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到了石洞,已经到了尽头,他那里会放弃一探究竟的机会。一缩身,人从石洞的一边贴着潮湿多苔的石壁,壁虎游龙般地,游了进去。
到了里面,豁然开朗,真正是一处世外桃源。
一时感慨万千,觉得人要享一份清福,还真的不容易,能在这里隐居的人,必然是一位世外高人。
任凭半月和尚如何见多识广,他断断没有想会在这样地方,遇见最近在江湖上喧腾一时的上官文。
他当时拱拱手,又合十为礼,样子透着有几分滑稽。人倒是挺认真地说道:“上官施主!这样的一处清幽安详的住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且,又加上施主多年来的经营,弃之太过可惜……”
上官文始而一愕,但是,立即她又明白半月的意思,她微笑说道:“我相信我不会轻易地迁离此地,就如同我相信半月大师不是那样多嘴。”
半月老和尚呵呵笑道:“老衲这大半生以来,难得有人能如此的相信,感激不尽。老衲真的告辞了!此地永远是世外桃源,永远不会有凡俗相扰!”
他再度合掌,低头为礼。
当他抬起头来,正待转身,突然,脚下停住,眼神注视着树荫边缘。
树林里正走出来的是蓦萍。
半月老和尚看得目不转睛,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上官文把这情形看在眼里,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蓦萍!过来见过一位武林方外高人半月大师!”
蓦萍果然远远地行了个礼,说道:“晚辈蓦萍,拜见半月大师!”
半月老和尚一惊而觉,连忙合掌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的脚步不觉向前移动了几步,从他的神情,似乎可以看出表现得又惊又喜,他的胖脸上那一双细细的眼睛,咪成一道缝,一直注视着蓦萍。
上官文也于此时走来问道:“大师认识蓦萍?”
半月老和尚这才回过头来说道:“上官施主!你这位高足……”
上官文立即说道:“蓦萍并不是我的弟子。”
蓦萍也立即说道:“文姨是我的救命恩人!”
半月老和尚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说道:“老衲以为这位小施主是上官施主的高足。然则,她是如何……老衲意思是说,像这种世外桃源,这位小施主如何能与上官施主相偕来到这里?”
上官文沉吟了一会,说道:“大师为何对这件事如此追问?”
半月老和尚说道:“阿弥陀佛!真是失礼得很!”
上官文说道:“大师是高人,不必在意我有此一问,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其中必有某种原因。”
半月老和尚合十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老衲方才已经约略提到……”
上官文立即拦住说道:“既然说来话长,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呢?大师请到蜗居待茶,再作详谈!”
半月老和尚这时候就是赶他去,他也不会轻易离开,他的眼神禁不住又多看蓦萍几眼。
他随着上官文走过小桥,进到茅舍之内,不禁为之激赏赞叹。
当中一间算是厅屋,果真是空无一物,用原木隔成的墙壁,保持着原来的本色,还隐隐飘散着一种似有如无的木香。
地上铺的是蓑草编织而成的地毡,当中墙上挂的是一个“无心”二字的中堂,两个字是狂草,气势旁礴,龙飞凤舞,令人神往执笔时那份气概!
靠右侧,摆了一张小茶几,两边各放置着一个草蒲团。厅屋的左边,是一个古木雕成的古拙花架,伸展多姿,趣味天成。此刻上面放置的是一盆四季海棠。
整个厅屋给人的印象,是简单中的一个“雅”字,而且是淡雅。
半月老和尚一脚踏进厅屋,便喃喃地说道:“阿弥陀佛!
我这个酒肉和尚走进这间屋子,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上官文微笑说道:“大师是取笑了!”
她肃容上座,自己隔茶几相陪。
蓦萍捧出茶来,两只茶盅,是用紫竹的盘根雕刻而成,九曲盘旋,十分奇特,茶盘盛在里面,有一种难得一闻的清香。
上官文招呼着说道:“这里水是从山泉接引来的,沏茶就要水好,大师请试饮一杯!”
半月老和尚自嘲道:“老衲是个粗人,喝茶只知道牛饮,那里还懂得这样的品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上官文微笑说道:“其实每一位纵走江湖的武林人物,都是一样,幕天席地,餐风露饮,还谈什么品味典雅!这么多年以来,我也是山居野宿,这地方也是当年无意中发现,取它一个‘静’字,所以多少花了一点气力,经营了一段时间,但是,真正停留在这里,也才是最近的事。”
半月老和尚呵呵笑道:“像老衲这样一个行脚僧,下辈子也没有这样的处所歇歇脚了!”
上官文对蓦萍说道:“蓦萍!你也坐下来,因为所谈的事,与你有关。”
蓦萍怔了一下问道:“文姨!你是说这位大师要说与我有关的事吗?”
上官文说道:“但愿是如此,但是,究意如何,还要请听大师是怎么说的。”
蓦萍显得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便盘腿席地而坐。
半月老和尚先问道:“老衲先要请问这位小施主,你尊姓?”
蓦萍瞠然不知所答。
上官文也摇着头说道:“她和我都不晓得她到底是姓什么?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世!”
半月老和尚不解地问道:“难道小施主自己也不知道吗?”
蓦萍说道:“我是在一次生命垂危的灾难中,被文姨救出来的。待我醒来之后,心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
半月老和尚一听,不觉为之骇然。
上官文说道:“她当时是什么也不记得。而且伤势不重,只是烟薰火炙……”
半月老和尚一惊,连忙问道:“是上官施主从一场大火中救出来的吗?”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那是一场很猛烈的火,是人为的火,因为有硫磺味很重!”
半月老和尚合掌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我佛慈悲!苍天有眼!”
上官文说道:“大师想必已经知道蓦萍的身世了!”
半月老和尚说道:“这件事何等重要,岂能凭老衲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老衲可以将这件事的大概经过,说个清楚,一切还是要请两位施主自己判断!”
上官文说道:“大师尽管说,我们会用心来听、来判断!”
半月老和尚说道:“大明朝当今……我是说当今永乐帝当年从燕京起兵南下夺得皇位的时候……”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对不起!对于这些事我是一概不知。”
半月老和尚笑笑说道:“看来上官施主比起我这个酒肉和尚,更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皇上他们家的事,我们可以不管,但是遇有忠臣:节妇,我们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上官文点点头。
半月老和尚说道:“建文跟前有一个大忠臣,名叫方孝儒……”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方孝儒这个名字我倒是知道,他果然是个大忠臣,村夫村妇,下里巴人,大家都知道有这样一位大忠臣,自古忠臣不怕死,这位方孝儒听说死得很惨。”
半月老和尚叹了口气说道:“忠良往往得不到好的下场,有人说:老天有眼,明察秋毫。我看有时候老天也会打盹的。方孝儒一家满门抄斩,不但如此,连他的五服之内的亲人,也都连坐问斩,还有方孝儒的学生,也没有逃出浩劫!”
上官文叹道:“朝臣待漏五更寒,铁甲将军夜渡关,日出山僧犹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朝臣除了五更待漏之外,还要随时准备血洒丹墀!为什么有人看不透?还要追逐功名利禄?”
半月老和尚说道:“如果所有的人都像我们这样野鹤闲云,那还成什么世界?再说,那里能找到忠臣节妇?”
上官文说道:“那倒是真的!”
半月老和尚说道:“方孝儒满门抄斩,八百余口,刀刀斩绝……”
上官文急道:“难道这样的忠良,就这样的绝了后代?”
半月老和尚说道:“当然有此一问,果真如此,老天不是打盹,而是沉睡如泥了!方孝儒有一个小女儿……”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下面没有再说下去。
蓦萍急着问道:“方孝儒的小女儿怎样了呢?是被江湖的高人救了出来是吗?”
半月老和尚没有答话,他只是对上官文说道:“上官施主!老衲今天来错了!不但破坏了这里的安静,而且还带来了意外的麻烦!看样子我的故事现在是讲不下去了。”
上官文倒是认真的说道:“常言道:清福是不容易享受的。即使是大师不来,我也要在最近期间离开这里。只不过今天有人来,倒是十分意外。”
她站起身来,对半月老和尚说道:“大师请留在这里饮茶,我去看看就来。”
蓦萍也立即站起来,跟在身后。
半月老和尚说道:“不是老衲多言,能进入到这里来的人,不是功力过人,就是另有过人之处。若论武功,上官施主自然可以轻松却敌。若有其他邪僻门径,施主就不能不防他们一手了!”
上官文倒是十分认真地合掌,口称:“多承指教!多谢!”
她便缓缓地走出门,站在小拱桥上。
这时候人声吵噪,看来还不是一两个人。上官文真的不明白,何以会有这么多人能进入到这里来?”
这时候从对面树丛中,出来两个人,在这两个人的身后,隐隐约约,还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这两个人一看上官文,立即一怔,但是,随又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道:“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人家说这里有人,我还真不相信,没有想到果然有人,而且是位标致的娘们,嗯!只可惜脸上破了相。”
另一个接着说道:“你看她身后还有一个小的,长得真不错。我们今天有乐子了!”
上官文皱着眉头,心里纳闷!
“怎么会有这种不够斤两的东西跑到这里来呢?”
她那里知道这两个人是徽州府来的两名副将,带着水师营里一标兵,前来这里。
这两个副将也确有几分武功。
任凭他们是有何等武功,在上官文的眼前,还能数得上吗?就算是在蓦萍眼前,也不够斤两!他们所以如此,那是平时在地方上跋扈嚣张惯了。
这两名副将立即一声吆喝:“上去给我拿下!”
当时一阵应声雷鸣,从树丛里涌出来十几名兵,手里除了刀枪之外,还有挠钩、绳索等拿人的利器。
这十几个兵勇,刚一拥过来,上官文一挥手,喝道:“慢着!你们看样子都是一些官府里的人,你们来到这里做什么?”
那两名副将呵呵笑道:“算你有眼光,知道爷们是官府里的人,那就乖乖地跟爷们走,你才不会受罪!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上官文沉声说道:“我们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敢来这里胡闹?”
那副将哈哈笑道:“没有犯法?我说你犯法,你就犯法!要不然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只见他笑容一收,断喝一声:“你们还不给我拿人?”
十几个兵又是轰雷般地吆喝着,每个人都提着兵器,越着空地冲过来。
这些士兵似乎都受过训练,惯常都是这样拿人。
五个人一组,前面两个各持挠钩与活套索,分明是专事拿人的。
蓦萍立即快步上前,走过桥去。
上官文说道:“蓦萍!他们只是一群无知的蠢猪,可怜得很,不要太过于让他们难过。”
蓦萍说道:“文姨!看样子他们平日欺压善良,为非作歹惯了的,这种人要给点苦头他们吃吃!”
上官文说道:“好吧!你说你还没有试过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今天你就不妨试试你的手脚!”
这一会说话工夫,那十几个兵已经冲过来了,两根套索,很活络地飞过来,外带两根挠钩,伸向下盘。
蓦萍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双手一抬,分别抓住两根连结在长竿子上的套索,接着两脚先后一抬,踢开两根挠钩,只听她断喝一声:“滚开!”
两个套索手,身子凭空飞了起来。
两个挠钩手,却在蓦萍如此一踢之下,挠钩箭也似的脱飞出,只听得后面有人“哎唷”两声,随声倒地,挠钩的竿子插穿了大腿,鲜血直流。
这十几个兵勇怔了一下,呆在那里。
后面的两名副将骂开了:“混帐东西!你们还在等什么?”
这十几个兵勇,这才大喊一声,各持着刀枪,分从四方围将上来。
蓦萍站在那里,仍然不动,抬手抓住两根带着红缨的大枪,只一扭,扭断了大枪的枪竿,突然地一个横扫,唏里哗啦,倒了一大片。
蓦萍丢下大枪的杆子,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如果不是文姨为你们说情,至少每个人让你们断一条胳膊!现可让你们捡到一次便宜了!还不快滚!”
这十几个兵勇,倒是十分听话,连大气不敢吭一声,真正是抱头鼠窜而逃。
这两名副将一人抓住一个,伸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混帐东西!饭吃到那里去了?拿人都拿不住,自己还要跑!再跑我就宰了你!”
说着话,伸手一掣,呛啷一声,拔出了雪光的腰刀,吓得那个兵勇尿了一裤裆,没爷没娘的叫着:“老爷饶命!”
那副将一松手,说道:“你给我好好地在这里跪着,待爷们抓了人来,再跟你们这些脓包算帐!”
另一个副将似乎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一抬腿,将一个兵勇踢滚开好几尺,痛得那人哇哇直叫。
两个人这才同时持刀上前,用刀指着蓦萍,骂道:“好大的胆子!你敢公然拒捕,你知道犯了多大的罪名吗?”
蓦萍对于这两个人恨透了,平白无故来到这里,搅乱了安宁,而且那一种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平日是如何欺压善良百姓的!
蓦萍连话都懒得讲,正眼也不瞧上一眼。
觑得近处,突然飞踢一脚,只听得哎唷一声苦叫,腰刀飞开好几丈远,那名冲上前的副将,握着右手,蹲在地上直叫痛。
另一个是比较精明,看来头不对,立即转身就走。
蓦萍上前一个箭步,伸手夹领一把抓住一摔,摔倒在地上,喝道:“无缘无故,前来骚扰,就这么容易走吗?”
她的脚步,早已点住了腰眼,喝道:“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脚底那副将吓得说不出话来,方才那一阵威风,已经不晓得跑到那里去了。
人在脚底直哆嗦,口中说道:“姑娘!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姑娘高抬贵手……”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应该叫人家高抬贵脚才对!”
蓦萍一听,抬头看时,从树林里出来一个中年人,一上眼就给人十分强烈的印象,便是那双深沉的眼睛,与鹰勾鼻子。
一身黑色长袍,外套一件黄色缕纱的外套,穿着打扮都很特别。
蓦萍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笑笑说道:“我就是带他们到这里来的人。”
蓦萍还待说话,上官文却于此时叫道:“蓦萍!回来吧!”
上官文说着话,人已经走到蓦萍身边,对蓦萍说道:“回去吧!回去看着大门。”
她的意思非常明显,她要蓦萍回到茅舍,守在那里。小心另有他人潜进了茅舍,茅舍虽然空徒四壁,却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如果被人乘机拿走,那是真不得了的事。
蓦萍还不了解上官文的用心,忍不住还要说道:“文姨!这个人很讨厌,为什么要带人来破坏我们的安宁,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你们这个地方,多少人找不到进入的途径,你知道吗?愈是找不到的秘密地方,愈是要去搞清楚,这是我们的责任。等到我们搞清楚了!依然让你们过平安的日子。”
上官文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倒是接着说道:“慢说是你们这里,上穷碧落下黄泉,能够去的地方,我们要去,不能去的地方,我们要设法去。高山拦不住我们,大洋大海也拦不住我们……”
上官文说道:“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忽然身后不远,有人说道:“老衲我知道,他们是在寻找几个重要的人。”
上官文回头问道:“大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一见老和尚走出来,立即说道:“啊!原来你在这里,看来今天并没有白跑,总算是有一点收获。”
上官文又回头问道:“你认识大师?”
那人说道:“什么大师小师,他的名字叫半月,在江湖上有点名气,不久以前,在京师出了祸事,逃亡在外,今天碰巧看到他了,我要逮捕他归案。当然,你们两个窝藏要犯,也是有罪的。”
上官文说道:“听你的口气,是官差衙役?”
那人呵呵冷笑。
半月老和尚说道:“施主,你说错了!你看他那份冷笑,好像什么不得了大事似的。他是来自当今皇上跟前的人,所以,方才说他是官差衙役,他在冷笑。”
半月抬起头来,冲着那人龇牙一笑说道:“其实照我和尚眼里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脚色,你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人,反正都是替人跑腿混饭吃的!”
那人冷笑道:“半月!我知道你有点功力,待一会等我来收拾你。”
他的身上有一柄佩剑,他的左手一直反握着剑柄,指着上官文说道:“你们打伤了官差,又窝藏人犯,罪名是不轻的。不过如果你们能帮助我拿下这和尚,可以将功折罪!”
半月老和尚哈哈大笑说道:“怎么样?没有把握了吧!你自己内心先就输掉了一大半,这场架怎么能打下去?我看你要是聪明的,就趁早带着人立刻走,否则,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啦!”
那人没有再说话,松下左手,右手一伸,拔出宝剑,耀眼生辉,两眼盯住半月老和尚,缓缓地朝着这边直过来。上官文仿佛没有看到似的,只顾对半月老和尚说道:“大师,你方才说他是皇上跟前的人,那他们要跑到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什么?”
半月老和尚笑嘻嘻地说道:“我不是说过吗?他们是为了寻找几个重要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都要设法去找,飘洋过海都要去找,你们这里当然也不放过了。”
上官文问道:“要找的是什么人?是这样重要吗?”
半月说道:“你问他,他也不敢说,说出来他就是死罪。”
上官文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半月老和尚说道:“他们真正追寻的是前一任皇帝建文,当今永乐是他叔叔……哎呀!反正这里乱七八糟,说出来也很肮脏。建文如今逃走了,有道是斩草要除根呐!就大批地派人找………”
上官文问道:“如果真的找到了呢?”
半月老和尚说道:“谁知道是什么下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这种事不能说,说出来是给皇上丢人,那还得了!”
上官文问道:“还有哪些人要捉拿的呢?”
半月老和尚还没有说话,对方已经逼到附近,突然一跃上前,手中宝剑疾刺一招,直取半月老和尚的左心房,这一剑刺来太快,立即就可能是一剑穿心的结果。
半月老和尚一侧身,口中还在说道:“凭你这招剑法,在朝廷也混不到一等护卫,还不如就这样在江湖上寻访下去,反正有吃有喝,还可凭身份到处耍耍威风……”
他的人在说话,身子却不停地在移动,对方的剑法十分快捷,剑也是一把好剑,但见金蛇乱闪,险象丛生!
转眼十余招过去,半月老和尚突然大喝一声:“哼!”
他的身子就像鼓起的风帆,直冲而上,飘起两丈多高,飘然下落,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半月老和尚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做法,都有固定的一套,先是利用地方上的官差,随后才是你们出面,而且你们是单人不出马,至少两个,彼此有个支援。”
那人冷冷地说道:“你懂得很多。”
半月老和尚笑笑说道:“所以我劝你早些离开此地,还可以走得了,否则等到你那同伴来了之后,再走就没面子了。”
那人说道:“半月,今天绝对留你不得,因为你知道的事太多,一个江湖客你应该知道,凡是知道内情太多的人,本身就是危险。”
半月老和尚说道:“你快走吧!别想在这里找到什么便宜。方才我是没有还手,如果我还手的话……”
突然,蓦萍叫道:“大师小心!”
几乎与她的叫声同时,一声轻微的弦声响起。
半月老和尚心神一凛,立即一个闪身侧让,但是就在这同时,对面宝剑闪电挥至,攻的就是左胁。
半月老和尚霍地左手向横的一劈,右脚飞踢,将那人踢倒在三尺以外,跪在地上吐血。
可是半月劈开了一剑,踢倒了一个人,自己却跄踉一下,伸手抓住桥边的一棵树,人摇晃了一下,赶紧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抓住树,似乎脚下还站不稳。
上官文大惊,立即上前扶住问道:“大师,你……”
她已经看到半月老和尚左背,中了一支箭,留着一半箭羽露在衣服外面。
半月老和尚望着上官文说道:“是……支毒……箭……我太大意了!可惜……我……”
上官文叫道:“蓦萍,快去取药来!”
蓦萍立即飞奔进入茅屋,半月老和尚微笑说道:“这箭……太……毒!恐怕……是……解不了……”
上官文从蓦萍手里取来一粒药,放进半月老和尚口中,又从蓦萍手里接过来一碗水,灌了下去。她沉声交待:“蓦萍,看住大师!”
她站起来朝着屋旁的一棵树看上去,说道:“是自己下来领死?还是等我上去抓你下来?”
霎时间,弦声接连响了两声,上官文只一出手,抓住两支短小的箭。空手抓箭,真是吓人,对方本来是要藉这两支箭,取得优势,至少可以让上官文吃一惊,然后他再出现。
没有想到上官文一伸手,竟然将两支箭抓在手里,这大概是他玩箭以来,从没有见过的奇事。
一时间为之胆落,自己竟不敢飘身下来露面了。
上官文突然一扬手,原先抓住手里的两支小箭,凌空飞出,比对方射出还要快。这时候就听到哎唷一声,一个人影从树上倒栽葱掉下来。摔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上官文说道:“我这一辈子从不轻易出手伤人,更不会轻易取人的性命。今天饶不了你……”
半月老和尚靠着树,坐在地上,微弱地说道:“一切……一切……都是……定数……施主不要为了老衲出手杀人!千万不可……”
上官文看了看半月,走过去对那人踢了一脚,痛得那人猪一样嚎叫。
上官文骂道:“看你这种样子,连做个人的条件都没有。自己的毒可以自己解……”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冲上去用脚再度踏住那人的胸口,厉声说道:“拿药来!你自己解药!”
实际上那人的双臂都已受了自己的毒箭,那毒散发得特别快,他已经不能用手拿药。
上官文从他的镖囊之中,取出解药,拿出一粒,剩下的丢给那人。
那人连爬带滚,用嘴衔到了药包,服下解药,不到片刻工夫,他已经可以爬起来,也不顾自己的伙伴,匆匆地就跑走了。
上官文因为缺少江湖经验,一念之仁,几乎就断送了半月老和尚的性命。
她对那一堆吓得像白痴一样的兵勇,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快滚!留在这里等死吗?”
那些兵勇等不到话说完,便抱头鼠窜。
上官文又喝道:“回来!”
正在跑的人真听话,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只是人在直哆嗦。
她指着受伤的两个副将,还有几个兵勇,喝道:“不要只顾自己的性命,把这个人给带走。做人总得要有一点义气。”
她对另外挨了一脚的御前护卫说道:“我也不愿意问你的名字,请走吧!不要再运气行功了。如果你不走,等到我这位小朋友按捺不住,再补你一脚,你想走也走不了呐!”
那人确是在运气行功,护住受伤的内脏,如果这样半途而废,对尔后的运行功力,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他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能不走。
他吐了口气,散去功力,吃力地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力气软弱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文微笑说道:“我不愿用刻毒的话来骂你,你还是快些走吧!你还找什么台阶,真是死要面子。”
那人果然蹒跚地走去,临进密林之前,回头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上官文没有理会,只是回身到小桥畔,她顿时大惊,因为她发觉半月老和尚仍然躺在地上,而且脸上的气色依然是十分的难看。
她半蹲半跪在半月老和尚身边,蓦萍说道:“文姨,方才那解药服下去一开始,情形很好,恢复得很好,可是药力似乎只到这里为止,大师就……”
上官文心里突然有一个不祥的感觉,立即叫道:“大师,你现在的感觉怎样?”
半月艰难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微笑,吃力地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死,倒也是奇迹!”
上官文说道:“我从那人身上取得解药,我亲自看他服下去,很快就好了的,而且脚力挺便利地跑了出去。同样的解药,为什么大师服用了解药这么久,依然是……”
半月老和尚闭上眼睛顿了一下,说道:“施主是看到他自己服下去的?”
上官文说道:“因为他射我一箭,我抓住了之后,回手就甩中了他,从树上掉下来,毒发作得很快,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动弹的地步。”
半月问道:“他是如何服下解药的?”
上官文说道:“我把解药取出一粒之后,丢还给他,他爬着用嘴咬住毒囊……”
半月震了一下,然后有些颓然地微弱地说道:“看来我们是上了他的当了!”
上官文一愕,说道:“我确是从他的药囊里取出来的药。”
半月闭上眼睛说道:“施主,你是一位不涉足江湖的高人,对于江湖上的种种险恶……总之,君子是可以欺其方的。那个人的解药,一定……一定还有其他的服法,譬如说,一次要服两粒,甚至服用时还有先后等等。”
上官文长长地“啊”了一声,她真的是很懊恼,显然她是上了对方的当。
她想了想说道:“大师现在的情形如何?”
半月说道:“双脚无力,内腑虚弱,只是心脏还算可以,想必是施主一开始服用的那粒药,有了功效。”
他摇摇头,神情倒是十分坦然地继续说道:“施主不必为老衲的事烦恼,我就是爬也要爬出这块净地,只是关干蓦萍小施主的事……”
蓦萍立即说道:“是啊!大师方才正说到大明大忠臣方孝儒的事,没说完就来了这批东西……大师,这段故事,与我的身世有关吗?”
半月还没有说话,上官文突然说道:“大师请放心!我一定可以追到他们,拿回来解药,还给大师的健康。”
半月刚说了个“不必费神,诸般是命!”
上官文已经顺手抓过蓦萍手中的剑,腾身而起,直扑黑松林,奔向出口处。
正是她如此展身疾扑,蓦萍刚叫得一声:“文姨!”
只听得轰隆隆地一声巨响,仿佛是地动山摇,使得眼前这几间茅屋,都为之摇晃起来。
蓦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震,人几乎都怔住了。
半月呻吟地叫道:“小施主,快去看你文姨!”
蓦萍果然一惊而觉,立即跳起来,正跑过空地,只见上官文神情有异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蓦萍连忙上前接住,问道:“文姨,你没事吧?”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这些人真是狠毒,他们居然用火药炸毁了出口。”
蓦萍不禁啊呀了一声。
半月老和尚也听到了,扭转过头来,不安地说道:“都是老衲惹的祸,如此出路炸封了,如何是好?”
上官文说道:“那倒不要紧,离开这里,我已有妥善的准备,回头你们就会知道。只是已经追上对方,无法及时取得解药,对半月大师……真是歉疚难安。”
半月竟然有力气呵呵笑出声来,说道:“施主为何把话说反了呢?如果不是老衲一时疏忽,不致连累施主遭受这些困扰。施主放心!老衲一个人可以留在这里,施主和蓦萍姑娘一同去见一个人,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蓦萍还没有来得及问,上官文却说道:“大师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恐怕是办不到了!”
半月点点头说道:“果然,我如何能以一个待死之身,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且施主这块清静之地,自不便让一个出家人在这里久居,何况我中毒未除,行动不便……”
上官文拦住老和尚说下去,她很认真地说道:“大师,你误会了!这里也只不过是我略做经营的居处,大师要住,慢说一年半载,就是十年八载,又有何妨!只是现在情形不同。”
她回身拨着空地上的草皮,说:“你们看这块草地。”
蓦萍啊呀一声说道:“怎么都湿了呢?好像淹了水似的。”
上官文说道:“对!就是淹了水。因为此处的出口,也就是外面湖水的出水口。如今出口一旦被炸封死了,山水无法流到外面湖里去,因此,只有回流到这里面来。”
蓦萍怔住了说道:“那怎么样?岂不是要淹水了吗?”
上官文说道:“我的估计,到今天的傍晚时分,这里会积水三尺以上,将自成一个湖泊。”
半月也惊呼出声了。
上官文说道:“此处成为水泊,大师自然不能久居。同时我另外还有一个想法。”
半月说道:“老衲愿闻其详。”
上官文说道:“大师身中毒箭,以致不良于行,是我难辞其咎的。像大师这样的好人,又是这样的高手,如果被毒缠住终身,那是武林一大损失。”
半月坦然地笑道:“不瞒上官施主说,我这个老和尚一辈子没有正经八百的说过话,可是自从遇见施主,我不自主的严肃言词……”
上官文说道:“大师是游戏人间的散仙!”
半月笑得大声呵呵,但是,立刻又痛苦地缩成一团,蓦萍慌忙上前扶住。半月摇摇头,喘过气来说道:“拜托不要叫我老和尚为大师了,一个连狗肉都吃的和尚,如果是散仙的话,哎呀!不要再讲了。总而言之,你上官施主不要有歉疚之意。我也不说托累你们,大家都省去客套,别让别人听了会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