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仍然合掌说道:“正是因为太相信你那两粒续命金丹,我才不能接受。”
田一帖奇怪说道:“这又怪了!却是为什么呢?”
银狐说道:“老胖子的意思十分明了,我们两个既然在你这位大国手庄上,可以妙手回春,又何必要浪费你这两粒可以续命的灵药?”
半月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认真地说道:“天山雪莲实、千年老山参,那一样不是传闻中的宝物,不要说服用,连见也没见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异珍,如果让我们两个……”
他顿了一下,看了银狐一眼,才继续说道:“我是说我老胖子自己,如果让我这样的老废物服用,真是暴殄天物。不如留下来,以后还可以救人!”
银狐笑笑说道:“老胖子也会有人情世故的一天,居然怕我的脸上挂不住,特别把我不算在内。其实最不够格服用这种价值连城的药丸的人,就是我银狐。”
田一帖说道:“好了!两位武功暂时丧失,怎么就变成如此婆婆妈妈,罗嗦不爽的人?”
他向蓦萍点点头:“姑娘!请你拿一杯水来。”
他用手拈起药丸,认真地说道:“真正说来,我当年炼炙这两粒药丸时,没想到今天真正能发挥它的功效。”
他喝令半月和银狐:“张开嘴!”
他将药丸投入二人嘴中,用水一送,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们二人什么也不要做,闭上眼睛,只当是睡上一觉,回头你就知道它的功效。”
半月和银狐虽然身上没有了武功,但是道理和方法还是懂的。果然立刻依着田一帖的话,闭上眼睛,靠在舱板上,顷刻之间,酣然入睡。
此刻,江上晨雾已散,金黄耀目的阳光闪动,江上一片金蛇乱闪,虽然还是有些寒意,初春的料峭、江上的寒风,都被那温暖的阳光驱散不少。
上官文忽然站起来说道:“田老大夫,恐怕我要跟你们告辞了。”
田一帖一怔,立即说道:“不会吧!上官夫人,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个重要之约。”
上官文笑笑说道:“老大夫,你这个上官夫人的称谓,也是我要离开的原因其中的一个!”
田一帖连忙说道:“你看我是个老糊涂,对人的称呼向来不讲究,如果有什么不妥,我愿意告罪。”
上官文笑道:“对不起,我是说笑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要在称呼上去讲究,那就真的是不对了!我是另有原因必须要离开的。”
田一帖说道:“是那样急吗?方才我说的,我们之间还有一个重要的约。”
上官文说道:“谢谢老大夫的关心,这的确是我一个重要的约。老实说,做为一个女人,还不能洒脱到连自己的容貌都不管丑与妍!”
她笑一笑,对柳芜君点点头:“柳姊想必会同意我的看法。”
柳芜君也笑笑说道:“真正做到无私无欲无我的境界,谈何容易?不过……”
上官文摇摇手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柳姊,我们都是女人,你安慰我,我能理会的。你看,我脸上这个疤!”
她用手指头,轻轻揉搓着脸颊上那道疤痕,无限感慨地说道:“这道疤不止是使我丑陋,而且也使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难忘的梦魇:如果有人治好我的疤痕,那不止是治好了我的外表,也治好了我的内心创伤!”
田一帖似乎有一些不悦,说道:“那你是不相信我的整容之术?”
上官文说道:“虽然我以往没有见过老大夫,但看昨天晚上你的种种表现,我敢说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医道大国手!我怎么能不信?”
田一帖说道:“我老头子不敢自吹,对于整容之术,我确是深得先师的秘传。像上官夫人这种情形,不消十天半月,就可以还你本来面目!”
柳芜君上前拉着上官文的手说道:“耽误的时间并不多,你就留下来吧!”
上官文说道:“柳姊,我就是没有这个时间,本来送你们到老大夫那里,我就离开,现在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半月师兄有了各位的照护,平安地到……”
她看了看田一帖。
田一帖连忙说道:“我那里叫何家圩子,还有一个小地方叫田家冲,还有半天时间就要到了。”
上官文说道:“我有一个重要的约,在西安大雁塔下。”
柳芜君心里有些紧张,立即问道:“是武林中的约会吗?”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早一点赶去,总比匆匆忙忙赶去要好得多了。”
柳芜君说道:“到了何家圩子,等老大夫安顿好了银狐他们,我陪你去。”
上官文笑笑摇摇头说道:“柳姊能陪我去,当然是好,不过这件事牵扯到我的一点私人恩怨……”
她忍不住又抬起手来,摸摸脸颊上的疤痕,轻轻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也不知道是恩?或者是怨?”
柳芜君不便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有蓦萍相陪,也可以免除途中的寂寞!我们说不定也会在大雁塔相会的。”
上官文说道:“蓦萍复姓归宗,这回不会跟我去!”
蓦萍在一旁一直是静静地听着,听到这时候,她大惊,立即说道:“文姨,你不要我了!”
上官文笑道:“蓦萍,你怎么可以说文姨不要你?”
蓦萍流下眼泪说道:“如果不是文姨……”
上官文说道:“你已经是一个历经不少痛苦磨折的人了,不要动辄就流泪。”
蓦萍还是止不住泪水直流。
上官文说道:“我们今天分手并不是永远不见面,田老大夫这里我还有一个约会,为什么要流泪呢?再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不是?”
蓦萍泣道:“可是……可是……”
上官文说道:“公孙大娘为了你几乎送掉了性命,半月大师为了你许下半生的诺言,这次你去何家圩子,要在公孙大娘面前好好尽心……”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正在酣然入睡的半月老和尚:“听半月师兄的口气,无嗔老师太对你还有许多重要的交代,那是关系到你的终身前途,何等重要?”
她沉下脸来,很郑重地说道:“你现在不是一个无依的孤女,你是方孝儒的女儿,八百口冤魂,就剩下你这样一点骨肉,你怎么可以像以往跟着浪荡江湖?”
蓦萍一听上官文如此一说,想起当初在水月庵无嗔老师太交代公孙大娘的话:“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人、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她忍不住痛哭失声。
上官文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蓦萍的头,便掉转身去,对艄公说道:“劳驾把船靠一靠。”
这船在大江中行驶,很少是航行江心的,一直都是沿着江边走。
老艄公一扯蓬,微微地一扳舵,船便斜着朝岸边靠过去。
上官文上前握住柳芜君的手,很认真地说道:“柳姊,能在这大江上认识你,真是缘份,只可惜我们相聚时间太短。”
柳芜君说道:“人总是会见面的,我不是说过吗?说不定大雁塔之约,我们会赶去的。”
上官文说道:“谢了!大雁塔之约,这里面包藏着许多解不开的结,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柳芜君说道:“我也不见得是为你的事去的,我们是朋友,虽然是见面不久的朋友,总算是非常知己,没有事去看看知己朋友,也是人之常情。”
上官文叹道:“说实话,大雁塔之约,对手是个十分难缠的人,后果如何,很难逆料!但是,我决不想把好朋友牵扯到里面。”
对于上官文的武功,柳芜君已经在昨天夜里看到了一斑,那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是如何了!如今照上官文的口气来说,似乎她还没有把握能掌握这次约会的契机!
这是使人十分惊异的,是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上官文这样的高手对自己都没有把握呢?
柳芜君知道上官文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她,至少不是现在。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大雁塔之约,就冲着一睹约上官文的人,她也要前往,何况柳芜君对于上官文有了一份难以形容的好感。柳芜君自己估计,自己的功力不一定比上官文高,但是,在紧要关头为上官文助一臂之力,还是可以的。
上官文看了熟睡中的半月和银狐一眼,很自然地说道:“半月师兄和司徒大侠……”
柳芜君立即说道:“像银狐这样的人,也称得上是‘大侠’吗?”
上官文微笑说道:“柳姊,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司徒,他纵横江湖,所作所为,真正是一位侠士。这次不幸受到毒伤,却又巧遇田老大夫,可见得老天还是照顾好人的。”
柳芜君明白上官文说话的意思,希望他们恢复功力之后,能继续保持侠义之风,为人间留住几分正气。
柳芜君点点头说道:“本来我们是要从此隐去的!”
上官文说道:“好人多归隐,世事多艰难!那岂不是奸佞横行了吗?”
她又微微地叹了口气:“这也难怪!我当时就是要隐出江湖,不再理会人间,享受一下清静自在的人生。但是我现在的打算不一样了!”
柳芜君说道:“上官,你的打算能说出来听听吗?”
上官文说道:“如果这次大雁塔之约,留得住性命,往后的日子我一定要奉献给武林。只怕……”
柳芜君忍不住问道:“对手很厉害吗?”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厉害是厉害,还不致于让我失掉信心,而是我和她相遇以来,总是感受到她有一种优势,使人抵御不了。”
柳芜君问道:“是什么优势?”
上官文摇着头说道:“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她掌握住我的……嗯!弱点吧!”
她突然笑了笑说道:“现在说这些话做什么呢?总而言之,只要大雁塔之行能圆满……不一定是我赢,只要我能获得圆满结果,后半辈子的岁月,我一定奉献给武林。”
她顿了一下:“废话说得太多了,这不是我上官文原来的样子,告辞!”
田一帖又跟上来说了一句:“大江之畔,有个何家圩子,那里我们有约,请不要爽约!”
田一帖瘦小枯干,可是此刻直起身子来,声音来得特别大,听听声音再看看本人,使人觉得有些好笑。
上官文不禁手又摸到脸上的疤痕,微笑说道:“约是不会爽的,不过……这道疤痕对我真是那么样的重要吗?”
田一帖正色说道:“如果有一块美玉,偏偏有人在上面弄缺了一点,那岂止是可惜,简直就是对上天的一种亵渎!因为最美好的事物,都是造物者的一种心血……”
上官文笑道:“好了!好了!我绝不是上天心血的杰作,不过,我愿意接受你的好意,只要大雁塔之约平安归来,我一定要到何家圩子赴约,领教田大国手的妙手回春。”
她口口声声“大雁塔之约”,而且口口声声对此行没有信心。
蓦萍忍不住说道:“文姨,请容我说一句……”
上官文断然说道:“你什么也不要说,无嗔老师太对你的叮咛,虽然我不知道是些什么,但是,我相信她要求于你的一定是平安地做一个平凡的人,不是希望你在江湖上冒风险,你要听她的话。”
她虽然说得很严肃,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蓦萍,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见面时,但愿你比现在坚强,而且平静!”
蓦萍咬住唇,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张口,就会流下眼泪。
上官文眼看船已经快要靠岸,轻轻一跃,上得岸去,拱拱手只说声:“各位保重!”
一连几个飞纵,顷刻消失了她的踪影。
蓦萍第一个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将出来。
柳芜君抚着她的背,安慰着说道:“蓦萍,人生聚散无常,本也是常事,虽然你跟你文姨的感情不同,但是,往后总还有相见之日。为什么不把离别看成是再相见的开始呢?”
~;蓦萍哽咽着说道:“柳姨,我……是不放心文姨一个人是如此的单身赴会,我真的是为她耽心。”
柳芜君笑笑接着说道:“你看,我说了许多,却没有说到重要的。我的意思是说,像司徒这样被人认为是恶人的人,尚有逢凶化吉的运气……”
蓦萍不禁说道:“司徒叔不是恶人!”
柳芜君说道:“当然,他做人的大方一向还是把捏得很紧的。虽然是这样,比起你文姨来,那还是要相差一大截的。我的意思是说,你文姨虽然与我没有深交,但是她是一位端方不苟的人,像这样的人,上天会照顾的!”
蓦萍突然黯然地说道:“老天会照顾好人吗?我爹也是好人……”
“我把她方才对我说关于银狐的话,转赠给你,像你文姨如此的好人,如果遭到不幸,那天理何在?就拿他来说吧!”
她望着熟睡中的银狐:“司徒在江湖上并没有太好的名声,可是在最紧要的关口,居然就能让他碰上像田大夫这种高人,救他的一命!”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像司徒这种人,如果没有了武功,等于是没有了生命。”
蓦萍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对银狐的为人她知道得太少。
柳芜君伸手抱住蓦萍的肩,认真地说道:“令尊大人的事,我是不敢多说的,但是你文姨不是说了吗?忠良有后,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人愿意为忠良之后尽力,可见得老天还是有眼的!”
老实说,柳芜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还是有相当的冲击的。八百余口性命,死事之烈,而今只剩下蓦萍这样一位孤女,还能说老天有眼吗?
但是,从上官文到柳芜君,对这件事都有不平之意。但是,都是从另一方面来解释,否则,徒然激起一股怨愤,又有什么好处呢?世上多一分偏激,人间就少一分祥和。
柳芜君只能默默地把自己内心的涟漪,暗自平静下来。
这时候船已经离岸约有两三丈远了。
突然岸上有一条人影,兔起鹘落,朝着江边飞奔而来。
江边仍有薄薄的雾,但是蓦萍眼尖,她立即察觉到,不禁低声叫道:“那是文姨赶回来了!”
柳芜君也察觉了,那如飞的身影,正是上官文。如此飞奔而来,分明是有去而复返的意思。
她正要吩咐艄公弯舵靠船,这时候上官文已经来到了岸边,挥手高叫:“柳姊!”
蓦萍喜出望外地跑到船头,挥着手,高声叫道:“文姨,你回来了!”
柳芜君也挥手回应,一方面命艄公靠岸。没有料到就在这一段江流比较湍急,艄公带着帆,偏着舵,一时竟靠不了岸。
上官文似乎很急,突然,她一弹而起,冲天宛如翱翔在空中的大鸟,展翅迎风,飞越过两三丈的距离,悠悠地落在正拍击着江流的船头上。
凌空飞越过两三丈,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但是,上官文是从江岸上飞扑到江中,目标是一只小船,稍有不慎,落足江心,那是十分危险的。
最重要的是上官文从起身飞越,那一瞬间,那种悠然不带一丝火气的轻功,已经是臻于化境。
可惜熟睡的银狐,没有能目睹这一幕,否则以轻功著称于江湖的银狐,对于这样的凌空一纵,飞越三丈江水,一定有惊叹之词。
上官文刚落身到船头,蓦萍立即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上官文,惊喜无限地说道:“文姨,你回来了!你不走了?”
柳芜君在一旁笑道:“你文姨前往大雁塔赴约,是何等重要的事?岂可不去?她如此急急地赶回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上官文果然松开对蓦萍的拥抱,对柳芜君点点头说道:“果然,我走得太仓促,几乎忘了一件大事,幸好还没有走多远,否则那就有些遗憾了。”
她从自己贴身处,取出一个小包裹,双手递交给蓦萍。
蓦萍惊叫道:“文姨,你……”
上官文用手按住她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携带走了,那对你如何交代呢?”
她说着话,便匆匆对柳芜君点点头,又道一声:“再见!”
人便要离去,蓦萍赶忙伸手拉住说道:“文姨,能不能暂留一下,让我说几句话好吗?”
上官文说道:“其实我也愿意多留一段时间,只是约期已近,此去大雁塔还有一段遥远的路程,我不愿让对方认为我失约或者是故意迟到。”
蓦萍说道:“文姨,你还记得在冶义山我们初相见的时候,你发现了我身上携有……”
她顿了一下。
柳芜君立即说道:“蓦萍,你和文姨聊一会儿,我去那边看看银狐他们。”
上官文伸手拉住柳芜君,微笑着说道:“你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因为这件事少不了你还要担当一份责任。”
柳芜君也微笑着说道:“只要上官认为我可以承当得起,我是不会推辞的。”
上官文很高兴地道了一声:“好!”
她紧紧握住柳芜君的手说道:“柳姊,你真是性情中人!如此慷慨地一口承诺,真叫人感动。”
她转而对蓦萍说道:“不要再说冶义山的事了,如今你的记忆已经全然恢复,不妨将这件事扼要的说给柳姨听听,因为,往后这件事柳姨要替你担当很大的风险。”
蓦萍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她双手紧紧地将这个小包裹抱在怀里,脸上流露着虔敬的神情,认真地说道:“老师太把我带到水月庵落发,直到大娘……我说的是公孙大娘携带着人凤姊姊来到水月庵,老师太把我交给了大娘,临行之前,交给大娘两件东西,一包是雁翎宝甲……”
柳芜君忍不住“啊”了一声。
因为“雁翎宝甲”是有名的护身之宝,一甲在身,真的是刀剑不入,只要是在武林中走动过的人,都知道雁翎宝甲的名声。
上官文微微一笑说道:“还有一件比雁翎宝甲更惊人的东西。”
她指指蓦萍怀里抱着的包裹:“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无相神功’秘笈。”
柳芜君这回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之情。
难怪方才当她一口承诺之后,上官文是如此的感动,那真是一个沉重的责任。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一个罕世无匹的武功秘笈,存放在蓦萍身上,那就是普天下武林人士追逐的目标,今后柳芜君要负多大的责任?
蓦萍没有发觉柳芜君的神情,她只是沉湎在回忆里,缓缓地说道:“老师太并没有说明这两宗宝物,将是分别交给何人。但是,她老人家只是明白地告诉我,不要踏上江湖一步,做个平平淡淡的普通人,为方家留下一脉香烟。”
柳芜君说道:“可是这东西又如何落在你手里?”
蓦萍说道:“离开水月庵不久,我们遇到赤炼蛤蟆,那一场毒火还没有烧起来以前,大娘在匆匆之中,要我和人凤姊在两个包裹里面,各取一件……”
上官文也点点头,这时候才了解到了真象。公孙大娘自知不敌,自身难逃活命,这才叫蓦萍和陈人凤各取一物,分头逃命,而她自己则是准备以命相拚。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是令人感动的。
上官文暗忖:“可惜自己没有时间,否则一定要去会会公孙大娘这样侠义人物。”
蓦萍接着说道:“文姨,你看!老师太的意思根本就不许我习武,如今把这本秘笈交给我,岂不是白白暴殄天物么?况且,这种武功不是人人都可以习得的。”
上官文说道:“当初我以为无意中幸得,就准备贸然接受,同时,我还另有一种打算……”
蓦萍急忙问道:“文姨,是什么打算?是与大雁塔之约有关吗?”
蓦萍的意思是指:大雁塔之约既然是一位难缠的高手,上官文准备练好了“无相神功”再去相会赴约。如果是这样,这“无相神功”秘笈就愈发的要交给上官文才对。
可是这“大雁塔之约”几个字听到上官文的耳里,不觉心里一震。她镇静了一会,摇摇头说道:“不相干的!你不要胡猜乱想。”
蓦萍说道:“可是……”
上官文正色说道:“蓦萍,你不要乱猜。当初公孙大娘领受了无嗔老师太的吩咐,要你终生不涉足武林,可是又将这两件宝物交给你们,可见得老师太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坚决的最后定着。再说……”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大娘为了你,也为这宗无价之宝,几乎送掉了性命,如今她获救了,而你又能和她见面,难道不应该将‘无相神功’秘笈向她有个交代吗?”
上官文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果说你把这本秘笈交给一个名叫上官文的人,上官文是谁?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如此轻率?”
蓦萍忽然说道:“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会把文姨的种种切切说给大娘听,我相信以大娘的为人,她一定会觉得我这样的处理是对的。”
上官文微笑说道:“大娘怎么想倒不要紧,我是站在我的为人来看这件事,我能这么做吗?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啊!”
她说着话又从蓦萍手里拿过来小包裹,解开包裹,取出一叠抄本,然后再将原本放好,再小心地将包裹包好,交还给蓦萍手里。
她向柳芜君笑着说道:“柳姊,你看到了,就那么薄薄的一个小册子,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只要稍一不慎,不但会为自己带来灾害,也要为自己带来灾害,也要为武林掀起一场浩劫。”
柳芜君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上官文拿着手里的那一叠抄本,说道:“这是我做错了一件大事,应该说是上干天怒。”
柳芜君讶然问道:“会有那么严重吗?莫非是……”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柳姊当然可以猜得到,我和蓦萍利用静居的一段时间,抄录了一份。”
她摇摇头,似是责备,又似乎嘲笑自己,带着感慨的口气说道:“当时我是基于一个……唉!莫名其妙的私心,既要保住‘无相神功’秘笈不致遗失,又希望藉着这本秘笈,能救出……”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她是说不出来的,因为大雁塔之约,西门飞燕最厉害的一招,就是表示已经控制住了公孙三娘。
无论如何,公孙三娘与上官文之间,恩恩怨怨,数不清楚,而上官文确是公孙三娘的老爷子救活、养育、授艺,这些都是再造之德,上官文不能忘记,她也不会忘记,这一份恩情只有报答在公孙三娘的身上了。
如果西门飞燕真的掌握住了公孙三娘,而且真的如她所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那种状况之下,上官文是绝对地落于下风,那么要救得公孙三娘,只有用“无相神功”秘笈交换公孙三娘的生命了!
这一点用心,算是上官文的私心吧!
上官文沉默了一会,露出歉疚的微笑,接着说道:“人一有私心,就难能清明在躬了!我犯了最大的错误……”
蓦萍叫道:“文姨!”
上官文继续说道:“一件罕世无匹的宝贝,只有有德者得之,怎么可以抄录下来?那岂不是犯了天忌?所以我如今赶回来,除了将‘无相神功’秘笈交还给蓦萍之外,还有就是处理这件东西。”
她说着话,双手合拢,微微一阵搓动,但见细细的纸屑,纷纷从她指缝里洒落下来,随着江风一吹,纸屑都飘到江水里,流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文一拍掌,笑道:“总算挽回了一次重大的错失,也给自己增添了一次教训,人是不可存有任何私心的,不管你的出发点存心如何光明正大,一有私心在其中,就会失之偏颇了。”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握住蓦萍的肩头,看了一下,深长地说道:“好自为之!”
柳芜君却在这个时候上前拉住上官文的手,沉重地说道:“上官,对不起,明知你要赶时间,我还不得不多留你一会。”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柳姊,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柳芜君说道:“你方才当着我的面,把‘无相神功’秘笈交给蓦萍!从此刻此时起,我就负有无限的责任。”
上官文带有歉意地说道:“柳姊,没办法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托付这件事。”
柳芜君说道:“我要特别告诉你的就是这一点,我只能负责长江水路这一段,到了田一帖的庄上,会见到了公孙大娘,到那时候,我要把这千斤重担交给她了。”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只此一诺,已经够了。”
柳芜君接着又说道:“上官,我们虽是萍水相逢,却是道义之交,我可要说一句你不愿意听的话。”
上官文说道:“柳姊不必多虑,有话请直说。”
柳芜君说道:“你此去西安大雁塔赴约,很明显地对手是十分强劲,胜负之数,是未定之天。但是我只希望你一点:不到最后关头,请决不要放弃,因为,你还有很多可以共生死的朋友!”
上官文一听之下,十分感动,很认真的点头说道:“柳姊,我明白你说话的意思!十分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记在心里,我这个人原也是不轻易就放弃的人。”
柳芜君点头说道:“那就好!”
上官文又说道:“柳姊,我虽不轻易就言放弃,但是我也不稍存任何侥幸依赖的心理,我会尽力而为。”
柳芜君握住上官文的手说道:“我要听的就是这句话,只要你能尽力而为,任何事都会有很好的结果。”
两个人的手掌互传着力量,重重地互握了一下。
上官文又望了蓦萍一眼,用意深长地说道:“蓦萍见到了公孙大娘之后,她恢复方欣芸的身份,她的前途当然会有公孙大娘来安排。不过……”
她对柳芜君注视着:“柳姊,你也不要推卸责任啊!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忠良后代尽一分力,就让这分力量能发挥应有的效果吧!”
柳芜君正色说道:“敢不遵命!也是你那句话,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