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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玉翎燕 当前章节:119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7:13

西门飞燕说话根本没有避讳公孙三娘。

公孙三娘也根本没有理会对方在说什么。

最难过的是上官文,她抬起头来,一抹失望至极的表情,完全显露在她的眼神之中。

西门飞燕说道:“你现在不必回答我的话,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她微微地一含首。

“把上官夫人送回到她的住处。”

立刻过来四个人,很小心地来搀扶上官文。上官文刚要拒绝,西门飞燕说道:“我曾经警告过你,你公孙三姊的功夫未失,方才那一掌,使你受了重伤,如果你再恃强,不接受医疗,你不出今日半夜三更,你会死在芙蓉园。”

上官文没有说话,把头偏向一边。

西门飞燕说道:“老实说,此时此刻,你甚至根本不想活,那不是我希望的,所以我也不得不加以防范,直到你恢复求生的欲望为止。”

她在这里说着话,那四个女婢其中两个不知道是怎么一顺,竟将上官文的双手反缚在背后。

要搁在平时,这两个女婢早已飞身到一丈以外,吐血而亡,而后缚住的绳索也寸寸断落,散满一地。

此刻,上官文浑身力道都使不出来,那是截住血脉的关系,如果她要运气冲开穴道,会立刻狂喷鲜血立即而亡。

并且在这个时候,西门飞燕走到近前,脸色变得极其冷酷,几乎是扭曲了脸形,靠近上官文的脸说道:“上官文!你给我听着,我要你活下去,你要为我活下去。如果你想死,我会把你公孙三姊折磨得一寸一寸地让她死。”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话。

突然,西门飞燕运指如飞,在上官文的前胸点了二处穴道。出手都很重,上官文脱口出声,人就晕过去了。

这一晕,也不知道晕了多久。

当她悠悠醒过来时,睁开眼睛一看,满屋昏黄,一盏孤灯,照着她睡的房间,正是她原来到的潇湘馆。

她刚要坐起来,就听到床后有人说:“请你暂时不要乱动,先躺着运运气,如果内伤无碍,你再坐起来。”

说话的声音,分明是一个男童的稚音。

上官文正要喝问是什么人?

那童音又说话了。

“房外的人都没有想到此刻你会醒过来,所以都去打瞌睡去了,目前这里是安全的,你尽管放心。”

上官文听得出这个童稚的声音,是没有一点敌意的。

但是,上官文仍然忍不住问道:“你是谁?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床后面缓缓出来一个人影,矮小的身材,说明他真的是个孩子。

这个男孩出来之后,先对上官文深深地行礼,并且口称:“师叔在上,弟子给师叔叩头。”

上官文看清楚了对方清秀英挺的脸,稚嫩的表情,至多不会超过十三四岁。而且他这声“师叔”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上官文人是躺着的,于是半欠着身子刚要问道:“你是……”

那男童立即说道:“请师叔平躺着,看看伤势再说。”

上官文点点头,她知道由于受伤太重,如果轻举妄动,再度吐血,那就不妙。

她静静地、缓缓地运气默察一遍,使她有些惊讶,一掌之伤,居然已经痊愈了。

上官文忍不住翻身起来,盘坐在床上脱口说道:“居然好了!”

那男童说道:“那就好!不过那也不是偶然,经过了三天三夜……”

上官文禁不住“啊”了一声说道:“我在这里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吗?”

那男童说道:“师叔!那是你,换过别人,虽然有灵药,也回天乏术了。师叔内力深厚,那就不同了。”

上官文奇怪地问道:“你也晓得内力深厚?你会武功吗?”

男童说道:“弟子是一点武功也不会,至于晓得一点武功皮毛,那也是跟在师父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罢了!”

上宫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说道:“弟子姓袁,名叫天仇!”

上官文说道:“好重的仇恨之意,为什么要取这样子的名字呢?”

袁天仇说道:“是师父取的,因为……”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上官文问道:“你师父是谁?为什么要叫我师叔?”

袁天仇说道:“弟子师父是公孙夫人,弟子自应尊称师叔,理所当然。”

上官文问道:“你会武功吗?对了!你已经告诉过我,你并不会武功,可是,这里……”

袁天仇说道:“这里戒备森严,而且各种机关暗器,就是会武功的人,也无法进得来。”

上官文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袁天仇说道:“弟子自有办法,一时也说不清楚,弟子来到这里,一方面来探望师叔的伤势,另一方面要向师叔说一件事,我师父要来看师叔……”

上官文惊呼出声,又急忙伸手掩住自己的嘴,轻声说道:“你是说……我公孙三姊?她……”

袁天仇说道:“我师父对于那一掌,是感到真的内心有愧,但是,当时是出于无奈,如果当时没有那一掌,以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上官文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袁天仇也看得出来,连忙说道:“其中的道理,弟子也说不清楚,等到我师父来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说明白。”

上官文连忙问道:“天仇!你是说我三姊她要来这里吗?她什么时候来?如何来?”

袁天仇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师父说她会挑一个最恰当的时间,说不定就在今天,也说不定……”

他忽然顿住,眼神流露出那份慧黠,轻轻地嘘了一声,说道:“师叔!我要走了!你要小心处理一切的情况,最好是留在这间屋子里,我师父总是要来的!你们见了面,所有问题都说明白了!”

他说着话,很快地溜到床后。

室外的灯光有了微微晃动,上官文依然躺下,心里默察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一时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心里已决定一点,她宁可信其有,她要在这里等待公孙三娘的来临。

外面一间有了动静,接着有人进到里间来,停在床前。

过了一会,有轻轻说话:“看样子今夜情形不会再有变化,过了今夜,她就不会要命了!”

说话的人是梅子姑娘的声音。

另一个接着说道:“真想不到,一个行尸走肉的人,居然会有这么雄浑的掌力。”

梅子说道:“你不晓得,公孙三娘在没有吃上那种东西以前,连我家夫人也不是对手。现在嘛!在她吃饱那东西之后,照样功力不减当年。只是不能持久!”

另一个说道:“为什么好好的她要吃上那种东西?”

梅子笑道:“你说这话好傻!如果有人故意设下圈套,引诱你去吃,你能不吃吗?”

另一个说道:“啊!原来是……”

梅子及时拦住她说道:“好啦!你也来了这么久了,还没有能够学会这里的规矩,不干自己的事,少说话。”

另一个说道:“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呀!在这里又没有第三者,随便说说罢了!”

梅子说道:“芙蓉园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随便说话的。走吧!今夜还不到三更,看来不会有什么事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是那么悄悄地走出了房门,半途中的珠帘,嗦嗦作响,长久停了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上官文微微地眯开眼睛,切实看清楚了房里确实是没有人。

她没有起来的意思,躺在床上并没有行功运气,她只是在想。

想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事。

她静静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过一遍之后,再将方才袁天仇,还有梅子姑娘那一段谈话,结合在一起。

她找到了几点关键性的结论。

公孙三娘并没有变,但是她确是被西门飞燕控制住了。

西门飞燕控制公孙三娘的手段,就是芙蓉膏。芙蓉膏虽然不是毒药,却比毒药还厉害,一旦上了“瘾”,不吃比死还痛苦,可以使人的意志整个崩溃。

西门飞燕就凭这东西,使坚强如铁的公孙三娘牡丹罗刹,变成了驯服的哈巴狗,可以予取予求。

就在这种状况之下,“无极神功”秘笈到了西门飞燕的手里。

就凭这一点,西门飞燕有恃无恐地把公孙三娘当作饵,来钓上官文。

但是,想到这里,上官文也有不少疑问。

公孙三姊吃饱了芙蓉膏之后,人在恢复正常时,还是当年的公孙三娘吗?她究竟还有没有挣扎脱困的意志?

袁天仇这孩子是何许人?

袁天仇来这里,是不是公孙三姊的意思?

他来干什么?

他是如何进到这间屋子里来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忽然使得上官文充满了希望。

如果公孙三姊有挣扎的意志!袁天仇的确是她叫他来的,而且要来看上官文,这分明是个契机!

上官文突然间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新的使命在身。

原来她赴大雁塔之约,只是要来看看公孙三姊,了却心头之愿。

如今她发现公孙三姊受苦受难到这种地步,她有拯救她三姊的责任,甚至于她死,她可以拿“无相神功”秘笈相换,都应该这么做,只要能换回公孙三姊的健康与安全!

因此,她十分后悔。

后悔不应该在挨一掌之后,自己不行功止血,任令伤势加剧。.如果她就如此的死掉,她不能救她的三姊,岂不是千古罪人?

上官文一时思潮如涌,悔恨交加,竟然失察到房子里来了人,她都不知道。

一个武功无论多么高的人,最怕的是失神,往往一瞬间的失神,就会造成终生最大的遗憾!

上官文此刻是失神了。

像她这样身具极高武功的人,随时都是凝神意志,尤其她此刻是身陷虎穴之中,更应该时时刻刻提高警觉,因此,即使是飞花落叶,也难逃她的耳目。

可是思潮如涌的人,就会心神不宁,就失去平日的机警。

等到她发觉有异时,她的胸前“玄机”、“七坎”两大主穴,已经被人用硬物抵住。

她没有激动,这是上官文的最大长处。人处危险之境,霎时间,她可以沉着冷静下来,应付眼前的一切。

她缓缓睁开眼睛。

房里并没有灯光,可是她立即听到一种声音,很温和地说道:“上官!你不要乱动!”

她可以立即听得出来,那是西门飞燕的声音。

对西门飞燕是无需装佯的。

上官文很平静地说道:“两柄尖刀抵住我的胸前致命大穴,我能动得了吗?”

她竟在此时,微微地笑了一下。

“你明知道我身负重创,要不然……”

西门飞燕也微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身负重创,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用最好的药为你灌救,为你针灸,才挽回了你的性命。”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谢了!”

她立即又问道:“你这次来用两柄尖刀抵住我,又是什么意思呢?”

西门飞燕说道:“三天三夜,我至少来为你灌了九次药,针灸了三次,都是我自己替你施救的……”

上官文仍然是淡淡地说道:“我说过了,我谢了!”

西门飞燕说道:“我不是要你谢,而是说明两柄尖刀抵住你的两大主穴,就是怕你一时乱动,或者是糊里糊涂地抗拒,那样会影响到我为你的医疗,不是恶意。”

上官文说道:“如果我要乱动呢?”

西门飞燕说道:“那还用说吗?两大主穴插进尖刀,饶你是如何了不起一流高手,你应该了解后果。”

上官文微微笑了笑说道:“那也叫做好意吗?”

西门飞燕似乎有些生气,顿了一下,又缓和下口气说道:“上官!我们是在为你治病疗伤,并不是要跟你吵架。”

她忽然又绽开笑颜,很轻松地说道:“如果我要对你有恶意,在你昏睡的三天三夜,随时都可以整得你不死不活,还能等到现在吗?”

上官文说道:“那要问你自己啊!用尖刀抵住人,这能让人有好意的想法?换过你,你会怎么想……”

西门飞燕没有再说话,突然她出其不意地双手一齐出手,运指如飞,点住上官文的晕穴、哑穴。

正如西门飞燕所说的,两柄尖刀抵住上官文的两大主穴,再加上西门飞燕这样高手贴床而站,慢说上官文是在重伤之后,就是平时,处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是束手无策。

上官文再度昏厥过去。

又不知道经过多久,她又悠悠地醒来。

睁开眼睛一看,满室仍然昏暗,她不知道又是经过多少个白天夜晚,如果不是,那这次昏厥的时间很短,仍然是在同一个夜间。

可是她醒过来的感觉,十分的奇妙,使她有一种飘飘然的舒适,上官文从来没有这种经验,只是感觉到舒适。

她撑着身子起来,才感觉到内腑还是有一分隐隐作疼。

她静下思维,仔细地默察,知道那一掌的伤害,是非常的重。因为她的根基好,内力深厚,加上后来的医疗,性命是保住了,但是伤并没有那么快好。

可是,西门飞燕说的,三天三夜喂了六次药,又针灸了三次,难道只有这么一点效果吗?

难道西门飞燕如此的热心,不是真正地为她疗伤,而是另有别图?

这一切在上官文的心里,都十分的凌乱,一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她想到袁天仇的话,等到公孙三姊来了,一切疑问都可以解开。

然则,公孙三姊那样子能来吗?她会来吗?来得了吗?

还有一个真正的疑问,公孙三姊要来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袁天仇真的是公孙三姊的徒弟吗?既然是徒弟,为什么还没有传授他的武功?

这些凌乱的思绪,这些一时无法获得答案的问题,使得上官文再也无法沉下心情。

她翻身坐起来,再一次调息一下,显然她的内伤的确没有那么快痊愈,但是,有一点令她感到不解的,她的精神似乎特别好。

她坐在床上思索了一下,她觉得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在这里这样毫无发展地等待下去了,无论如何,她要突破这里。

虽然她知道芙蓉园里机关重重,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功力未复,任何一个举动,都是非常危险的事。

但是,她无法再这样等待下去,甚至可以说在这里束手待毙。

上官文开始向西门飞燕迎接挑战了。

她下得床来,正要向房子外间走去。

突然,她发觉床的后面,隔纱帐,看到人影。

上官文的心为之一紧,沉声问道:“是什么人?”

纱帐后面的人答应得很快说道:“小妹!是我!”

这“小妹”二字一出对方的口,上官文浑身一颤,就如同被电殛一样,她站在那里立即呆住了,紧接着眼泪就如同开了闸的水,直泻而下。

床后的人又说道:“小妹!怎么不理我了?是我那一指伤了你的脸,让你怀恨至今?还是前几天我那一掌使你恨透了我?”

上官文一直想说:“不!不!绝不是!你对我任何事,我都会坦然接受。几十年前,你曾经叫过我小妹,那是十分甜蜜的回忆,可惜那时间是十分短暂的。后来,你就不曾这样叫过我,天晓得,我是多么希望听到这种称呼!啊!三姊!”

可是她的眼泪就一直不停地流,让她张不了口。

纱帐后面的人,缓缓地走出来。

一点也不差,正是公孙三娘,也是江湖上谈名色变的牡丹罗刹。

此刻站在那里,人是老了!昔日保养不变的容颜,变了!但是,那模样仍在。尤其是她站在那里的神情,真是不怒而威。

上官文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转身扑过去,扑进公孙三娘的怀里,凄厉地叫得一声:“三姊!”

两个人抱个正着,几十年的恩怨也好,或者说几十年的久别也好,在这种情形之下,一切都化为云烟。

公孙三娘轻轻地拍着上官文的背,这一对老姊妹如此异常的相会,显然,公孙的心情比较冷静多了。

她说道:“小妹!……”

她刚叫得一声,又顿了一下,笑了笑。

“我们老姊妹俩,加起来少说也快一百五六十岁了,可以说是老于世故,老于人情,如今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心态,唉!”

上官文倒也觉得公孙三姊说的倒是事实。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说是无动于衷,恐怕也有悖常情。

上官文刚要说话。

公孙三娘立即用手带着上官的腰,说道:“我们老姊妹俩见一次面是十分的不容易,如果只是站在这里对泣,那才真是有悖常情,坐下来,我们有要事相商。”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干瘦枯老、不似人形的公孙三娘,眼光敏锐,洞澈对方的心事,说话干净利落,又是当年牡丹罗刹的风范。

上官文就随着她同坐到床沿上。

上官文连忙叫道:“三姊!………”

公孙三娘立即拦住她,自己却说道:“小妹!我知道你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我要先告诉你,然后有时间的话,我再一点一点地告诉你。”

上官文已经恢复冷静,她抓住公孙三娘的手,说道:“三姊!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怎样……?三姊!我真的是不能相信,因为在我心目中的三姊……”

公孙三娘摇摇头说道:“小妹!你心目中的三姊早已经死了!”

上官文急切说道:“不!三姊!你的昔日意气风发的神情,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三姊!只要你我姊妹一口气尚在,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一切恶梦都会成为过去。”

公孙三娘叹息地说道:“只有我这个恶梦,是永远在纠缠着我,永远没有办法能够将它甩掉!”

上官文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恳切地说道:“三姊!不要灰心,我们一定有办法的,我不相信凭西门飞燕一个人,会让我们束手无策的。”

公孙三娘忽然说道:“小妹!我的时间有限,我们不要作无谓的争执。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是个活死人,生与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一点意义。”

上官文断然说道:“不!除非我不知道你的处境,如今知道了,绝不袖手旁观,除非我死在这里,我一定要和你共同离开这里……”

公孙三娘笑着问道:“离开这里做什么?”

上官文说道:“我认识有名医……”

她的话没有说完,公孙三娘笑了,拦住她说道:“有名医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是病吗?告诉你小妹!我这是冤孽,名医只能治病,治不好冤孽,你知道吗?”

上官文抢着说道:“三姊!为什么你这么没信心?至少我们也应该试试看,总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受苦!”

公孙三娘正色说道:“小妹!不要打岔!也不要跟我辩!听我把话说完,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时间不多。在平时,我是标准的醉生梦死、今天看见你来了,激起了我的一点尚存的良知,做最后的挣扎,把这件事办完了,剩下的岁月,就不必管它了!”

上官文点点头,静静地在听。

公孙三娘说道:“你看过袁天仇了!”

上官文点点头。

公孙三娘接着说道:“袁天仇的资质禀赋都是一等一的,如果能有高人授以武功,他可以成为武林中一朵难见的奇葩。”

上官文点点头。

公孙三娘说道:“本来我是为拦截一付传说中的铁券,结果我看到了袁天仇之后,宁愿放弃传说中绝世难逢的铁券,而选择了他。”

上官文忍不住说道:“三姊!你并没有传授给他任何武功。”

公孙三娘说道:“是的!因为后来我觉得此子是天纵奇才,必须要有最好的武功传授给他,否则,就糟蹋了他。”

上官文说道:“三姊的武功就是第一等的高手。”

公孙三娘立即说道:“不!一等一的武功是‘无相神功’,不是我所会的‘无极’……”

她没有理会上官文的惊诧,继续说道:“而‘无相神功’传说与那铁券有关……”

上官文急道:“三姊!……”

公孙三娘拦住她说道:“后来铁金刚的报告,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刻意追求一件事,往往是心劳力绌。如果说上天安排在先,任凭你如何去追求,结果都是白费力气。小妹!你知道吗?”

这种话不像是当年牡丹罗刹的话。

在牡丹罗刹的眼里,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天下没有不可击败的敌人!

公孙三娘自己也笑了笑,说道:“如果人的性情突然的转变,那是一件不好的预兆!你知道我不是认命的人,居然听到铁金刚的消息,知道你竟然在无意中获得‘无相神功’秘笈,我沮丧了,因为我想到当年为了‘无极神功’和你闹成……”

上官文立即说道:“三姊!说这些事做什么呢?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公孙三娘点点头说道:“是几十年了!但是记在心里的事,几十年也是记忆如新的。按说,铁金刚的报告以后,我的第一行动,就是找你。但是我没有,我消沉了很久,觉得人生争来争去,争不过一个‘命’字,这大概就是我的一项突变。”

上官文说道:“三姊!其实这‘无相神功’秘笈……”

公孙三娘说道:“不谈你那件事,目前告诉你最要紧的是我的事。”

她说着话,不觉打了一个大呵欠,眼泪都流了下来。

公孙三娘立即叫道:“天仇!”

袁天仇不知从何处应声而出,右手执着一把小茶壶,左手手心托着两粒瘪瘪的、黑黑的丸子,送到公孙三娘的面前。

公孙三娘迫不及待地将那两粒丸子吞到口中,再从袁天仇手里拿过茶壶,咕噜一声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半仰着头,微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她才睁开眼睛,说道:“方才我们说到那里?”

这一切都看到上官文的眼里,心里止不住一阵抽痛,她了解如果公孙三姊不吞下那两粒黑丸子,不消多少时间,她公孙三姊又要变成一只没有灵魂、没有自尊的癞皮狗。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公孙三娘望了上官文一眼,说道:“就在我最消沉的时候,西门飞燕出现了。你知道,西门的人长得标致,又会说话,而且武功又不错,我们立即很投机……”

上官文说道:“三姊!她是怎么能跟你接近的?你了解她的底细吗?”

公孙三娘说道:“现在我都了解,但是有什么用?为时已晚,当时我完全不了解。总而言之,当时她是十分出色的人物,又极尽巴结逢迎的能事,而且我又是在极度地消沉时期,就这样,很快的,她成为我的好朋友!”

上官文说道:“后来露出了狐狸尾巴!”

公孙三娘摇头说道:“没有。她一直对我非常的恭顺!非常的谦逊。直到有一天,我得了风寒……”

上官文急忙说道:“三姊!你的功力已经臻于精境,早已经寒暑不侵了,会有什么风寒?”

公孙三娘叹口气说道:“练武的人自认是铜筋铁骨.,其实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之下。当一个人意志消沉之后,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上官文也自点点头,她承认这是事实,大凡一个练武的人,看起来铜筋铁骨,如果一旦病倒之后,病情往往就是来势如山。

公孙三娘受了风寒之后,有没有变成大病?据她自己说没有,只是当时人的精神不振,非常的萎顿。

这时候西门飞燕非常巴结地向公孙三娘推荐一种提神的方法,那就是吸芙蓉膏。

公孙三娘说道:“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但是由火燎起来,香味特别,十分好闻。西门教我如何吸,吸那种烟到肚子里,非常的舒服,而且精神非常的振奋。”

上官文抢着问道:“从此她就天天请你吸这种芙蓉膏?”

公孙三娘点点头,黯然地说道:“原来是一天一次,只是晚上吸着好玩,一边吸着、一边聊着,是一种很好的消遣。后来次数增加到每天两次,后来……”

上官文抢着问道:“后来不吸就不行了?”

公孙三娘垂下头说道:“不吸的时候,就如同万蛆钻身,那种痛苦简直比挫骨分筋还要痛苦,是我这一生当中,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滋味。”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小妹!你也许觉得很奇怪,那样的痛苦,我为什么不自我了断?我为什么变得如此的贪生怕死?我自己也奇怪,似乎只要能够吸到那种芙蓉膏,一切的苦痛,都是值得的,似乎整个人活着就是为了那样一枪在手、吞云吐雾,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于是我每天就等待那三次吸芙蓉膏的时间,除了这三次,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上官文急切地问道:“于是西门飞燕就完全掌握住了你?”

公孙三娘垂头黯然说道:“岂止是掌握,而是予取予求,我只是有芙蓉膏吸,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西门飞燕有一次故意拖延时间,不给我吸,我几乎撕破我所有的衣服,拉扯掉自己的头发,甚至于挖掉自己身上的肉。最后我跪爬在西门飞燕的脚前,哀求她,只要她将芙蓉膏给我,要我做什么事都愿意。”

那还用说吗?上官文亲眼看到。她不禁流下了眼泪。

公孙三娘很冷静地说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是如此的苟延残喘下去?我活着一点尊严都没有,连一条狗都不如,为什么我不死?”

上官文没有说话,泪眼相望。

公孙三娘正要说话。

突然在卧房的外间,那间书房里有轻声笑道:“真是叫人想不到啊!我们的公孙三娘居然来到我们贵宾住的地方,奇怪呀!”

室外人声未落,公孙三娘突然穿身而出,快速如电,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又从外间进来,手里抓住一位芙蓉园的婢女。

上官文一见,惊叫道:“是梅子姑娘?”

梅子的右手臂显然是已经折断了,垂在一边,额上直冒着汗珠。

公孙三娘右手抓住她的衣领。

梅子姑娘不是普通的婢女,到这种时候,她仍然很沉着的说道:“上官夫人!替我说话吧!公孙夫人为什么要犯芙蓉园的大忌?她自己知道后果是什么。如果她就这样放了我,我还可以在我家主人面前隐瞒一二。”

公孙三娘冷峻的眼神,又恢复了牡丹罗刹的威严,她冷极地说道:“梅子!你快说,告诉上官夫人,你和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公孙三娘在说话的时候,手上大概出了点手劲,梅子面上一苦,口水都流下来了。

公孙三娘说道:“梅子!你挺得住吗?快说吧!其实我也可以说,只是让你说出来,让上官夫人听听比较有意思。”

梅子顿时头一歪,人晕了过去。

公孙三娘右手稍微一松,左手一拍,梅子又苏醒过来。

公孙三娘说道:“梅子!你熬不住的,而且我保证你死不了,快说吧!”

梅子这才说道:“我家主人是当今皇上内苑护卫总领,我是她手下的内宫护卫。我们……”

她没有再说下去。

公孙三娘喝道:“说下去!”

梅子又说道:“我们是奉旨意出京,寻找逊帝建文,以及寻找几个重要人犯的后裔。”

公孙三娘哼了一声。

梅子姑娘又赶紧接着说下去。

“例如:方孝儒的女儿、铁铉的儿子,还有其他的漏网之人。”

上官文问道:“西门飞燕既然是内苑护卫总领,她能够离开这么久的日子不在宫中吗?”

梅子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轻声笑道:“这种事以梅子的身份,她怎么能够回答你们的问话呢?要问就得问我。”

上官文惊道:“西门飞燕?”

室外的人笑道:“你们没有想到吧?”

公孙三娘说道:“我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你来得是如此的快,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西门飞燕笑道:“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要是芙蓉园发生的事,我迟迟不能知道,那能算什么?不过……”

她又是那么轻松地笑道:“我们是彼此彼此,因为我实在也没有想到,你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芙蓉园违抗我的规矩,看来公孙三娘我还是低估了!”

说着话,只见珠帘的那一边,西门飞燕站在那里,从两侧壁上投影下来的灯光,可以看得清楚,西门飞燕身上穿的是鲜红的长衣,风姿绰约,珠帘微微摆动时,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她一直是如此的从容,仿佛没有发生什么事似的。只是用手指着梅子说道:“折磨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没有什么意思,放了她吧!”

公孙三娘冷冷地说道:“梅子是你的得意助手,她不是微不足道的人,你要舍不得她,你就过来救她!”

西门飞燕“哦”了一声说道:“这倒是新鲜事儿,多少年了,我已经没有看见过牡丹罗刹的威风了。现在……”

她故意拖长尾音,突然吩咐:“把窗户打开看看吧!”

立即有人打开窗户,晨曦从窗户透入,室内的灯光就显得无力了。一阵沁人心脾的冷风,叫人十分舒适。

西门飞燕这才笑道:“公孙!快要到你吃早餐的时候了,看你能熬到几时。”

公孙三娘忽然说道:“啊!这个倒是我一时疏忽……”西门飞燕闻言大笑,得意之情,充分流露。笑声停止,才得意地说道:“公孙!你一时疏忽,却造成终生遗憾啦!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公孙三娘沉缓地说道:“一着错,满盘输,既然已经输了,让我想想看应该输到什么地步。”

西门飞燕笑笑说道:“你还想耍花样吗?”

公孙三娘说道:“事到如今,又是在这种地方,我能耍什么花样呢?我只是要仔细地盘算盘算。”

西门飞燕说道:“好吧!谅你也没有什么花样可耍,我只是要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你想想瘾发了,没有烟吸的那种滋味。我到外面等你,想定了主意告诉我一声。”

她缓缓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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