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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作者:玉翎燕 当前章节:1189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7:13

这回笑得很放纵,连那身绿色的丝袍,都像湖水般地在身上抖动起来。

上官文一直望着对方,没有一点表情。

等待西门飞燕停止了笑声,她才淡淡地问道;“笑够了是吗?”

西门飞燕脸上还留有笑意,说道:“原谅我有些放肆,原因是你太过于高估了你的公孙三姊!你以为她是天下无敌吗?你以为她不会受制于人吗?”

上官文说道:“你约我来到华山的南峰绝顶,为的就是卖弄你的口舌之能吗?”

西门飞燕摇摇头,啧啧作响,没有说话的意思。

卜官文说道:“我没有高估我公孙三姊的武功,不仅是她,事实上任何人都不能自诩是天下无敌。但是如果她因为受制于你,而把这样的机密告诉你,别说是你,换过任何人也都没有这份本领。”

西门飞燕一直在摇着头。

上官文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了?”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你这样自信,我说的任何话,你都听不进去,我还能说什么呢?”

上官文想一想也是对的,两人约在华山最高的南峰之巅见面,为的就是要说明其中的经过事实,斗嘴有什么用呢?

上官文平静一下稍有激动的心情,点点头说道:“好,你请说!”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现在请你小心,我要跟你硬对一掌!”

上官文忍不住大怒,说道:“西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戏弄我吗?”

西门飞燕一面呼呼伸展自己的手臂,分明在运行功力,一面却明朗地说道:“这也是说明事实经过的一部分。”

突然她叫道:“请小心,我要出招了!”

南峰之巅,只有两三丈不到的方圆之地,如果双方过招,除了硬对硬接之外,要想仗身形之巧,闪躲腾挪,那是很难的事。

换句话说,除非西门飞燕不出掌,只要她一出掌,上官文除了硬对一掌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

上官文心里有一分奇怪:“西门她明明知道我会‘无极神功’,硬接任何高手内力,都会反弹回去。在这南峰之巅,她要与我硬对一掌,难道她有什么更奇、更高……”

她心里有了警觉,便提高了小心。便自双手左右平伸,暗行功力,然后双臂下垂、蓄势以待。

西门飞燕仿佛是等她运气行动,有了准备之后,才缓缓地双掌平推而来。

上官文这回更是大惊失色,她一点也不敢怠慢,双手齐胸平举,也是缓缓地推出去。

四掌在途中一触,紧紧合在一起,彼此双方都是神情严肃,双眸凝神,注视着对方。

南峰之巅,弦月已坠,星光迷茫,夜风转厉,这是华山绝顶每至午夜一定有的罡风,风力强劲,一般人即使能攀上绝顶,也当不住这种风力的摇撼。

西门飞燕与上官文站在那里,像是两尊石雕,竖立在南峰之巅,任凭那峰顶的罡风是如何的强劲,除了衣袂在猎猎作响之外,再也看不到有动的东西。

这样双方僵持了约有一盏热茶的时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双方的额上都沁出了微细的汗水。

突然,不知从何处哔叭一声,冲天而起,一点蓝色的火光,从峰下很远的地方,直飞峰上,约在南峰之巅约一两丈高的地方,“砰”地一声,化作无数点火花,为夜空缀出一幅美丽的奇景,顷刻就消失无踪。

西门飞燕和上官文就在那蓝色火光飞上来的那一瞬,双双同时撤掌,移步后退。

火花消失了,就听得峰下不远的地方,有人用很深的内力,凝聚着自己的声音,向上说道:“对不起!我无意偷听二位的讲话,只是身为地主,我不忍心看到两位如此绝世难逢的高人,在华山同归于尽。冲天花炮正是给两位同时撤手的机会,如有冒犯,尚请原谅!告辞!”

西门飞燕冷冷地说道:“冷化春还真敢多管闲事!”

上宫文却是很平静地说道:“他是出自一番善意”

这话是西门飞燕所同意的,当她们各自出掌硬对之时开始,僵持下去,没有人敢擅自先撤手,因为只要那一瞬间,对方掌力如潮涌而至,就注定要败下来了!

除非同时撤掌。

如何能同时撤掌呢?冷化春是有心人,射出一支冲天花炮,给双方都有撤手的理由与机会。

上官文这时才平静地问道:“西门,你会‘无极神功’?”

西门飞燕微笑说道:“这是我要证明的第一点。”

上官文问道:“普天之下,‘无极神功’只有我恩师……你是从何学得来的?”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上官文正色说道:“西门,我们现在是谈正事。这‘无极神功’是独一秘本相传,而这本秘笈只有我公孙三姊那里才有……”

西门飞燕接着说道:“还是你交给她的!”

上官文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西门飞燕说道:“跟方才一样,明知故问。除了你公孙三姊亲自告诉我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够知道这项秘密?”

上官文问道:“包括‘无极神功’秘笈也是我公孙三姊传给你的?”

西门飞燕说道:“你想你公孙三姊能有这么好的脾气吗?”

上官文说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西门飞燕突然变得十分冷峻地说道:“上官,其实你应该早已知道了,只是不肯让自己相信而已,现在你问到这里,我们今夜的对话,才真正导入了主题。”

她顿了一下,眼神注视着上官文,十分凌厉。

“你既然要我明白地告诉你,我就告诉你,你公孙三姊受制于我,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她不得不听我的话,将一切我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地告诉了我,包括铁金刚和她大雁塔之约的事在内。”

上官文断然地说道:“我还是不信!”

西门飞燕说道:“除此之外,你能说出其他的理由来吗?”

上官文说道:“我公孙三姊的个性我还不了解吗?”

她想起当年的情况,那种倔强的脾气,怎么会受制于人?

“老实说,我公孙三姊是宁折不弯的人,她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受制于你?如何能让我相信?”

西门飞燕说道:“如果我让她折不了呢?”

上官文说道:“你是说……”

西门飞燕说道:“我有一种方法,让你公孙三姊不能死、不想死、死不掉,她只有乖乖地听我的。”

上官文看着对方的眼神,似乎是真话。但是,她又难以相信,凭什么听命于西门飞燕?公孙三姊绝不是这种人。她宁可死掉!难道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吗?无论怎么想,也没有办法联想到公孙三姊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西门飞燕说道:“我知道,截至目前为止,你还是难以相信。你只知道你的公孙三姊是个不能屈服的人,江湖上的人更了解牡丹罗刹是一个绝不听命于人的人!但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而且你最好是相信。”

上官文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飞燕说道:“我要让你知道,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你公孙三姊。你知道,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上官文冷冷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西门飞燕说道:“我是在说实话。”

上官文盯着她,看对方会有怎么样花招出现。

西门飞燕继续说道:“我跟你公孙三姊在一起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无相神功’我已经得到了,半年的苦练,再加上我自己的内修基础,方才你也看到了,并不比你为差,我要再待下去,为的是什么?”

她说得很自然,似乎一切都是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和上官文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等到我不耐烦的时候,我会随手结果她的性命,到那个时候我会对人说,上官文本来是唯一可以救她的人,但是上官文记得当年毁容之恨,忘记了她恩师抚孤之恩……”

上官文怒叱道:“你不要说了!”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你现在可以要求我不说,你不能制止我在别的地方说,你也不能要江湖上所有的人不说……”

上官文叫道:“好了!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要我做什么?”

西门飞燕竟是那么平静地说道:“你上官文是何许人?遇到这一点小事,就会方寸大乱吗?你忘了我开始的时候所说的事。”

上官文咬牙说道;“我要你再说一遍。”

西门飞燕冷冷一声说道;“可以!我可以再说一遍,这回你可要听好。我要你把‘无相神功’秘笈交给我,换得你公孙三姊的一条命。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吧!”

上官文此刻可以说已经完全被击溃,她只有最后的一点挣扎,几乎是呻吟地说道:“说实在的,‘无相神功’秘笈不是我所有,而且也不在我的身边……”

西门飞燕冷冷地说道:“那是你的事,我只告诉你,只有‘无相神功’秘笈,才可以换得你公孙三姊的性命。”

她忽然撮起嘴来,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在这深夜的华山之巅,传得很远,而且还引起山谷里如潮的回响。

她这才回过头来对上官文说道:“今天晚上你我之会,到此为止。现在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无相神功’秘笈给我送去。三个月零一天,就是你公孙三姊断气的时候!”

她又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应该懂得一句话: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再见!”

她一转身就要走。

上官文急叫道:“且慢一步!三个月以后,我要到那里去找你?”

西门飞燕已经像一只飞燕,展翅飞下了巅峰,人跃在空中,又撂下了一句话:“西安城内大雁塔!”

余音缭绕,人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上官文站立在峰顶之上,昂首夜空,一时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百味杂陈,不知所以。

默默地站在那里,不觉黯然泪下,她真正是感慨万千,思潮澎湃。

如果西门飞燕说的都是实情,牡丹罗刹公孙夫人显然是有性命之忧。

但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像公孙夫人这样刚强的人,为什么会被人控制?照她的个性,她可以惨烈的死,绝不会屈服受制。难道西门飞燕是用了剧毒?毒也不能控制公孙夫人啊!

公孙夫人有了性命之忧,唯一可以救她的,只有上官文,如此上官文是否应该准时赴约呢?

她的手禁不住触摸到脸颊上那道疤痕。

就是这道疤痕,几乎是毁了她的一辈子,事实上也是毁了她一辈子,使她遁迹深山,不愿意见人。如果不是蓦萍来,至今在人前,她还是戴着一顶帽子。

她是应该恨公孙三姊的!

但是,她能恨吗?她的生命都是恩师所赐予的,没有恩师从余烬中救了她;如果没有师母的抚养,她是没有今天的。而公孙三姊是恩师仅存的一点骨肉,是公孙家唯一的一脉香烟!她还能有一点点恨意吗?

从任何方面来看,上官文都应该准时于三个月后,持着“无相神功”秘笈,到大雁塔赴约,去救回公孙三姊的性命来。

但是,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武林中有一句不成文的话:“奇珍异宝,有德者居之!”像“无相神功”这种东西,不只是罕世的奇珍,更是一种罕世的奇功。如果所得非人,岂不是武林一大害?而且是后患无究!

像西门飞燕这种人,能让她得到这种不世奇功的武功秘笈吗?

想到这里,上官文想起已故的恩师。

当年“无极神功”恩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传,传给了她,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是何等的了不起?

上官文一时想到自己烦恼频生。

突然,有人轻轻咳嗽一声。

上官文一惊而觉,立即问道:“是冷掌门人吗?”

只见一条人影一跃而起,飞身落上峰顶。

果然是华山派当代掌门冷化春。

他落身在峰顶这后,站在边缘,拱拱手说道:“失礼得很!打扰你的沉思!”

上官文连忙说道:“掌门人一直在听我们的谈话吗?”

闪电剑客冷化春立即说道:“不敢!一方面我自问没有这份能耐:在两位高人之前偷听而不被发觉。另一方面偷听总是一件不光明的行为,不管我的动机是多么纯正,也不是好事。”

上官文连忙说道:“冷掌门人是高人,何必为这些俗礼所拘!”

冷化春拱手连声“不敢”,他很谦恭地说道:“我说的是实情,就如同此刻,我虽然不知道两位谈的是什么,至少我可以了解,那位……”

上官文说道:“她说她是西门世家的人。”

冷化春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上官前辈!……”

上官文立即说道:“冷掌门人千万不可如此称呼。”

冷化春说道:“武林之中,武功高者为尊。上官前辈的武功,冷某虽然未曾目睹精髓,但是,我可以知道,倾华山派之秘,也不足以一撄前辈之锋。此次若不是上官前辈翩然来临,华山难逃毁派之恨,尊称一声前辈,算不了什么,只是代表冷某的一份敬意。”

上官文倒也没有什么可坚持的。

她只是淡淡地问道;“冷掌门人对于西门飞燕有所了解吗?”

冷化春说道:“正好相反,对她是一无所知。”

上官文哦了一声。

冷化春立即接着说道:“正因为对这位西门飞燕是一无所知,所以冷某才感到十分诧异。”

上官文这才问道:“这话怎么说?”

冷化春说道:“说一句放肆的话,华山派能成为一派,自有他生存之道,除了精研武功之外,对于武林中的各门各派,各擅的是何种武功兵器,一定要了解得非常的清楚,否则,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说到这些,上官文就插不上话了。她虽然也知道江湖多艰,但是那里能想到,主持一个门派竟然是有如此之多名堂。

冷化春继续说道:“不只是各门各派,包括黑道上的有名人物,或者是独行其是的高手,像上官前辈的公孙三姊,我们都知道有牡丹罗刹这号人物。”

上官文点点头。

冷化春忽然露出一丝莫奈何的微笑说道:“唯有上官前辈是例外。”

上官文也微微地笑了说道:“我本来就不是江湖客啊!”

冷化春立即正色说道:“上官前辈不是江湖客,西门飞燕应该是啊!她对江湖太了解。像这样高明身手的武林人士,我

冷化春竟然不知道她来厉,而且是丝毫无知,连她所说的西门世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事。”

上官文对于冷化春这一段说法,似乎兴趣不大。

西门飞燕与西门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上官文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

她不知道冷化春很认真地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冷化春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立即接着说道:“一个在武林中从来没有人知道的高手,武功高到令人难测,这是十分反常的,一个反常的人,她的言行,恐怕都不是正常的想法所能料中的。”

上官文闻言心头一凛。

冷化春说道:“上官前辈方才感到十分为难,冷某不便问是为了什么。但是,如果是为了西门飞燕,冷某不揣鄙陋建议,不可太过相信她的话。”

上官文深深地点头,说道:“冷掌门人果然高明,使上官文茅塞顿开,多谢了!此刻我要向冷掌门人告辞!”

冷化春立即说道:“能不能大驾稍留华山,让冷某小尽地主之谊!”

上官文断然说道:“不了!很坦白地说,我与西门飞燕有三个月之约。这三个月的日期,对我来说,为时太短,我要一时一刻都不能浪费。冷掌门人的好意心领了!”

她倒是拱拱手,很郑重地说道:“后会有期!打扰!打扰!”

她飘身而下,就如同一片落叶那么样的悠然,转眼之间,消失在华山群峰之中。

站在峰顶的华山派掌门人冷化春心里知道,掀动武林的一场风波,今夜就此结束了。少林、武当是算倒霉,华山算是幸运。

无论是倒霉或是幸运,都是配角,如今两个主角又展开了另一场生死之斗,前面的一场风波,自然要告结束。

只是冷化春内心感到一阵茫然。

虽然他是唯一拥有这项秘密的人,但是,任凭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相信,这项秘密也只有永留心底了。

一处小小的山峦,起伏在广袤的平原上,沿着山脚弯进去形成一处山坳。

密布的黑松林,阻隔了山坳的出路,一弯水流,从山坳里流出来。看不到水源,黑松林似乎就覆盖在水流之上。水流离开了山坳,就在山脚下汇聚成了一处小湖泊,方圆约有好几里。

就这样堵塞了山坳的进出路。

在附近,还有一个传说:“山坳里有神仙,因为神仙的住处,凡人是不能去的,所以才会天生出这样一处绝境。”

其实,如果有人胆敢从黑松林的底下,弄一只小舟,缓缓地逆流而上,就在水流处不远,有一处山洞,水是从那山洞里流出来的。

如果再有人胆大心细,从山洞里爬进去,只不过爬进三五步,转过一道弯,便是豁然开朗处。

里面是一处平坦的草地,密密的树,围绕在四周,几竿修竹,摇曳在溪畔。

两间朴茅盖的草屋,门口架着一处小木桥,构成一幅极为美的图画。

屋内右边有一间小室,一榻一桌一凳之外,空徒四壁。此刻窗前坐着一位姑娘,低着头,在桌上抄写一份东西,看不清她的面容。

可以看到的是她一头秀发,乌黑油亮,但是长仅及肩,披散着,像极是一匹黑缎子。

她聚精汇神地在抄写着,她写得极慢,似乎写得极为吃力。

如果仔细地留神看去,可以发现她不是在写,而是在描绘一张人像。这幅人像上面,密密麻麻地有许多小字,每行小字的末端,都有一个极为细小的黑点。

这位姑娘描绘得极为专注,这是清晨,清凉的晨风,使人一点也感觉不到闷热。可是这位姑娘的额上,却沁着细细的汗珠。

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这位姑娘一点也没有察觉,进来的人站在姑娘身后,良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很好!你做得很好!”

姑娘抬起头来,看到她小巧的鼻端,也都有了汗珠,她回头起身,嫣然笑道:“文姨!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上官文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长长的头发,随意在头上挽了个髻,如果不看到她左边的脸颊,仍然是明亮照人。

她微微地笑了笑说道:“因为你太专注了!真正是心无旁鹜!”

她伸手微微擦去对方的鼻尖汗水,有一份爱怜,也有一份爱惜,说道:“蓦萍,这件事是辛苦你了!”

蓦萍摇着头说道:“文姨,你说这样的话就把我见外了!”

她伸手抚平桌上一张精制的羊皮,轻轻地说道:“蓦萍,我承认抄写这本东西,的确是不容易,要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一点错误,丝毫差误不得,真正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而且是遗害于千年万世。”

蓦萍不禁骇然说道:“文姨,你叫我抄写的时候,只晓得错误不得,那里会知道有如此重大的关系?”

上官文说道:“蓦萍,你是知道你抄誊的是什么吗?”

蓦萍说道:“我知道,是‘无相神功’秘笈。”

上官文说道:“应该加上几个字,叫做不世奇功‘无相神功’秘笈。虽然只是薄薄的一个小本子,而你只是抄录在一张精制的羊皮之上,但是却是武林之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将来也必然会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试想:如果一旦在内容上,或者绘制的图上,发生了一点差误,使得后人练‘无相神功’的时候,非但不能成功,反而造成自身的伤害,岂不是要遗害千年万世么?”

蓦萍惊道:“文姨,我只知道临摹这东西不能错一点,没想到这东西是如此的严重。”

上官文牵着蓦萍的手,叹气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因为……”

蓦萍立即接着说道:“文姨,我真的不相信,文姨做事还有不对的?”

上官文笑道:“蓦萍,快不要这样说,你文姨不是神仙,怎么会没有做错的时候呢?就算是神仙,也难免要发生错误,何况,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对于这件事……”

她小心地拿起那薄薄的小册子在手,合起来,在蓦萍的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知道你抄写摹临的是什么吗?方才已经说过了对不对?是武林不世的奇珍。像这种东西,如果轻易地可以抄誊一份副本,那是要上干天怒的!”

蓦萍着实是心惊,她真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抄写一份副本呢?”

但是她不敢,虽然她不知道原因,她相信文姨不会无故就做的。”

上官文当然了解蓦萍的用心,说道:“现在我也无法跟你说清楚。走!到外面去,把昨天你临摹的去练习一遍。”

两个人临出门,上官文又折转回身,将那薄薄的小册子,连同那张已经绘制一半的羊皮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这一切都看在蓦萍的眼里,不禁感触地说道:“文姨,你这种处处小心、时时小心的情形,是够我学一辈子的!”

上官文望着蓦萍一眼,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道:“蓦萍,做人是要处处小心、时时小心、事事小心的!饶是这样,还是有时要犯错误的时候。因为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而世事变化是无穷的,随时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譬如说……”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次我华山之行,回来以后,思考了再三,决定这么做,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对或者是错?”

蓦萍说道:“文姨是说叫我抄绘这本秘笈吗?”

上官文说道:“这是一件容易上干天怒的事,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做,万一赴大雁塔之后,发觉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那样的后果,就不堪了!”

蓦萍问道:“文姨,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问。”

上官文说道:“你是说为什么要抄誊这本秘笈吗?那是因为我存有一份私心……”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神情非常的严肃,静静地凝神以待。

蓦萍忍不住问道:“文姨……”

上官文轻轻地嘘了一下,拉住蓦萍的手,朝着一丛树荫里面掩身过去。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也很轻盈,连树叶都没有摇动一下。

周围一切都是那么悄悄地,和平时没有两样。

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小溪的对岸,停在小木桥的那一端。

这个人是一位矮矮胖胖的和尚。

这位和尚站在小桥的另一端,一时并没有要过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可以看得出,他的一双眼睛盯住桥这边的两栋朴茅草屋。

周围一直还是如此的静悄悄,一切都好像没有出现这位胖和尚之前那样,这里仍然是一处没有人迹的世外避隐的桃源!

阳光渐渐照进了树丛,蝉声噪起,已经失掉晨间那种清凉。那位胖和尚站在小桥的另一端,仍然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伫立在那里,至少已经有顿饭光景。

藏在树荫深处的蓦萍,心里一直在纳闷。

“这个和尚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她看到上官文站在树后也是一动不动,凝神注视,因此,她不敢多事妄动。

终于蓦萍忍不住嘀咕说道:“这个怪和尚,到底他是来做什么的?”

她这一句话刚一出口,上官文立即伸出食指作势,要她不要说话。

蓦萍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脖子,但是在她的心里忍不住想道:“我这么轻轻地说话,相隔又有这么远,他还能听得到吗?”

可是事情有了奇怪的变化。

只见那位矮胖的和尚,缓缓地转过身来,朝着上官文她们藏身的地点,合掌为礼,沉声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惊扰了施主的清静,请施主原宥。出家人无意至此,决非心存歹念!”

蓦萍感到有些诧异,就因为她方才那么轻轻一声,就被远在二三十步以外的对方听到了吗?”

她有些不信地望着上官文。

上宫文突然从树荫深处缓缓地走出来,站在树林的边缘,望着那又矮又胖样子有点滑稽的和尚,没有说话。

那矮胖的和尚一眼看到上官文,立即神情一震,立即合掌低头,严肃地说道:“原来此地是上官施主隐居之地,老衲无意撞进,破坏了上官施主的清静,十分罪过!十分罪过!”

上官文心里也着实有些吃惊,她上官文并不是个有名的人物,为何相见第一眼就认出是她?

上官文很平静地说道:“大和尚以前见过上官文?”

和尚说道:“阿弥陀佛!老衲与上官施主过去缘悭一面,从未识荆。”

上官文说道:“为什么大和尚第一眼看到我,就认出是上官文?”

矮胖的和尚说道:“上官施主连挑少林和武当两大门派,早已经是名满江湖,老衲也有个耳闻。”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这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矮胖的和尚对于这两句话似乎很有兴趣,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上官文的脸。

上官文并不以为忤,只是淡淡地说道:“大和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现吗?”

矮胖和尚合掌说道:“江湖上的传闻,素来失实太多,如今又得一证明。”

上官文“哦”了一声,问道:“这话的意思是说……”

矮胖和尚说道:“那连挑少林、武当的人,绝不是上官施主,或者施主的尊姓大名并非是上官!”

上官文又“哦”了一声说道:“照大和尚的说法,是我没有这份能力去到少林、武当惹事生非了?”

矮胖和尚宣了一声“阿弥陀佛”!合掌当胸说道:“施主高人,如果衡诸当今,老衲还不曾见过,如果老衲有这种想法,那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上官文说道:“大和尚的眼光恐怕有误了!”

矮胖和尚说道:“施主神情气色已非常人,尤其精光内敛,分明已经是三花盖顶、五炁朝元,而且眼神清纯严正,如何会做出无端惹事的行径来?”

上官文说道:“我确是上官文!”

矮胖和尚又喧了一声佛号,沉声说道:“那就必定是有人故意藉施主之名,有心栽诬!”

上官文没有置可否,只是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矮胖和尚接着合掌低头说道:“老衲告辞!”

上官文说道:“大和尚今日一见也是十分难得,此地从无外人前来,大和尚是第一人,照佛家说也是一个‘缘’字,且请大和尚到茅舍奉茶再走。”

矮胖和尚说道:“多谢上官施主!只是老衲无意闯进施主静居之地,已是十分罪过之事,岂可再作停留,亵渎此世外桃源。”

上官文说道:“此地既不是什么静居世外桃源,只不过我平素不喜欢与外人交往罢了!大和尚既然要走,我也不便多留,只是我有一件事,要向大和尚请教!”

矮胖和尚说道:“请指教!”

上官文说道:“方才我已经说过,此地虽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但是大和尚你是第一位进来的人。因为四周都无通路,只有一个出水孔,如果不经过树下的水道,连出水口都找不到,大和尚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矮胖和尚说道:“不瞒上官施主说,老衲是在寻找一个人!”

上官文一听,觉得这话有些不通,找人就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来吗?

矮胖和尚也看出上官文的不信之意,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个人对老衲来说,非常重要。老衲曾经立下誓言,要以有生之年,寻找这位失踪的人。”

上官文说道:“于是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矮胖和尚说道:“那倒不是,老衲立誓要走遍深山大泽,无论是何险要之地……”

上官文说道:“寻找失踪的人,应该到通衢大镇,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寻找,为什么要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去找?”

矮胖和尚说道:“因为这个人是被武林高人救走的……”

上官文问道:“你说被人救走的是什么意思?”

矮胖和尚说道:“因为在失踪当时,这个人正遭遇到一场危险。……上官施主,总之老衲绝对是无心闯进此地,有失敬意,尚请上官施主大量海涵!”

他再度合十为礼,口称:“告辞!”

上官文问道:“大和尚法号怎么称呼?”

矮胖和尚说道:“老衲半月,是个云游四方的穷和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官文说道:“半月大师,改日有缘再见!”

胖和尚原来正是立誓要寻找方欣芸的半月老和尚。

他离开了老瞎子淳于和公孙大娘之后,真正是踏遍千山万水,寻找因火失踪的方欣芸。

这样的寻找何异于大海捞针?但是,半月老和尚一点也没有动摇的信念,他的坚持,有两点根据:

其一、方孝儒死得如此惨烈,难道连一脉香烟也不给他留下?老天无眼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其二、只要方欣芸没有死,不论是被什么人带走也好,掳走也好,凭半月老和尚一身功力,剩下的岁月,没有找不到的人。

半月老和尚披星戴月,确实辛苦。但是,一诺之言,便是终身生死以之,毫无怨尤。

这一天,他走到这里,被这一泓清澈的水吸引住了,山不高,却被这样波光滟潋的水所包围着,浓密的树荫,覆盖在水之边缘,连水的源头出自何处都不知道。

半月老和尚好奇心顿起,站在那里,纵目四观,童心未泯,他要探一探这一泓水的源头。

环视这水的四周,没有任何舟筏,半月老和尚看四下无人,在树丛里找到一截枯木,抛在水里,纵身落在木上,暗中使力,就凭着这一截枯木,渡过了约有一里之遥的湖面。

他已经察觉出水是从树丛底下流出来的,他这回不再踩在枯木之上,人像猿猴一般,双手交互攀着头顶上的树枝,人吊在水面上,一路向里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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