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马天行也真讲究排场,从屋内往大门前走去,也要下人带路!
聂无愁这一次到江州,确是来找马天行的。
这时候,他已砸破大门冲了入去但立刻便被十多名汉子堵截住。
本来,他若是硬闯,那十多名汉子未必可以阻挡得了,但他似乎不想在未见到马天行前便乱闯一番,因此,他站在大门内的那片前院内,虽然面对那十多名手执兵器,凶神恶煞般的汉子,却夷然不惧,也没有出手。
他终于看到马天行走出来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认识马天行,但他却猜到,那两个急急从里面走出来的老者当中,肯定有一个就是他要找的人——马天行!
那些汉子见白天黑与老爷子走出来,急忙让开来。
但马天行却没有走到那些汉子的前面,却在后面停下来,只有白天黑一个人越过那些汉子,与聂无愁面对面站着。
不等聂无愁开口,他便昂着头,睁着一双环眼,大刺刺地道:“你就是聂无愁,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崽子?”
聂无愁却一点也不生气,只看了他一眼,便直盯着站在那些汉子后面的马天行,冷冷地道:“我来找的是马天行,不是来找你,快叫他出来说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了,”白天黑道:“你要与老爷子说话,先过了我这一关!”
站在后面的马天行,一直不吭声。
这原是他与白天黑在从里面走出来时,商议好的。先由白天黑打头阵,试探一下聂无愁的身手,然后,才由他出面!
聂无愁早已猜到,站在那些汉子后面的老者就是马天行,他是从那些汉子对他表现出来的恭敬神情,看出来的。
既然眼前这个黑脸膛的老者要做马前卒,他也何妨来个下马威!聂无愁拿定了主意,便瞧着白天黑,说道:“你是什么人?硬要替马天行出头!”
“白天黑!”白天黑挺挺胸,道:“我不但是马府的大总管,也是老爷子的把兄弟。”
“嘿嘿,那我真是失敬了。”聂无愁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又不是马天行那老贼本人,神气什么!”
“吠!你胆敢骂老爷子是……你奶奶的魔崽子,让我先教训你!”白天黑暴吼一声,一拳直向聂无愁的当胸捣去。
千万别小看了他这一拳,他练的是天罡神拳,势猛劲沉,就算是大门外那一只特别高大的石狮子,若是被他一拳击中,也会碎裂开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虎”地拳风声中,那一拳已击至聂无愁的胸前。
聂无愁就在那刹那,陡地凹胸出手,一指戮向白天黑的拳头!
以聂无愁的年纪——大约三十上下,就算打从娘胎便开始练功,也只不过三十年功力,而白天黑少说点,也有四五十年的内功修为,与之相比,自然深厚多了,何况,他发出的是一拳,他戳出的是一指,就算功力相等,也明显的吃了亏。
白天黑禁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好个魔崽子,简直目无余子,狂妄该死!”那一拳本来暗含几个变化的,但在气恼之下,决心要给聂无愁一点厉害尝当,因而那一拳便直捣过去!
但也在那刹那,将九成内劲,运聚到那一拳之上。
拳指相击,没有发出他想像中的骨折之声,他自己却不但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而且还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惊恐地疾退了一步,那条手臂就像瘫了一样,垂落下去。
所有的人(除了聂无愁及他自己之外)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凭他那可以一拳砸碎石狮的拳头,居然抵敌不了聂无愁那一根指头,是以,那些汉子以及马天行,都露出惊异之色来。
只有白天黑,由于身受之故,才知道,聂无愁那一指有如一根千年玄冰一样,不但破去他的天罡神劲,那一缕阴寒之气,也在指拳相触的利那,有如尖椎一样,自他的拳头内直透入他的腕臂,顿时寒刺刺的一阵麻痹,力道顿失,就像瘫了一样。
一招之间,便将他的天罡神劲破去,他不由生出一股恐惧之意来。
这个魔崽子到底施展的是什么邪门魔功?
他在心中惊恐地想着,却不敢再出手了!
聂无愁也没有再理会白天黑,两道目光直射在马天行的脸上,冷厉地道:“马天行,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要大叫老乌龟了!”
马天行在江州一地,乃一方大豪,若是被人当着手下的面前大叫老乌龟?颜面何存?是以,他急忙越众而出,往白天黑的身旁一站,说道:“姓聂的,老夫就是马天行,你这魔崽子意欲何为……”
“杀你这个老贼!”聂无愁从齿缝中迸出这句话来。
“老夫与你素未谋面,自问与你没有什么仇怨,你为何要杀老夫?”马天行虽然暗暗心惊,但却强装镇定。“你这个魔崽子大概是杀性又起,所以拣上老夫吧?”
“老贼,随便你怎么说,今日,你也必需抵命!”聂无愁脸上杀气腾腾,胆小一点的,单是看到他那样子,也会吓得心中打颤。
“魔崽子,你以为老夫是纸扎的么?”
马天行沉哼一声。“今日,是你送上门来,正好让老夫为武林除一大害!”
“老贼,你以为人多便能够保得住你一命么?”聂无愁倏地往前一欺,一掌疾挥向马天行的喉头要害。
马天行没有出手,身形暴退,出手的却是站在他身旁的白天黑!
白天黑虽然明知不是轰无愁之敌,但在无奈之下,也只好拼了老命。
那个叫他寄身于马天行之下,那就只好替他卖命了。
他一拳击向聂无愁的胁下。
聂无愁冷哼一声,陡地曲臂沉肘,疾撞向他的臂肘!
白天黑低吼一声,手臂曲回,一拳击向聂无愁的臂肘。
但就在那刹那,他的双腿被聂无愁疾扫出的一脚扫个正着,身子一歪,扑跌在地上!
他不由闷哼出声。
马天行脸色骤变。
因为以他旁观者之冷眼注视之下,也看不清楚聂无愁那一脚是怎样扫出的,他也算得上是一位“大行家”了,目光何等锐利,也“看走了眼”,怎不教他心惊不已。
聂无愁一脚扫跌白天黑,便不再理会他,身形疾欺,扑向马天行。
马天行疾喝一声:“上!”
喝声未歇,挡在他身前的汉子便叱喝着,挥着兵器,不要命地向聂无愁扑去!
聂无愁的长剑也就在那刹那出鞘。
随着他那幻闪的身形,剑光如虹般幻闪不定,只听乒乒当当声中,夹杂着那些汉子的痛叫闷哼声,那些汉子仿佛一下子撞上了一堵墙上般,纷纷翻跌歪倒开去。
不少汉子的手上皆没有兵器,但每一个的身上,皆受了伤,但却不是致命的。
马天行看着,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像变戏法一样,一招之间,便伤了六七名汉子,若非亲眼所见,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因为他这些手下,虽非什么高手,但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比起那些寻常脚色来,高明得多,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在一招之间,便击倒四五个,这怎不教他心头震动。
余下的汉子,虽然脸露惊惧之色,但仍然硬着头皮扑向聂无愁!
“都给老夫退下!”马天行突然沉喝一声。
那些汉子如闻大赦,急不迭收住扑势,松了口大气。脸上都露出感激之色。
白天黑这时已从地上站起来,便要向轰无愁扑去,却给马天行阻止了。“老二,待愚兄来领教他的高招!”暗暗向白天黑打了个眼色!
白天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顺从地应了一声:“是,老大!”
聂无愁怒视着马天行,一字一顿地道:“老贼,你终于肯出手了么?”
马天行干笑一声。“魔崽子,你果然有两下子,老夫只好亲自出手,除去你这个武林大害。”
“好!”聂无愁长剑一震,剑光打闪,往马天行的胸前刺去。
马天行却看不出他那一剑是刺向他胸前那一个部位,因为那一剑所幻化出来的剑花,足有十七八点,虚幻莫测,教人看不出那一点才是真的。
吸口气,他忙飘身后退。
“老贼,怎么不接招!”聂无愁那一剑倏地聚而为一,剑芒大聚,“嗤”的疾刺向马天行的心窝要害!
马天行目光暴缩,陡地吸气出指,二指如剪,一挟便挟住了那截剑尖!
那剑尖距他的心窝要害不到二寸,他却连眼皮也没有颤动一下,这就显出他的胆色与过人的身手了。
毕竟,天马行空马天行,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他那些手下不由喝起彩来。
马天行的脸上顿露得色。
岂料就在那刹那,长剑“崩”地一声,蓦然崩折,断剑疾刺向马天行的心窝。
这一下可谓变生意外,马天行脸色遽变,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白天黑与那些汉子,也莫不色变惊呼出声!
在那样近的距离之下,就算马天行身法再快,也绝不可能避得过聂无愁那一剑!
但马天行不愧是江州一地之武林大豪,应变之快,自非常人能及!
就在他惊叫出声的那刹那,他的身子向后一拘,挟在指间的断剑顺势向上点击,只闻“叮”的一响,那截剑尖撞在断剑的锋刃上,硬是将剑势撞得向上一斜。
同时间,他的身子“飒”地一声,向后纵掠出去!
“削二下疾响中那柄断剑的剑锋将他的胸前衣衫,割出一道口子来。
虽然总算脱了险,但马天行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而他也不愧号称天马行空,身法之灵捷轻巧,有如穿帘燕子一样,煞是好看。
“老贼,那里去!”聂无愁显然料不到马天行能够躲过他那一剑,一怔之下,随即厉喝一声,纵扑向马天行!
马天行倏地一个倒翻,身形一长,往上斜掠起来,同时间手中的那截剑尖脱指飞射向聂无愁。
聂无愁断剑一圈,“叮”的一声,将之挑飞,身形亦猛地向上翻纵起来,断剑斜扫向马天行的下盘!
马天行却在刹那间探臂一把抓住一根横枝,身形一荡,向内翻掠起来,头下脚上,一个倒栽葱,手中已多了一柄只有尺长的解腕尖刀,直戳向马天行的后脑!
聂无愁一剑扫空,骤觉后脑上锐风急袭,暗吃一惊。
身形硬生生往横一撑,断剑反向上回扫,扫斩向马天行那条向下刺戳的手臂!
马天行却在那刹间缩臂滚翻,凌空一脚暴踢向聂无愁的小腹!
聂无愁这时候是身形上仰,因此觑得清清楚楚,左手出指疾戳向马天行的脚板心!
马天行怪叫一声,腿脚暴缩,探臂一刀削向聂无愁的左手!
聂无愁右手断剑在胸前回舞,铮地一声,刀剑相击,聂无愁的身形被震得一个横翻,直向下坠!
马天行亦被震得凌空一个翻滚,探臂向上一抓,恰好抓住一根横枝!
白天黑看到这里,暗中舒了口气。
那些汉子皆没有乘机扑过去攻击聂无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坠下去。
眨眼之间,聂无愁便已坠落在地上!
手抓横枝的马天行,也就在那瞬间,脱手将手上的尖刀掷射向聂无愁!
聂无愁脚尖沾地,蓦地感到脚下一沉,顿时心知不妙,大吃一惊,双臂一振,便欲纵掠起来,骤眼瞥到一溜晶芒有如电射般,向他激射下来,欲纵的身形不由自主往后一倒,整个人便无处着力,一直往下沉跌下去!
——要不是马天行脱手激射下来的那柄尖刀,他是仍然可以藉那一点之力纵掠起来的——藉那一点之力。
但马天行那柄刀,是算准了,才脱手掷下来的!目的就是迫得聂无愁无法再继掠起来,随着塌陷的地面,往下跌坠下去!
马天行这一着,也可算毒绝了!
原来他在那一片地面上,挖了一个大陷阱,大概这就是他口中的布置了!
其实,他是不止这一处的陷阱布置的,整座宅院内,有几处地方都布置了陷阱装置,若是这一处的装置不能将聂无愁“坑”下去,便将他引到另一处,务必将他引至陷阱中。
聂无愁身子往下沉坠,一颗心也直向下沉,张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声!
马天行却仰天狂笑起来。
白天黑与那些汉子发出一声欢叫,纷纷闪扑向那个塌陷下去,足有三丈方圆的深坑边沿。
“姓聂的魔崽子,老夫终于为武林除此大害了,哈哈哈——马天行身形在树上一荡,凌空翻掠向土坑边。
岂料,就在那刹间,一片寒芒激射向扑掠至坑边的白天黑及那汉子,同时,亦波波连声爆响,在空中爆散出一团团的灰黑烟雾来,迅即扩散弥漫开来,笼罩向土坑!
一条人影也在那刹间,有如电射般,掠射向土坑的边沿。
而另一条人影,亦横里掠射截击仍在空中的马天行!
这一下变化,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亦是马天行等人始料不及的!因此,他们在那刹那间,俱显得手足无措,慌乱地闪避开去了。
那几团烟雾有如一片乌云般,瞬眼间便将土坑笼罩起来,白天黑与那些汉子顿时就像是身处地狱般,眼前灰濛濛一片,谁也看不到谁。
在烟雾中,响起几声痛叫声与惊呼声。
那条流星飞射般的人影,亦一闪射入了那团烟雾中。
马天行虽然轻功高明,毕竟年纪已有一大把,身手自然不及年轻时那样灵活,加上那横里飞来的人影来势疾劲,其势有如一颗激射的弹丸般,令到他躲避不及,也来不及出手,硬生生被那条人影撞上!
那一撞,不但马天行被撞得气涌血翻,有如断线风筝般翻飞开去,那条人影也发出一声闷叫,倒翻斜坠下去。
白天黑好不容易才“摸”出那片烟雾之外,两条人影亦从烟雾中穿射起来,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聂无愁!
另一条人影却以布巾幪着脸,因此不知道是谁!
同样的,那条将马天行撞飞出去的人影,脸上亦幪着一条布巾。因此,也无法知道他是谁的。
聂无愁显得有点狼狈,身上沾了不少尘土,才掠出烟雾外,便撮口发出一声烈啸,凌空一个翻掠,掠扑向才稳住身形、斜掠下去的马天行!
那个与他一起自烟雾中穿射出来的幪面人,急叫一声:“聂兄,走为上策啊!”
但聂无愁却听而不闻,继续扑掠向马天行。
马天行还未飘掠落地上,一眼瞥到已跌落在陷坑内的聂无愁,竟然能够从陷坑内脱身而出,并且来势汹汹地向他扑来,惊得他连眼色也变了!
吸口气,他加速向下坠落去。
也就在这刹那,聂无愁急啸一声,脱手抖腕,将那柄断剑向马天行掷射过去!
马天行在那刹那身形接连向横翻滚开去。
那柄断剑也就在那刹间,崩折为三截,向左右下三个方向崩射!
其中一截向横崩射开去的断刃,“噗”地一声,斜射入他的腰胁内!
马天行大叫一声,有如一块石头般,重重地摔跌落地上!
聂无愁亦紧接飞扑落马天行的身前。
马天行在地上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但却被聂无愁一脚踏在他的身上,厉声道:“老贼,报应到了!你逃也逃不了!”
马天行的口中已有血溢出来,并且直翻眼,看来是活不了。
白天黑与那些汉子本来分成三拨,分别扑向马天行这边及那两个幪面人的,但在骤见马天行已受制于聂无愁之脚下,顿时大惊失色,不敢再妄动,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老贼,上官不邪是否就是当年残杀聂氏满门的主谋人!”聂无愁沉声问道。
马天行咯出一口血来,惨笑道:“老夫已快死了,随便你怎样吧,老夫不会说的。”
“你们这伙血贼,当年屠杀聂氏满门,死有余辜,本来,我不想放过你的家小的……就算我尽屠你满门,也不算过份,这叫一报还一报了。”
“你……”马天行顿时露出骇惧之色来了,哑着声,哀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肯放过老夫的家人,老夫就告知当年那桩血案的主谋人是谁!”
“说吧!”聂无愁冷冷地说道。
“你肯放过老夫的家小?”马天行喘着气,急切地问。
“我并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凶残嗜杀的人!”聂无愁显得有点愤愤的。
马天行又吐出一口血来,哑声地道:“当年那桩血案的主谋人,确是上官不邪。”
一顿,又喘息着道:“你……是聂再兴的……什么人?……当年,我们……记得,已尽……屠聂氏……满门”
“我就是聂氏一门中的漏网之鱼。”聂无愁双拳紧握,握得指节骨一阵发白。
“报应……终于……来……了。”马天行的口中不动地涌出血来,倏地口一歪,咽了气。
聂无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仰着脸,咀唇嗡动,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很快,他便转过身,径自向白天黑走去。
白天黑已领教过聂无愁的厉害,又眼见马天行已死,他以为聂无愁连他也不放过,惊恐得不自禁斜退开一步,目光闪缩地瞥着走近的聂无愁!
聂无愁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朝那两个幪面人招呼道:“两位,我们走吧。”
那两个幪面人眼见马天行死在聂无愁的手上,更目睹了他的神技——居然能够在掷出断剑的同时,运劲震断了剑刃,而那柄断剑却是在掷射到马天行的身前才崩折激射开来,这一手,却不是很多人能够做得到的,起码,江、言两人就做不到,震断长剑还能做到。眼中闪现出佩服之色,两人沉闷地应了一声,纵掠到聂无愁的身前,与他一起朝大门外走出去。
白天黑与那些汉子皆没有阻拦他们,呆呆地看着三人走出大门外,白天黑才急急走到马天行的身前,一眼便看出,他这位盟兄已完蛋大吉了。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寒气,同时也暗自庆幸,聂无愁找的不是他,不然,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马天行,而是他自己了。
同时,他也感到,江湖上有关聂无愁的传说,似乎不尽不实,若聂无愁是那种凶残嗜杀之人,那么,就不会放过他们,而杀个落花流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