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指”三字,像晴空中一声霹雳,震得全场的人无不悚然动容。
本来嘛!“太虚指”是“擎天玉柱双绝书生”冷于冰的独门绝艺,二十年前的武林公敌“三光教”就是在冷于冰的剑、箫、和“太虚指”之下瓦解冰消,事情虽已远隔二十年,但武林中人却是记忆犹新。
此刻,听这“大别双残”中老大的语气,似乎他们兄弟就曾遇到过冷于冰,并曾在冷于冰的“太虚指”下全身而退,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可是,听他们的语气,又似乎并非故意危言耸听。
像此种不可思议之事,怎能不令人悚然动容,更进而窃窃私语哩!
中年文士略一镇定心神,故意一撇嘴唇道:“听尊驾语气,好像贤昆仲的功力,业已精进到足能在冷大侠的‘太虚指’下全身而退的境界了?”
独孤玄冷笑一声,道:“老夫兄弟如不能在冷于冰的‘太虚指’下全身而退,今天谁来收拾你这六个小辈。”
中年文士道:“尊驾知道冷大侠就在这‘开封’附近么?”
独孤玄道:“如非冷于冰在这‘开封’附近,老夫兄弟也不会来了,嘿嘿嘿——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酒楼上,没法救你们,嘿——”
顿住阴笑,寒声接道:“琴儿,先将那斑发小辈的舌头和牙齿除下。”
那较瘦的妖女一声娇应:“徒儿遵命。”
话声中,春葱似的五指一并,径自点向那斑发老者的面前。
那“江南五义”情知今天已是凶多吉少,但他们已不作瓦解的打算,下定拚死一战的决心,因此,独孤玄语声一出,五个人已全部从容站起。
就当那瘦妖女伸指点向精悍老者面前的瞬间,那一旁正在独自浅酌低斟,怡然自得的紫衫少年,俊脸上突然掠过一丝令人难以觉察的寒意。
同时,大楼东面响起一声清叱:“住手!”
如匹练横空,白影电闪,那瘦妖女的身前,已俏生生地多出一位似玉树临风的白衫少年,也正是西面那临窗座位上,衣分三色的三个少年人中之一。
瘦妖女的纤指,几乎点在白衫少年的肩胛上。
也不知这妖女是受了惊,还是被白衫少年的护身神功所震荡?一声尖叫,踉跄地连退三大步,几乎跌进乃师独孤玄的怀抱中。
她,定了定神,妙目张望,竟然神情一震,旋即柳媚花娇地一阵媚笑道:“哟!公子爷,你也有意插上一腿?”
“插上一腿”,这是什么话?
此时此地,她居然有心情“吃豆腐”,这妖女的风骚劲儿,也实在够瞧的了。
那白衫少年俊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神色,利刃似的目光凝注两个老怪物,脆声问道:“尊驾方才曾说,曾在‘太虚指’下全身而退,此话可真?”
独孤玄丑脸上掠过一丝邪笑,道:“老夫兄弟,此刻便好好地坐在这儿,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么?”
白衫少年峻声道:“何时何地,见到那施展‘太虚指’的人?”
那瘦妖女方才被白衫少年一震之威被迫得连退数步,心中本就不是味道,如非被对方那如玉丰神所醉,早就发作了。
此刻,眼见自己媚术失效,对方竟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而偏偏对乃师又太过无礼,真是怒火不止一处来,不由抢在乃师前头,冷笑一声道:“狂徒,胆敢对姑娘师尊无礼。”
话出掌扬,径向白衫少年的俊脸上掴去。
白衫少年衣袖一拂,清叱一声:“滚!”
这妖女倒是蛮肯听话,但听“哗啦啦”一阵爆响,桌翻椅倒,碗碟齐飞,她竟像滚地葫芦似的,接连滚了七八滚,才停止下来,那一份狼狈像,就不用提啦!
更气人的是,她那两个近在咫尺的宝贝师傅,竟也来不及抢救,事发之后,也不见有何行动,只瞪着那两双碧绿鬼眼,在白衫少年身上,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全场百十双眼睛,一齐睁得大大地注视现场,静待更精彩的好戏。
静,静得落针可闻。
但在如死一般的寂静中,却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使人意识到:这是风雨前的寂静,跟着而来的,必然是一连串的骇浪惊涛。
陡地一声朗笑,声震屋宇:“大哥,你都看到了?”
说话的是衣分三色的三少年中那位黄衫少年,几时他们三位已并肩站在一起了。
被叫做大哥的青衫少年微微一怔,道:“看到了。”
黄衫少年道:“那叫什么名堂?”
青衫少年瞠目问道:“你说什么?”
黄衫少年淡淡地一笑,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名堂叫……叫……叫骚狐狸打滚。”
一阵哄堂大笑响彻全楼声中,江南五义中的老大,也就是那精悍老者一拉白衫少年的衣袖,悄声说道:“少侠,这两个老魔不好惹,老朽兄弟跟他们因有生死深仇,不得不拚,少侠如无紧要过节,还是——还是——”
白衫少年淡笑截口道:“老丈善意,小可心领,不过,小可也有不得不追问清楚的原因——”
他的话没说完,陡然一声震天大喝:“住口!”
满楼哄笑,顿时戛然而止。
独孤玄目射凶芒,凝注白衫少年,寒声接道:“插上几根羽毛,就学公鸡叫,丫头,你是谁人门下?说!”
白衫少年俊脸一红,一时之间,竟被窘得答不上话来。
看情形,这白衫少年,倒像真的是易钗而弁的巾帼英雄,怪不得那么俊。
黄衫少年轩眉代答道:“在下兄弟,不惯于抬出师门招牌来唬人,尊驾还是省点心吧!”
那瘦妖女一面清除自己身上的菜肴污垢,一面向乃师撒娇道:“师傅,那贱婢可饶她不得。”
白衫少年披唇微微一哂。
独孤玄干笑一声,道:“乖徒儿放心,‘大别双残’的徒弟,岂能让人轻侮。那丫头纵然是玉皇大帝的公主,师傅也得让她照样滚上几滚,给你消气就是。”
黄衫少年冷嗤一声:“说的真比唱的还要好听。”
青衫少年摆手制住黄衫少年说下去,一面向独孤玄点首示意道:“在下兄弟于尊驾等无怨无仇——”
独孤玄冷哼截口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横里架梁?”
青衫少年道:“那是因为‘江南五义’素负侠名,而他们此行又是亲自押运捐款前来救济水灾灾民,在下兄弟既然遇上,自不能袖手不问。”
独孤玄嘴唇一披,道:“你们自信管得了么?”
青衫少年浓眉一挑,道:“管不管得了,那是在下等自己的事,在下话没说完,请莫打岔。”
独孤玄冷哼一声,道:“好,有屁快放。”
青衫少年浓眉一蹙,道:“第一、‘江南五义’之事,希看在下兄弟薄面就此揭过。第二、请尊驾示知遇上使‘太虚指’之人的时间和地点。”
独孤玄悠悠地道:“凭什么?”
青衫少年道:“凭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和‘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两句成语。”
独孤玄道:“难道说,老夫徒儿所受的侮辱,也就此算了不成?”
青衫少年道:“这个——只要尊驾接受在下的意见,在下当代表舍妹向令徒道歉。”
白衫少年瞪了青衫少年一眼,道:“大哥,你少管闲事。”
独孤玄嘿嘿阴笑,道:“好,可以。”
青衫少年连忙抱拳长揖,道:“多谢前辈——”
独孤玄截口道:“慢着,老夫还有条件。”
青衫少年一楞道:“尊驾的条件,只要是在情理之中,在下兄弟自当接受就是。”
独孤玄道:“老夫所提的条件,自然是合情合理,听好:第一、由你们三人代表‘江南五义’,当众向老夫兄弟磕三个响头。第二、这丫头也当众滚上几滚,第三——”
青衫少年直气得脸色铁青,浓眉连连轩动着,黄衫少年直向他挤眉弄眼,眦牙怪笑。
“白衫少年”却是眉梢一扬,怒声叱道:“老贼住口。”
乖乖,这妮子虽然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而且年纪也算她最轻,可是,论脾气却数她最急躁!
她话声微顿,侧顾青衫少年,道:“遇文王谈礼义,逢桀纣动干戈,大哥,现在,你该醒悟了吧?”
青衫少年方自尴尬地一笑,独孤玄却阴笑着接道:“老夫这条件,够宽大么?”
“白衫少年”不理独孤玄的嘲笑,继续目注她的大哥侃侃而谈:“我早就说过,‘大别双残’恶名昭著,罪孽满身,万死不足以蔽其辜。偏是你要来什么先礼后兵,现在,你去对牛弹琴吧!”
面对面两个令江湖中人闻名丧胆的老魔,这两个年轻人居然好整以暇地,抬起杠来。
这情形,固然有莫测高深之感,但也令人为之暗中捏一把冷汗。
独孤玄碧目中凶芒一闪,目注乃兄道:“老大,今天你的耐性,太以反常了。”
独孤钊道:“依你之见呢?”
独孤玄道:“先拿下再说。”
独孤钊道:“好!”
“好”字出口,以双将手中铁拐向楼板上一插,巨灵之掌倏伸,掌势已出,才一声断喝道:“丫头看掌。”
掌影重叠,奇诡绝伦,径行抓向“白衫少年”的胸前。
另一面,独孤玄也同时发动,并指如戟,点向青衫少年“将台”重穴。
两个成名已久的老魔,竟然不顾身份,同时向两个后生晚辈率先下手,可见其也并没低估对方的功力。
人影晃动中,爆出两声清叱!
“白衫少年”左手骈指点向独孤玄的掌心,右手“追云拿月”径行扣向对方左肩。
青衫少年左手掌缘如刃,横里切开独孤钊的右腕,右手“惊涛拍岸”,击向对方“丹田”。
硬接硬架,以攻还攻,一点也不含糊。
一招甫架,双方都意识到遇上了劲敌,招未用老,电疾变招,展开场抢制先机的快攻。
别瞧“大别双残”只有一支腿,但攻守进退之间,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灵活。
一时之间,但见人影如梭,劲风激荡,斗场周围的桌椅板凳,碗碟杯盘,全被一扫而空。
那些本已退避四周的人,又被迫得纷纷后撒,胆小的索性溜之乎也。
那老掌柜哭丧着脸,呼天抢地,如丧考妣,可是那有什么用哩!
那原先坐在梯口,偏偏不知死活,搬到“江南五义”座旁的紫衫少年,此刻可着了慌,忙不迭地将桌子向后拉,一面高声叫道:“我一个人拉不动,伙计,来帮帮忙呀!”
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谁教你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胆大包天,要往是非之地去挤。
酒楼中的堂倌早就吓破了苦胆,溜之乎也,哪里还有伙计来给他帮忙哩!
经过五六个照面的折腾,酒楼中已被“清”出了一块五丈方圆的空地,这已算勉勉强强够他们四个人周旋的了。
激战中的四人,动作愈来愈激烈,也越来越快速,快速得不但令人分不出谁强谁弱,也无法分辨谁是老魔,谁是年轻人了。
以两个不明来历的年轻人,居然能与两个成名已久的老魔打得有声有色,不分胜负,这种事,如非亲眼看到,其谁能信。
因此,那些还没吓走的旁观者,不但暗自庆幸开了眼界,也被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场面,震惊得目瞪口呆了。
三少年中的黄衫少年,目注斗场少顷,摇摇头,径自走到那大声嚷着的紫衫少年身前微笑地道:“兄台莫急,在下来帮你抬。”
他好整以暇地协助紫衫少年将桌子抬到远离斗场之后,转身走向那一胖一瘦妖女面前,笑容可掬地抱拳一拱,道:“两位娘子请了。”
两个妖女正为乃师的久战无功而暗中焦急,一见黄衫少年此举,不由戒意颇深地一楞,由胖妖女发话道:“尊驾有何见教?”
黄衫少年潇洒地一笑,道:“不敢当娘子‘见教’之称,小生范天佑,年方一十九岁,尚未定亲。”
那紫衫少年一旁拍手嚷道:“妙啊!咱们刚好同年。”
瘦妖女没好气地,寒声叱道:“谁问你这些来着?”
黄衫少年朗朗一笑,道:“是啊!小生也并未说娘子曾经问过这些呀!”
胖妖女俏脸一寒,道:“尊驾这是什么意思?”
黄衫少年道:“没什么,小意思,小意思,小生眼看两位娘子站着太累,嘻嘻——想请两位娘子暂时躺下歇一会儿。”
胖、瘦两个妖女虽然暗中凛于对方的同伴居然能与自己的恩师打成平手,其功力自非自己二人所能力敌,但这黄衫少年也委实欺人太甚,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一时之间,顿忘利害同声娇叱:“狂徒找死。”
怒叱声中,双双纤掌一扬,如瑞雪纷飞地,击向黄衫少年的前胸要害。
黄衫少年一声朗笑,身形滑如泥鳅,在两个妖女夹攻之下,从容游走,一面笑道:“娘子,娘子,请莫生气,躺下可比站着舒服得多哩——哟!对了,这才乖。”
“砰砰”两声,胖、瘦两妖女同时倒在楼板上,那两双平常足能勾魂摄魄的媚目,此刻竟射出无比怨毒的煞芒,怒视着黄衫少年,看情形,似乎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才甘心似的。
可是,自己艺不如人,光是心中怨恨,又有何用?
黄衫少年制住两个妖女之后,一迭声地道:“失礼,失礼,小生一时收不住手,唐突佳人,请两位娘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在一串“多多包涵”声中,他又回到同伴身边,凝神观战去了。
那紫衫少年不知几时已端着两杯酒,站在他身边爽朗地一笑道:“来,小弟敬打虎英雄一杯。”
黄衫少年一楞道:“打虎?”
紫衫少年笑道:“是的,打虎,这儿虽不是景阳冈,但兄台却一下子打倒两只母老虎。”
黄衫少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紫衫少年,半晌之后,才接过酒杯,饮而尽道:“谢谢。”
话声略顿,含笑注目道:“那桌子是否还要小弟帮忙抬远一点?”
紫衫少年笑道:“可以不必了。”
黄衫少年脸色一整道:“请教兄台……”
紫衫少年似乎有意岔开话题地目注斗场道:“范兄,你瞧。”
黄衫少年一楞道:“咦!你怎会知道我姓范的?”
紫衫少年道:“方才老兄不是曾经向那丫头自报姓名了么?”
黄衫少年哑然失笑道:“可是,小弟还不曾请教……”
紫衫少年脱口叫道:“啊!打得好热闹。”
此时,斗场中的四人,已由互抢先机的快速攻势中,改为互贯真力的狠拚了。
只见他们一招一式,都贯足了强劲的内家真力,在外表上看来,尽管慢腾腾地并不起眼,但其中所蕴杀机,却还较方才的快速动作更为浓重,一个应付不妥,即将饮恨终身。
青衫少年对独孤钊,有时还避重就轻地取点巧,但“白衫少年”对独孤玄,却全是硬架硬拚,一点也不含糊。
令人惊异的是:双方年龄悬殊,修为上的深浅有异,但在内家真力上,却似乎是相差有限得很。
当然,在行家眼中,固然可以看出,两个年轻人的真力,较两个老魔要略逊一筹,但两个老魔要想凭内家真力取胜,却也绝非短时间所能办到。
黄衫少年目光向斗场中一扫,依然注视着紫衫少年,含笑问道:“真人不露相,其阁下之谓欤。”
紫衫少年瞠目道:“何谓‘真人’?”
黄衫少年笑道:“阁下真会演戏。”
紫衫少年道:“好说,好说,兄台谬奖了。”
黄衫少年笑道:“小弟旧话重提,请教尊姓大名?”
紫衫少年皱眉沉吟道:“这……”
黄衫少年接口问道:“是认为小弟不配高攀?”
紫衫少年笑道:“岂敢,兄台冤煞人也,嘻嘻……不瞒老兄说,区区这姓名,不雅得很,我看……待会再谈,怎么样?”
斗场中,自两个妖女倒地之后,似乎更激发了两个老魔的杀机,战况更形激烈了。
独孤玄厉叱一声道:“丫头速报师承,否则,休怪老夫痛下杀手。”
白衫少年朗声笑道:“老狗鬼叫什么,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好了。”
一旁黄衫少年向紫衫少年目光一扫,朗声笑道:“怎么?打了这么久,还没摸出对方的来历,我说尊驾实在不够资格被称为老魔,从今之后,就干脆叫做魔崽仔吧!”
紫衫少年笑接道:“本来就是魔崽仔啊!”
黄衫少年向紫衣少年注目微笑道:“兄台你……”
紫衫少年淡笑道:“看热闹吧!”
独孤玄厉叱一声,沉声道:“老二,不必再存顾忌,杀!”
“杀”字出口,全身骨节一阵暴响,手掌立即涨大一倍,显见一种恶毒功力,已经提足。
独孤钊也一面提足功力,一面却向青衫少年沉声喝道:“小辈,现在报出师承,还来得及。”
青衫少年冷哼一声:“本侠师承,跟你拉不上关系。”
话声中,青衫少年与“白衫少年”同时脸色一整,所著长衫随之膨起,并散发着一股淡淡地檀香香气。
独孤兄弟同声骇呼:“‘梅檀神功’。”
双双发出四掌,踊身跃出丈外,独孤玄目身碧芒,脸色阴晴不定地峻声道:“两位来自避尘山庄?”
第廿三章 群英会乳虎试新声
“白衫少年”嘴唇一披道:“已知又何必再问。”
独孤玄干笑一声道:“避尘山庄武林圣地,世外桃源,诸位何必淌这浑水……”
一旁的黄衫少年剑眉一轩道:“阁下何前倨而后恭也?”
“白衫少年”冷然一哂道:“避尘山庄跟你们拉不上任何关系,你大可不必卖什么交情。”
以两个老魔在武林中的身份和地位,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这种冷嘲热讽,如何受得了。
双方对答之间,本来彼此都未松懈戒备。独孤玄向独孤钊投过会心的一瞥,本已涨大的双掌,也更形增大了。
这两个老魔,本是孪生兄弟,心灵感应相通,再加上数十年相处的习惯,一瞥之间,已互相了解了对方的心意,那就是:“凭咱们数十年修为的‘五毒黑眚掌’,对付面前这三个娃儿那不成气候的‘梅檀神功’,应该是绰有余裕,后果暂时撇开,先出了眼前这口恶气再说……”
独孤玄取得乃弟的默契之后,一面将力提到十二成,一面“嘿嘿”阴笑道:“避尘山庄固然为武林圣地,但还吓不到老夫兄弟,老夫之所以再容忍,是看在你们年轻识浅的份上,现在你一再顶撞老夫,并一再出言相激,可别怪老夫兄弟手下不留情了。”
“白衫少年”抢着答道:“老狗,谁要你手下留情,不必要狂吠了,你那鬼心眼,谁都明白,老实告诉你:今天之事,就算你占了十足的理由,一切都是姑奶奶我找你的麻烦,这样,你可以不必顾虑姑奶奶的师门找你算帐,该可以放手一搏了吧?”
身书生装束,却一口一声“姑奶奶”,此情此景,顿使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旁观人群中,爆出了几声“卟哧”轻笑。
“白衫少年”怒目环扫全场,顿足叱道:“有什么可笑的?”
这妮子也真够横,别人家连笑也笑不得。
独孤兄弟双双一声厉叱道:“好老夫就成全你吧!”
厉喝声中,两个老魔同时双掌一伸,像鬼爪似的巨灵之掌上,竟冒出袅袅黑烟。
“白衫少年”与青衫少年二人的衣衫更形膨起,脸色一片肃穆旁的黄衫少年,也一改方才的嬉笑态度,神色庄重地凝功戒备着走向斗场。
就当此石破天惊的一击一触即发之瞬间——
人丛中突然喊出一声惊呼:“‘五毒黑眚掌’,接不得,快……快退……”
惊呼声中,旁观人群一阵大乱,窗口已有人争相越窗而出。
但一切都迟了。
“大别双残”已双双一声厉吼,两双冒着袅袅黑烟的鬼爪,突然迸射出其浓如墨的大篷毒烟,向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射去。
一声爆响,屋顶被冲开了一个径尺天窗。
避尘山庄的三个年轻人,已退立原地丈五之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木然怔立着。
“大别双残”独孤兄弟泥塑木雕似地呆立着,碧目中射出怨气、惊恐,而又诧异的目光,瞪着负手含笑,卓立他们面前三尺处的紫衫少年……也就是最初坐在梯口,接着挤往“江南五义”座旁,又嚷着请人帮忙抬桌子的那位紫衫少年。
此情此景,明眼人早已明白,场中并无任何一人中毒或负伤,而屋顶却开了一个天窗,那自然是目前这位真人不露相的紫衫少年,以无上神功将掌毒收集由屋顶送出去了。
场中的武林豪客中,不乏一流高手,但包括“江南五义”和当事人之方的“大别双残”独孤兄弟在内,竟无一人看出这神秘莫测的年轻人,究竟是以何种身法和手法,于电光石火的瞬间,飞越三丈以上的距离,收集掌毒,震出屋顶,并同时制住那不可一世的“大别双残’独孤兄弟?
更妙的是:那避尘山庄中,三个后起之秀的年轻人,也同时莫明其究竟地,被送到离现场丈五之外,一个个直翻白眼。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片刻之前,当避尘山庄的三个年轻人,有声有色地将“大别双残”独孤兄弟逗弄得暴跳如雷时,旁观的武林中人,都认为已算是大大地开了眼界,可是与眼前的事实两相比较,那就成了小巫之见大巫。
不少的旁观之人,揉揉眼睛,咬咬手指,还以为是在梦中,但却分明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不能否定。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叹:“唉!方才那场面,真教人吓破苦胆,早知有如此高人在场,也用不着我惊呼出声啦!”
敢情这说话的人还正是方才那大叫“五毒黑眚掌”,要别人快退的人哩!
另一个苍劲的语声接道:“这才是真正的武功,老屠,平时你我也自命是一流高手,可是方才那场面,如果换上你我,纵然不被掌毒所毙,也将被三位少侠的‘梅擅神功’震成肉酱,唉!想起来你我也该退……”
那“白衫少年”猛一顿足,打断旁人的对话,并手指紫衫少年怒声叱道:“呔!谁要你多管闲事?”
这“小子”也真够横的了,人家帮了“他”的忙,不但不领情,反而“倒打一耙”,真是岂有此理。
那青衫少年急得一跺足道:“师妹,你怎可如此任性?”
紫衫少年显然是涵养工夫到了家,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淡淡地一笑:“范姑娘,非常抱歉,在下生平别无嗜好,就是有这点爱管闲事的小毛病。”
“白衫少年”披唇冷哼道:“有什么了不起。”
微微一怔,接道:“你怎会知道我姓范?”
紫衫少年笑道:“在下不但知道姑娘你姓范,而且知道你的芳名为‘英琼’,与令兄范天佑同为‘鬼斧神工’范大侠的……”
范英琼(即白衫少年)本是一脸惊诧的神色,此时,更是满脸困惑神情地截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紫衫少年悠悠地道:“我,就是有点爱管闲事的小毛病的人。”
话锋微顿,淡笑着接道:“嗨!范姑娘,请让我将话说完再发问,行么?”
范英琼紧绷着俏脸道:“好,你说。”
紫衫少年伸手一指青衫少年道:“我还知道这位兄台姓朱,名致远,是‘笑煞星’范二侠的高足,对么?”
避尘山庄的三个年轻人,一齐以困惑而诧讶的目光盯着紫衫少年,似乎是想由他的外表上瞧出一点什么名堂来,而默然不语。
说来也难怪,人家对你的一切,摸得一清二楚,说来条条是道,而你自己对人家却是莫名其土地堂,这种滋味又岂是好受的。
沉默少顷,还是由范天佑(即黄衫少年)讪讪地一笑,打破沉寂道:“老兄,虽然我早就怀疑你是一位不肯露相的高人,却不曾料到竟然高明到如此程度,现在,既然高人业已露了相,该可以示知来历和尊姓大名了吧?”
朱致远正容抱拳一拱道:“少侠适才援手之德,在下谨此致谢。”
范英琼却娇哼一声道:“有什么好谢的,大哥你也真是,方才他不插手,那两个老鬼不见得讨得了便宜。”
朱致远浓眉一蹙道:“师妹,别使小性子,方才,我们固然可以自保,但那掌毒漫延所及,这些旁观者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是么?”
范英琼娇嗔地道:“大哥,你只知道帮助外人,期负我……”
这当口,紫衫少年只是目光炯炯地在对面三人的脸上扫视着,却是微笑不语。
范天佑正容截口道:“小妹,大哥说的可是实情。”
范英琼双手掩耳道:“我不要听。”
紫衫少年微微一笑,向对面三人长揖为礼道:“三位不要争吵了,千不该,万不该,是小弟我不该不事先说明来历。”
范天佑笑道:“现在说来还不算迟。”
紫衫少年道:“三位少侠请注视小弟的面部。”
朱致远与范天佑都好奇地,将目光投注在紫衫少年的脸上,唯独范英琼却偏偏将脸儿别了过去,还娇哼一声道:“我偏不看。”
紫衫少年笑道:“我要变戏法了,范姑娘,你不看一下,待会会后悔的。”
范英琼索性背转身去道:“哼!你再变也还是一个丑八怪。”
朱致远沉声喝道:“师妹,不可无礼。”
范英琼道:“谁教他装模做样的。”
紫衫少年笑道:“范姑娘骂得对,但我的‘装模做样’,只此一遭,下次不敢了。”
顿住话锋,朗声接道:“诸位请瞧好。”
这一来,不但朱致远、范天佑二人的炯炯目光,一齐向紫衫少年投注,所有旁观的人,也一齐凝神静观变化。
妙的是那本已背过身去的范英琼,居然也悄悄地转了过来,向紫衫少年注视着。
就当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集中投注之下,奇迹出现了。
紫衫少年那一线本来平凡之至的面孔,竟逐渐地起了变化。
首先是那黝黑的肤色逐渐消褪,平扁的鼻子逐渐隆起……眉梢舒展,……双颊丰腴……顷刻之间,竟然是脱胎换骨似地,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若涂朱,脸色白里透红的俊美少年。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见他揭下过人皮面具,也没抹去过易容药物,就像是变戏法似地,顷刻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当全场鸦雀无声,各自惊诧莫名之际,范英琼却向朱致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致远怔了怔,旋即不胜惊喜地道:“九转百幻神功。”
他这一嚷不打紧,旁观人群可能还没人知道“九转百幻神功”的来历,但却将“大别双残”独孤兄弟嚷得脸色变成了一片死灰。
可是,这两人穴道被制,尽管内心惊凛万分,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朱致远一声惊喜呼叫之后,立即脸色一整,悄然向范天佑兄妹招呼了一下,即待向紫衫少年大礼参拜。
本来嘛!“九转百幻神功”是他们三叔冷于冰独门绝艺,当此泠于冰重出江湖,并传说目前就在开封逗留,而且方才又亲见他大展神威,目前又是当场表演,在他们的想像中,这紫衫少年准是他们那不曾见过面的三叔冷于冰了。
可是,他们三人这行动,却急得紫衫少年慌不迭地,连连摇手叫道:“嗨!三位不可误会,我……我是你们三叔的徒弟沈狮克呀!”
朱致远方自一楞,范天佑却一个箭步,紧紧握住沈狮克的健腕,使劲摇撼着道:“好,好,我记得你当我调侃那两个妖女时,曾说过与我同年,现在,咱们搞清楚一下,究竟谁是师兄?”
沈狮克道:“我是虎年三月。”
范天佑一呆,接着颇为失望地道:“我小你一个月。”
沈狮克注目笑道:“怎么?不乐意做师弟?”
范天佑笑道:“仅仅小一个月,就要屈为师弟,想想看真有点不甘心呢!”
沈狮克悠悠地道:“就算大你一个时辰,也该叫我师兄呀,谁教你慢腾腾地,跑在人家后头呢!”
侧脸向朱致远笑问道:“大哥,你说对么?”
朱致远似乎别有所思,不但对沈狮克与范天佑二人的对话,充耳未闻,连沈狮克向他含笑发问,也根本没听到。
沈狮兄方自微微地一楞,朱致远却似乎恍然大悟地,一拍自己的额角道:“哦!对了。”
范天佑截口笑道:“大哥,什么事情‘对了’呀?”
朱致元却向沈狮克正容注目问道:“有一位闻名不曾见过面的‘神形无影谈笑天曹’——”
沈狮克讪讪地一笑,接道:“大哥,这是江湖朋友的抬爱,小弟惭愧得很。”
朱致远虎目一张,神采飞扬地一竖大姆指,然后双手向沈狮克肩上搭,使劲摇撼着道:“师弟,这绰号真是最恰当不过了,有你这样的师弟,大哥也分沾了不少光荣……”
沈狮克笑嚷道:“雉肋不足以当虎爪,大哥,少使一点劲嘛!”
不叫还好,这一叫,朱致远索性将他举了起来,大声叫道:“诸位请瞧清楚了,这位是我朱致远的师弟,‘擎天玉柱双绝书生’冷大侠的衣钵传人,‘神形无影谈笑天曹’沈狮克。”
人群中爆出一阵春雷似的掌声。
这下子,这些人可真算是开了眼界。
侠名久著,名震八荒的“擎天玉柱双绝书生”冷于冰虽然不曾见到,但能于无意中看到他的徒弟,表演一手绝世神功,并且这位徒弟,还是闻名已久,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形无影谈笑天曹”,这些,还不能算是足慰生平了么?
在如雷声中,爆出朱致远的震天大喝道:“诸位,请重新坐下来,现在,由小弟做东敬请诸位共谋一醉。”
接着向掌柜的吩咐道:“掌柜的,所有的损失,由我负责赔偿,请立刻命人整理桌椅,重上酒菜,这楼上的座位,算是由我完全包下来了。”
掌柜的改忧为喜,诺诺连声而退。
在一片叫嚣与嗡嗡笑语声中,独有范英琼落漠寡欢地,仅仅不时向沈狮克瞄上一两眼。
是少女们特有的矜恃?还是这妮子的芳心中另有心事呢?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沈狮克整了整衣衫,向范英琼抱拳长揖道:“师妹,二哥这儿向你谢罪了。”
范英琼微微一礼,抿唇笑道:“不敢当,二哥何前倨而后恭也?”
沈狮克笑道:“当年苏秦的嫂子前倨而后恭,是因为‘季子位尊而多金’,今天,哥对你前倨而后恭,是为了你是‘神形无影谈笑天曹’沈狮克的师妹……”
范英琼忍不住“噗哧”一声娇笑道:“自吹自擂,也不怕难为情。”
范天佑一面忙着将“大别双残”独孤兄弟师徒四人,提向旁边,以便堂倌安排座位,而却含笑接道:“二哥,我也是啊!”
沈狮克一怔道:“你也是什么呀?”
范天佑道:“我也是‘神形无影谈笑天曹’沈少侠的师弟呀!”
沈狮克笑道:“有你这样的师弟,二哥感到非常光彩……”
四人重行坐下之后,朱致远正容说道:“二弟,三师叔是否真在开封?”
沈狮克道:“我也仅仅听到一些传说。”
朱致远道:“那么,二弟此行是……”
沈狮克苦笑道:“此行跟三位一样,瞎闯而已。”
朱致远道:“二弟跟三师叔分手已有多久了?”
沈狮克沉思着道:“快半年啦!”
目光一掠穴道被制,躺在楼板上的“大别双残”独孤兄弟,含笑接道:“大哥,我要向那两个魔崽仔,问几句话。”
说着,已起身向“大别双残”身前走去。
范天佑笑道:“二哥,我陪你。”
沈狮克回头笑道:“无限欢迎。”
朱致远、范英琼二人也一齐起身,跟了上去。
沈狮克手掌一拂,隔空解开独孤玄的穴道,淡然一笑道:“独孤玄,有一件事情,也许你还不明白,两年前,当你们在杭州向‘江南五义’寻仇时,送你一记‘太虚指’的,就是区区在下。”
独孤玄碧目转了转,没答腔。
“江南五义”闻言之后,一齐走了过来,向沈狮克躬身施礼,并由老大吴天民发话道:“吴天民兄弟,谨向沈少侠敬谢两年前代为解危之德。”
沈狮克连忙还礼道:“诸位请勿多礼,那是……”
“江南五义”中的老五“智多星”文少成含笑截口道:“沈少侠,有关两年前代为解危之事,前此,咱们兄弟一直不知道这暗施援手人是谁,所以一直无从致谢,直到方才由独孤钊等口中透露,还以为是沈少侠的师尊冷大侠所为……”
沈狮克正谷截口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乃武林人物本份,根本谈不上什么恩德,此事早已过去,诸位请莫再提。至于现在在下之所以旧话重提,并非向诸位表功,而是要向独孤玄兄弟査证一件疑问,现在,诸位请回到座位上吧!”
文少成讪讪地一笑道:“沈少侠既如此说,咱们兄弟不便打扰,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五个人再度深深一礼,才退了回去。
沈狮克向独孤玄微微一笑道:“阁下能否在双方不伤和气的情况之下,回答我几句话儿?”
独孤玄道:“先说出来试试看,只要我知道,而可以答复你的,自然会告诉你。”
范英琼抢着叱道:“此时此时,你可得放明白一点,除非你真的不知道,可由不得你‘可以’或‘不可以’。”
独孤玄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道:“问吧!”
沈狮兄笑道:“我这位师妹说的,也正是我所要说的,回答问话时,你可得多酌量下,别忘了我方才所说‘不伤双方和气’的原则。”
微顿话锋,正容接道:“你与‘白发红颜’尉迟烈,是什么关系?”
独孤玄道:“是朋友。”
沈狮克微微一笑道:“这一答够爽快,不过,你们除了朋友关系之外,可能还有另一种关系吧?”
独孤玄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沈狮克笑道:“我就是不清楚,才问你呀!”
独孤玄想了想道:“也算是同僚。”
沈狮克道:“此话怎讲?”
独孤玄道:“因为他同时也是我们的上司。”
沈狮克眉锋微蹙地道:“那么,你们的主人是谁?”
独孤玄道:“这个么,很抱歉,我没法答复。”
沈狮克道:“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独孤玄道:“当然是不知道啦!”
沈狮克沉思着问道:“平常你是受谁的指挥?”
“尉迟烈。”
“那么,尉迟烈是应该知道你们主人是谁的了?”
“唔……”
“尉迟烈现在何处?”
“开封。”
“你们此行是否系应尉迟烈之召而来?”
第廿四章 倒戈元帅
独孤玄阴阴地一笑道:“是的。”
沈狮克注目问道:“此行有何任务?”
独孤玄道:“不知道。”
沈狮克道:“是真的不知道么?”
独孤玄道:“老夫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沈狮克略一沉思道:“尉迟烈在开封的落脚地点,你是知道的了?”
独孤玄点点头道:“不错。”
沈狮克微微一笑道:“好,表面看来,你很合作,待会到开封证实之后,我可以从轻发落。”
此时,堂倌已重新送上酒菜,那些还未离去的江湖朋友们,都正襟危坐着在等待了。
沈狮克目光环扫之后,向独孤玄歉然一笑道:“现在,还得暂时委屈你一下。”
说着,已扬指凌空点了独孤玄的晕穴。
四个人回到座位之后,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少不了又是一翻热闹。
“江南五义”的借花献佛,其余江湖朋友的藉机献媚,更是将这场面点缀得热闹非凡。
酒至半酣,正当沈狮克向朱致远等三人解说两年前因惩治“大别双残”而使出“太虚指”,因而被“白发红颜”尉迟烈暗中跟踪,以致使他恩师二十年的隐居生活告终的经过时,那送菜上来的堂倌却向朱致远谄笑着躬身道:“这位相公,能否请行个方便?”
朱致远讶问道:“什么事?”
堂倌哈腰笑答道:“回相公,有一位客官冒着生命的危险,由开封赶了过来……”
范英琼正听得起劲,一见堂倌上前打扰,本就不愉快的了,如今听所说又是不相干的事,不由嗔目截口清叱道:“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堂倌被吓得身躯一颤,讷讷地答不上话来。
沈狮克却接着笑道:“师妹,别吓了他,让我问他几句。”
话锋微顿,朗声接道:“嗨!小二哥,方才你说已有人由开封过来?”
堂倌满脸堆笑地道:“是的。”
沈狮克道:“那么,现在去开封的渡船也开始开了?”
堂倌连连摇手道:“不,不,相公,风浪还大得很。”
沈狮克蹙眉道:“那人家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