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文感激地点着头,她望着蓦萍说道:“蓦萍!你柳姨是武林中少有的高人,你能得到她这样一句话,是非常不容易的。”
她忽然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道:“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有不尽依依之感……”
听到这句话,蓦萍的眼泪又抑止不住流了下来。
上官文笑道:“看样子我还真的要预期着下次再见面的机会了!”
柳芜君连忙说道:“那是当然!”
蓦萍也立即说道:“文姨!请你记得何家圩子,你一定要来。”
上官文笑道:“田老大夫一再说他要让我的脸上成为白玉无瑕,那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非常吸引人的,我想我会来的。”
三个人如此临别之言,朝阳已经为江上带来暖意。船上的艄公一再将船沿着岸边而行。
上官文再次起手,高声说道:“再见!”
透露着一份依依之情,只见她背着朝阳,顷刻消失在岸上林间一片薄薄的晨雾里。
蓦萍望着那消失的人影,有一分依恋难舍之情。
柳芜君说道:“你文姨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相信她此次西安大雁塔之约,一定可以平安而且可以达成她的心愿。”
蓦萍含着泪水说道:“我是应该跟着去的,但是……”
柳芜君正色说道:“在这以前,我是赞成你跟你文姨去的,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知道吗?”
蓦萍愕然望着柳芜君,怯怯地问道:“柳姨!你是说……?”
柳芜君说道:“你文姨方才把‘无相神功’秘笈交还给你,固然是一种坦荡的君子风度,但是,同时也是交给你一项沉重的任务。”
蓦萍静静地在聆听着。
柳芜君说道:“大凡一种人间罕见的宝物,任何持有人不能存有一个‘私’字。比方说你文姨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如今到你手里至少你应该有两样心里打算。”
蓦萍恭谨地说道:“请柳姨教诲!”
柳芜君说道:“第一、要维护秘笈的安全,不能让奸邪不肖之徒获得,将来危害武林,那是不得了的事情。”
蓦萍忍不住说道:“柳姨!………”
柳芜君说道:“当然你和我目前都有这份责任,我的意思让你了解这份重任。第二、必须要找一个真正天赋异禀、为人正直不阿、心有侠义的人,将这本秘笈传给他,使之发扬光大。我想这是当时那位无名的高人辛辛苦苦、殚精竭虑,研创出“无相神功”,又将之笔录下来的良苦用心。”
蓦萍这回恭恭敬敬地应声:“是!”
柳芜君又说道:“当然,这并不排斥你自己在内,而且应该说,站在一个‘缘’字的立场,你是优先考虑的人选。”
蓦萍急得涨红了脸说道:“不!不!柳姨!我是不行的,一方面我没有那份资质,再方面老师太对我的前途,已经交代了大娘……”
柳芜君微笑说道:“你不要听到我说不能有‘私’字,就吓得这样。其实我下面还有一句话,同样的重要,那就是:如果你有这个条件,要当仁不让。”
蓦萍连忙说道:“柳姨!我没有这个条件。”
柳芜君笑笑说道:“那也不见得,总而言之,我是让你先了解这个秘笈存放在你这里,是有无比的责任,也有无比的危险。其实未来如何?谁又能料得到呢?”
蓦萍喃喃地说道:“我是不会辜负老师太和文姨一番苦心的。”
她念念不忘地在想着文姨,实际上,她的文姨正一步一步走向人家事先布好的陷阱,危险正在等待着她。
古长安,俗称为西京,历代不少帝王建都于此。名胜古迹,俯拾皆是。一入古长安,令人处处发思古之幽情。
例如,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当推:碑林、大小雁塔、下马陵、未央宫、坝陵、开元寺……等等。每一处都是一篇历史,每一处都有说不完的故事。其中还有许多传说,而且最为一般人所茶余饭后谈论而且历久不衰的,如:终南山麓、湘子河畔,有一小山名曰兴龙岭,岭下有一古洞,名曰太师洞。
相传兴龙岭原名绝龙岭,商汤名臣闻太师闻仲,当年就是被烧死在此,因为闻太师当年习道辞山的时候,他的师父告诉他一句话:“你一生不能逢‘绝’字。”所以他和姜尚打仗,兵败至绝龙岭,便自知大势已去。
另外,就在兴龙岭对面,有一翠华山,也有一个洞,叫做“湘子洞”。传说更美,说“韩湘子九度文公十度妻”,就是在这个洞里完成功德的。韩湘子就是传说中八仙当中最年轻的那一位,而文公就是他的叔祖韩愈韩文公。
当年韩愈是唐代反对佛教的主要人物。唐元和十四年,唐天子迎凤翔法门寺佛骨到长安。韩愈上书力陈其弊,触怒了天子,被贬为潮州刺史,那是一种变相的充军。
韩愈在过秦岭时,写了一首诗: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欲将圣明除弊事,肯将衰配朽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还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首诗写得惨凉万分,但是其中流露出那种择善固执的儒家精神,是十分了不起的。
韩湘子唱道情他本是道家,为什么又跟佛家发生关连?湘子度文公成为佛家宣扬佛教的典故?就没有人知道了。总而言之,传说都多少有一些牵强附会之处,说来曲折离奇,引人一掬同情之泪,也就是了。
而大小雁塔是两座宝塔。
大雁塔在城南慈恩寺,塔高七层,塔下有一个最有名的碑,叫圣教序碑,是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所写。后来历代陕西中得举人的人,都到这里来题名,所谓“雁塔题名”就是指的这里。至于小雁塔是在城南荐福寺,塔高十五层,约有十二丈,因为有大雁塔在先,又与大雁塔相峙,所以命名为小雁塔。传说这小雁塔是唐代宫女积脂粉钱所建造的。
这天,天高气爽,长安城里摩肩接踵,慈恩寺香火鼎盛,游人如织。
在人丛中,有一位汉子,一身灰布裳,拦腰盘着一根黑色板带,扎裤脚,薄底布鞋,一身朴实,头上戴着一顶卷沿遮阳,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只可惜的是这一张脸上有一道紫色疤痕,将整个的脸,都扯变了形。
这人正是千里迢迢,前来赴约的上官文。
上官文在大江之上,不但将“无极神功”秘笈还给了蓦萍,连带将当初耗费不少精力手抄录本也当场毁掉,那是因为上官文改变了心意,她决心不能拿这样的武林的奇珍,换取个人所需。那是自私,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所应该做的事。
上官文在沿途仔细盘算。
西门飞燕对她所说的话,到底有几成真话?有没有故意夸张其词之处。
最使上官文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的,西门飞燕硬说公孙三娘已经被她掌握,而且是唯命是从,就凭这一点,西门飞燕才以此要挟上官文将“无相神功”秘笈交换!
公孙三娘是何许人?上官文还能不清楚?公孙三娘是宁折不弯的人,如何能掌握住她,而且让她唯命是从?
但是,问题在西门飞燕在华山之巅,与上官文硬对一掌之后,充分显露出她已经习学会了“无极神功”,除了公孙三娘亲自把“无极神功”传授给她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公孙三娘如何会把这个不传之秘,传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当年为了这本“无极神功”秘笈,公孙三娘与上官文互相伤了感情,如今竟然将这本秘笈传给外人?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那只有一个可能,西门飞燕确实是掌握控制住了公孙三娘。
西门飞燕是用什么方法呢?
上官文不是没有想过,即使是用毒,公孙三娘也可以拚着一死,不会屈辱自己的。
上官文实在想不出一个道理来。
她明明知道此行赴约,是在向一个陷阱里跳,但是她不能不跳!
此所以上官文心情沉重,没有把握的原因,如果西门飞燕果真的掌握控制住了公孙大娘,上官文此行是败定了!
上官文一个人缓缓地走进慈恩寺,来到大雁塔,正是日正当中,似乎周围的人群,都是一般人,看不出有任何不同于普通人的江湖人士出现。
她坐在塔前一处石阶上,静静地等待。
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渐渐地游人少了,日影偏西了,凉意加重了,上官文坐在那里没有移动,也没有人找她搭讪。
眼看着天色渐生暮色,慈恩寺晚课钟声,悠然响起,上官文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失望地离去。
她刚要迈出脚步,突然间又停下来。
人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就像是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候,一只纸折成的小燕子,从大雁塔上,飘然落下。
这只纸燕子飘舞得十分灵活,随风飞舞,和真燕子一样。
令人奇怪的是纸燕子在空中悠然下落的时候,一直朝着上官文的地方飞过来。
大雁塔高达七层,似乎是从最上一层飘下,晚风带着呼啸,却没有影响到这只纸燕子悠然飞舞。
快临到上官文身后不远的上空,纸燕子突然急剧冲刺而下,正朝着上官文的背心直飞过来。
上官文并没有回头,突然一伸手,用右手食指和手指,快如剪刀般一夹,准确无比地夹住纸燕子一双翅膀。这时候她才发现纸燕子的背上,连接了一根丝线,是从大雁塔上连了下来的。
上官文扯断丝线,展开纸燕,里面写了几行极其娟秀的字:“欢迎你来到大雁塔准时赴约,你真是一位信人。请在古长安城里稍作憩息,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明日自然有人跟你联系。”
后面落款画的是一只玲珑可爱的小燕子。不用说这是西门飞燕的标记。
上官文轻轻地拈着这张薄纸,微笑凝视了一会,然后很自然地一松手,张嘴一吹,将这张薄纸吹去很远,落在暮霭苍茫阴影里,她抬起头来对着大雁塔上一招手,说了一声:
“辛苦你了!”
她轻松地迈步走向寺外。
不过在上官文的心中,却梗着一个疑问:“她说要在古长安一尽地主之谊,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吗?”
她几经思索之后,到长安城外,找到一处破败的城隍庙,空洞的山门,正呼啸着风声。供桌上灰尘很厚,香炉是冷的,神龛是破的,神的际遇往往跟人一样,有走运也有背时,大概这个城隍已经失时.香火冷落,连一个看庙的都没有。
上官文拂去灰尘,靠着供桌,趺坐闭目养神。
刚刚闭上眼睛,调息养神,突然,外面一阵人声和脚步响,随着灯光耀眼,停在城隍庙门外。
上官文没有睁开眼睛,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又是一阵脚步声,搬了许多东西,摆在上官文之前。
上官文仍然是稳坐不动。
这时候有人说话了,而且还是个姑娘的声音,说得非常委婉动听。
“奴婢奉我家主人之命,特地送来几样粗菜,和一些点心,不成敬意,只是略表地主之谊,请上官夫人享用。”
这时候就有一阵香味,飘溢在庙里。
上官文已经有大半天没有吃,也没有喝,这种香味,对人真是一种诱惑。
上官文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前面摆了一张油漆得十分光亮的圆桌,上面摆着四碟四碗,四碟是冷盆、四碗是热菜,香味就是从那热腾腾的菜肴里飘散出来的。
就对着上官文的面前,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一双筷子,靠右手旁,还有一盘葱油烙饼,无论是色、香、味,都会令一个腹中饥饿的人,垂涎欲滴。
上官文微微一抬头,这才看到紧靠着门口,站着四位年轻的姑娘,长得都十分的标致。其中两个手里提着一盏非常讲究的宫灯,另外两个垂着手,含着微笑望着上官文。
上官文缓缓地问道:“四位姑娘深夜来到这荒郊野外,摆上这样精美的食物,是为了什么?”
徒手的姑娘立即叉手回道:“回夫人的话……”
上官文立即接着说道:“我这个样子配叫夫人吗?你已经知道了,我叫上官文,随便你们怎么称呼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感到恶心!”
那位姑娘立即说道:“婢子不敢!”
上官文说道:“那就请你说吧!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位姑娘说道:“婢子已经说过了,这只是我家主人略尽地主之谊,不成敬意。”
上官文微笑说道:“姑娘!替我谢了吧!我上官文来到这古长安,是来应一位对手的约,在古长安我没有朋友,这些佳肴我不能接受。”
那位姑娘说道:“我们知道……您已经老半天没有吃东西……”
上官文微笑说道:“你们既然知道我半天没有吃东西,也应该知道就是再有一天两天不吃东西,对我也无妨碍。”
那位姑娘此刻态度显然有了改变,叉手改为环抱胸前,也露出微笑说道:“也包括了立即要和一位高手搏杀对招吗?”
上官文对这位姑娘看了一眼,说道:“哦!姑娘,你是在威胁我?”
那姑娘道:“那倒是不敢,无论如何你是客人……”
上官文立即更正说道:“不是客人,是对手!”
那姑娘笑笑说道:“无论是客人也罢,对手也罢,甚至于是敌人也罢,来到了古长安,我家主人招待一顿的诚意是有的。至于说到威胁,您也不是一位能受威胁的人,除非您怕菜肴中有毒。”
上官文笑了。
她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一块葱油烙饼,缓缓地吃起来。
这时刻立即有一位姑娘不知从何处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汁,只闻得香味扑鼻,双手捧到上官文面前桌子上。
上官文一连吃了三块葱油烙饼,接着又端起汤汁呷了几口,只觉得味道鲜美,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熬的。
放下汤碗,上官文依然坐在那里,微笑说道:“多谢贵主人西门夫人,也谢谢姑娘的激将法,使我尝到了美味。”
那姑娘说道:“总算夫人……我是说总算您肯赏给我们四个一点面子,回去也好向我家主人交差事。”
她倒是真的福了福,行了个礼,便指使着另外三个收拾菜肴碗筷。
上官文问道:“姑娘!我和贵主人西门夫人有约,约期正是今天……午夜未过,还算是今天,我是千里迢迢如期履约,你家夫人她……”
那位姑娘立即说道:“对不起!我们四个只是奉命给您送吃的,别的我们不知道。”
上官文似乎有些不悦,说道:“这就是你家主人的不是了!堂堂正正的赴约,如今竟又弄得如此鬼鬼崇崇,令人好生失望!”
那姑娘连忙说道:“上官夫人!您的这些话,留待回头再说吧!我说过,我们四个只知道送菜来的,别的我们都不知道。”
上官文说道:“如果我留住你们,不让你们回去,直待你家主人出面呢?”
这时候外面有人应声接话说道:“那就是你的不是了!为难她们有什么意义呢?”
但见四个姑娘连菜肴碗筷都来不及收,立即分开,闪出道来,从灯光下,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看上去约有四十上下,脸色有一些焦黄的病容,但是,在两道浓眉之下,一双眼睛是炯炯有神,甚至于可以说是目光如炬,慑人心神。
穿了一件长衣,但是却在腰间系了一根金色的腰带,将腰身勒得很紧。
外面罩了一件披风,黑面红里,在微风中翻动着。
他走的每一步,都使人觉得很有力量。
这人在门口刚一站定,就吩咐四个姑娘:“把菜肴收拾起来带回去喂狗,给这种不识抬举的人吃,倒不如当初就喂狗!”
那姑娘脸上露出不安之色,说道:“总管……”
那人脸色一沉,焦黄变成煞白,喝道:“还不快走!在这里还有你讲话的余地吗?你以为你们是谁?”
那位姑娘应了“是”之后,一方面指使其余的人收拾筷碗菜肴,同时也以委屈的语气,委婉地说道:“婢子是奉夫人之命,来接待客人,而且夫人说……”
那人沉声喝道:“大胆!你敢回嘴!”
不知道从披风里面突然抽出一根长长的皮鞭,“啪”地一声,就如同是一声闪电,将那位姑娘的左肩上衣,撕扯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肌肤,雪白的肌肤上立即有了一道血痕。
上官文此时缓缓地说道:“我不喜欢看有人以强凌弱!”
那人收回鞭子,“哦”了一声说道:“你是要为她们打抱不平?请你别忘了,我跟她们是一边的,我是管教她们,你这样插手是多管闲事!”
上官文说道:“我不会管你们的家务事,但是,请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欺凌别人!”
那人笑笑说道:“看样子你是要管我们的家务事?”
上官文说道:“我已经说过,只要不在我的面前,你们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那人说道:“如果我偏要在这里管教管教我们的人呢?”
他说着话,突然手里的皮鞭又是一抖而起,掠向那位姑娘的上身。
那皮鞭约有五尺多长,黑黝黝地发亮,在他手里耍弄起来,直如一条黑色怪蟒,张口作势要噬人一般。
这一鞭下去,这位姑娘的上身显然就要整个被撕掉。
可是这位姑娘显然并没有闪躲的意思,竟然缩着肩,似乎是在等待承受。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
突然人影一闪,本来两盏宫灯照着灯影就已经不容易看清楚,如今人影闪动得太快,根本看不清楚是从何方闪来的人。
但是有一件事是看得清楚的,那就是那人一鞭子闪电般地抖出去,却自落了空。
鞭子收势不住,鞭梢扫着了城隍庙的门柱,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城隍庙的门被拉塌了一边。
那人再定睛看时,只见上官文右手搂着那位姑娘站在城隍庙门外,正在低着头替那位姑娘整理衣裳,根本就没有把那人放在眼里。
那人冷冷地说道:“你还是要管我的闲事!你准备着吧!我要在你脸上的另一边,再为你添上一道疤痕,让你丑也丑得均匀一些!”
上官文倏地一个转身,面对着那人。
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之下,可以看得出,上官文的脸上有了怒容,她站在那里,有如一尊石像。
那人呵呵笑道:“生气了吗?呵呵!像你这样的人,还值得如此的大费周章,真是……”
上官文忽然一下冷漠下来,淡淡地问道:“你是谁?你是西门飞燕手下什么人?”
那人闻言一阵呵呵地冷笑道:“你看我是西门飞燕的手下吗?”
上官文说道:“可是方才这位姑娘叫你总管!”
那人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总管!那也不是她西门飞燕的总管,她也配吗?”
上官文问道:“既然你是总管,自然是西门夫人的部属,做属下的那有不听主人的道理,你身为总管,自然知道,我跟西门之约,是在某种情况之下订的约,是一桩很慎重的事,我不希望由于西门的属下不守规矩,破坏了我们之间约定的诺言。”
那人冷呵呵地仰起头来笑了一阵,突然一收笑容,冷酷无比地说道:“你没有听懂我的话?还是在装佯?”
上官文说道:“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这种态度。”
那人也说道:“我也不喜欢你说话的样子。”
上官文说道:“我已经说过,我是跟你的主子西门夫人有约,我不希望其他的人前来打岔。如果你是西门夫人派来的,请你立刻尽快告诉我,她在何处。如果你是擅自前来的,请你闪开,我不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
那人仿佛对于上官文一再地说他是西门飞燕的属下,非常地讨厌。
他冷冷地说道:“你是在故意触怒我!”
上官文忽然笑了,说道:“我为什么要触怒你呢?我们本来就毫无瓜葛,彼此无关,我岂有故意触怒你的道理。”
那人说道:“既然你说的如此,我相信你。这样吧!你把东西拿出来,我们今天的事,完全一笔勾销。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成为好朋友,我还可以请到最好的大夫,为你整容,还可以……总而言之,有许多你想不到的好处。”
上官文“哦”了一声说道:“是这样的吗?那倒是想不到的事。”
那人说道:“我说话算数!只要你把东西拿出来。”
上官文问道:“拿什么东西?”
那人顿时不悦地说道:“又来了,是不是!你跟西门飞燕约好见面就是为这样东西,怎么又装起来了呢?”
上官文正色说道:“那是我跟西门飞燕之间的事,与其他的人无关。”
那人沉着脸色说道:“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这么不通窍?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有什么事不能在我手里解决呢?”
上官文心里一动,立即问道:“包括我师姊公孙三娘的事在内?”
那人闻言一怔,但是他立即说道:“你说的公孙三娘,她是不是就是叫什么冷面罗刹,啊!不是,叫什么牡丹罗刹的那个女人?”
上官文闻言一震,立即说道:“对!对!就是她!请问她现在何处?她的情形怎么样子?”
那人说道:“你问那个活死人做什么?”
上官文一听,几乎跳起来,睁大眼睛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她这样一叫,那人倒是意外地吓了一跳,但是他又露出奸诈的笑容说道:“你不要这样乱叫乱吼的好不好!你看你那张脸,扭曲得真叫人恶心!”
要是平时,这是犯了上官文的大忌,恐怕就会受到处分了。可是此刻显然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上官文一味地追问道:“你方才说公孙三娘怎么样?你再说一遍。”
那人说道:“我说那个女人已经是活死人,你还问她做什么?”
上官文不觉脚下向前迈了一步,紧追着问道:“你说什么活死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道:“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晓得去想吗?活死人就是俗话说的行尸走肉,等于是活着的死人!你明白了吧!”
上官文瞪大了眼睛,半晌说道:“果然!她是中了毒!中了西门的毒!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三姊她为什么会忍辱含垢的活下去?她不是那种人啊!”
那人一听愣了一下,立即呵呵笑道:“她是你三姊?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西门飞燕用了这一招人质,挟迫你就范!告诉你!你这位三姊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含辱忍垢,只要有那东西,她就会苟活下去!”
上官文追问道:“什么东西能让她如此含垢忍辱苟活下去?你说!”
这时候原先那四位女婢其中一个叫道:“总管!你不能这么说……”
那人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的事还要你来说吗?”
不过,他虽然是这么说,事实上他已经不再说了。他只是转变话题,说道:“还是那句话,把东西交给我,我带你去见见你那位要死不活的三姊。”
上官文突然沉声说道:“不行!你现在就带我去!”
那人冷冷地说道:“东西呢?”
上官文断然说道:“没有什么东西,你也不是我交换的对象。如果你不带我去……”
她转向那四个姑娘说道:“姑娘!你们不是奉主人的命令前来接待我的吗?现在请你们带我前去见你们的主人!”
其中那位姑娘显然受了上官文方才救她一鞭之厄,有一种报恩的心情,委婉地说道:“上官夫人!对不起!我还是称你作夫人。我们只是奉命前来接待你,至于其他的事,婢子就不敢擅专的了。”
上官文还没有说话,另一个姑娘又说道:“待一会自有另外的人来接夫人前去。”
那人突然喝道:“有我在这里,谁敢带你去?”
上官文说道:“那就请你带我去。”
那人说道:“还是那句话:东西先拿来。”
上官文说道:“如果你说的东西是指的‘无相神功’秘笈,我可以告诉你,免谈!”
那人冷呵呵地笑了一阵,说道:“你叫上官文是吗?上官文!如果今天你不拿出‘无相神功’秘笈,你不但见不到你公孙三姊,连离开此地也办不到了!”
上官文沉下脸色说道:“如果你不带我去,就请你闪开。”
那人冷哼一声,突然间,右手一抬,原先垂落在地上的黑色皮鞭,蓦地一揽而起,宛如有灵性一样,缠向上官文的下盘。
只是一瞬间,那根黑色的皮鞭,在上官文的腿上整整缠住了五圈。
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只要那人一抽动皮鞭,上官文可能就有两个结果。
全身衣衫被撕得粉碎,而且血肉横飞。
另外就是整个人会飞了出去,起码要摔到好几丈开外去。
那人的鞭子是绕在手腕子上的,他得意地抖着手,微笑着说道:“上官文!你既然来赴约,必然带着有‘无相神功’秘笈,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上官文不动声色,低头看着缠住在身上的鞭子。
那人摇摇头说道:“上官文!我知道你有点功力,不过我奉劝你,不要动歪心思,被我的鞭子缠上的人,要想脱身,那是妄想。”
他又表现了一付同情的面孔,啧啧说道:“只要我一动手,情形就不是这样子了!”
上官文面不改色,缓缓地说道:“放开你的鞭子!有话好说!”
那人大笑说道:“你想求饶了吗?告诉你,老爷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外号,别说你求饶,你就是跪下来喊三声祖爷爷也不成。你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拿出秘笈来。”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来到古长安,我是客位,我再强煞也要注意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劝你快些松手,否则彼此面子上不好看,因为我还要和西门夫人见面。”
那人倒是一怔,但是他立即笑道:“我说过,我知道你很有点功力,但是那是没有用的!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吧!让你尝尝我这鞭子的滋味。”
只见他突然一挥手,抽动手里的鞭子。
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人愕住了。
在他的预料中,他这样一抽鞭子,眼前就是一幅悲惨的画面。
可是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上官文站在那里纹风不动。
她的右手握着那人的鞭子。
她自己已经缓缓地松下腿上所缠的鞭子,但是她的手并没有放松。
鞭子是蹦得紧紧地。
那人的脸色已经有了惊诧之色。
突然他大喝一声,脸色挣得通红,右手的手臂也在微微的发抖。
显然他是用出了十成真力。
上官文腿部的鞭子已经解开了,她双腿微分,侧身而立,左手叉腰,右手微屈,拉着那根绳子。
两人相距不到三步,鞭子蹦得紧紧的,可是如此双方一拉,功力高下,立刻分明。
那人显然是使出了全力。
上官文到底使出多少力量,无法知道,但是,她一派从容不迫的神情,就已经超出那人许多。
最让对方心悸的,上官文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人的脸胀红得更厉害了,而且汗珠已经从他的额上,直流而下,而且头上还在冒着热气,而且眼珠子也在突出。
他并没有低估上官文。
虽然西门飞燕没有跟他谈及与上官文订约的事,但是他以精明和细心观察,知道西门飞燕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不过,他自己也有衡量,就算是西门飞燕遇到了高手,凭他这根鞭子,凭他的功力修为,也可以操必胜的左券。
他没有低估对手,只是过于高估自己了。
多少是有些骄纵,所以容易失手。
双方如此僵持了半盏热茶的光景。
突然上官文一松手,说道:“领教了!”
那人顿时觉得有一股劲道直涌而至,他一时桩步稳不住,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兀自留不住身形,“噗通”一声,坐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