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三娘沉静地抑住怒气,却是厉声向着赤精:“你怎么这么无耻?”
赤精又出现了炁炁的笑声,用手指着公孙三娘说道:“看来你这是真的变了!搁在以往,你绝不会相信我。”
他那苍白的脸上,此刻一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望着公孙三娘说道:“你也不想想看,一个玩蛇为生的人,会跟你谈交情吗?牡丹罗刹怎么能相信这种事?”
“你没有信心?怕拚不过我这一掌。”
赤精说道:“老实说吧!现在说也没有关系了!”
他抬起右手掌,掌心雪白,不像是活人的手。扬了扬说道:“当年那一掌还记得吗?在当时,你以为那是平分秋色,其实……”
公孙三娘脸上变了颜色,问道:“在场有人看到,你接住我一掌,而且从容地撂下两句话就走了。”
赤精摇摇头说道:你错了!我是个玩蛇的积年,全部功夫都用在蛇身上了。若论功力,中原一般高手,是经不起我一击的。可是,你不同,牡丹罗刹的名气太响了,响得令人不服气。”
公孙三娘没有说话,似乎全心全意听他说话。
赤精说道:“而且有人说,没有人能从牡丹罗刹手下活着离开,我倒要试试。”
公孙三娘说道:“你试过了!”
赤精说道:“我一看到你,真的不相信你有传说中那么高的功力,于是我集中全力拍出一掌,没有料到你的掌力是如此阴柔,只是一接的瞬间,我就受了重伤。”
公孙三娘说道:“你受重伤我会看不出吗?”
赤精说道:“这是玩蛇的好处。我服过各种药,早已护住内腑,否则,当场我会喷出血泉。”
公孙三娘说道:“于是你要报仇!”
赤精微笑说道:“任何人都会如此,不是说天下无难事吗?我今天做到了。”
他又扬了扬手掌,露出得意之色。
“你注意看!”
在他掌心指缝之间,露出四根又细又小亮晶晶的白点。
“你看到吗?这是蛇牙!是最毒的赤链白线蛇的牙,里面有一丝毒液,中了以后,不会立即倒毙,但是一个周天之后,周身溃烂见骨而死!”
公孙三娘冷冷地说道:“你卑鄙!”
赤精说道:“没办法,你的功力太高,我不敢再冒第二次险。再说,蛇王使用毒蛇,是天经地义的事,算不得卑鄙,只怪你太不小心!”
他说到此处,忽然露出奸诈的笑容。
“我想了很久,对一个貌美如花的美女,最好的报复,不是让她马上死,而是让她慢慢地烂,一点点地烂,烂得很丑,最后再死,那是最让我大快的事。”
接着又是一阵炁炁怪笑,令人悚然。
公孙三娘站在那里没有预料中的发怒,她出奇的沉静!
上官文按捺不住了,上前叫道:“三姊!”
公孙三娘根本不理上官文,只是对赤精说道:“你最需要看到的是我一寸一寸地烂死,是吗?可以!我一定可以让你满足这个愿望。”
她立即盘足坐下来。
并且十分平静地对赤精继续说道:“现在我坐在这里,你只要在这里等一个周天,你就可以看到你想看的模样,你应该称心如意了吧!”
赤精一直露着得意的笑容,望着公孙三娘,突然,他脸色一变,说道:“牡丹罗刹!你到底在捣什么鬼?你不是这种束手等毙的人!”
公孙三娘缓缓地说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样?”
赤精说道:“你会全力反扑!因此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次攻击。”
他回头一示意,那年轻的孩子,手捧着篮子走上前来。
赤精说道:“这篮子里面有五条奇蛇,只要你反扑过来,任何一条蛇飞出。我说飞出你懂吗?”
他故意地顿了一下。
“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闪躲得过五条蛇的飞身袭击。知道了吧!可是,你却出乎意外地没有扑过来,为什么?你这样做不是牡丹罗刹的作风!”
公孙三娘说道:“你找的是我是不是?”
赤精说道:“你想干什么?说吧!”
公孙三娘说道:“既然你找的是我,我在这里,而且已经中了你的毒,你的心愿已了。其他的人……”
上官文叫道:“三姊!你是什么意思?”
公孙三娘没有理她,只是对赤精说道:“让他们离开这里,其他的都不用说了!”
上官文大叫道:“三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与虎谋皮!你以为你这样做可以换得我们的安全吗?三姊!你怎么这么糊涂?”
赤精望了上官文笑了笑说道:“这个丑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和你的意见不一致?到底听谁的?”
上官文生平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丑女人”三个字,当时她脸庞上的肉疤开始变红,她的眼神流露了杀气。
公孙三娘坐在那里淡淡地说道:“赤精!你是跟我打交道,与别人无关。告诉我,让他们三个人平安地过去。”
赤精望着上官文的眼睛,他感觉得出来有一股慑人的怒火在燃烧。
他笑了两声,用一种令人听来发麻的声音说道:“恐怕你这位同伙不会愿意吧!”
公孙三娘立即吼道:“小妹!你少管我的事,你只要听话就可以了。”
上官文笑笑说道:“三姊!我没有管你的事,我是管我自己的事。”
公孙三娘怒叱道:“你……竟然不听我的话。”
上官文仍然是微笑着,似乎她已经把对赤精的怒气,化为乌有。
她很轻松地对公孙三娘说道:“三姊!为什么不让我的方法试一试呢?如果不行,至多也是和你同样的结果,那能坏到哪里去?”
公孙三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上官文又说道:“三姊!赤精是个卑鄙的小人,他的一切都不可信,但是,他方才有一句话是很有意义的,三姊!你什么时候求过别人?”
公孙三娘显然被这句话击中了心里,愣了一下,接着长叹一声。
上官文又说道:“我看赤精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么厉害,我看你现在的情形,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坏!你可以试试看!”
公孙三娘只顾得跟赤精打交道,倒忽略了自己中毒以后的情况。
一周天就全身溃烂而死,现在就应该有徵兆才是。可是……
她忍不住稍作检查,似乎没有特别的不适。
她有些奇怪了。
上官文说道:“很多事情如果不经过奋斗,就自己先放弃,那是十分可惜的。现在……”
她提高了语调:“三姊!你尽管坐在那里,好好地调息行功,尽量地护住内腑,其他让我来试一试。”
她不再等公孙三娘说话,转身过去。面对着赤精,并且向前走了几步。
当她立定脚步的时候,她弯腰从自己的小腿上,解下韩堤那柄短剑。
当她得到这柄短剑时,就有一个想法,自己尽量不用这柄剑,留待有缘人。可是如今情况已经不是她赤手空拳所能对付得了。
因为她如今面对的并不是真正的武功高手,而是以蛇毒见长的人。
她估计,如果不能一举击败对方,后果就十分堪虑。
她曾经面临各种不同的状况,但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有压力。因为她不能有任何失手,否则,后果就非常可怕!
终于她取出了那柄短剑。
赤精一直注意着上官文。
直到她拔出了短剑,自然有一股砭人的寒气,这才提高了赤精的警觉。
他招招手,那年轻的少年捧着篮子走过来。
赤精一掀篮子,口中轻轻地啧啧一声,只见篮子里蓦地伸出五条蛇来,竖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五条蛇伸在篮子外面,竖在那里约有尺余高,分别有五种颜色:红、黄、绿、白、黑,颜色看上去都很美丽,可是当你看那三角形的蛇头,正在吐着舌信,会立即让人感到一阵发麻!
赤精随手在篮子里抓出一条红色的蛇。
这条蛇红的颜色很特别,通体呈暗红色,只是在尾巴那一截,特别发亮。
只有拇指粗细,全身不到两尺长。
那蛇在篮子里本是直立地竖在那里,可是赤精一拿出来,立即变得软嗒嗒的,被赤精缠挽在手上。
上官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
她用短剑一指,说道:“看样子你是用那条蛇作兵刃了。”
赤精发出一阵娃娃般的怪笑,说道:“人家称我为蛇王,我不用蛇作兵刃还用什么呢?”
他刚说完话,人向前一个大跨步,右手一抬,那一条缠挽在手里的红色蛇,突然间伸直了身体,笔直如一根判官笔,直指上官文而来。所不同的是蛇头张开了奇大与身子不成比例的嘴,露出上下各两颗又长、又弯、又亮的蛇牙。
上官文观得近切,她倏地一闪身,闪到一侧,手中的短剑挥出一道青光,只听得“锋”地一声,剑刃削到蛇身,竟然没有把蛇削断。
这是使上官文意外大惊。
因为她手里使的是一柄古物神兵的宝剑,根本用不着使力,及锋而试,可以断金切玉,如今却斩断不了一条蛇,如何令她不惊?
她如此瞬间一错愕,几乎造成大错。
因为在她挥剑斩蛇而蛇不断的时候,那条红蛇忽然暴长半尺,顺着剑锋闪电而上,张口就咬。
上官文瞬间失神,霎时间的不察,那条蛇已经咬到她的手边。
就在这一刹那,飞来一块石头,正好击中蛇头,也是“锋”地一声,蛇头一偏,上官文心神一震,立刻抽剑回来,她望着公孙三娘说道:“三姊!谢谢你!”
公孙三娘说道:“先且别谢,小心应敌!”
这时候赤精忍不住望了望公孙三娘,大概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刻,居然公孙三娘还可以使用内力发出石头,准确地击中飞袭中的蛇头,大概是他想不到的事。
上官文心里有了警惕,已经有了新的打算,他从没有像此刻如此的凝神以待,准备全力搏击。
赤精说道:“大概没想到吧!你的宝剑伤不到我的蛇一分一毫!等着吧!还有更令你惊奇的事,让你开开眼界。”
他说着话,突然一放手,右手里那条蛇箭一般地飞过来。
来得突然,来得飞快。
相隔太近了,如此一抬手,蛇头就已经飞到上官文的身边。
蓦地上官文的衣服无风自动,从身上鼓起,飞来的蛇仿佛碰到了坚硬的石墙,一触而缩,落到地上。
这样结果,是赤精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上官文根本不待稍停,一抬腿,用脚踩在蛇头,手中宝剑疾落而下,霎时溅起一阵鲜血,那条被赤精认为是宝刀宝剑都伤不到分毫的蛇,被上官文一剑挥为两截。
赤精一怔,指着上官文说道:“你……你会邪术?”
上官文微笑说道:“没有见识的东西!亏你还大剌剌地来到中原武林中混日子,连最起码的常识都没有,你还自以为了不起,真是可怜!”
赤精并没有在意上官文的嘲讽,倒是认真地问道:“为什么我的蛇咬不到你?你的衣服……?”
上官文说道:“你不必问……”
赤精说道:“我当然要问,我要把事情弄清楚,为什么方才你的剑削不断我的蛇,事实上任何宝刀宝剑都削不断我的蛇,为什么你把我的蛇斩成两截!”
上官文说道:“我说你不要问,越问越显得你无知可笑。我倒是要劝你……”
赤精说道:“劝我?劝我什么?我这一辈子还没有听别人劝过。”
上官文说道:“那就是了,说明你为什么会这样无知,面自以为是,这就是原因。”
赤精说道:“说吧!你要劝我什么?”
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上官文说道:“我劝你趁早收拾你那几条蛇……”
赤精冷冷地接口说道:“是几条吗?”
上官文说道:“不管有多少,我劝你趁早收拾,回到你的老窝去,去做你的蛇王。这里的事你不要管了,你也管不了。”
赤精突然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说道:“哦!我回去做蛇王,我告诉你,我这个蛇王是要做整个武林的蛇王,你,能挡得了吗?”
上官文还没有说话。
赤精突然从嘴里发出一声怪响,十分刺耳,就在他这一声怪响还没有停歇,那篮子里四条不同颜色的蛇,从篮子里闪电飞出。
而且突然暴涨,变得有茶杯粗细,冲向上官文而来。
上官文心里不似方才,已经有了准备。
腾身而起,凌空一个飞旋,手中的短剑青芒暴现,起了一阵啸声。
顿时一阵腥气扑鼻,满天洒起一阵血雨。
四条蛇就在这样剑光飞舞之中,被剁成数十截,落得满地蛇肉。
赤精一见大叫:“你这个丑女人!我今天跟你拚了!”
只见他掀起自己的长袍,真是吓人,从他的上衣服里,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蛇,突然一下子蜂涌而出,仿佛会变化似的,一条变出多少条,顷刻之间,遍地都是,单是那一片蠕动的五颜六色,就叫人发自内心的畏惧。
而且那一种闻之欲呕的腥味,就会让人受不了。
这一大片蛇群,别说用刀用剑,就是用火烧,一时也烧不完。
就这样不知如何处理的瞬间错愕,那蠕动的蛇阵,突然仿佛在某种命令的指挥之下,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将上官文等人,四周团团地围住。
对上官文而言,那包围圈子再大一些,也拦不住她一跃而出。
但是如今有了问题:趺坐在地上的公孙三姊,是不是还有拔身跃起的功力?
在左肋下挟着袁天仇的铁金刚显然是无法跃起那么高、那么远!
上官文会单独脱身而去吗?
当然不会。她如何能抵挡这样可怕的蛇阵呢?
这时候赤精说话了。
“你看到了,这些蛇都是慢慢地在爬,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可以展开闪电攻击,无论其中任何一条蛇,只要沾上了身,我只能告诉你,嘿嘿!奇毒,这个世界上无药可救。”
公孙三娘突然说道:“小妹!你听着,立即走,凭你可以很容易脱身。如果你能合铁金刚之力,将袁天仇带走,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有困难,不要勉强,更不要迟疑。”
上官文蹲下来说道:“三姊!别尽说泄气的话。要走我们大伙儿一块走,谁也不能留在这里。”
这时候铁金刚也走到公孙三娘附近,袁天仇仍然紧紧地牵在一起。
可是四周一片密密麻麻的蛇,似乎越来越多,真叫人无法相信那些蛇是从赤精身上放出来的。
公孙三娘叹道:“小妹,你这样无谓的坚持,结果做了无谓的牺牲,是非常愚蠢的,结果大家都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上官文却在此时微微地笑了。她十分从容地说道:“三姊!你说死了没有意义,如果说你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现在还不到束手待毙的时候。”
她对铁金刚说道:“你看到不远还有可用的东西么?”
铁金刚四下一望,他长得十分粗壮,可是人的心眼并不粗,在那蠕动的蛇当中,他发现了可用的东西。
他立即将袁天仇交给上官文,自己从地上拾起那原先扔在地上的双刀,蓦地一个跃动,双刀飞舞如雪,一阵飕飕厉风,霎时腥风顿起,血肉横飞,前面的蛇阵,被他这一阵凌厉地挥动双刀,挑飞了千百条蛇,而且都被双刀劈得一阵肉林血雨。
就在面前不远,露出了遗留在地上的雷炮火箭。
铁金刚动用双刀,连挑带拣,至少搂抱起三十具雷炮火箭,还有整牛角装的火药。
上官文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会用吗?”
公孙三娘说道:“会用也不行!我们没有办法炸死那么多蛇,只要一条近身,就会没命!”
上官文说道:“那我们就不让他们近身。”
铁金刚很熟练地将牛角里面盛的火药,绕着四个人周围,撒了好几圈。
再将雷炮火箭一个一个拆零,变成一个一个火药罐子。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做得很认真,而且神情很愉快,甚至于口中还间或吹着口哨。像铁金刚这样的人,给人的印象是粗鲁野蛮,哪里还有如此的细心呢?
上官文说道:“铁兄似乎对眼前的情况已经有了破敌之道了!”
铁金刚说道:“说实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毒蛇,心里直想呕,那里会有什么破敌之计?”
上官文说道:“可是看你很不在乎的样子!”
铁金刚笑笑说道:“没有什么。我能跟两位了不起的高人共一次患难,这机会是十分难得的,况且……”
他对袁天仇点点头。
“能为铁公效一次力,算我没有白叫铁金刚。如果不能救他出险,那也算是没有白活,人总归是要死的。”
上官文说道:“够了!只要我们有这个决心,区区几条蛇又算得了什么?”
她把短剑收起来,接过铁金刚使用过的双刀,她对铁金刚说了一句:“不要这些蛇沾身,不是靠这些火药,那是不够的,而且要主动出击。”
公孙三娘说道:“小妹!不要小看了赤精这些蛇,如果是武功兵刃可以毁掉的,他也称不了蛇王。记住这句话,只要有一条沾身,就算完了!”
上官文正色说道:“三姊!你也听到了,铁金刚兄方才的话说得好极了!人总是要死的,就算是被尊称为武林第一人,也难逃无常限到。你看……”
她回头望着铁金刚。
铁金刚还在那里愉快地整理雷炮火箭。他扬扬手中的一具改装过的雷炮,说道:“这样一具雷炮,只要一点着,至少要炸它个百儿八十条蛇,炸得它血肉横飞!”
上官文说道:“能和你、三姊!一块儿受难,使我想起了童年,那是……嗯!在我来说,那是最愉快的事,能够让你叫我小妹,能够让你为我关心,我还企求什么?”
就在她这一阵说话当中,赤精已经将蛇阵布置好了。
就在火药外圈五步远近,有数不清的蛇团团围住。而且在最前面的一层蛇,都在昂竖着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赤精此刻坐在一辆车上,车子装着几只红色的大木桶。原来那一片蛇群,除了他衣服里面爬出来的以外,其余都是木桶中放出来的。
车上装着一支细长的喇叭,用红色麻线吊在那里。
赤精用他特有的笑声,呱呱有如蛙鸣,表示出他内心的愉快。
赤精说道:“是那点火药使你们有所仗恃吗?嘿!嘿!嘿!你们也太小看了我的蛇了!”
他对上官文点点头。
“如果你要以一对刀,就可以挡住蛇的攻击,那要不是你们无知,就是明知而作拚命模样!”
他说着话,用手拿过吊在车上的喇叭,对着嘴吹出一种声音。
四周的蛇似乎立即接到了命令指使,开始蠕动向前。
上官文知道是时候了。
她对铁金刚说道:“只有当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你才可以使用你的雷炮。还有那些火药!”
铁金刚很严肃地说了一声:“遵命!”
顿时上官文腾身一跃,落脚到蛇阵的边缘,倏地刀光一闪而起,立即变成两道雪白的光轮,滚进蛇阵中去。
霎时间,腥气熏人,血肉横飞!
这两道光轮滚得特别的快,沿着火药外围,如飞一般地滚过去。
只有如雪的刀光,只见四飞的蛇肉,却看不到人影!
很快地一圈下来,也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条蛇。因为滚动的双刀,使劲在上官文的手里,如此竭尽全力地滚了一圈,就如同滚汤泼雪一般。
但是,这一圈滚杀,至少杀开五尺宽的距离,只见蛇肉,没有活蛇。
只是一转眼间,后续的蛇群,又很快地补上了空位。
上官文如此滚杀了一圈,她刚一停下身形,四周的蛇已经补得满满的。
上官文拄刀于地,浑身一点血渍也没有沾到。她微地一皱眉,又是一声长啸,两度腾身出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尖锐的啸声,直如裂帛,刺入耳鼓。
那些蛇仿佛受到催促,疯狂地涌将上来。
上官文挥刀如雪,不停地滚杀,可是那些蛇真正是“前仆后继”,不但向前涌来,而且爬行的非常的快。
任凭上官文是如何的砍杀,四周一片腥风血雨,蛇群仍然是不停地拥挤上来。
这种情况,就显得十分危急了。
正如公孙三娘所说,只要有一丝空隙、只要有一条蛇缠沾上身,后果就不堪想像。
铁金刚这时忍不住大叫:“上官夫人!快退回来!”
上官文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收刀旋身,落回到圈内。
说时迟,那时快。铁金刚立即打着火石,点着火药,随即爆起一阵火焰,一阵嗤嗤作响,将四周然烧成一圈火龙!
那些蛇群,突然受到这一阵火药的焚烧,烧得焦臭难闻,一时遏止住了向前的攻势。
赤精站在一旁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一阵火药就可以阻止住我的万蛇大阵吗?那你们也太小看我蛇王了!”
他又再度拿起那奇形喇叭,正要对着嘴吹的时候。
突然一阵风起,仿佛从上空飞落下一阵黄烟。这阵黄烟落下之后,所有的蛇都蜷缩不动了。
这时候,有人在蛇王后面说道:“蛇王!我们很久不见了!”
赤精闻声一震,回过头来,随手先是一甩,从他的袖子里,飞出一条蛇,像是一支剑,飞向那声音的来源。
可是等到他看清楚时,他有些泄气,说道:“老瞎子!原来是你呀!”
就在大门口不远,站了一批人,为首的正是盲扁鹊淳子洛。
这位被称为“老瞎子”的武林名医,此刻他的竹杖上正挑着一条蛇,软塌塌地,像是死了的一样。
赤精说道:“老瞎子!你虽然医术有几下,但是,对于蛇毒你还是惹不起,我劝你还是少淌这淌浑水的好。”
以赤精的为人,那里还会这样跟别人说话?刚才人未转身先甩出一条毒蛇,说明了他是如何的对待敌人。
此刻竟是这样平和的说话,那是因为突然间那一阵黄雾,整个蛇阵都停顿下来了。
另一方面他甩出那条蛇,此刻像是死蛇被老瞎子挑在竹杖上。
这情形有些让他心怯。
只有心怯的人在说话的时候才会放平和口气。
但是,赤精虽然如此说话,人却转过身来,缓缓地走向大门口。
老瞎子翻动他那白多黑少的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赤精!你老小子还是认输了吧!跟你们这些蛮荒人物说道理也不见得会懂。告诉你,到了该认输的时候,就得低头。你……”
他用竹杖指着赤精。
“除了毒蛇,你老子跟我老瞎子差不多,经不起高手的三招。你要是还想来扳本,等着下次吧!”
他的竹杖一挥,挑的那条蛇飞到老远,落到地上一动也不动。
赤精似乎还不服气,回身招招手,那年轻半桩大小子,将那喇叭推过来。
赤精几乎集中全身的精力,将喇叭吹得奇特的尖锐,令人刺耳。
围在公孙三娘和上官文、铁金刚四周的蛇,经过这一阵声音鼓舞,一条条又昂起头来,仿佛要在极端困难之中,振奋起攻击的精神。但是,显然缺乏那股力量,尽管喇叭声不断地在吹,赤精的头上已经冒出汗珠,那一片蛇阵除了昂起头来,在那里晃动,却无法发动一次攻击。
盲扁鹊淳于洛呵呵笑道:“赤精!你老小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只见他拿起竹杖,就像赤精吹喇叭一样,将竹杖的一端,对准了嘴,鼓起力量一吹,只见淡淡地一阵黄雾。
显然老瞎子是凭着一股内力,将藏在竹杖里的黄粉,吹得满天黄雾,纷纷落下。
原先那些昂起来的蛇,又垂伏下去了。
原先还有些蠕动的模样,现在又都不动了,拥挤在一起,像是一堆死蛇。
赤精的脸上颜色大变,微微颤抖的嘴唇,抖了半晌,说了一句:“好吧!我们后会有期!”
老瞎子放下竹杖,点了点头说道:“对了!你早就该说这样的话了,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没有台阶的时候才肯走?”
赤精带着那年轻半桩大小子,匆匆地走了,走得没有一点迟疑的意思。
赤精这样一走,韩堤一下失掉了大靠山,也一声不响,就准备悄悄地溜走。
没料到他这里刚一开溜,突然人影翻飞,疾如鹰隼,一个人越过那遍地蛇阵,有人拦住韩堤的去路。
韩堤一来心急,再者他是受了伤的人,虽然让药暂时护住了内腑,已经无法行功却敌。他赶紧一撤身,转身就溜。
但是,来人的轻功太好,只一个纵身,就如贴身的影子一样,韩堤刚一旋身迈步,那人已经伸手叼住韩堤的左手脉门。
韩堤半身一麻,人就软了下来。
他这才看清楚,站在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人,神情潇洒,手执折扇,江湖上独来独往的银狐司徒玉。
和铁金刚站在一起的铁福安,或者叫他袁天仇也好,却于此时忍不住叫道:“司徒大侠!是你啊!”
银狐微微笑道:“这叫做人生何处不相逢啦!我们又见面了。等等让我处置了这家伙,我们再谈。”
铁福安说道:“司徒大侠!算了吧!像韩堤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说得好听一些,还不是各为其主,也怪不得他。”
银狐微笑说道:“记得你从前就很懂事理,而且当机立断,别后现在,你看来是别后无恙!”
他的手一松,喝道:“滚吧!你连台面上的话都用不着说了!”
他这才一个腾身,越过那些蛇阵,来了上官文面前,点点头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上官文说道:“江上一别,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功力。而今天……”
银狐微笑道:“有个人念念不能忘掉你的大恩大德,所以大雁塔之约,是她最不放心的,我们应该早些到,还是由于治疗我的毒伤,耽搁了一些时日,如今虽然迟到,总算还是赶上了。”
上官文心里一震说道:“你是说蓦萍!”
银狐笑道:“她原来是要来的,但是我们让她陪伴公孙大娘。”
上官文“哦”了一声,她的眼睛看到盲扁鹊淳于洛。
银狐说道:“还记得我们曾经有过口头之约,这位淳于大夫就是有着手成春的本领。包括……”
上官文连忙说道:“啊!不!现在不谈这个,有一个人目前就要……”
她一回头,突然大叫:“三姊!”
她的人就在这一叫之际,一个旋风快步闪电扑到公孙三娘身边,伸手一把抓住三娘的手腕。
她跪了下来,沉痛地叫道:“三姊!你这是做什么?大灾大难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你要在这个时候……”
上官文哑咽着说不出话来,顿时泪流满面,几乎是泣不成声。
就是上官文抓住的公孙三娘右手,骈指如戟,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相离也不过是一点点,若是再有一瞬间的迟疑,公孙三娘便死在自己的指下。
坚强、冷静如上官文这样的人,在历经一阵危险之后,突然发觉到公孙三娘有自裁之意,震惊之后,倍感一阵凄凉,而忍不住潸然泪下了。
公孙三娘长叹一声说道:“小妹!你松手吧!你不了解我此刻的心情,你实在无法了解的!”
上官文定下心来,抹去眼泪,望着公孙三娘,缓缓地松下手,沉痛地问道:“三姊!我不明白……”
公孙三娘叹口气说道:“昔日的牡丹罗刹,竟落到今天要别人来施救,而来救的人竟又是……”
她忍不住又长叹一口气。
“还有……我又快要发作了,再说,我已经是中了赤精的蛇毒,死态是十分难看,既然是死,又何必让别人看到牡丹罗刹是如何的下场!所以……”
公孙三娘在说话的时候,嘴唇已经发乌,不停地颤抖。
蛇毒是不是已经发作,还不敢断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瘾是已经发作了。
上官文抓住她冰冷的手,回头叫道:“淳于大夫!”
盲扁鹊正在清理出一条通道,他的竹杖所到之处,很轻易地将那些蛇挑开。
上官文如此一叫,盲扁鹊立即抢上前,很恭敬地说道:“你是上官夫人,我老瞎子久仰……”
上官文急道:“淳于大夫!我三姊……”
淳于洛眼光一落到公孙三娘脸上,只见她已经沁出汗珠,浑身发颤,他随手从身上取出几根银针,出手飞快,分别在公孙三娘的“人中”左右两个耳门上,扎上一针。
并且高叫一声:“有人找水吗?”
铁金刚应声而起,拾起地上盛水的皮囊,交到淳于洛的手里。
淳于洛不暇多说,从身上掏出两粒丸药,纳在公孙三娘口中,用水灌下。
公孙三娘立即人就稳下来,坐在那里垂眉合目安静下来。
这一切都看在上官文的眼里,令她衷心起敬,说道:“大夫!果然高明!”
盲扁鹊淳于洛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请恕我老瞎子直言,令姊她是……”
他踌躇不言。
上官文说道:“大夫!没有什么不便说的,我三姊是中了西门飞燕的圈套,吸食芙蓉膏上瘾,而且瘾很深。一旦发作,情形十分可怕,方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说着话,不禁想起看到公孙三娘发瘾的情形,真是令人心有余悸。
盲扁鹊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你刚刚提到的……”
上官文立即说道:“西门飞燕!”
盲扁鹊说道:“对!西门飞燕是当今皇宫内苑的红人,只有她才有这些洋玩意儿。”
上官文急问道:“大夫!你是说芙蓉膏是来自宫廷之内?”
官扁鹊说道:“我不是说过吗?像这些洋玩意儿,民间哪里有这些东西呢?不过你也许会奇怪,宫廷之内怎么会有这些害人的东西呢?”
上官文说道:“宫廷之内能收容些三教九流不敦品的人,自然也就可以有不敦品的东西了。”
盲扁鹊说道:“话是不错,当今永乐特别是竭尽一切,网罗武林高手,为他所用,这人品方面自然难免就会杂些,所谓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是,芙蓉膏的原意,倒是不坏。”
上官文说道:“这话怎么说?”
铁金刚忍不住说道:“上官夫人!此地不可久留……”
盲扁鹊说道:“不妨!西门飞燕与韩堤一死一逃,暂时不会有事。而且……”
他看着公孙三娘。
“公孙夫人刚刚用过药,要稍等一会,才便移动。”
他又对上官文说道:“利用这个机会说明个中原委,以去疑惑。这芙蓉膏确是来自西洋,它是一种药。”
上官文一惊,问道:“是药吗?”
盲扁鹊说道:“是一种很珍贵、很有效的药。它是用一种花提炼的,少量使用,是非常的好,长期吸食,那就坏了。”
上官文急道:“我三姊已经是……”
盲扁鹊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令姊瘦成这般模样,分明是中毒已深,如果再不戒除,整个人都会毁掉。”
上官文问道:“戒除?怎样戒除?”
盲扁鹊说道:“上官夫人但请放心,我老瞎子正好对这件事,可以包在身上,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可以让令姊戒除毒瘾,恢复她一如常人。”
上官文内心真是充满了感激,抱拳说道:“淳于大夫!大德不敢言谢,容待来日吧!”
盲扁鹊笑道:“这谢谢一字,实在不知道应该谁说才对,以后慢慢再说吧!”
上官文说道:“三个月总得要有个地方停下来,我是四海为家,无根的浮萍,有几个能栖身的地方,都已经毁弃了,而且即使我们能有一个地方栖身,也不能留住淳于大夫你三个月的时间。”
淳于洛呵呵笑道:“说实话,我淳于洛走动江湖大半辈子,也算得上是活人无数,还从来没有人尊称我一声淳于大夫,上官夫人!你这样相待老瞎子是很不自在的。”
上官文正色说道:“大夫!我是真心诚意一种最应该的尊敬!”
盲扁鹊笑道:“不谈这些个,我老瞎子此刻有些受宠若惊地不自在。方才说到我老瞎子不能留在一处长达三个月,那倒是实情……”
上官文立即急道:“可是……”
老瞎子说道:“不瞒你说,拙荆受到严重的灼伤……”
上官文不禁“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