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三娘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算你有见识!大概还没有任何宝刀宝剑可以削得断这条天蚕丝巾。小妹,你可以明白它的用处了。”
上官文说道:“三姊,谢谢你!”
她的话刚一出口,西门飞燕突然一个纵步,飞扑上前,手中宝剑直指一点,疾如闪电般地刺出一招“陨星下落”。
这一招真是快,快得令人看不清楚她的身形是如何跃出的。
因为双方相距太近了,上官文手握的天蚕丝巾是软兵刃,最忌的是近身搏斗。
上官文倏地一矮身形,贴地有如一道灰蛇,溜地而出,正好从对方剑锋之下,闪电穿身而过。
这样一个交会,只是一刹那间,两条人影拉开了八尺以上。
西门飞燕一招落空,举足落地一个电旋,宝剑旋出一圈青光,护住自己。
上官文已经停身在八尺开外,那天蚕丝巾已经缩成一团,握在她的手里。
西门飞燕二次抢先,快步上前,挥剑斜劈是虚招,招式未到,突然剑招变劈为刺,直指上官文的咽喉。
但是比她出招更快的,上官文抬手一抖,顿时天蚕丝巾有如匹练一般,伸向西门飞燕。
西门一顿脚步,右手宝剑收招不成,蓦地向上一掠,但见青光暴涨,宝剑的威力,她的内力,一并挥发得极致。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天蚕丝巾刚刚卷舔而至,宝剑青光上掠而迎。
西门飞燕这时候为之大惊。
她手里这柄无坚不摧、无血不归的宝剑,显然没有能够削断对方的天蚕丝巾。
而且顿时感受到有一股如涌而至的力量,缠上了剑身。
西门飞燕哪里敢稍有怠慢?双脚落地拄实,双腿微蹲,拿桩沉势,随手回抽宝剑。
但是已经晚了。
天蚕丝巾由匹练化为怪蟒,已经将宝剑缠上了好几道。
西门飞燕明知自己已经着了道,她仍然不甘心松手丢剑。
左手搭上右手嘿气出声,力收宝剑。
就在这时刻,天蚕丝巾突然又一吐,只听得上官文喝道:“你还不撒手?”
西门飞燕受到一股力量的撞击,双臂一麻,脚下桩步把稳不住,支撑不住,向后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见空际光芒闪烁,那柄宝剑被天蚕丝巾抖到七八丈高,宛如一道青芒,冲天而起。
上官文忽然一缩手,天蚕丝巾蜷缩而回,她蓦地一仰头,身形倒翻而起,正好迎向那闪烁而落的青光。
刹时,青光收敛不见,上官文在空中转折疾翻,倏又陨星坠落。
人至剑落。
一柄宝剑巅巍巍地插在西门飞燕面前。
上官文看了西门飞燕一眼,淡淡地说道:“华山之巅,并不足以证明你的功力。”
她转身走开。
“你的宝剑是见血才归的,你自己如何处理,自己作决定,我不是一个嗜血的人。”
她刚话刚说完,公孙三娘突然凄厉地叫道:“小妹,小心!”
上官文几乎与她这一声呼喊同时,反手一抖,天蚕丝巾再度怪蟒吐信,卷向身后。
原来西门飞燕拔起了地上的剑,燕掷而出,飞向上官文的后心。
天蚕丝巾卷个正着。
上官文一个原地电旋,天蚕丝巾仿佛缠住她的上身,可是原先卷住的飞剑,却在这时候疾吐而出,宛如一点青星,飞向西门飞燕。
整个的变化,都只是在一瞬之间。
西门飞燕极力地企图挪开身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她双手胸前一抓,正好抓住穿胸而过的剑柄。
西门飞燕喘着气,嘴角流着血,站在那里望着上官文。
她并没有倒下去,突然她抬起右手,拿起胸前那个银哨子,用力一吹。
一阵尖锐嘹亮、破空入云的声音响起。
但是,哨音之后,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西门飞燕这才张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一亮,倏又一暗,吃力地问道:“是你吗?……是你除掉了……”
从竹丛里出来一个人,高大、粗壮,说话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沉重有力。
“不错,是我。”
西门飞燕人已经顿时萎缩了,她迟顿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
那人说道:“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在还债之后的报恩。”
西门飞燕露出诧异的眼神。
那人说道:“冶义山她曾经宽恕过我的一条命……”
西门飞燕轻轻地啊了一声,垂下了头。
那人又说道:“目睹芙蓉园的一切,太过阴险,所以我才毁了你的雷火阵和雨火阵。”
西门飞燕忽然抬头大叫一声:“皇上,恕臣不能……”
下面的话由于满嘴血流,说不清楚。
她双手一拔,宝剑拔出,鲜血喷涌,人倒在地上。
上官文这才叫道:“铁金刚,是你救了我们?”
原来临时出现的人是对冶义山满怀感恩而去的铁金刚。
铁金刚很严肃地对上官文一点头说道:“请宽恕我先处理掉西门。”
他朝着西门飞燕躺的地方过去。
“对我来说,不论她是利用我也好,要挟我也好,我都是亏欠她的。”
他弯下腰去,双手拾起宝剑,放在西门飞燕身上,再抱起她来,一步一步走向前面。
他越过潇湘馆的草地,越过了水沟,越过了道路,越过了另一行树、另一处花圃、另一块空地。
他停了下来,将西门飞燕放置在空地当中,为她整理好衣裳,再度将宝剑放在她的胸前,然后,他转身一个飞纵,平空拔起两丈多高,一个反翻转折,落在道路的另一边。
这时候突然响起另一种尖锐的哨音。
哨音非常的刺耳,哨音落处,突然一阵轰雷般的响声,地动山摇,就在对面那块空地上掀起一阵硝烟弹雨,土石齐飞,那声势是十分的惊人。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过去之后,那空地上出现了奇迹,一座巨大无比的土堆,就像是一座新的坟冢。
铁金刚站在那里真像是一个铁铸的人,一动也不动。
良久,他才转过身来。
上官文深深地一点头说道:“想必这就是西门飞燕所说的雷火阵了?”
铁金刚说道:“芙蓉园经过她全力的经营,已经布下了将近十个这样的雷火阵。我们所站的地方,也是一个。”
他用手指了指潇湘馆的周围。
“每一个地区的雷火阵,各有不同的哨膏掌握。只要一经吹动那特别的哨音,立即有人引发火线。”
他又指着那堆新的坟冢。
“地雷火炮分别从中央和四周炸起,中间陷落,四周泥土向中间堆积,就成为现在这样。”
上官文说道:“方才西门飞燕吹动哨音时,她和我们同站在一起。”
铁金刚说道:“那是她在受伤之后,自知不敌,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上官文说道:“是你救了我们。”
铁金刚说道:“我毁掉了这里的引线。”
上官文说道:“否则我们已经是坟冢中的人,这是大恩。”
铁金刚说道:“就如同冶义山一样。”
上官文说道:“不一样,今日芙蓉园的结果会比冶义山惨上多少倍。不过,我的意思也不是要在这里怎样感谢。能够用谢来报答的恩,也就微不足道了。”
铁金刚说道:“我们还有一关,会来临的。”
上官文说道:“是西门飞燕所说的雨火阵。”
铁金刚说道:“你我都已经知道了西门的真正身分,她是当今派出在外……”
上官文摇头说道:“人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谈他。”
铁金刚说道:“其实我对她知道得也不多,只是知道她有这种身分,可以得到许多一般人获得不到的东西。例如说,如此巨大威力的雷火阵,岂是平常百姓、普通武林所能拥有的?还有芙蓉膏……”
这“芙蓉膏”三个字一出铁金刚的口,上官文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她岔开话题说道:“还有雨火阵……”
铁金刚说道:“西门这样撒手一死,走得太出人意料之外,所以,这一切调度指使之权,她没有发出去,一时真正的群龙无首。但是,芙蓉园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经过这么些年的苦心经营,有它特别之处。换句话说,虽然事出突然,他们还是有应变的能力的……”
她顿住话题,抬起头来只一打量,便接着说道:“果然,他们已经来了!”
上官文并没有四下打量,她已经听到沙沙沙快步前进的脚步声。而且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渐渐朝着一点集中而来的。
上官文望着铁金刚问道:“雨火阵?”
铁金刚说道:“我们先从这边……”
他指着背光的方向,那可能是芙蓉园的出口处。
上官文并不慌张,说道:“告诉我雨火阵的威力!”
铁金刚说道:“芙蓉园至少豢养着两百人以上,每个人有一张弩,可以连发十支箭的弩,当然是来自禁卫军……”
上官文说道:“说它的威力!”
铁金刚说道:“他们射出不是普通的箭,而是绑着有硝磺炸药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何止是硝烟弹雨之势……”
上官文点点头说道:“天仇,你跟定铁叔叔。”
铁金刚已经伸手揽住袁天仇的腰。只随意说了一句:“芙蓉园少见,他是……?”
上官文说道:“能活着逃出这一劫,回头再详谈。”
她向公孙三娘说道:“三姊,还支撑得住吗?”
公孙三娘点点头说道:“小妹,我们要冲出去吗?”
上官文说道:“事急了,来不及解释。”
这时候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响,来人分明是跺着脚,造成声势,震撼人心的,这正是军营正规打仗的那一套。
上官文说道:“我在前面,三姊殿后……”
她将天蚕丝带掷给公孙三娘:“趁手的兵刃,可以倍增威力。”
公孙三娘此刻已经激起多年前已经不曾出现的豪情,一抖天蚕丝带,立刻呼啸而起的风声,三人头顶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华盖。
公孙三娘问道:“小妹,你呢?”
上官文一个掠身,飞越过七八尺远,从地上拾起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一对双刀,立即转身叫道:“我们走!”
她如此一说,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分从四方围上来一两百个身穿红色衣帽的弓箭手。但他们每个人的手里,捧着的是正是有名的连珠弩。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不同于一般的巨大箭囊。
所谓“捧”着连珠弩,就是待命射出的架势。
上官文这一声“我们走”,接着便喝道:“我们不愿意伤人,如果你们硬要阻拦我们,那就怪不得别人。再说,你们的主人都已经葬身火海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早已展开身形,舞起双刀,宛如雪花盖顶,冲向正面的人群。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短促的哨声,从四方响起,霎时间,箭如雨至。
这箭一射至空中,带着星火,落地着身就炸。
一时劈叭爆炸之声不绝于耳,而且硝烟四起,火光大作。
上官文双刀的威力真是惊人,那些火箭射到她的头顶三尺的地方,都被刀风震开,飞到很远。
铁金刚拦腰抱住袁天仇,紧紧跟在后面。
公孙三娘也舞起天蚕丝带,如同是撑起一顶白色的伞,呼啸之声,超越了那箭雨的爆炸声。
这个三人组合的突围阵,声势是非常惊人的,真正是当者披靡。
上官文的双刀把迎面射来的火箭,全部利用刀风,劈落在两尺以外。
公孙三娘的一条天蚕丝带,更是威力惊人,呼啸如雪,而且本身又长,挥舞起来,卷盖了将近十尺的上空,那些射来的火箭,都被劲风扫飞落到丈余以外。
铁金刚抱着袁天仇,在两人之中,受到保护。
就这样慢慢地向前推进。
雨火阵的火箭似乎慢慢地减少。
但是减少并不是没有,还是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不断地射来火箭,劈叭之声,仍然是不绝于耳。
尤其是那火箭落到地上,炸起一蓬泥土,因此,沿途之上,不但硝烟弥漫,而且灰尘大起,使得上官文一行三人向前推进愈来愈是感到困难。
从潇湘馆到芙蓉园的大门,究竟有多少路程?没有人知道。
上官文只记得坐在马车里面,下来以后,昼夜不分,昏头昏脑,又坐上轿子,抬到潇湘馆,哪里能知道有多远?
雨火阵的弓弩手,究竟还有多少火箭?到底还能射多久?没有人知道。
时间对他们一行,是十分不利的。
首先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是公孙三娘。
依照平常情形,公孙三娘不久以前服了不少“丸子”,应该可以支撑更长的时间。
但是,她今天使出全力,一路支撑,耗了不少真力。
耗的真力愈多,那玩意儿的效力也消耗得愈快。经过这样一阵拚力挥舞“天蚕丝巾”,真力消耗得不少。
主要还是今日的公孙三娘,已经不是昔日的牡丹罗刹,被芙蓉膏吸尽精气神,如果不是激起一分潜力,恐怕连这样一阵子都支撑不下来。
公孙三娘不自觉地脚步慢了。
她这样一慢,在铁金钢之间,就出现了空隙,而且空隙愈来愈大。
突然,铁金刚挟抱着的袁天仇“哎唷”一声惨呼,他的脚上挨了一箭。
而且接连又是几支火箭,在铁金刚的脚后跟处爆炸,炸得铁金刚乱跳。
上官文回头一看,知道问题出在公孙三娘身上。
她沉住气问铁金刚:“出得大门就好了!从这里出去,还有多远路?”
铁金刚答道:“快了,不过出大门以前,恐怕还有一阵麻烦。”
上官文忽然对公孙三娘说道:“三姊,咬牙支撑一下。我不得不开杀戒了!解决了这里再作下一步打算。”
公孙三娘显然体力消耗得太快,“瘾”就犯得更快。
她手里的“天蚕丝巾”,很快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手里的丝巾。
幸好这时的“雨火阵”已经疏疏落落,饶是这样,公孙三娘的脚下一连炸了两三次。
另一支火箭,穿过了公孙三娘的衣袖,幸好没有及时爆炸,要不然就难免要受皮肉之伤,那情形就更糟了!
上官文一回头,一分神,手中的双刀就形成迟钝,接连两支火箭,险煞人地擦过她的肩头。
上官文大叫一声:“三姊,小心了!”
随即一个腾身冲天拔起,人在空中一个转折,疾如流星陨落,但见刀光闪处,一阵哎唷之声,正面的雨火阵立即倒下去五六个人。
上官文二次腾身又起,旋身疾扑,落地大旋风,两柄利刀扫向右侧,又是一阵哎唷之声,右边雨火阵又倒下了五六个人。
她更不稍停,旋身再起,人似出柙猛虎,转向后面,但见血光迸起,有好几个人倒在地上。
再次转向左边,因为这一阵扑杀,倒下去的人倒了一片,左边的人一见大事不妙,立即一哄而散,三十几个弓弩手,跑得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
在倒下一大片人的当中,都是伤在双臂,没有一个人是致命的伤。上官文宅心仁厚,充分在这一阵砍杀中,自然地流露出来。
人跑光了,不能跑的都躺在地上惨呼。
上官文走到公孙三娘身边,问道:“三姊,是瘾又上来了吗?”
公孙三娘额上已经沁出汗珠,但是她还是支撑着,口中一直在说道:“小妹,我真惭愧,我真的是惭愧。”
可是她在说话的时候,嘴唇是颤抖的,手也是颤抖的,那天蚕丝巾捏在她手里,仿佛是有千斤重。
上官文上前拥住公孙三娘,伤感地说道:“什么时候了,三姊,你还说这些话做什么?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过来的。”
公孙三娘拥抱着上官文,很自然地她的手抚摸到了上官文脸颊上那道紫色的肉瘤。忍不住流泪说道:“小妹,我是咎由自取,只是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当年我无知妄行,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
上官文用手抹去公孙三娘脸上的泪水。再推开她,正色说道:“三姊,我已经说过,是什么时候了?你我之间还要得着说这些话吗?………”
这时候袁天仇从铁金刚的手里挣扎下来,跑到公孙三娘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居然还拿出一个小水袋。
公孙三娘并没有用手去接,摇着头。
袁天仇急着说道:“这里面是……还有……”
他摇了摇手中的水袋:“浓茶!温的!”
公孙三娘还是没有去接,摇着头说道:“不必了,这个完了以后呢?是不是?我已经是个活死人,如果小妹不来,也许我还要赖着活下去。现在……”
上官文没有等她说完,从袁天仇手里抢过小纸包,抖开来,左手搂过公孙三娘的脖子,张手一捏她的腮,右手以极快的手法将那小纸包倒到她的嘴里,微微一使劲,自然一股力量涌进公孙三娘的嘴、涌进咽喉……
上官文随手又接过袁天仇的小水袋,说了一句:“好乖巧的孩子!”
她拔掉水袋的塞子,凑到公孙三娘的口边,叫了一声:“三姊!”
公孙三娘点点头,顺从地喝了一大口茶,一双豆大的泪珠,滚落到上官文的手上。
上官文认真地说道:“三姊,什么都不要说,离开这里我自会有办法。”
她回头对铁金刚说道:“铁兄……”
铁金刚立即说道:“不敢,千万不要这么称呼。”
上官文没有理会他谦恭的态度,只是继续说道:“袁天仇的安全全仗你了,说起来也是一种缘,你知道他是谁吗?”
铁金刚瞠然不语。
上官文说道:“他就是建文驾前大忠臣铁铉铁公的独子铁福安。”
铁金刚一听之下,他是被震撼了。
但是他立即说道:“请放心,只要铁金刚活着,铁福安也罢,袁天仇也罢,就死不了,除非我死在先。”
上官文抱拳很不习惯地拱拱手说道:“重托!多谢!”
这一会子工夫,公孙三娘已经缓过气来,沉滞地说道:
“小妹,你会被我拖累的。”
上官文笑道:“就算是拖累吧!在这个世间,你不拖累我,还能拖累谁?三姊,你看……”
她指着不远处那高耸枫树排列的大门口,出现了一堆人,领头的是个瘦子,他垂着一只胳臂,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上官文不禁说道:“韩堤?”
铁金刚显然是不知道城隍庙外那一段,当然也不知道韩堤的手臂已断其一。
他皱起眉头说道:“此人心狠手辣,而且还有一身很不俗的功夫。”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他已经被我断去一臂。”
铁金刚立即说道:“那就不足为念了,胜下来的雷火阵无非多死一些无辜的性命,我们迎上去吧!”
上官文摇摇头说道:“看样子他是搬来了救兵。”
铁金刚看了看说道:“他断了一臂,明明自知不敌,还敢大剌剌地率众前来,分明是有所恃。来者是谁?徒我上前去试探一下。”
上官文立即说道:“不!你的责任就是保护袁天仇的安全。现在……”
她回过头来,看着公孙三娘,说道:“还有我三姊眼前的安全,其他的事,一概由我来负责。”
铁金刚点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上官文的武功绝对比他高,究竟高出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是高不可测。当上官文都无法接下来的场面时,他还能做什么呢?
上官文大步走去。
因为冷面病容杀手韩堤一行已经停在那里,似乎是列阵以待。
上官文走到相隔二十步的地方,也停住脚步,极其冷静地站在那里。
对方韩堤也越众而出。
他本来就是满面病容,如今垂着一只手,看样子就更猥琐了。
他只走了几步,刚说了一句:“你们……”
上官文冷峻地说道:“我好像记得你叫韩堤。可是你的记忆力似乎很差,如果我是你,我就永远记得自己的手臂是怎么断的?”
韩堤也很冷静地说道:“上官文,你休要得意,今天我们要把这笔账算一算,连本带利,你一文钱也少不了我的,告诉你,我的利息很高。”
上官文微笑了。
“是你自己讨账吗?还是请了别人来为你讨债?”
韩堤病容满面的脸上,也露出一阵激动的红晕。
他仍然很沉着地说道:“如果你能将‘无相神功’的秘笈拿来,并且归还我那柄短剑,今天我们可以让你死个痛快。要不然,你就会死得很惨!”
上官文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大凡世间宝物,多为有德的人才能持有,宝剑如此,秘笈也是如此,你,太不配了。”
韩堤显然是大怒,他的身子微微起了一阵颤抖。
但是片刻之后,他竟然哈哈笑出声来。可见得这个人是何等的阴险。
他笑道:“上官文,你会后悔的。”
他倏地一转身,刚一朝回走。
上官文突然断喝:“你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你往哪里走?”
话落人起,疾如流星地一扑,看不清她是使用的是什么身法,只是一闪眼的瞬间,一只手掌已经拍在韩堤的背上。
她沉声说道:“只要我一使劲,你立刻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韩堤哪里还敢挪动一下,只是口中说道:“上官文……”
上官文喝道:“现在只有我说你听的份儿,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说着话,她的手微微使出一点劲,那不是震撼力,而是让韩堤立即感受到一种千斤的负荷,支持不住。
上官文喝道:“我极不愿意无故杀人,你现在立刻叫前面的人离开,让我们出芙蓉园,我可以再次地饶你一命。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只要我的手掌一落实,你的心脉就断了。”
韩堤的脸上已经满脸汗珠。
他本来是有所恃的,但是,他断没有想到上官文会如此快的身形,让他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说道:“放开他!”
声音不大,而且听不出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可是这声音给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时候,人向两旁一分,从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头上缠着白色的汗巾,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下面是赤足芒鞋。
一张白净净的脸,看上去没有一点血色,但是却不像韩堤那样带着病容。
看不透他的年龄,说他三十上下、四十左右都可以。
在他的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个十七、八岁半大不小的孩子,手里挽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得紧紧的。
此人一露面,铁金刚大惊说道:“怎么连他也找到了呢?”
上官文问道:“是武林有名的厉害脚色吗?”
铁金刚说道:“在武林中并不有名,可是在边陲奇人异事当中,他占了一席之地,他有一身奇毒……”
公孙三娘此时已恢复了体力,过来说道:“不但有一身奇毒,而且擅玩蛇,更有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
被上官文手掌贴在后背的韩堤,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想不到你都有一点常识,只可惜已经晚了。”
上官文叱道:“你少说废话,你知道吗?只要我一使劲拍下去,你请什么人来也救不了你。”
这时候对方又说了一句:“放开他!”
上官文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公孙三娘也说道:“小妹,放开他吧!狗一样的东西,当心脏了你的手。”
上官文一松手,倏又一抬腿,砰地一震,韩堤整个人飞了起来。
只见那穿白衣的怪人一闪身,上前单手一把接住,抓住韩堤的衣领,左手从身上摸索了一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纳入韩堤的口中,再在他背心拍了一掌,一松手,韩堤站在那里说道:“你歇着!这里交给我。”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男不女,听起来给人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公孙三娘已经越过上官文,走上前来,上官文跟在后面叫道:“三姊……”
公孙三娘回头笑了笑说道:“等我接不下来的时候,小妹,那就是你的事了!”
上官文知道自己无法拦住公孙三娘。
只好隔着十步左右的地方,凝神以待。以她自己的估量。现场若有任何变化,她都可以在一瞬间,扑上前去。
公孙三娘缓缓地上前,说道:“赤精,你实在不应该做为官府的爪牙。”
她一边说一边走。
“你在西南,称尊于你的蛇王国,何必要做为别人驱使的奴才?我们曾经有过一掌之交,今天的事,论你念在你我有过的交谊,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会记住这件事,我们仍然是有着友谊的。”
对面那人有如怪枭般嘻嘻笑了两声。
这笑声与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让人听了浑身发毛。
笑了两声之后,又是那种不男不女的声音说道:“哟!这是牡丹罗刹说的话吗?”
公孙三娘倒是仍然缓慢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那个被公孙三娘叫他做赤精的人说道:“所以牡丹罗刹变得懦弱了,变得会求别人了。”
这时候韩堤又蹒跚地走过来,靠近赤精的身边,轻轻地说了两句话。
赤精又嘿嘿轻笑了两声,翻动着眼睛,露出一种暧昧的笑意,点着头说道:“怪不得一见面时,我几乎都不认识了。如果不是我有过人的眼力,实在很难第一眼能认出你就是当年仪态万千,风华绝代的牡丹罗刹。嗯!真是可惜,一朵花儿,让芙蓉膏给糟蹋到这种程度。”
公孙三娘站在那里,静静地没有答话,神情一点也不为之所动。
赤精说道:“按说我们算是老友了,虽然你花容已改,已经是……嗯!该怎么说呢?我还是不说吧!,总而言之一句话,当年交换过一掌,在我在你,那都是难得的事。”
他又嗯嘿地笑了两声。
“能在你牡丹罗刹手下完整地全身以退的,大概是没有。能在我手下无伤而回的,也不是很多。这是一件值得记得的事。这样吧!”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你,可以离开,我赤精难得有这点人情味,你可以即刻就走。”
这时候韩堤又拐过来说道:“这可不行,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离开。”
赤精沉着脸色说道:“这里的事,不要你插嘴。”
这话说得很重,以韩堤的为人,应该是受不了的,但是韩堤似乎一点也没有脾气,非常乖顺地退到一旁去了。
公孙三娘说话了。
“赤精!你能卖一份交情,在江湖上来说,这是光棍,你不会吃亏的。不过,我还要说一句:人情要做就做到底,我们一行四个人,一齐离开这里。”
赤精摇摇头说道:“牡丹罗刹,要是我说不行呢?”
公孙三娘说道:“江湖上的事,还有第二种解决的方法吗?”
赤精立即说了一声“好”!
他很意外地点点头说道:“一直到现在,只有这句话,才像是牡丹罗刹的气概!”
他一挥手,让他身边那年轻的小孩离开到几步之外。
然后他又说道:“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是遵守方才那句话,你可以离开,可以很安全地离开。”
公孙三娘说道:“你说过我开始有点真的像是当年的牡丹罗刹是吗?牡丹罗刹会这样离开吗?”
赤精立刻炁炁大笑。
他笑得很大,连那没有血色的脸,也透出了一阵红晕。
他仍然带有笑意地说道:“果然!是我错了,既然是牡丹罗刹,怎么会在别人的条件下离开呢?”
公孙三娘依然很沉稳地站在那里,对于赤精的不同反应,她唯一的回应,便是冷静。
赤精顿了一下,说道:“是老友了,我也不使用其他的方法。还是当年一般,互对一掌,只要你能一如当年,你,还有你的同伴,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看了公孙三娘一眼,继续说道:“韩堤已经告诉了我,芙蓉膏已经摧毁了你,你愿意再互对一掌吗?”
公孙三娘这时候点点头说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蛇王赤精,还这么有人情味。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请吧!”
赤精大概没有想到公孙三娘居然肯接受他的挑战,倒是让他意外地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这位当年威名满江湖的牡丹罗刹一眼。
削瘦、蜡黄,一点也寻找不到当年那样的惊如天人。只是还有一点点模样在,正如赤精自己说的,他的眼睛是要超乎平常人的。
如果照韩堤的说法,这位牡丹罗刹已经介乎人与鬼之间了,一个标准的芙蓉膏折磨了的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功力?
所以他意外,他怀疑!
公孙三娘说道:“当年是我先动手的,如今该换过来,由你先动手。”
赤精摇摇头说道:“牡丹罗刹,我不知道你凭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我有一分特殊的例外,我劝你还是走吧!”
公孙三娘站在那里只是说道:“对牡丹罗刹怜悯,大概是你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是不是?你明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我是绝不会离开,你就一再地故作人情;对不对?拆穿了你的用心,怎么样?该动手了吧?”
赤精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出掌!”
他缓步上前,口中同时说道:“只要这一掌你能接得下,你们都可以安全的过去。”
上官文忍不住走上前两步,叫道:“三姊!”
公孙三娘喝道:“你混球,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上官文说道:“我不会那么笨,三姊,赤精也不会那么笨,再说,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就是用八人轿子抬着我,我也不走!”
她压低声音,突然说道:“三姊,你既然坚持如此,兵不厌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赤精已经微微拿定桩步,右手抬起,凝神运气,可见得他对公孙三娘还是没有任何轻估的意思。
倏地右掌一翻,缓缓推出。
公孙三娘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也抬起右手,翻掌相迎。
只听得“啪”地一声,赤精推出一掌之后,乍接即分,退回到原处。
公孙三娘站在那里,身体有些摇晃。
上官文立即抢步上前,正要伸手扶住公孙三娘。
公孙三娘厉叱一声:“你不要碰我。”
那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上官文没有能够从后面看到她三姊的表情,但是从说话的声音可以听得出,那是一种怒极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