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绽放出笑容,伸手握住银狐的手,认真地说道:“此刻谈这些话,迂腐难堪!”
银狐很感动地说道:“芜君,承教!承教!受益良多。”
柳芜君笑笑说道:“你我之间说这样的话,就显得太生分了,司徒,你此刻感觉如何?”
银狐坐起来伸了伸手臂,说道:“除了武功未曾恢复,此刻我完全是如常人无异。”
柳芜君说道:“看来胡铁奎没有骗我……”
银狐说道:“骗你?”
柳芜君说道:“他说的话你都已经听到了,也正因为你都听到了,所以你才算了我一招。趁着我去替你弄吃的,你却趁机溜走了!”
银狐红着脸说道:“对不起!芜君,我是不愿意连累你,成了你的累赘。”
柳芜君说道:“这句话我第一个不要听。在我们两人之间,没有谁拖累谁。我说过,如果是我中了毒,难道你就丢下我不管吗?”
银狐叫道:“芜君!”
柳芜君说道:“相信你也做不出这样狠心的事来,你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为什么要我做呢?”
银狐有些着急,脸上都出汗了,急急地说道:“芜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芜君说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你为什么要溜走,要让我做个不仁不义、无情无义的人呢?而且你要让我遗恨终生、抱憾一辈子呢?”
银狐嗫嚅地说道:“对不起!芜君,我错了!”
柳芜君此刻将身子移到软榻上,挨着银狐坐下来,她挽住银狐的胳臂,倚靠在银狐的肩上,柔情地说道:“司徒,我并不是要你认错,你我之间经过了三十多年岁月的煎熬,天可见怜,又让我们见面,错与对,对我们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银狐真正是感动了,伸手搂住柳芜君的肩,轻轻地低呼着:“芜君!”
柳芜君依靠在银狐的肩上,娓娓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自从你中了胡铁奎的软骨散之后,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司徒,一个失去信心的人,那是十分可怕的,所以你才躲着我,逃避我!”
银狐紧紧地搂着她说道:“我……真的一时想不通。”
柳芜君说道:“现在你想通了?”
银狐用力地点着头。
柳芜君说道:“即使你不能恢复功力,你还可以过一个平常普通人的生活,我可以伴着你,隐居在我们昔日的旧居,与世无争。”
银狐有些感触,呻吟地说道:“芜君……”
柳芜君说道:“何况你还有机会恢复功力,武林不乏名医……”
银狐说道:“我忘了一个人。”
柳芜君问道:“我知道你会记起来的,是一位武林名医是吗?”
银狐说道:“此人在江湖上极负盛名,但是形象猥琐,人称盲扁鹊老瞎子而不名……”
柳芜君说道:“老瞎子?盲扁鹊?是什么意思?”
银狐说道:“此人有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一旦翻动跟瞎子一般无二,寻常以算命卜卦在江湖行走,而且是夫妇偕行,在江湖上有名的伉俪情深。”
柳芜君问道:“他的医术到底如何?”
银狐说道:“传说中他真正可以妙手回春,一切的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可药到病除,只可惜……”
柳芜君顿时紧张,立时抢着问道:“可惜什么?”
银狐也有些沮丧之意,禁不住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这个人在江湖上行踪无定,他究竟定居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至少我不知道,一时叫我到那里去寻找?”
柳芜君闻言笑了。
她柔情地说道:“我只是耽心这位武林名医死了,只要他是活着的,我不相信找不到他。”
银狐很艰涩地说道:“芜君,那是大海捞针啊!”
柳芜君坐正了身子,正色说道:“只要有针,汪洋大海照样可以捞得到的,一对老夫妇生活在江湖上,总比在大海里捞针要有把握得多,我相信不会需要太多的时日,即使时间长一点。司徒!你不觉得这是上天待我们太厚吗?”
银狐不解地望着她。
柳芜君说道:“分手了三十多年,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除了上天,谁有这种力量?别说分手后的三十多年,就是当年自认是鹅鲽情深的岁月,也只是厮守在庐山之麓,都不曾啸傲江湖。
“如今,我们趁着寻访那盲扁鹊,穿州过县,玩山游水,就算一年半载找不到,司徒!你不觉得这是我们难得的一次历程吗?除了上天谁能让我们有这样的机会,相偕厮守呢?”
她说到此处,不禁微吟着:“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银狐不觉流下了泪水,但是立即又警觉到抬起手来抹去泪痕。
柳芜君轻轻地抚慰着他的肩头,很认真地说道:“不追逐名利,天地顿觉宽,司徒!如果我们以感恩的心情来接受未来的这一段日子,我们将为自己这一生留下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
银狐几乎又要流下眼泪,但是他最怕听到的便是柳芜君说的“大名鼎鼎的银狐,怎么会变得动不动流泪?”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中毒以后,软弱如此,难道这就是倜傥不羁,潇洒闻名的银狐吗?
他赶忙吸了吸鼻子,缓缓地说道:“芜君!能有你相伴,偕走江湖,我司徒玉此生尚有何求?只可惜……”
柳芜君微笑说道:“又有可惜的事了吗?”
银狐说道:“如果我的功力未失,那该多好!”
柳芜君说道:“凡事不要求全,天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太完美的事,上苍也要嫉妒的,如果真正你一切如常,功力未失,你是不是肯如此安心地陪我偕走江湖呢?谁能说啊!”
银狐带有愧疚地轻轻叫了一声:“芜君!”
柳芜君微笑说道:“你也不必为我的话有什么不安,男人都有男人的事情,也有男人的想法,仗剑江湖不就是你当年的心愿吗?”
银狐几乎是呻吟地说道:“芜君!”
柳芜君轻抚着银狐的头,安慰着他,两人都有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东方已经露出了晨曦,听香小筑已经沐浴在一片灰白色的晨光之中。
柳芜君从厨下端出薄薄的稀粥,配着小菜,两人默默地吃着。
当餐后一切收拾停当,柳芜君居然从屋后牵出一匹马,套上一辆车,停在门外。
银狐一见说道:“是趁着我小寐一会,你到外面去买的吗?”
柳芜君笑笑说道:“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以我们两人的年龄,都已经迈过了花甲,感谢上苍,让我们尚能保有一个健壮的身体,与年轻的外表,还有就是年轻的心。
“司徒!人家说要趁此年少,享受青春,我们是已经不复年少,但是我却可以享受青春,上苍对我们太厚,如果我们再说什么那就太不知足了。”
银狐还能再说什么呢?随着柳芜君登上马车。
这马车比起胡铁奎那辆马车来,显得太过简陋,连个像样的篷都没有,勉强只有够两个人坐的位子。
只是拉车的那匹马十分雄健,油光光的皮毛,昂着头,细顿着四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良驹。
柳芜君上得车来,轻抖着缰绳,马车轻轻地滚动起来,蹄声得得,沿着那一段林荫甬道,直奔大道而去。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沿途老圃黄花,秋山红叶,正是宜人的气候。
银狐坐在车上,由柳芜君带着缰绳驾车,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不习惯,纵横江湖,独来独往的银狐,什么时候会像这样,半躺半坐地斜倚在马车上,舒服得像是一个病人!
可是,慢慢地这份难以平衡的心情,也就趋于平衡了。
正如柳芜君所说的,人生不要老是抱着求全的心理,有时候缺憾也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的事。
就以眼前银狐司徒玉来说,武功的顿失,把一个傲啸江湖的人物,一旦变成一个普通的人,这种挫折与打击,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
但是,如果能退一步想呢?
三十多年前的憾事,就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消除了心头负担。
虽然如今已经不是如花美眷,毕竟当年伉俪情深,破镜重圆,而且携手同游,耳旁笑语依稀当年,此情此景,还想要什么?
正是柳芜君一再说到:“老天待我们不薄啊!”做人不要过分奢求,奢求是一种罪过。
银狐不是没有灵根的人,否则,三十多年的浪荡江湖,也早就迷失了本性了。
柳芜君坐在银狐身旁,一点也不提这些事,但是她在细心的观察,也在细心地呵护着他的尊严,唯恐无心伤害了他,三十多年前的遗憾,是不能重演了。
直到她发觉银狐的笑声愈来愈多,眼神已经没有丝毫忧怨,她知道,银狐已经想通了。
这天,马车来到临江小镇。
柳芜君对银狐说道:“从现在起,我们沿江放舟走一程可好?”
银狐笑道:“好啊!放舟东流,是一件快事,只可惜需……”
柳芜君伸着食指,封住银狐的口,摇着头说道:“嗯!嗯!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可惜二字的,再说这两个字,我可罚你了。”
银狐笑道:“芜君!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说,可惜我们二人没有人会泅水操舟,否则我们就不必雇船,找一叶篷舟顺流而下,在舟上一无牵挂,那该多美!”
柳芜君笑眯眯地说道:“我说过,不要说‘可惜’二字,你等着!”
她让银狐在临江小客店里安顿下来,叫了几样爽口的菜、一壶酒。
柳芜君笑着说道:“你慢慢地喝着酒,等着我回来。”
银狐笑着用眼盯着她,说道:“你在做什么事,是让我吃一惊吗?”
柳芜君摇着头笑道:“既然要让你吃一惊,现在就不能说对不对?说穿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银狐忍不住大笑说道:“好!好!我要等着大吃一惊!”
柳芜君兴冲冲地出去了。
银狐在举杯独酌之时,忍不住心里充满了感动。
论年龄,银狐和柳芜君早已经越过了那种逗趣的岁月了,尽管上天对他们偏爱,再加上他们驻颜有术,看上去只不过三十许人,实际上如果他们膝下有子女的话,应该子孙绕膝,含饴享天伦之乐了。
柳芜君如此作小儿女态,无非是逗君一乐吧!这份用心,是让银狐深深感动的。
银狐的一壶老酒,浅斟慢酌,还没有饮到一半,柳芜君又兴冲冲地回到客店。
她进门就嚷着:“司徒!你应该敬我一杯!”
银狐笑道:“看你那份高兴的样子,慢说一杯,就是三杯也应敬的。”
原先早已准备好了的酒杯,银狐满满地斟上一杯,也为自己的酒杯,双手举杯说道:“芜君!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从你的高兴可以看得出,你做了一件成功的事,来!我敬你一杯!”
柳芜君喜孜孜地干了一杯,说道:“司徒,现在不要问我为什么好不好?”
银狐笑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已经为你的秘密忍耐了将近一壶酒的时间,为什么在这快要揭晓的时候,忍不下去呢?”
柳芜君笑了一笑说道:“司徒!如果当年你也能和现在一样,我们就没有三十多年的分离了……”
银狐立即伸出手去,握住柳芜君的手,认真地说道:“芜君,你不让我说‘可惜’二字,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别再提过去的往事,因为……”
柳芜君接着说道:“好!算我说错了话,罚我一杯!”
银狐笑道:“何必言罚?我不是说过要敬你三杯吗?”
一面说一面斟下一杯酒。
柳芜君一仰头干了一杯以后,用手按着杯子,向银狐说道:“剩下的两杯我们回头再喝好吗?”
银狐望着她那含笑欲语的脸,不禁说道:“芜君,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快乐?”
柳芜君笑道:“你不是说过还要忍耐一下吗?再让我享受一下这一点小秘密可好。”
银狐着实被引得兴致大发,说道:“回头再喝。你看,窗外月光如洗,江水如练,是多么美的月夜,待回头我们凭窗小酌,那情调--定是很美。”
柳芜君说道:“待回头在船上对饮,月涌大江流,月光如水水如天,那就越发的美了!”
银狐闻言一震,盯着她的眼神,急迫地问道:“芜君,你……你是说待一会我们在船上吗?你……方才出去是找船吗?”
柳芜君笑孜孜地说道:“你看,忍不住的不是你,倒是我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谜底亮出来了!”
她的娇嗔,已经不是她这样年龄所应有的了,但是她是那么自然,是真情喜悦的流露。
银狐看在眼里,又感动,又心疼。
柳芜君招呼店东送来两碗汤面,并且要银狐尽快吃,说道:“稍微垫一垫肚子,回头再喝酒才不容易醉。”
银狐一切听她的吩咐,两人把面吃完之后,柳芜君忙着算帐,又忙着拉住银狐的手,走向江岸。
虽然是入夜不久,小地方休歇得早,街上已经没有人行走,静静的青石板的街道上,湿着露水,反映出天上的月光。
深秋月色是十分动人的,尤其是满月,清辉万里,是一个令人安静不禁有遐思的清凉世界。
柳芜君挽着银狐的手,缓缓地走在街上,孤独的脚步回响,显示出那一份寂静。
小镇的街是很短的,两人走出镇外,走下数十个台阶,是一处简陋的江岸码头,紧系在岸边的是一只单桅乌篷船。
船身狭长,船首微微上翘,看上去是一只很美的小帆船。
柳芜君携着银狐的手,指着那只小船,对他说道:“好看吗?”
银狐点点头说道:“我不懂船,但是这条船确是很好看。”
柳芜君问道:“如果让这条船载着我们,从此地顺流而下,放舟中流,你会不会喜欢呢?”
银狐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挣扎得一句:“芜君,你……”
柳芜君上前用手带紧缆绳,回过头对银狐说道:“要不要上来看看?”
银狐此时满心惊喜,迫不及待地跳上小船,虽然他的武功尽失,但是身手仍然很俐落,小船真的是不大,乌篷之下的船舱分隔成两间,前面一间,当中摆了一张四方桌子,两张椅子,红色油漆,漆得发亮。
这两件家具与这只小船不太配合,分明是临时添上去的。
后面一间是光滑的舱板上,铺着鲜艳的被褥,也是新添的。
在船梢的下面,留着一小块,摆着锅碗瓢勺,外带一只小火炉。
银狐正要回到舱外跟柳芜君说话,忽然船身一个晃动,几乎是把脚不稳,再看时,柳芜君已经跳到舱里来,对银狐说道:“你等一下,等我把船稳住了,我们再说。”
银狐不禁说道:“什么?船已经开动了吗?你是说……”
柳芜君似乎没有空跟他说话,只是对他笑一笑,跳到船梢,从船舷上架起一只橹,轻轻地摇了两下,小船就已经离岸十来丈远了。
她收住橹,放下船尾上的舵,用条绳子,套住舵柄。
只见她又跳到篷顶上,解开桅杆的绳子,扯起小小的一片风帆,飘悠悠的小船,就走得十分平稳。
银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充满了纳闷和惊奇。
他看到柳芜君像极了一名老练的水手,就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将一只小船操纵自如,灵活十分。
柳芜君又从篷顶上跳到船梢,从舱外探头进来,对银狐笑了笑。
银狐连忙叫道:“芜君!”
柳芜君摇摇手说道:“你再等一会,我立即就进来。”
银狐索性回到前舱,推开舱板,撑起窗子,但见月光映入江流之中,金蛇万条,轻柔的水柱,交织成一幅奇景。
银狐斜倚着舱板窗口,望着那流动的水光夜色,心里真是有感慨万千。
世界变化,无法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会置身在大江水流之中,乘一叶小舟,而且操舟的人竟然是三十多年前因为误会而分手的伴侣。
更令他想不到的,名震江湖的银狐,竟然落到……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怕自己的情绪低落,影响到柳芜君,破坏了她的快乐。
虽然如此,一行情泪也不自觉地流下了面颊。
突然,身后“嗨”了一声。
银狐一惊而觉,只见柳芜君手里端着一个茶盘,里面放着一把描金的紫泥小茶壶,外带两只茶杯。
含笑站在那里望着他。
银狐慌忙站起身来,没想船身一晃,他几乎站立不住。
柳芜君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扶住银狐,说道:“别忘了,这是船上,跟岸上不一样。”
银狐红着脸,点点头。
柳芜君将脸贴近他的脸,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不觉说道:“有感触吗?”
银狐避开她的脸,岔开说道:“芜君,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精湛的驾船技术?还有你是怎么……”
柳芜君将茶盘放在桌子上,扶着银狐坐在矮小的椅子上。
她隔着桌子,为银狐斟上一盅茶,然后才笑着说道:“说来话长,好在我们有的是王夫,就在这大江之上,慢慢地聊吧!”
她忽然又站起来,说道:“你等着!”
她将舱篷顶盖掀开。
银色的月光,泻满一舱,微微的江风,吹在身上恰到好处。
她对银狐笑道:“司徒,你想的江流月夜之旅,就是这样吗?够不够你的理想?”
银狐说道:“芜君,此时此刻,人间天上,我还能说什么呢?来,敬你一杯!虽然不是酒……”
柳芜君擎着茶杯说道:“这茶可比酒还要珍贵,真正的五老峰上的雨前毛尖,一口饮下,通体舒畅。”
她浅浅地啜了一口,道:“酒和菜肴都有准备,因为我们方才喝过,稍过一会,再作临江之饮。”
榘狐说道:“芜君,你还没告诉我……”
柳芜君立即说道:“三十多年的庐山隐居,我习了剑术,也习得水上水底的各种技能,你看!”
她抬着篷顶上的小帆,说道:“就仗着这片小帆,我用它连结上船尾的舵,就可用不着人管,在江水中乘风而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江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小船一个斜倾,朝着左侧直冲而去。
银狐坐在对面,他看得清楚,不禁叫道:“芜君,有船,小心!”
柳芜君已经窜到篷顶,顺手一扯小帆,小船又是向右一斜,险煞人地滑过一只船的外舷,以一丝之差,并肩而去。
对面的船是比较大的一条双桅双櫓的船,船舱中也撑开了窗子,里面的人竟然向柳芜君挥着手,赞道:“果然好身手!”
银狐也走过来,隔着一丈多宽的江面看过去,只见对面船舱里,坐着两女一男,而这个男的竟然是一位胖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