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和尚听得那瘦长老者自称姓段名云程,不由大吃一惊,叫道:“不好了,这家伙是出名的天南毒圣,咱们的麻烦惹大了!”
独孤雁也怔了一怔,讶然道:“什么,他就是天南毒圣?……”
四不和尚怪声怪调地道:“一点不错,我和尚早就有些怀疑他了……”
段云程突然开怀地大笑道:“和尚,既然早就看出了老夫的来头,为什么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的口边捋须?……”
独孤雁目光微感困惑地向段云程仔细看去,只见他那瘦长的身形,花白的长发,完全是一副文士模样,哪里像是使武林人物闻名丧胆,使整个江湖为之颤傈,善用百毒的天南毒圣!
原来这天南毒圣虽赢得毒圣之名,但却甚少涉足江湖,故而晓得他的庐山真面目者,并没有几人,独孤雁目光连转几转,不禁也哈哈大笑道:“人不可貌相,如果前辈自称是一位需生,并没有谁会不信!”
天南毒圣段云程笑容一收,又恢复了他那冰冷冷的形貌,道:“你后悔了么?”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后什么悔?”
段云程道:“为小女医疗痼疾之事”!
独孤雁朗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管前辈是天南毒圣,还是天北毒圣,在下也没有后悔之心!”
四不和尚大叫道:“傻瓜,你可知道什么是阴阳三易,大回天术?”
独孤雁微微一震,目光向四不和尚及段云程转了一转,呐呐地道:“在下确然不知……”
天南毒圣段云程面色一沉,大喝道:“秃贼,又想讨打了么? ……”
冷峻地转向独孤雁道:“老夫担保是一种简单不过的运功疗疾之术,而且对你有益而无一害!你就不必再问下去了!”四不和尚嘻嘻笑道:“这事的确是有益而无一弊,不过……只有一个问题,阁下的独孤侠字,却应该免去了!”
天南毒圣大喝一声,手腕一翻,挥掌欲劈!
独孤雁急忙横身挡住道:“前辈不必动怒,在下既已答允此事,不管如何困难,也要做到就是了!”
四不和尚鼻青脸肿,血渍斑斑,模样儿滑稽万分,仍然张口欲言,但却被独孤雁的目光压制了下去。
独孤雁心头上也不禁为之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虽是聪明绝世之人,但他的聪明却都是属于武功方面,在别的事情上,同样的也有愚笨的地方。加上他的江湖经验不足,和对其他事故的不大经心,故而对阴阳三易,大回天术究竟是一种什么疗疾之术,并不甚了解,但经四不和尚如此一说,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忐忑不安,面红耳赤。
但他既已满口答应了下来,就不能再行反悔,不论阴阳三易的大回天术是一种什么疗疾之术,只要天南毒圣带着他那女儿找到自己,就只有按照他说的办法为他的女儿医疗痼疾。
天南毒圣紧绷的面孔渐渐缓和了下来,最后双目中竟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双拳微微一拱,十分激动地道:“阁下救了小女,也等于救了老夫,倘若我这爱女不幸而死,老夫也就对人世没有留恋的了…”
喟然一叹,又道:“老夫这里谢过了!”独孤雁说不出是忧是喜,因他之力,能够排解开天南毒圣与四不和尚的纠纷,与救了天南毒圣父女,是使他值得欣慰的事,但想到那什么阴阳三易的大回天术,却又有些忧心忡忡。当下也双拳一拱,道:“前辈不必客气……”
微微一顿,又道:“前辈日后既能找到在下,在下就此别过了!”
说着就欲起身而行。
四不和尚摸摸装在怀中的天山玉蟾与半袋龙涎香,也相继歪歪倒倒地站了起来,准备相跟离去。天南毒圣捋髯一笑道:“且慢……”
四不和尚抓抓头皮,道:“大约你后悔送我和尚的东西,想要讨回去吧?”
天南毒圣段云程呸了一声,道:“老夫不像你那样没有出息,既是送给你了,就不会再讨回来…”
目光柔和的转向独孤雁道:“如果你们就这样离开,只怕走不上三里五里,就要倒死路侧了!”
独孤雁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天南毒圣段云程伸手朝林中一指,道:“你们已被林中所布的剧毒侵入内腑,不久就要发作了!”
这话如若出之于别人口中,绝难使两人相信,因为在走出树林之后,两人都曾运气调息,内腑中丝毫没有异状,但出之于天南毒圣段云程之口。份量 却有些不同。
独孤雁开言又赶忙运功调息了一下,只觉五腑调和,丹田之中热流激荡,循经走胍,布连四肢,仍是没有一点中毒之象。
他困惑的投注了天南毒圣段云程一眼,道:“前辈不是开玩笑吧?”
段云程正色道:“此时此地,老夫哪有这种开玩笑的心情……”
四不和尚龇牙裂嘴地道:“这话我和尚有些不信,天山玉蟾可解百毒,不论林中布下了什么毒,也不致毒到我们两人!除非……”
段云程冷哼一声道:“这只怪你见闻不广,须知世间万物并没有绝对二字,天山玉蟾虽然可解百毒,但并非绝对百毒不侵,就以林中所布的毒素而论,天山玉蟾对它就没有一点用处,这种毒素不但无色无味,中人于不知不觉之中,而且不到发作之时,没有一点征兆,但一经发作,就会立刻致人于死!”
独孤雁微微皱眉道:“这毒素当真有这般厉害么?”
言下之意仍未深信。
四不和尚则一拍秃头,怪声怪调地道:“这样说来,我和尚只怕命不长了!”
段云程并不理四不和尚之言,顾自向独孤雁道:“老夫并不擅悚人听闻之言,阁下如若不信,不妨查看一下肚脐附近,此刻大约有些变化了。”
独孤雁、四不和尚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各自拉开衣襟查看,只见肚脐附近果然出现了几颗鲜红的红点。四不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施主号称毒圣,大约不致没有解药吧?”
天南毒圣段云程哈哈大笑道:“解药自然是有,但老夫却不想管你们的闲事!”
说着伸手向袖筒之中摸去。
独孤雁目不转睛,盯注着他的动作,原认为他是掏取膏丹散一类的解毒之药,谁知段云程掏摸了半天,却由袖筒中拉出一条奇形怪状的小蛇来。那小蛇通体青绿之色,间以暗红花纹,约有尺许长短,怪的是头部之上生着一只寸余长短的犄角。
那犄角漆黑的似墨,微微蜷曲,那小蛇不停蠕动,看上去十分怖人。段云程轻轻捏住那小蛇的头部,微微笑道:“此蛇名为墨犀娘,专解梨蕊白的剧毒!”
独孤雁道:“那林中所布的毒素名为梨蕊白么?”
段云程含笑道:“不错,梨蕊白原是梨花花蕊中的精华之物,本属酿蜜造酒的无上妙品,但这等至香至美之物,也可制成至绝毒品……”
说话之间,将那墨犀娘的身子捏弄了一下,迅速将那墨黑的犄角对准独孤雁的肚脐。独孤雁听其所以,并末移动。
只见那犄角之中顿时滴出了三滴墨似的液体,滴入他肚脐之中。段云程沉声道:“快些运功导引,化解所中的剧毒。”
独孤雁依言施为,立刻就地跌坐,运功调息起来。
四不和尚拉僧袍,挺着黑黑的肚皮凑了过来,嘻嘻笑道:“施主也把这灵药施与和尚几滴吧!”
段云程哼一声,略一迟疑,终于还是替他滴了三滴进去,叱道:“若非为着今天找到了可救我女儿之人,是一件喜庆之事,老夫就任由你毒发而死,绝不管你的闲事!”
四不和尚裂嘴一笑,并不多言,也就地调息了起来。大约盅茶左右,两人额头之上俱皆冒出一层汁珠。
独孤雁首先停止运功,双目一睁,苦笑道:“在下已将那三点黑液化入了四肢百脉之内,片刻就会与梨蕊白的剧毒化融消失,阁下已经完好如初了!”
独孤雁俯首看时,只见 肚脐四周的红点俱已消失无踪。
他暗暗叹了一口长气,双拳一拱道:“在下尚未能为令媛医疗痼疾,倒反而先蒙前辈 救了一命,这…”
段云程呵呵笑道:“小事一桩,只要日后老夫将小女带到之时,阁下不要藉故推诿,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独孤雁心头不禁更加沉重了起来,他本是恩怨分明之人,虽然答应了替他女儿医疗痼疾之事不能反悔,但如他找不到自己,却大可不必管他,但现在情形不同了,段云程救了自己一命,就算他无法找到自己,自己也该设法把他父女找到,否则这救命之恩将使他永远不安。
忖思之间,四不和尚一挺身坐了起来,伸手拍拍秃头,叫道:“现在没事啦,我和尚要先走一步了!”
天南毒圣段云程哼一声,喝道:“且慢,老夫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你要用我和尚?”
“不错,对你这秃贼。老夫不会这样慷慨,平白送你那么贵重之物,还救你一条贼命…”
四不和尚龇牙一笑道:“究竟要我和尚做什么,快请吩咐吧!”
天南毒圣突以传音入密道:“老夫知道你与丐帮之人关系颇密,就要你藉他广布天下的徒众向老夫报告独孤雁的行踪!”
“这…”
四不和尚面有难色,但终于还是点点头也以传音入密,道:“好吧,我和尚遵命就是了!”
天南毒圣段云程板着脸又道:“记住,如果你敢不听老夫之命,下次再见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四不和尚一拍秃头,笑道:“和尚知道了!”
因为两人用传音入密交谈,独孤雁虽见两人口动,但却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由两人面色看去,当是天南毒圣段云程责备和尚之言,故而并未放在心上,未加追问。
但他却立即想到了一事,不由脱口问道:“前辈行走江湖,可曾知道淳于世家…”
不待说完,段云程含笑颔首道:“老夫自然知道,但凭着老夫之名,她们还不敢在老夫头上动什么脑筋…”
微微一顿,又道:“其实,只要彼此之间互不相犯,老夫更不愿惹麻烦。就以方才而论,那诱你来此的女娃儿,踢动了散布在林间的毒药,老夫就眼看着她离此而去,不理不管,否则,她大约早已没命了!”
独孤雁微微一惊道:“前辈怎知她是淳于世家之人?”
段云程道:“这事很明显,老夫是用毒懂毒之人,那梨蕊白除开淳于世家之外,绝无他人能制能用,自然她是淳于世家之人了!”
独孤雁点头微喟一声,道:“林中既有这样剧毒散布,前辈最好设法除去,以免贻害无辜之人!”
段云程微笑道:“无妨,梨蕊白虽毒,但却不能持久,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全消失,不起什么作用了!”
独孤雁目光四外一转,抱拳拱手道:“前辈珍重,晚辈要告辞了!”
段云程也抱拳作礼道:“老夫也要即刻回转天南,去接我那身罹顽疾的女儿,不久之后,就会去找阁下了!”
独孤雁慨然应道:“晚辈随时随地的等侯前辈…”
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还是段云程的那种父女之情感动了他,使他只觉得眼涩鼻酸,有种欲哭的感觉。
当下不待话落旋身一转,沿着丛林边,向山下走去。
四不和尚更不怠慢,紧随独孤雁而行,眨眼间,已经远离了段云程停身之处,出去了里许远近。
独孤雁收住脚步,道:“野和尚,你现在要去哪里?”
“四不和尚现在哪里都去不成了!”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四不和尚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我和尚的底细已被你摸清了,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只好陪你同往雁荡一行了!”
独孤雁双眉微锁,暗暗忖道:“我何尝摸清了你的底细,除开知道你与无名叟有些关连以及你颇通音功,与林天雷祖孙有一层神秘的关系而外,其他的仍是一无所知,你这野和尚实在神秘得很。”
同时,他对四不和尚并无多大好感,当下略一忖思,道:“在下不惯与人同行,还是自便的好!”
四不和尚龇牙一笑道:“我和尚虽与你同行,咱们各走各的,谁也不用理谁,那岂不和你自己单独而行一样么?”
独孤雁冷冷一笑道:“也好,在下先走一步了!”
脚下一紧,风驰而去!
他原是想借着自己轻功快捷,甩下四不和尚,故而尽量展开轻功提纵身法,有如流星奔月,一口气奔出了二十里。
回头看去,四不和尚早已没了踪影。
为了躲开四不和尚的追踪,他故意绕道而行,又走出二十余里,到了一处市镇。
他在那市镇的尽头一家僻静的小店中落脚打尖,略做小憩。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在旁轻叫道:“客官,赏文钱吧?”
口中在叫,眼珠却不停滴溜乱转。
独孤雁心中一动,看看店中无人注意,立起身来,向外走去。
那化子十分乖觉,见状装出一副畏惧之象,向偏僻的巷弄中跑了下去。
独孤雁急步追赶,直到市镇之外,那化子像一头野兔一般,一径穿入了一处坟地柏林之中,方才收住脚步,转身向独孤雁恭谨的施了一礼,道:“小化子王弃儿,见过独孤大侠!”
独孤雁还礼道:“你也是陇西分舵李舵主的属下么?”
王弃儿忙道:“方圆千里之内的本帮门人,都归李舵主管辖,小化子自然是他老人家的属下了!……”
独孤雁见他不过只有二十上下年纪,举止像貌,平平庸庸,不由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你是此地的头目么?”
那小化子连忙双手乱摇道:“小化子哪有当一方头目的资格……”
独孤雁面孔一收道:“你们的头目呢,为什么他不亲自前来见我?”
·那小化子王弃儿凄然一叹道:“我们头目死了……”
“死了?! ……”
独折雁微微一怔道:“怎样死的?生病,意外,还是……”
王弃儿双目蕴泪地道:“死在一种毒掌之下,死后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全化成一滩黑水了!”
独孤雁愕然道:“行凶的是什么人?”
王弃儿毫不迟疑地道:“淳于世家之人!”
“啊?! ……”
独孤雁不禁怔了起来,看来淳于世家是当真要掀起一场血洗江湖之战了!
只听那小化子王弃儿又道:“不只我们头目被杀,单是陇西一带,各地被害的本帮头目,听说已有十七、八人之多,都是死于淳于世家之人手中!”
独孤雁双眉紧锁,道:“你今天引我来此,就为了告诉我这些么?”
王弃儿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化子方才接到了本帮帮主直接传来的羽书,因为我们头目昨日被害,小化子只好自做主张,先把消息传给独孤大侠……”
独孤雁焦灼地道:“快说吧,是什么消息?”
王弃儿眼珠转了几转,道:“帮主羽书上说,无名叟、藜薇子仍被淳于世家的人紧搜不已,但两人十分安全,不过目前没有一准住处,整天东藏西躲,但随时随地,仍可传递消息,另外,武林各大门派,以少林派天心掌门为首,将要在伏牛山召开秘密武林大会,商议对付淳于世家以及……”
眼珠一转,微笑住口,似是下面之言不便说了出来。
独孤雁大急道:“不论有什么话,你尽管放心说吧!”
王弃儿舔舔口唇,道:“他们并要对付独孤大侠,帮主的羽书上说,他们把对付独孤大侠比对付淳于世家还要看得重要!”
独孤雁重重哼了一声,道:“另外呢,还有什么?”
他心中不禁滋生出了一股悲怒之气,各大门派枉自称为武林中的名门正派,竟而如此有眼无珠,是非不分,黑白混淆。
王弃儿眯细着眼睛,想了一想道:“帮主羽书上还说淳于世家吸收的爪牙越来越多,已经广布武林江湖之上,要独孤大侠处处小心……”
独孤雁颔首道:“谢谢你们帮主的关爱,这个我自然晓得!”
“本帮已被淳于世家恨之入骨,连日以来,被杀的门人为数不少,帮主已经下令各地分舵。择地另建秘密住地,尽量减少活动,今后对独孤大侠的协助也许会比较不方便了一些……”
独孤雁叹口气道:“既是这样,就烦你以羽书上复你们帮主,对我之事不必过分相助,如有必要,我自会找你们帮中弟兄帮忙!”
王弃儿连声应道:“小化子记下了,独孤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独孤雁摇摇头道 :“没有了……”
说着转身出林,向市镇之中走去。
他甫行进入店中,就被小化子王弃儿引了出来,尚末用过餐饭,肚腹饥饿难当,故而仍想回去用些饮食。
但当他刚刚走出林外,忽听一声惨呼入耳。
那声惨呼凄厉刺耳,但不过是一声短促的呼叫,随之声息寂然,显然是有人猝然被蕨,一声末及呼完,已经气绝而死。
独孤雁纵身一转,迅如离弦之箭,朝林中射去。
只见一片惨象呈现眼前。
小叫化王弃儿全身抽搐不停,七窍之中流出了泊泊的黑水,不过瞬刻工夫,骨肉尽消,衣履皆化一滩黑水,慢慢渗入了地下。
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独孤雁虽然眼看着他慢慢蚀化而死但却无力相助,一时不由握拳瞪眼,心如刀戮。
情形十分明显,他是中了一种毒掌而死,而这施用毒掌之人,自是淳于世家中人无疑。
独孤雁目睹王弃儿化为一滩黑水之后,悲怒交并,蓦然一声厉吼,身形鹘起,盘旋搜查,沿着坟场柏林细细查看。
一连盘旋三回,终于颓然收住脚步,无力地叹了一口长气。
不但行凶之人早已离去,整个林中也没留下一丝痕迹,可以想见来人身手高妙不凡。
行凶之人自是淳于世家之人,但这人是谁?是淳于二夫人么?不太可能,但以行凶的手段看来,这人也不比淳于二夫人逊色多少!
淳于世家中究竟有多少高手,吸收了多少爪牙,难道其他各地也都是这样腥风血雨,警讯处处么?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再度向镇上走去。
如此看来,自己的行踪已在淳于世家中人的掌握之中,他们为何仅仅杀死了王弃儿,而不向自己下手!
那么自己不去寻找藜薇子,而要直奔雁荡之事,大约也逃不过他们的耳目,今后前途之上岂不是处处荆棘,随时随地都会有意外变 故发生了么?
她们下一步将要采取什么步骤来对付自己,这是极难预料之事,也许不待自己走到雁荡山,就会把性命断送到她们手上!
此外,沈倩华母女之落入她们的手中,也使他愧疚不安,虽说她们母女的遭遇不能怪他,但却是因他而起。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时之间,他不由心如刀戮,胸头像塞了一块巨石般透不过气来。
他咬牙顿足,吁出一口长气,忖道:“事在人为,我独孤雁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先把雁荡山的金丝草弄到手中,使藜薇子先把医治恶性麻疯之药炼成,再计议下一步的问题!
刚刚踏入店中,只见四不和尚却已先他而在,正守着一支肥鸡,大吃大嚼,一见独孤雁走了进来,龇牙一笑道:“这次我和尚倒是到你头里来了!”
独孤雁从心底滋生出了一股不快之意,冷冷哼了一声,顾自在另一张桌上坐了下来。
四不和尚倒也识相,顾自大吃大喝,并未 罗 嗦不休。
独孤雁吃了一份面食,会过银钱,匆匆就走。
四不和尚跟踪出店,穿街越巷,又复追到了大路之上。
独孤雁收住脚步,冷声喝道:“野和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四不和尚噗哧一笑道:“秃头跟着月亮走,沾上点光也不行么?”
独孤雁冷笑道:“若在往日,在下也许敢说这句大话,但现在,我可不敢再说这话了,跟我走一样的会倒霉!”
四不和尚龇牙笑道:“倒霉不倒霉,是我和尚的事!……其实,说一句实在的话,我和尚也不作兴跟着你走!……”
独孤雁奇道:“难道还有谁强迫你不成?”
四不和尚苦笑道:“这话说得对了,最初我和尚是受那无名老儿的威迫利诱,暗中助你去雁荡山,后来,遇到了那该死的天南毒圣段云程,就更……”
独孤雁心有所料,道:“莫非段云程派你跟踪我么?”
四不和尚抓耳挠腮的道:“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那老鬼不但要我和尚跟踪你,还要我和尚利用丐帮的关系,时时报告你的行踪,以便他带着女儿找你!……”
独孤雁倒不禁怔住了,自己若推开四不和尚,无疑于有意逃避为天南毒圣段云程的女儿医疗痼疾。
他若不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倒也没什么,但他既曾救了自己的性命,若在表面上有意逃避,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四不和尚见他只顾呆呆的发怔,不由嘻嘻一笑道:“我和尚最是识相不过,咱们虽是同行,但我和尚决不招惹你就是了!”
独孤雁冷哼了一声道:“也好,此外咱们还有一个约定,在你与我同行之中,绝不允许你再偷别人的东西!”
四不和尚黑脸一红,道:“偷也是我和尚的神技之一,不论什么物件,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我和尚安心要偷,就必然稳稳到手!”
独孤雁呸了一声,旋身就走。
四不和尚在后面追着叫道:“江湖道士,什么行当都用的上,也许有一天你要借重我偷的本领!”
独孤雁不理不睬,顾自展开提纵身法,飞驰而行。
他内力武功都比四不和尚高出不少,轻功自然也远非四不和尚所能企及,一阵急驰,已把四不和尚远远丢出了一里余远。
四不和尚一面狂追,一面放声大叫道:“独孤雁,等我一等,独孤施主…我和尚受不了!…独孤大哥…可怜可怜和尚…”
独孤雁收住身形,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待至四不和尚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微微一笑道:“和尚,既与在下同行,,就不能不走的快些!…”
不等四不和尚站稳身形,双足一点,又如离弦之箭,向前射去。
四不和尚大叫道:“独孤爷爷,我和尚今天算惨透了!”
无奈何只好强提内功,马不停蹄的追下去!
独孤雁走上一程,歇上一程,显得十分从容,惨的是四不和尚,一直忘命狂奔,方才勉勉强强不致被独孤雁甩掉。
自然,独孤雁并没有甩掉他之意,自他知道天南毒圣段云程是有意让他随着自己身后,他就不在起甩掉他的念头了。
但他对四不和尚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故而有意要这样折腾他一番,一连五六次之后,大约已奔驰出百里左右,而四不和尚也已满头大汗,到了要死不活,再也无法追赶得上的份儿。
独孤雁大笑道:“野和尚,今天知道我的厉害了么?”
四不和尚合什念佛道:“阿弥陀佛,我和尚恨死了两个人! ……”
独孤雁大笑道:“连我也在内么?”
四不和尚连连摇手道:“不!不!一个是无名老儿,一个是段云程那老毒鬼!如不是他们两人作弄我,今天我和尚大酒大肉,悠游自在,何必于受这样的穷罪……”
独孤雁面色一沉道:“这样说你是后悔了!”
四不和尚沉吟了一阵,摇头苦笑道:“这也是奇怪得很,我和尚虽是恨死了他们两人,但却没有后悔之感,也许这是我和尚注定了的劳碌命吧!”
独孤雁爽朗一笑,又复向前走去。
这次他把脚步放慢了不少,使四不和尚能够比较从容地追赶得上。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径奔数千里外的雁荡山行去。
那是黄昏之际,两人拖着疲累的四肢,已经走出百里之遥。
在西风黄叶,残照夕阳中,两人又复走到了一片乱山之中。四不和尚收步四眺一阵,道:“独孤雁,你路径熟么?”
独孤雁大步在前,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道:“就算路径不熟,只要方向不错,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四不和尚摇摇头道:“那也不见得,如果依照方向,咱们必须越过这座山去!”
独孤雁毫不迟疑地道:“越过去就是了!”
四不和尚纵肩一笑道:“如依我和尚估计,这山起码有数百里方圆,倘若走入了群峰环绕之中,也许像跳进了迷魂大阵一般,转上几天也转不出来!”
独孤雁怔了一怔,心想:“这话果然不错,横越一座路径不熟的乱山,至少将会浪费上许多时光。”
当下皱眉忖思了一下,道:“如依你之见呢?”
四不和尚嘻皮笑脸地道:“独孤雁,你这算请教我和尚么?”
独孤雁呸了一声道:“我就算跟头栽到地下,也用不着请教你这个野和尚!”
说过之后,双肩微动,就向面前的乱山之中驰去!
四不和尚在后面大叫道:“好啦!好啦!不算请教,不算请教,我和尚出个主意吧,那乱山实在走不得,只怕打猎的猎户也不会走了进去……”
但独孤雁的脾气何等暴烈,任凭四不和尚如何喊叫,顾自急飞巧纵,一停不停,径向乱山之中驰去。
四不和尚自怨自艾,只好施出浑身解数,窜高纵低,随后疾追。
大约顿饭之久,两人已陷身在层峦叠嶂的乱山之中。独孤雁只为意气用事,不禁心中也有一些悔意,纵目四眺,只见四周俱是插天高峰,再也找不到一条出路。
一时不由收住脚步,踌躇不前。
四不和尚喘吁着赶了过去,苦笑道:“独孤雁,如何?”
独孤雁双目一瞪道:“在下作事不后悔,用不着你来饶舌!”
四不和尚舌头一伸,闭口不言,但表情中却有一丝幸灾乐祸,洋洋得意之色,顾目在旁袖手旁观。
独孤雁双眉微蹙,道:“野和尚,你知道这山叫什么名字?”
四不和尚摇头道:“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当初我和尚也不会阻止你越山而过了!”
独孤雁冷哼一声道:“不论怎样,越过一片山岭,还难不倒我独孤雁!”
四不和尚嘻嘻一笑,轻声道:“最好的办法是插个翅膀飞了过去,不过……不要说我和尚办不到,就说你,大约也没有这个本领!”
独孤雁双眉紧拧在一起,蓦的冷哼了一声,双肩微晃,平地拔升起十余丈高,向对面的峰壁之上攀去。
那道山峰高约百丈上下,独孤雁施展开壁虎游墙的提纵身法,眨眼间已攀上了迎面的峰顶。
峰顶上有一片狭长的平坦地带,而后仍是绵绵无尽的山峰,举目四眺,峰峦相连,仿佛永无尽头。
而且,此刻夕阳西下,暮蔼苍茫,已是黄昏时光。四不和尚费了不少的劲头,方才攀上峰顶,摇头一叹道:“我和尚郑重对天立誓,下一次决不再卷入这些是非漩涡之中,受这等窝囊罪了! ……”
独孤雁冷峻地一笑道:“如果你的命不够长,只怕也没有什么下一次了!”
四不和尚抓耳挠腮地道:“这倒也是实话,这一趟雁荡之行,不要说弄到什么金丝草不金丝草,只要能活着去活着回来,就很阿弥陀佛了!……”
忽然——正当两人立于峰顶谈话之际,忽听一阵怪声传了过来。
那声音十分尖锐刺耳,只听:“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似鸟鸣又似兽吼,一时竟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声音。
但这谜不久就不解自开了!
只见晚霞漫天的红光之中,空然飞来了一只巨鸟,它似鹏如雕,硕大无朋,少说也有丈余长短。
独孤雁微微一惊,连忙运功戒备。因为那鸟儿实在太大了,四不和尚同样的紧张万状,也赶忙从怀中摸出了三粒铁莲子来,蓄势待发。
那巨鸟双翅一展之间,就飞射出三、五十丈的距离!是以不过顷刻之间,那鸟儿就已飞到了当头顶上。
独孤雁看得十分奇异,见状连忙沉声道:“只要它没有恶意,不必伤害它!”
说也奇怪,那巨鸟向两人戛戛一连长鸣,忽然一个转折,又向飞来的路上飞了回去。
独孤雁奇异皱皱眉头道:“这算什么名堂?”
四不和尚微牙一笑道:“也许这就是大鹏鸟吧!……”
独孤雁哼了一声,并未理睬,但那巨鸟飞去之后,不过眨眼之间,又复飞了回来,同样的戛戛一叫,又复旋身飞去。
独孤雁不禁大奇,心想这鸟儿来得古怪,也……
忖念之间,移动脚步,向那巨鸟飞的方向追去。
他虽功力深湛,提纵身法精奥通玄,但在险峻万状的峰峦之间,奔驰起来也是十分吃力缓慢。
四不和尚随后赶了上来,沉声叫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独孤大侠,这鸟儿不追也罢!”
独孤雁心中一动,四不和尚之言虽然不错,自己急于赶赴雁荡,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之事,又何必多惹麻烦!
但因这是四不和尚之言,明明是合理之事,他却也相背而行,当下冷冷一笑,道:“在下何尝要你这野和尚陪着受罪,你尽管自己先去雁荡……!”
不待话落,脚下加劲,仍向那巨鸟追去!
那巨鸟飞翔盘旋,却始终在独孤雁顶上二十余丈盘旋引导,似是有意为独孤雁带路。
独孤雁并不理会四不和尚是否追了上来,顾自跟着那巨鸟一路前行,一连攀越过数道峰峦绝壁,大约出去了十余里路远近。
忽然一只
那巨鸟发出一阵戛戛的长鸣,双翅一并,冲天而逝。
独孤雁大感奇异,静待了约有盏茶左右,也不再见那巨鸟返来,放目看时,只见此刻置身一片坡地之上,四周仍是层峦叠嶂,难觅出路。
他想:“这鸟如此硕大,而且数次盘旋飞翔,与那戛戛的长鸣之声,显然是有意引导自己。”
但它把自己引至此处,却又独自飞去,这究竟是什么含意。
这时已然入夜,天空为密云所掩,山间一片黑暗,不但找不到出山的路径,连方向也为之迷失了!
他再把目光向四外搜寻,只见左侧二十余丈之外,是一道由山壁间垂下来的瀑布,飞泉如练,发出一片奔马般的隆隆之声,正面则是一片松林,黑暗之中,极难分辨出范围多大。
右面顺着山坡向下斜去,则是一条浓雾迷漫的山涧,不知有多深多大,后面则是险峻的峭壁悬崖。
这里的山势委实够险,但在险峻之中,却也有一种壮伟的气魄,使人不禁为之精神一振。
独孤雁略一犹豫,忽然纵身而起,有如山间幽灵般,向密密丛丛的松林中扑了进去。
由于一旁隆隆的瀑布之声,与山间迷漫的夜雾,使他的视听之力俱皆为之打了一个极大的折扣,故而那林中是否有人替伏,实在也是十分难说之事。
他曾经一度傲视天下,睥睨群雄,但自从连番受挫之后,傲慢之心已经大减,当下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林中走去。
那片松林完全是处人迹未曾到过之处,林中堆积历年枯落的松针足有二尺多厚,处处均是一幅天然景象。
独孤雁双眉深锁,暗忖:“这分明是一处从无人至的荒山密林,那鸟儿岂非是发了神经,把自己引到这鬼地方来是为了什么?”
虽然心中如此想法,但他仍是不敢稍存疏忽之心,仍然把全付功力尽皆提聚了起来,严密的向林中搜查。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林中幽静异常,不要说人,连只野兽也是没有。
独孤雁转瞬之间,已经搜索到了松林尽头,正当他大为失望,意欲离去之际,忽然耳际间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
他不禁怔住了,急忙纵身一飘,匿到了一株巨松树干之后。
只听那话声是一缕清脆的女人声音,道:“五婶把那妞儿宰了算啦!”
声如银铃,听得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另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接道:“不行,这妞儿不比别人,非要活捉不可!这是老夫人和大嫂亲口交代过的,连我也不能擅自主张!”
独孤雁不由心头一沉,由彼此谈话的口气称呼上听来,显然她们是淳于世家中的女人。
那少女称那声调苍老的中年妇人为五婶,看来必是与那位淳于二夫人平辈的五夫人了。
不知她的武功如何,倘若也与淳于二夫人相若,那么情形就严重得多了,不知淳于世家究有多少人口,难道个个都是这样歹毒霸道?
忖念之间,急忙轻手轻脚的分枝拔叶,向下看去。
原来那松林尽头之外,是一片十分宽广的丘陵地带,方圆约有数十亩大小,其中隐隐约约,约有二十余人之多。
大部分人都在松林之前五丈之处,独孤雁运足目力,勉勉强强可以看出一个青衣蒙面的妇人立于正中,一个身着紫衣的蒙面少女斜倚在她的肩下,此外则是十余名青衣蒙面,各执刀剑之人,想是淳于世家所吸收的属下爪牙。
另外尚有十余名青衣蒙面人分散在广场四周,形成包围态势,困住了场中的一名蓝衣少女。那蓝衣少女手持双剑,孤伶伶的立于场中,显然正与这位淳于五夫人和她的手下相持。
独孤雁心头大疑,·不知那蓝衣少女是个什么来路,但她既能与这些淳于世家之人相持,想来必是颇有来头之人。
他匿身树后,一时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做法,是现身相助那蓝衣少女,还是干脆离开此地,免得发生意外,误了大事。
方在犹豫不决之际,只听那青衣蒙面妇人一声厉叱,道:“贱婢,还不束手就缚,难道当真要老身施展杀招么?”
被困的蓝衣少女并未答言,回答她的只是一串格格冷笑。
青衣蒙面的淳于五夫人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这丫头不过大言欺人……”
伸手向旁侧一挥,道:“你们五人尽管去把她生擒过来!”
一旁的五名青衣人如奉纶旨,同时暴喏一声,向前奔去!
只听那蓝衣少女一阵格格娇笑道:“只要越过那白圈,你们就都死定了!”
那五人似是因奉了淳于五夫人之命,并不因蓝衣少女的威吓之言而有所退缩,依然各执刀剑旋风一般的卷了过去!
独孤雁定目细看,果见那少女四周五丈之外,留下一道大大的圆圈,似是用白粉铺撒而成。
那五名青衣蒙面人,轻功身法俱皆不弱,两三个起落之间,已到了白圈之外,并未迟疑,径向白圈之内跃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当五人跃至白圈边沿之时,蓝衣少女突然以迅如闪电的手法,振腕一阵,一股掌力拍了出去!
那掌力一拍之下,白圈之上顿时冒起一层白雾,将五人弄得一身一脸,有如从石灰坑中爬出的五个白人一般,但听数声惨呼同时响起,五名青衣人像遭了雷殛一般,同时滚地哀号,挣扎着乱动不已。
但五人并未挣扎多久,呼号之声也随之静止了下来,俱皆相继惨然而死,而且尸骨尽消,衣履皆化,变做了一滩白水。
独孤雁心头大震,料不到这少女竟是一位用毒的能手,那一道白圈,何异万丈天堑,只不知那是何种毒药,竟也能使尸骨皆化?
场中俱是一片沉默,只有那蓝衣少女低微的冷笑之声。
淳于五夫人沉默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然后重重的哼一声道:“设若连你这么一名丫头都降伏不了,老身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老夫人与我那大嫂?……”
微微一顿,凌厉的沉声喝道:“这贱婢的毒阵虽然厉害,但却不能同时抵挡四面的攻阵之人,老身与你们同时出手闯阵,不擒此女绝不罢手!
独孤雁暗中不由为那蓝衣少女暗暗担心,因为他看得出来,方才那五名青衣人之死,虽是为那白粉剧毒所杀,但却是由于五人功力稍逊,轻功身法上较为落后,若以自己的身手而论,只要圈中无毒,不难轻而易举的闯了进去,近身相搏。
淳于五夫人显然决心要把她降伏,而且她已经下令从四周同时闯阵,看来这蓝衣少女的命运实在并不怎么乐观。
忽然——
只觉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由身后隐隐传了过来
独孤雁不由回头去看,已知有人到身后,同时由那轻微的响声,他就可轻易的辨出来人的方向距离!
他早已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 ,意动功生,只需反身弹指之间,就可立创强敌。
当下故做不觉,蓄势而待。
就当他正欲出手之际,忽听四不和尚的传音入密之言传了过来,道:“独孤大侠,千万别出手杀人,是我和尚!”
原来四不和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跟踪追上来,同时,他知道独孤雁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设若敌我未分之际,一掌打了过来,倒不是什么好玩之事。
独孤雁不禁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淡淡的哼了一声道:“和尚,为什么你还没给狼吃掉!”
四不和尚嘻嘻一笑道:“怪不得独孤大侠连小僧也不等一等,原来是赶着看热闹来了……”
眼珠滴溜一转,仍以传音入密叫道:“不好,看样子这小妞儿要糟!”
原来此刻淳于五夫人率众分由四方大步进逼,已经逐渐到了白圈之外。
独孤雁急忙叱问道:“和尚,可知那蓝衣少女的来历?”
四不和尚摇摇头道:“我和尚曾以江湖经验丰富与认识武林人物最多而自豪,但是 最近这招牌不得不自己砸了!连日以来遇到的不论老少,都是我和尚从来晤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