍然是淡淡地说道:“三姊,亏你如此处心积虑,扮成我的模样,要逼我出面。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当面说明白了。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如果此地不便说,我们可以到另一个地方去。”
对方这时伸手将面纱扯下,露出毫无疤痕的一张秀丽的脸。
但是这张脸一落到上官文的眼里,顿时大吃一惊,立即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装是我公孙三姊?还有你为什么要假冒我的名字,到少林武当惹事生非?”
来人将脸上的纱巾,在手上绕来绕去,脸上一直露着微笑,没有说话。
上官文叱道:“杀人可恕,情理难容。你为什么要假冒我的名字?你这样的陷害别人,居心何在?”
这位假冒牡丹罗刹公孙夫人与上官文的女人,笑吟吟地说道:“上官文,你怎么把话说反了呢?看你气冲冲的样子,仿佛要我和拚命似的,你这样子简直有些不识好歹。”
上官文冷静下来了,因为一开始她感到太意外,禁不住自己的激动。但是,上官文是何等人物,她立即将自己归于冷静。她觉得她面对的是一位十分难缠的脚色,如果她不能保持冷静,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
她一旦冷静下来,她的眼神就如同两道冷箭,射向对方,她冷峻地说道:“好吧!为什么我是不识好歹!”
对方笑笑说道:“你不先问问我是谁吗?”
上官文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问过了,你没有回答我。现在我可以再问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笑笑说道:“听说过西门世家吗?”
上官文漠然地摇头说道:“对不起,对于江湖上的一些黑道人物,我是从不去注意的!”
对方正色说道:“上官文,你说的话也许是真的,因为你一直是隐居的人。不过如果你知道而故意要这么说,想来侮辱西门世家,那你就错了!”
上官文说道:“说吧!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其他的事,我都不想知道。”
对方点点头说道:“很好!我也想把事情说得愈简单愈好,恐怕到时候由不得你自己!”
上官文说道:“说直接了当一些,不要扯得太远!”
对方说道:“我的名字叫做西门飞燕!名字很俗是不是?好!照你的意思办,不要扯得太远。我说,我要你感激我,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如果不是我,你上官文能够如此名震武林吗?恐怕不行吧!”
上官文冷漠地说道:“谢了!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要名震武林,即使是要想做到这一点,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你不谢我,那就算了!你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告诉你,为了‘无相神功’秘笈。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上官文闻言一震,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西门飞燕能知道“无相神功”秘笈,在她的身上?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我把真相直接了当地告诉你了,你又表现出一付难以相信的样子。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为了要找到你!为什么找你?是为了秘笈。话说得这么清楚,你以为我们还应该在这里谈吗?”
上官文心头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觉得对方比想像中还要难缠,对方对于上官文了解得非常的清楚,可是上官文对于她,却是一无所知。
在先天气势上,上官文就占了劣势。
不过,上官文的心里还是有着很大的把握。
第一、“无相神功”秘笈,不在她身上。
第二、若以少林武当两次的情形来说,上官文的武功胜不过对方,但是也不见得就会输得很惨。
她点点头说道:“可以,你说到那里,我一定奉陪!”
西门飞燕说道:“我们不必舍近求远,就在这华山之颠,即刻启程……我想,我们还不会要以武相会,你是一位讲道理的人,我也是,我们两人把理讲清楚了,自然就把事情解决了。”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我一定赶到,准时赴约。你先请吧!你有两位脚程很健的轿夫,自然是比我到得早,还要请你稍作等候。”
西门飞燕笑道:“他们是两个粗人,怎么能跟你相比,你是在说笑了。况且华山之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得去的。我们还是相偕而行,一齐上山吧!”
上官文说道:“那倒不必,我自当有自知之明,慢鸟先飞!再说我还要向华山派的朋友告辞,扰了他们一场,也应该表示歉意的。”
她对西门飞燕点点头,说了一声:“我们回头峰顶再见!”
也不等西门飞燕有什么表示,便掉转身去,朝着华山派的大门走进去。
她只是对一位华山弟子说道:“请你上告掌门人,就说上官文事情至急,不克当面道谢与辞行,改日再来请罪。”
华山弟子似乎对这一切都有了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上官文说道:“上官前辈,请随我来!”
上官文稍稍迟疑了一下,便随着那位华山弟子前行。
他们走的不是华山派的庄院,而是绕着一处竹丛,沿着一溜石墙,弯弯曲曲,向前疾走。
此刻夕阳已沉,华山庄外,是一片暮色苍茫。
上官文此刻所走的路,阴暗潮湿,长着藓苔,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的小径。
华山弟子在前面走得很快,一口气走了约有十来里,忽然听到有轰隆隆的水声如雷。
华山弟子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从此地再向前,是一处瀑布,真正是悬崖峭壁。不过从这里一直上去,就是峰之绝顶。以前辈的功力,自是可以很轻易地攀登上去。”
华山弟子停了一下,又说道:“敝掌门说,华山峰顶,地方不太大,如果能先上去,早作准备,比较上是……”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代我谢谢贵派掌门人,这份盛情,我会记在心里。”
说着话,她便沿着矮墙,绕到前面,是一处潺潺流水的山溪,朝前一看,深入里面是绝谷,瀑布从几十丈高的悬岩,直泻下来,溅成水雾,根本看不清楚谷里是什么样的情景。
幸好当夜有月色,山高月小这句话是真的,冷冷地一弯上弦月,正好越过峰顶,看上去是那样伶仃瘦小。
上官文半撩起长衣下摆,沿着溪水,踩着溪石,飞身化作点水蜻蜓式的,微沾即起,一路向狭谷底,也就是向瀑布源头飞奔而去。
越深入谷底,越是幽暗难辨,水声如雷,水气寒人,上官文一口气奔进谷底之后,凝聚目力,只稍一打量,人一个仰身,凌空飞起。
只见她张着双臂,白衣飘拂,从水雾中仰面而飞,真是宛如凌波仙子,那动作是美极了,
一方面上官文已经很久没有全力施展过自己的功力,今朝面对西门飞燕这样的高人,她禁不住要试试自己到底还保存有多少实力。
另一方面华山派指引的这条通往峰顶的捷径,实际上是根本无径可言。除了运用超绝的轻功,飞腾而上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上官文如此仰面凌空飞腾而上,在两丈多高的地方,正好有一株横生在峭壁缝中的矮树,伸出一尺多长的横枝,她右手轻轻带住,一个悠动,人在空中作了一个大转动,只见她一缩双脚,再一长身,双脚踩在横枝之上。
这只是一瞬间的停留,蓦然一弹而起。
人向上冲去,宛如脱弦之箭,直冲而上。
如此在峭壁途中,藉物使力,更番使用,接连几个飞腾,已经到达瀑布的源头。
水是从一个小山洞中流出,真正的源头,不知道是何处。
到过华山的人,何止千百,没有人看见过有如此的奇景。造物者真正显示出无比神奇的力量,雕塑出人间奇景。
上官文站在水源之旁的一处凸出的岩石上,仰望绝顶峰头,大约还有二十余丈高,但见矮松处处,奇石嶙峋,比起方才从峡谷底向上飞腾,又要方便多了。
她不曾稍作休歇,展开身形,直奔而上,一口气上得峰顶。
华山峰顶甚多,这是一处最高的绝顶,上面方圆约有两三丈,寸草不生。人站在上面,仰望着已经偏西的弦月,大有凌空飞去的感觉,遗世独立,不禁为之怆然。
正是这个时候,只见远处有一条人影,直如飞隼一般,起落不停,朝着绝峰而来。
上官文立即可以看出那是西门飞燕,身形美妙,而且轻功之高,已臻精绝之境,令人为之暗暗心惊。
上官文心里暗自忖道:“如果今夜必须要以武相见,胜负之数,很难有把握。”
她回顾峰顶,在这样小的地方,如果真的要交手,会有怎么样的场面?
正是她在思忖之际,西门飞燕已经来到绝峰之下约五六丈的地方。
突然见她一如上官文方才从谷底飞身上来一样,双臂一张、头一仰,人宛如一只大鸟,夜间惊飞,振翅冲霄一样,从五六丈的地方,凌空拔起,冲天而上,越过了峰之绝顶大约一丈,再悠然而下,落在绝峰之上,与上官文相对而立。
这是有意露一手给上官文瞧瞧。
一跃之间,凌空飞起七丈,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的能力极限,除非是脱凡胎的神仙,但是神仙有谁见过?
真是令人骇然。
西门飞燕刚一站定,只见她气定神闲地微笑说道:“上官,你真是高明,惭愧得很,我已经迟到了!”
上官文很冷静地说道:“取笑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走捷径来的,倒是西门夫人……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称呼你,你方才那一个凌空飞起的功力,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练得到的,真是令人佩服。”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我们不要尽在这里互相标榜了,在这样高峰绝顶,仰头所及,只见苍穹,在这种情况之下,两人相对,还能不说真话吗?”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对!上仰夜空,下临无地,其他的客套都是多余的了,请夫人直说吧!”
西门飞燕正色说道:“上官,你也不必那么客气,我们彼此年龄又差不多,叫我一声西门,我也不会见怪。”
上官文说道:“好!西门,你说吧!你要干什么?”
西门飞燕说道:“我已经说过,我是为‘无相神功’秘笈而来的!”
她说的很坦白,上官文也就直接了当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无相神功’秘笈在我这里?”
“奇怪了?是不是?”
“我是很奇怪!”
“还记得铁金刚这个人吗?”
“啊!”上官文大惊。
但是她立即不相信。
“不!那是不可能的!铁金刚是什么人,我了解,他绝不会向你说出‘无相神功’秘笈的事。”
“对!铁金刚是不会向我说出秘笈的事,但是,有一个人他会向她说的!”
“是谁?”
“就是你口口声声称呼的公孙三姊,在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牡丹罗刹。”
“啊!”
“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公孙是铁金刚的救命恩人,对于铁金刚而言,他是唯命是从的。”
“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你仍然不相信我的话?”
“太离谱了!一切不合乎情理。”
“我说出来之后,你就知道合情合理。”
“所以我要请你说得更详细一些。”
“铁金刚的西安大雁塔之约,你是应该知道的。”
上官文真正地震惊了,铁金刚在临行之前,曾经向她说过,如果有了“无相神功”的消息,到西安大雁塔就可以跟公孙夫人,也就是江湖上所说的牡丹罗刹,连络得上,这是没有人能知道的一项秘密。
上官文默默地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连,但是她还是无法将西门飞燕与公孙夫人连在一起去想。
她明明知道西门飞燕在这件事上,已经占尽了优势,但是她无法接受,她仍然要全力在挣扎。
她沉重地说道:“大雁塔是铁金刚与我公孙三姊之约,约的不是你,铁金刚会跟你说吗?”
西门飞燕笑了!
她笑起真的很美,无论从任何方面去看,她是一位绝色的美人。但是此刻看在上官文的眼里,那比蛇蝎还要令人可怕。
西门飞燕在一阵充满了得意的笑声轻轻响在华山绝顶的夜空之后,她用一种极冷峻的声调不疾不徐地说道:“上官,你不是我想像中那么高明,居然问出这种话来,真是出我意料之外。”
上官文不为所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铁金刚是一个不容易相信旁人的人,骗他说出像‘无相神功’这样的秘密,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西门飞燕冷冷地说道:“谁说我骗他了?我只是派人引导他去见了你公孙三姊,让他跟你公孙三姊当面亲口说出来。老实说,在大雁塔的当时,或者是在大雁塔的途中,就算是铁金刚想自动地说出来,我还不想听呢!让他跟公孙说,让他有一种报恩之后的满足,我为什么要杀风景呢?”
上官文把话听得很仔细。
她根本没有理会西门飞燕那一段带有冷讽热嘲的话,她只是注意到了一点,因此她立即追了一句:“你以为公孙三姊会告诉你?你以为铁金刚向她说这件秘密的时候,她会让你在一旁听吗?”
西门飞燕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