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曦微。
随着第一线曙光从天边那灰濛濛的云海中透射出来的那一霎起,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自那一刻起便有生命诞生自然也有死亡。
这正如人世间,有快乐,必然也有痛苦一样。
月儿尚且有阴晴圆缺,何况是千奇百怪的人世间。
言九鼎飞快地走在那条崎呕险陡的山路上,只要一不小心,稍有差错,便会跌下那百丈深崖,就算他轻功再高明,一样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绝无幸免。
他的轻功确是不错,可以说得上高明,不然,根本无法在这么崎妪险陡的山路上有如奔鹿般奔掠。
其实,山脚下的左边是有一条算得上是平坦的大路,一样可以通到山那边的卧牛镇,只是,要绕多近十里路左右,但一般的人都宁愿绕多几里路,而不抄捷径走那条几乎是只有野兽才会冒险走的那条山路。
那条山路曾摔死过好几个急着赶路的行儿,因此,被视为畏途。
言九鼎必须在太阳挂上卧牛镇东头那片竹林梢时,赶到镇外南边约十里外的一处地方,若是从下面那条大路赶去,足足有五十里路,那根本不可能在半个时辰赶到去,因此,他才会抄捷径,走这条山路。
而他赶到那处地方,根本不是有什么喜事等着他去凑热闹,又或是有金山银山等着他去搬取,更加不是有什么人等着他去救命,他这么急着准时赶到那里,只是为了去送死!
说他赶着去送死,那是一点也不假,一点也不夸张!
当然,那不是说他赶着去那地方受死,不过,那与受死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他连一分取胜的机会也没有!
而那是一场生死决斗!
一场生死的决斗,连决斗的一方——言九鼎自己也没有一分取胜的把握,你说,那是不是去送死?
连一分取胜的把握也没有,换句话说,那是连一分生望也没有!
既然连一分取胜的机会也没有,他为何还要守约依时赶去“送死”?
莫非他“嫌命长”——活腻了?居然不怕死?
非也。
那到底他为何甘愿去“送死”?
因为他是言九鼎!
江湖上,武林中的人都知道,言九鼎本来的大名是言晏之,根本不叫言九鼎,却因为他自出道以来无论对什么人或是做什么事,只要是他应承了的,从无反悔,是一个一诺千金,一言九鼎,从不反悔的人,因此,虽然出道只有短短的三五年,但却甚得江湖朋友的敬重,公送了一个“一言九鼎”的外号给他。也不知是那一个开的头,因他姓言,便干脆将那个外号一个字省去,称之为言九鼎而不名,认识他的人都认为这个“大名”与他的为人很贴切,便跟着称呼起来,后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言九鼎这个名字比他原来的名字言晏之更适合他,便也“习以为常”地自称为言九鼎。别的江湖朋友更是口口声声称他为言九鼎,根本忘记了他的原名。
而那一场决斗,虽然不是他约战的,但他却一口答应下来。而他又不是别人,而是言九鼎,因此,虽然明知这一战是有死无生,也只好去“送死”——应战了。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成名后,要付出的代价吧?
太阳堪堪爬上了竹梢头。
言九鼎刚好赶到赤石坪。
也就是他与那位高他不止一筹的高手决斗的地方。
他一眼便看到,在那片竹林对开的野地一棵树下,有一个人轻倚在树身上,正在轻抚着手上那柄长剑的剑锋,那种专注的神态,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与手中剑的存在,而那人侧面勾划出来的轮廓,给人一种冷硬沉毅的感觉。
虽说他是一个一言九鼎、绝不反悔的人,却并不等于他不怕死,就算他不怕死,但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时候,心头总不免有点沉重,很难轻松得了。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人,那人却像浑然忘却身外一切般,仍然专注地轻抚着那把长剑,似乎没有察觉到言九鼎的到来。
言九鼎越走近去,拳握的双手也不自禁地握得越紧。
他在距那人两丈许的地方停下来,正想轻哼一声,让树下那人知道他已来了。那人却在那刹那倏地将脸一偏,恰好与他“打了个照面”,两道冷锐的目光有如两道冷电般,射在他的脸上。
那人有一张五官份外“突出”的脸孔,让人看一眼,便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像,不会那么容易淡忘。
绝无疑问那人是很特别的人。
“你很守时,恰好在太阳爬上竹梢头赶到来,不愧被称之为一言九鼎!”那人斜飞的眉梢剔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轻视言九鼎的意思。
言九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紧握着的双拳慢慢地松开来,但他心中的怒火却没法减弱下来。“聂无愁,你比言某来得还早啊?”
“聂某不过比你先来那么一刻!”聂无愁锵地一声,将长剑还鞘。
赫!树下那人原来就是近年来令到江湖武林中人闻名大为头痛的“一死便无愁”的聂无愁!这就怪不得言九鼎这一次赶来与之决斗,是“送死”了。
这位外号二死便无愁”的聂无愁,在江湖武林中出现,还是这五七年的事,武林中人谁也不知道他出身于何门何派,甚至连当今少林掌门的师叔公,对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秘技皆了然于胸的心智上人,也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属于何门何派。
因为他的武功博杂而精奇,看似属于那一门派,实则却不是,后来,心智上人总算弄明白了,此人的武功原来是揉合了各家各派的武功路数而另成一家的,这可是连穷数十年心血也无法成功的心智上人为之目瞪口呆,啧啧称奇的。
而聂无愁这个人一向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不管是谁,也不卖账,动手时绝不留情,照例杀无赦,因此,白道中人视他为魔头,黑道中人亦视之为煞星,公认是一个头痛的人物。
但由于他武功确是高明,因此对他都,奈何不了。
他在江湖武林中似乎没有什么朋友。这么样的一个人,言九鼎却找上了他,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聂无愁,亮出你的剑吧!”言九鼎一副豁出去的神色,亮出他的兵器——链子鎗。
“该亮剑的时候,聂某自然会亮剑。”聂无愁一步一步自树下走出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却没有丝毫轻视之色。
言九鼎一抖链子鎗。“言某不客气了!”
“请!”聂无愁一手搭在剑把上。
言九鼎一个蟠龙步,链子鎗带着一串异响,射向聂无愁的咽喉!
聂无愁目光冷凝,觑准了,才一个歪身偏首,避过那点飞射而至的“晶芒”。
并且,他的身形随着一个斜纵,疾欺向言九鼎的身前。
言九鼎的链子鎗抖直了,这已列了入长兵器之列,自然利远不利近,聂无愁这一着,可说是觑准了他的弱点。
但言九鼎的链子鎗就像一条通灵的蛇般,未等势尽,倏地一个拐弯,回射向聂无愁的后脑!
聂无愁却在这刹那倏地一个疾旋,左手食中二指一伸,剪向鎗头后的那截链子!
言九鼎也在那霎间,闪欺前去,一掌拍向聂无愁的背心要害。
“锵”地一声,聂无愁的长剑终于出鞘。
但却只是出鞘一半,背后就像长了眼般,一肘撞向言九鼎的手臂。
言九鼎闷哼一声,急忙缩臂。
寒芒电闪,聂无愁却乘势剑出鞘,剑势之快,令到言九鼎目为之眩,颈脖上倏地一冷,他的一颗心骤然向下一沉,整个人也像僵了一样,只觉全身一阵冰冷,仿佛一下子沉落地狱般。
原来,聂无愁的剑锋已接触了言九鼎的颈侧上!
难怪言九鼎有一种跌落地狱的感觉了。
聂无愁可是剑下从不饶人——绝不留活口的!
只要他的剑锋在言九鼎的颈脖上挥过,那便会身首异处!
但他的剑锋却没有从言九鼎的颈脖上挥过,出乎意料地,只是贴在他的颈侧上!
这真是咄咄怪事!
聂无愁居然剑下留情,不杀言九鼎!
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就连言九鼎也不相信自己仍未死,呆愕住了。
直到聂无愁冷冷的语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快走,免得我改变主意!”他才如梦方醒,仍然不大相信地眨眨眼,涩声说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聂无愁蓦地撤剑,松指,身形斜退,三个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来的。“聂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过你!”
言九鼎在聂无愁闪退开去后,整个人恍似虚脱了般,生出一种“死过翻生”的感觉。
长长地吸了口气,对于聂无愁的手下留情,他一点感激之意也没有,眼中仍然充满了仇恨之光。“聂无愁,你以为你不杀我,我便会罢手么?”
“言九鼎,你错了!”聂无愁冷冷地说道:“聂某不杀你,断不是要你感恩而罢手,聂某若要你罢手,那还不容易?刚才一剑杀了你,不就一了百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言九鼎厉声道。
“因为你不该死!”聂无愁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
“哼!”言九鼎怒哼一声。“别假惺惺作态了,在你剑下,也有该杀与不该杀的么!”
“随便你怎么说。”聂无愁冷淡地说道:“你走不走?”
“不走!”言九鼎挺挺胸,还想说下去,却被聂无愁截住了。“你不走,聂某走!”
他可是说走就走,一转身,便展开身形,飞掠而去。
言九鼎身形欲动又止,瞧着聂无愁一下子便急掠而去的身形,怔了一下,继之嘶声吼叫道:“聂无愁,你走不了的,除非你杀死我,或是我杀了你,否则,我决不会罢手的!”
聂无愁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言九鼎吼声未过,他已经消失在言九鼎的视线之内。
言九鼎仍然怔怔地望着聂无愁身形消失的那个方向,咀里喃喃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走在一起的!”
“言兄,聂无愁已走得无影无踪,你还站在这里发怔?”蓦地,有一个人在他的身后说话。
言九鼎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的身后,自不免暗吃一惊,心中暗懔之下,不禁紧了紧手中的链子鎗,却没有回过头或是转过身,以免在那霎间遭到背后那人的猝然袭击,那可是很难应付的。“阁下是谁?”
背后那人悠悠说道:“江楚勇。”
言九鼎不由一怔。
因为他根本没有听闻过“江楚勇”这个大名。
“言兄是否从未听闻过区区的姓名?”背后那人似乎看出言九鼎没有听闻过他的姓名,发出一声轻笑。“言兄何不转过身来,看看区区是个怎样的人。”
言九鼎心里暗哼一声,仍然没有说话。
“言兄是否怕区区会在你转身的刹那向你出手?”背后那人似乎又看穿了言九鼎心中所想的。“言兄未免太……小心谨慎了。言兄何不想想,区区若是对你稍有歹意,方才区区在说话招呼你之前,大有机会向你出手袭击!”
言九鼎想想,背后那人说的确是有理,当下心头一松,慢慢地转过身去。
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年纪,相貌堂堂,气宇轩昂,腰畔有剑,垂手而立,脸上含着浅浅的笑意,友善地瞧着转过身来的言九鼎。
言九鼎一眼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好一位人物!”两道目光直在那人的身上打量着。
那自称江楚勇的年轻人朝他笑说道:“言兄,怎么样?”
言九鼎明白对方那句话的意思,不禁脸上一埶,有点讪讪地道:“阁下是否都看到言某与聂无愁动手时的情形?”
江楚勇坦然地点点头,说道:“全都看到了。”一顿又道:“区区可不是存心偷窥你与聂无愁决斗的。区区虽然初涉江湖,但也知道,窥人隐秘,乃江湖大忌。”一顿,接又说道:“区区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区区本来是暗中跟踪着聂无愁的,根本不知道他是来这里跟你决斗,到知道的时候,由于好奇心大盛,所以……言兄不会见怪吧?”
言九鼎听江楚勇坦然而说,心中顿生好感,而他也根本没有责怪之意,因为对方已坦然说出窥看到他们决斗的原因,他若是仍有责怪之意,那便未免有点不近情理了。“阁下暗中跟踪聂无愁,莫非与他有什么仇怨过节不成?”
“非也。”江楚勇摇摇头说道:“区区与他可说从未谋面,又怎会与他有甚么过节?”
“那你为何要跟踪他?”言九鼎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说出来,言兄大概会笑区区无聊。”江楚勇道:“区区之所以跟踪他,只是出于一片好奇。”一顿,加以解说道:“关于他的传闻,区区听得太多了,像他这种独来独往的人物,带有太多的神秘感了,而区区对于神秘的东西,具有一种天生的好奇心,区区想探查出,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是否像是江湖上那些传闻一样,是个冷酷无情,孤僻怪异的人。”
“那你探查到他一些什么?”言九鼎不由被江楚勇的话挑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查到了一点点。”江楚勇微带神秘地笑笑。
“可以说出来听听么?”言九鼎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的好奇心已被完全“勾引”起来了。
“当然可以。”江楚勇道:“言兄,其实他不是像江湖上传说的那样,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言九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楚勇,等他说下去。
“就在昨晚,区区暗中看到他赠送了二百两银子给卧牛镇上一对年老无依的夫妇,又潜入一处大户人家的宅内,飞刀留柬,警告那位何老财不得再剥削耕种他田地的佃户,直吓得那个何老财脸无人色,浑身抖索,才离去。”江楚勇说到这里停下来瞧了言九鼎一眼,才续说道:“言兄,你说吧,一个怜贫恤穷的人,会是冷酷无情的么?”
言九鼎不由颔首表示同意。“当然不会是冷酷无情的人!只怕江湖武林中,很多自称仁义之辈,也及不上他暗中所做的侠行义举。”
“还有,这是言兄你也知道,并且感受最深的一件事。”江楚勇接口说道。
“你说的是——”言九鼎有点惑然地看着江楚勇。
“就是他与你在前”刻决斗的事。”江楚勇说道:“传说中他是一个剑下绝不留情的人,败在他剑下的对手,绝无幸免,但他不是放过了你么?”
“言某也不明白他为何不杀我。”言九鼎至今仍然有点不相信。“不过,他确是没有杀我,这是我亲身经历的,看来,江湖传说,不可尽信。”
“言兄,你忘记了他曾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江楚勇直瞧着言九鼎,好让他醒悟起来。
言九鼎凝目想了一下,猛省道:“言某记起了,他说:“你不该杀,所以我不杀你。”是不是?”
“对!”江楚勇颔首道:“言兄,你可有想到,这句话的意思?”
言九鼎眼珠转动了一下,倏地一睁,脱口疾声道:“言某想到了,他那句话的意思是:他只杀该杀的人!是么?”
“区区正是这样想!”江楚勇双眉一剔。“言兄,一个只杀该杀的人的人物,怎会是一个黑白两道皆视之为煞星的邪恶之人?”
“是啊!”言九鼎接口附和。但随即又有点犹豫地道:“但他确是杀了几个侠义道中人物。像擒龙手傅飞鸿、仁义庄庄主孟公明,沧州一义胡天盛,他们都是江湖武林中公认的侠义之士啊!”
“言兄,请恕区区斗胆妄测。”江楚勇率直地说道:“江湖武林中从来都有不少沽名钓誉、挂羊头卖狗肉、满口侠义、实则干的是坐地分赃、巧取豪夺之辈么?焉知那几个人不正是那种人。”
“不无可能。”言九鼎不由自主地说道:“江湖武林中,确是有不少这种欺世盗名的人物。”
“言兄,你似乎对聂无愁这个人的看法,改变了一些?”江楚勇饶有深意地瞧着言九鼎。
言九鼎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来不说违心话,虽然有点勉强,他还是直说道:“听了阁下的一番话,加上自己亲身所历,确是对他改变了一些看法。”
“言兄,请恕区区冒昧问一句:你怎会约聂无愁在此决斗的?”江楚勇忽然改变话题。
言九鼎没有立刻答话,瞧了江楚勇好一会,才说道:“是言某约他来这一处决斗的。因为言某不想我的一位堂妹与他来往。”
“原来这样的。”江楚勇吐口气。“区区还以为言兄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顿,接又说道:“若区区猜得不错的话,言兄一定是为了江湖武林中种种有关聂无愁的传说,因而不欲令堂妹与他来往,是么?”
“正是。”言九鼎吁口气道:“言某虽然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寒家一向清白,自然不想因为舍妹结识了他,而令到寒家清白有损,江兄,换了是你,只怕也会与我一样,设法阻止他们来往下去。”
“言兄这么说,确是无可厚非。”江楚勇道:“但你有没有想到,你用这种方法,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的来往,反而会送掉一命。”江楚勇毫不客气地说。
“但除了这个法子外,言某实在想不出能够阻止他们来往的办法,只好出此下策。”言九鼎苦笑一声说道:“不怕对你说,言某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也只好豁出去,希望用我的一命,能够阻止舍妹和他来往,保住寒家的清白。”
“那你现在仍想阻止令妹和他的来往么?”江楚勇瞧着言九鼎。
“在未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前,言某仍然要阻止他与舍妹来往。”言九鼎道:“不过,言某不会再用那种强硬激烈的手段。”
“言兄,区区虽然觉得你仍然要阻止令妹与江楚勇来往,未免有点固执过份,但这是你的事,所以,区区不想妄加干涉。”江楚勇不以为然地说:“可有兴趣与区区一起,暗中追踪聂无愁,弄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固所愿也!”言九鼎马上颔首道:“为了舍妹的终生幸福,言某是极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好。”江楚勇说道:“我们马上去。”
“到那里?””言九鼎问。
“当然是去找聂无愁了。”江楚勇道。
“你怎知道他现在去了那里?”
“区区知道他在这附近,有一处暂作歇脚的地方,他大概不会那么快便弃它而去的,我们走到那里看一下,大概会找到他的。”
“那就快去吧。”言九鼎催促江楚勇。
江楚勇二话不说,马上半转身,往聂无愁先前掠去的方向,当先掠去。
言九鼎紧随在后。
——此刻,他的好奇心比捍卫家声之志,还要强烈。
聂无愁与一个幪面的玄衣人,相距约三丈开外,对峙着。
两人身处的地方,乃是在一座山岗脚上的一座土地庙前。
“阁下藏头露尾的,何不将那块幪面布巾取下来,让聂某一睹阁下之庐山真面目?”聂无愁冷厉地瞧着那个幪面人。那两道目光有如冷电般,仿佛穿透了对方脸上那块幪面布巾,看到他的真面目。
那幪面人将脸微微偏开一点,仿佛不敢与聂无愁那两道目光相对,恐怕他真的会“透视”到他的真面目,语声哑闷地道:“只要你束手受死,在你临咽气之前,我一定会让你瞧到我的真面目,好让你死得瞑目!”
“嘿!聂某还未活够,更加不想死!”
聂无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就算聂某不想活了,也会自己了断,不会让一个缩头乌龟处置的!”
“聂无愁,你以为我没有本领杀得了你么?”幪面人怒声道。
“聂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还不动手?”聂无愁冷嘲地说道。
幪面人显然被激怒了,眼中目光暴射。“哼,我教你知道我的厉害!”腾地踏前一步。
“别咀上说狠话,心里却在打颤!”聂无愁一副瞧不起对方的样子。
嚎面人似乎忍受不了聂无愁对他的轻蔑,闷哼一声,有如一头恶虎般,扑向聂无愁。
聂无愁却连眼睫毛也没有颤动一下,仍然蔑视着那个幪面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幪面人的喉咙内又发出一声闷吼,在扑前的刹那便已撤出来的一支分水刺,分心疾刺向聂无愁的心窝。
聂无愁在对方扑刺到近前的霎间,瞳孔暴缩,身形乍动,却不是暴退或是左右闪跳开去,而是陡地拔了起来。
他在对方动手出招的刹那,便已窥出,对方那一招根本就是虚招,无论自己向那一个方向闪避,都会引发出对方那一招的变化,受胁于对方那一招的变化之下,因此,他决定采取主动,以求脱出对方那一招变化的威胁之外。因此他直拔起来。
人在空中,身手及反应自然没有在地上时那么灵活,但他已争取到主动,那么,应付起来就容易得多了。而对方那一招的威力,必然亦大打折扣。
幪面人蓦见聂无愁腾拔起来,他自然不会就此罢手,藉势亦纵拔起来,笔直刺出的分水刺也在那刹那倏地化作“举火烧天”,攻向他的下盘!
聂无愁却蓦地收腹缩腿,凌空一个翻滚,“嗤”地一声长剑疾刺向幪面人的左肩头!
幪面人看来不是庸手,显得很机警,就在聂无愁凌空翻滚的刹那,他亦一个千斤坠,陡地疾向地上坠落下去。
聂无愁一剑刺空,没有追击下去,身形再一个翻滚,斜掠向幪面人的身后。
幪面人没有转过身子,足尖才沾地,便已一点足,纵掠开去。
待到两人站在地上,互相之间相距足有七八丈过外。
在这种距离之下,双方皆不可能在一瞬之间,向对方施袭!
这就显出了那个幪面人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是一个很扎手的人。
聂无愁目光闪动,注视着那个幪面人,不由赞道:“阁下果然有两下子,怪不得敢大言不惭了。”
那幪面人的一双眼也异光闪烁,闷声道:“聂无愁,你我是彼此彼此,怪不得有人说,你是一个很难杀得了的人!”
“谁说的?”聂无愁目光一凝,疾声道。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说不定幪面人口中的那个“有人说”的“他”,就是主使他来杀他的人,他当然极想知道了!
幪面人似乎知道一时失口,说了不该说的话,目光闪缩了一下,说道:“谁说的也是一样,我已领教过你的本领了。”
“是不是主使你的人说的?”聂无愁厉声道。
“聂无愁,你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幪面人干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受人主使的?”
一顿又道:“难道我不可以凭我的本领,向你讨教一下么?”
“那你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聂无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么?”
“信不信由你!”幪面人目光一闪,“今日到此为止,它日有空,我仍然会找你再讨教的!”话声未落,人已一个斜纵,飞掠而去。
这一着,倒是大出聂无愁意料之外的,他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快便“罢手”,怔了一下,随即大喝一声:“阁下说走便走,未免太瞧不起聂某了!”喝声中,身形急纵,追掠前去。
“聂无愁,你阻止不了我的!”幪面人飞掠的身形倏地一扭,扬手撒出一蓬蓝濛濛的粉雾来。
聂无愁乍睹之下,不由心头一凛,疾忙一个倒翻。
他是恐怕那团蓝雾有毒,所以急忙回避。
但马上他便发觉到自己上了当。
因为那团蓝雾消散时,他瞧到地上的野草沾了一层蓝色的粉末,但却没有枯萎,要是有毒的话,野草肯定会枯萎的。
换句话说,那团蓝雾是没有毒的。
而那幪面人这时已奔掠出很远,就算聂无愁的轻功再高明,也无法可以追上,所以,聂无愁只有眼睁睁望着那幪面人的身形消失在眼皮底下,才回身向土地庙走去。
江楚勇与言九鼎躲匿在一棵大树上,窥望到聂无愁与那个幪面人动手的经过,但两人说的话,他们只有一部份听得到。
他们是在聂无愁与幪面人动手的刹那,恰好赶到的。
对于那个幪面人,他们同样不知道是什么人。虽然他们用心地注意着幪面人动手时所使的招式,但却不能从幪面人所使的招式上,瞧出他的身份来。
同样的,两人对于那幪面人这么快便当机立断地溜之乎也,感到意外。
对于聂无愁与幪面人的身手,他们总算见识到了,虽然两人交手还不过两招,但也令两人大开眼界。
本来,他们是可以将那个幪面人截下来的,因为那个嚎面人恰好从他们躲匿的那棵大树下掠过,他们只要从树上出其不意地跳下去,便可以将那幪面人截下来。不过,两人都不想暴露了自己,以免被聂无愁发觉到他们跟踪他,那以后再想暗中跟踪他,那就不容易了。
因此,两人强忍着,没有现身将那幪面人截下来。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探查出聂无愁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他们不想因“小”失“大”。
那座还算完好的土地庙,就是聂无愁暂时歇脚的地方。
江楚勇与言九鼎看着聂无愁走进庙内,仍然躲藏在树上,等了大约一盏茶时分,终于看到聂无愁又从庙内走出来,略为张望了一下,便往卧牛镇那个方向奔掠而去。
江、言两人直到聂无愁奔掠出老远,才从树上跳下来,亦向卧牛镇奔去。
聂无愁于第三日,来到一个小湖边的一座庄院前。
那座庄院正对那个湖边长满了柳树的小湖,湖中荷叶亭亭,鸳鸯双双,景致幽美。
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看着那双双在水面上嬉戏的鸳鸯,聂无愁的目光一片蒙咙,蒙咙中,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笑意虽然淡,但却像春风化雪一样,令到他变得平易可亲起来。
蒙咙中,他看到那个长了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靥,令到他那恍似冰封了的心,终于溶解开变得炽热起来的少女,正展露出一抹令他心醉的笑容,向他袅袅地走过来,走过来……他不由张开了双臂,口中欢悦地叫出来:“晴晴。”
在隔着小湖那边,匿藏在一棵树后的江楚勇与言九鼎,瞧到聂无愁那种迷惘的样子,不禁大是奇怪。
“言兄,他那样子像是有点失常的,又或是喝醉了酒的模样,他怎会忽然变成那样的了?”江楚勇疑惑地低声对言九鼎说。
言九鼎轻抚着下颔,沉吟着道:“江兄,瞧他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妥,莫非他忽然患了失心疯什么的怪病不成?”
“言兄,这几天我们可是一直跟着他的啊,都没有发觉到他有什么不妥,或是怪异的举动,确是……”江楚勇忽然双眼一睁,疾声道:“言兄,庄院内有人走出来!看到么?”
言九鼎忙将目光移向庄院大门那边,果然看到原本紧闭着的庄院大门,打开了一扇,走出一个中年人来。
那个中年人年约四十上下,穿一件淡青色长衣,颔下五缙长髯,眉目清朗,神志间透露出几分飘逸。
言九鼎一眼看到那中年人,不由脱口说道:“赫!他不就是有再世卧龙之称的许涤尘么?”
江楚勇一听,双眼登时又睁大了一些,低声道:“言兄,区区未出道时,已听闻过再世卧龙之大名,就是他么?”
“错不了!”言九鼎道:“想不到他原来是隐居在这里,他已很久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了。”
“言兄,听说许前辈这个人淡薄名利,有如闲云野鹤般,从不卷入江湖是非纷争之中,是以人称再世卧龙。”江楚勇的神色间现出敬慕之色。
“江湖传说,确是这样。”言九鼎道:“言某出道江湖数年,也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有幸见过他一次。”语气中也带着敬慕之意。
“隐居在这种恬静幽雅的地方,许前辈不愧称为再世卧龙,真会拣地方。”江楚勇赞羡地说道。
“江兄,快瞧,许前辈已走到聂无愁的身后,似乎欲向他出手偷袭!”言九鼎忽然惊诧地疾声说。
江楚勇刚才只顾说话他亦为之惊诧不已,急忙向湖的对岸望过去!一看之下,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失声叫出来。而他对许涤尘的观感,也一下子改变了。
许涤尘就站在聂无愁身后不到一丈之处,而聂无愁居然似是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掩近,兀自痴痴地看着湖面上嬉戏的鸳鸯。而许涤尘一直不吭声,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两次举掌欲击,但又忍住了。
以他在江湖上的清誉,居然欲在背后袭击别人,那实在有损清誉,那简直不像是一个江湖武林中素有声誉的人干得出来的,难怪江、言两人在窥望之后,大感惊诧与失望。
因为在他们的想像中,像许涤尘这种素负清誉的人,是不耻干出那种偷袭的鬼祟行径的,事实上,武林中的侠义正道之士,确是不齿于干出背后向人偷袭,有欠光明磊落的行径的。
许涤尘第三次举掌欲击,隔岸柳树后的江、言两人瞧着,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尽管眼见的是事实,却不愿意许涤尘会真的干出那种卑鄙的行动来的。
——因为他们实在不愿意破坏许涤尘在他们心中的那种敬仰的形象。
但许涤尘却亲手击碎了两人心中对他的敬仰之意。
这一次,他虽然犹豫了一下,却终于一掌疾击向恍似痴痴呆呆的聂无愁的背后要害!
许涤尘练的是秘传绝技——蟠龙掌法,这套掌法施展起来,恍似风起云涌,龙盘腾舞,变化莫测,虎虎有威,劲道凌厉,江湖武林中没有多少人能够破解得了他这套掌法,因此,未曾一败。
而他击出的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不带一丝风声,实则暗蕴巨大的掌劲,只要击实了,那无俦的劲道便会在一霎间暴涌而出,就算是铁打的,也会被摧毁!
绝无疑问,他是想一掌将聂无愁毙于掌下。
对岸柳树后的江、言两人看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尖声惊叫出声!
但他们又被那蓦然的变化看得硬是将出口的叫声咽窒在喉间。
——就在许涤尘那一掌堪堪击在聂无愁的背心上的那一霎间,聂无愁猝然间纵身一跃,扑落湖中!
这一着,不但大出江、言两人意料之外,也大出许涤尘意料之外!
他那一掌因此而击空了。
他呆了一呆,随即举掌一削,将头上的一支柳枝削断下来,抄手接住,觑准了从水中冒起头来的聂无愁,一抖手,那支柳枝有如激矢般,射向聂无愁。
对岸的江、言两人料不到许涤尘杀着再施,脸色骤变,凝窒在喉间的那一声惊叫,几乎脱口而出。
才从水中冒出头来的聂无愁,似乎已从痴迷中清醒过来。一口气才吐出,骤眼瞥到那一枝柳枝挟着风声急激地飞射过来惊懔之下,急忙往下一缩。
“飕”地一下急激的掠空声自他的头上乍响倏逝,那支柳枝自他的发髻上擦掠过,他感到头皮一阵发痛。
许涤尘在那柳枝脱手射出的刹那,身形亦一个纵掠,落在湖中一块荷叶上,一沾即起,接连几个纵掠,从这块荷叶纵掠到另一块荷叶上,就似蜻蜓点水一样,在湖面上搜索潜入水中的聂无愁的踪迹!
湖面上的荷叶很疏落,而且,也只是这一边的湖面才长着荷叶,大约只有二十丈方圆左右,是以,许涤尘在眨眼间,已在那片荷塘上掠了一转,但却没有发觉到聂无愁的踪迹!
他继续不断地在亭亭的荷叶上飞掠,身法之轻捷,恍似蝴蝶飞舞般好看。
江、言两人看着,不禁叹为观止。
而潜入水中的聂无愁,纵使内功再深厚,也无法长久潜入水中,不露出来透气,因此,两人都暗中替他焦急起来。
他终于露出来了。
不过,却是在距离那片荷塘约十多二十丈外的水面上冒起来的。
聂无愁这一着很聪明,只有潜离那片荷塘,才能够脱出许涤尘的威胁,不然,很难躲得过他的追击。
而许涤尘的轻功就算再好,也无法可以在荷叶上一纵便掠出十多丈远,换言之,也就是无法向他出手攻击了。
毕竟,他在水中,对方在水面上——荷叶上,无论如何,总比他灵活得多,自然亦占了上风,若是脱不出对方的“势力”范围之外,那吃亏肯定是他。
但这也并不表示,他完全脱离了危险。
凭许涤尘的轻功,仍然可以施展出燕子三抄水,或是登萍渡水这两种上乘的轻功,追上他向他攻击。
许涤尘用的是登萍渡水轻功。
只见他一边在荷叶上向前飞掠,一边不断地以脚尖将踏过的荷叶勾断,拨飞向前面的湖面,一时之间只见一朵朵荷叶有如一片片青云般,一片接着一片地向前旋飞,刹是好看。
更妙的是,那一片片荷叶有如梯级一样,飞落在湖面上,最后的那一朵居然有如一片飞钹一般,激旋着飞割向聂无愁的头颈。
而他飞掠的身子,亦追着那一片片顺序飞落在湖面上的荷叶,掠飞扑向聂无愁!
这经过说起来似乎冗长,实则,只是一瞬间,疾快得聂无愁那一口气还未吐完那片激旋飞斩向他的荷叶,已挟着嘶风声,飞到他的颈侧。
而许涤尘亦已飞掠至最后的第二块荷叶上。最后那一块,距聂无愁不到五尺,只要再一掠,便可以出手向他攻击。
许涤尘的眼中充满了杀机,飒地一声,便已掠到最后那一块荷叶上!
聂无愁也在那霎间,露出水面的脑袋猝然往下沉没。
那片飞钹般激旋斩向他的荷叶,贴着他的发髻上面旋飞过去,削飞了他一绺发丝。
许涤尘也在那霎间,双掌猛击向聂无愁沉没的那片水面。
他这一着异常阴毒,凭着他浑厚无俦的掌劲,击在水面上将那无俦的掌劲传到水中,那潜在水中的聂无愁便恍似置身于充满了巨大无比的压力的密封地方中,肯定会被挤压撞伤内腑,轻则重伤重则七窍出血而死!
看来,聂无愁这一次难逃毒手。
但在许涤尘的双掌猛击向水面的刹那,沉入水中的聂无愁又猝然从水中有如一条跃龙门的鲤鱼般,“花”地一声,一头标射出来。
说险,真是险到了极就在他一头自水面下标射出来,标出水面的瞬间,许涤尘猛劈出的两股巨大无俦的掌劲,“波波”两声巨响,击在水面上,却没有击起多大的水柱,但那一片水面却剧烈地波动起来。
——掌劲击在水面上,若是击起老高的水柱,那大部份的掌劲便会随着那激起的水柱反击散去,只有一部份的掌劲传到水中,那造成的“杀伤力”便大打折扣了。许涤尘那两掌击在水面上,没有击起多大的水柱,他那两掌的劲力就有大部份传入水中,那威力自然大很多了。
那只要看一下水上那剧烈波动起伏的情形,便可以猜到。
若聂无愁仍在水面之下,那么必会让传到水中的强大劲道挤压撞击得内腑受伤!
但聂无愁似乎早已猜到许涤尘有此一着,因此在没入水面下的刹那,立刻便标起来,那便不会受到波及!
许涤尘显然料不到聂无愁如此机灵,他在发出两掌的刹那,脸上便泛现起一抹狰狞的阴笑。骤见聂无愁有如一条鱼儿般,“跃”出水面,他不禁呆怔了一下,但随即发出一声锐啸,身形自荷叶上掠射起来扑向人在空中的聂无愁!
聂无愁身形凌空硬生生往横撑移开去,恰好避过许涤尘的正面扑击。
但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却与他交手了两招,掌击声啪啪响起。
两人似乎谁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各自往水面上落去。
那一片水面却是无物可以立足的,若是直堕下去,肯定会掉落水中,聂无愁倒无所谓,因他的身子本就水湿淋淋的但许涤尘却连足底也没有沾上水珠自然不想掉落水中,变成落汤鸡。
在快要堕落水面的刹那,他疾忙一掌虚空向水面拍落,藉那反弹之力,凌空翻了起来,觑准了不远处的一块荷叶,接连两个翻滚,接一掠,飘落在那块荷叶之上!
而聂无愁亦以同一方法,掠飘落相距约三丈外的另一块荷叶上。
两人脚下的荷叶皆是断了梗,浮在水中的,只有蜻蜓蝴蝶之类的昆虫落在上面,才不会下沉,若是有一只青蛙跳上去,必会承受不了而下沉。
但两人停在那两块荷叶上,有如蜻蜓落下般,足下那块荷叶仍然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一丝一毫,这就显出两人轻功之高明了。
两人都是单足点在荷叶上,互相对视着。
“许涤尘,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聂无愁的身子仍然不断地滴着水,滴落在荷叶上,“答答”有声。
“聂无愁,你这个魔头煞星,胡说什么?”许涤尘的神色一片凶狠。
“聂某胡说?”聂无愁的神色冷沉沉的,语声也很冷峭。“你不是自命为侠义道中最无欲无求,淡泊名利的君子人物么,刚才却干出只有邪魔外道才会干出来的卑鄙恶毒行径,在背后偷袭聂某?”
——“哼哼,像你这种邪恶的魔头,可谓人人得而诛之!”许涤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恶狠狠地道:“杀你这种魔头,根本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只要杀得了你,能够替江湖武林除害,用什么手段,相信武林同道是不会计较的!”
“好一番似是而非的歪话!”聂无愁冷笑一声。“江湖武林中,就是因为太多你这种表面上侠义公正,实则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才令到武林中人被你们蒙蔽了!”
“聂无愁,你简直在放屁!”许涤尘一张脸又红又白的两道目光迅快地四下溜瞥了一眼,发觉不到有别的人,似乎放心了不少。“你以为你说的话,会有人相信么?”
“别的人就因为被你们这种披着人皮扮人样的豺狼蒙蔽了。”聂无愁眼中精芒暴射。“但你们这种人却瞒不过聂某这种有心人!聂某今日可不管别人信不信,也要将你身上披着的那面’人皮’撕下来,要你露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