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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万里寻亲,勇闯鬼愁三关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2

独孤雁正与蓝衣少女谈话之间,忽听一阵戛戛长鸣,那只引导他来此的大鸟,不知由什么地方飞了回来,箭射一般落于两人面前。

蓝衣少女立刻露出满脸欢愉的笑容,伸手拍拍那巨鸟的颈部,温柔的道:“老白毛,你真好,谢谢你啦……”

那巨鸟也像解得蓝衣少女的言语似的,柔顺的把它那长长的尖嘴放在蓝衣少女肩头之上,眼皮一睁一闭,无限依恋之态。

独孤雁此刻方才看清那只巨鸟的形状,只见它通体雪白,长约两丈,但劲长就占去了一丈左右,颈下生着一个金黄色的肉瘤,闪闪发光,十分美观。

他见的禽鸟虽然不少,但像这种庞然大物,却尚是第一次见到,当下忍不住插口问道:“这鸟是姑娘养的么?”

蓝衣少女投注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是我三岁那一年养的,算起来已经十二年了……”

她唇角间立刻浮上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像是在回忆往事似的,慢吞吞的接下去道:“那时它不过是一只野鸭子那样大,像是病得要死一样的躺在一条河边上,是我遇到见它可怜,带回家养着,它就一天天的长大起来,除了自己出去找吃的以外,天天都陪在我身边,十二年来竟长得这样大了!”

独孤雁大感兴趣地道:“这鸟有名字么?”

蓝衣少女应声接道:“老白毛,是我替它取的!”

谈吐之间。一派天真

独孤雁忍不住卟哧一笑道:“我是说它是一种什么鸟?”

蓝衣少女面带羞色的笑了起来,道:“最初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后来我爹爹也觉得这鸟古怪,才帮我查出这鸟叫做‘天鹄’,是一种通灵的神鸟,连我说的话它都能听懂……”

她得意地再拍拍老白毛的头颈,道:“我的话你句句都懂,是吧?”

那大鸟果然像回答似的,轻轻戛戛了两声,而后又频频点头,像对蓝衣少女之言果然能够听懂。”

独孤雁大感奇异,忘情道:“怪不得它一再引我前来,原来因姑娘被困,它特地向我求援……”

话未说完,却发觉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收住话锋,闭口不语。

蓝衣少女闻言怔了一怔,盯注着独孤雁道:“是它把你引来的么?为什么助我解围的是一位老侠士……”

眸光四转,又道:“那位林老侠士怎么不曾现身,不容我拜谢一下?”

言下一副失望之态。

独孤雁呐呐地道:“在下与林老侠士相偕而来,他老人家因另有急事,已经先走了!在下因见姑娘,吐血昏迷,才留下来为姑娘……”

蓝衣少女凄迷地一笑道:“你真是一个好人,那就麻烦你代我谢谢那位林老侠士了……”

她幽幽地吐了一口长气,无限感慨地道:“江湖道上可真是寸步难行 方才那些蒙面的男男女女,大约都是打家劫舍,拦路行抢的强盗吧?”

她说得十分天真,显然是初次行走江湖,一点经验都没有。

独孤雁皱皱眉头道:“姑娘当真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吗?”

蓝衣少女双眉一挑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家外出,与他们无怨无仇,不料她们一见我就围了起来,口口声声要我束手就缚,如不是我跟我爹爹学过几年武功,早就被她们捉 去了……”

眸光凝注着独孤雁道:“你知道她们的来路么?”

独孤雁啊了一声道:“在下也和姑娘一样的一无所知!”

蓝衣少女天真地一笑,道:“江湖虽然险恶,倒也十分好玩的,虽然坏人很多,可是也有好人,像你跟那位林老侠士……”

眸光转几转,又像恍然大悟地叫道:“对了,刚才好像还有一位和尚和一位小姐……”

原来当林月秋与四不和尚现身而出之时,蓝衣少女就已逐渐呕血昏迷,仅只模模糊糊地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独孤雁忙道:“他们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也已经先走了!”

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

他对这来路不明的少女不禁兴起了无数疑念,由她抗拒淳于五夫人等的武功看来,分明是一位身负绝学之人,而且她还养着那样一只通灵的神鸟,但她却是天真不凿,入世未深的少女,就更使人不可思议了!

他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当下试探着问道:“姑娘神技非凡,都是跟令尊学来的么?”

蓝衣少女颔首道:“不错,都是爹爹教我的……”

她目光中再度现出一股凄然之色,叹口气道:“但我的武功却只能到此为止,不会再有进步了!”

独孤雁奇道:“为什么?”

蓝衣少女幽幽地道:“还不是因为我那先天病症,一年多以前,我爹爹告诉我,让我以后不再学下去了,纵然再学也不会有进步了……”

独孤雁心中怦怦然一动,目光不由直直地盯到她的脸上。

蓝衣少女被看得面颊微红,低下头去幽幽地道:“最初,我伤心的哭了好几天,后来想开了,也没有什么了!”

独孤雁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勉强一笑道:“由姑娘的武学看来,令尊必是一位惊天动地,出过大名的武林前辈,不知他的……”

蓝衣少子微微一怔,立即双手连摇着道:“我爹爹从不提起他的名字,他老人家常常自称伤心人!”

“伤心人! ……”

独孤雁呆了一呆,又道:“那么,姑娘的芳名可能赐告?……”

蓝衣少女凄然一笑道:“我……我叫孤独女……”

独孤雁失声大叫道:“为什么叫这么一个名字?”

蓝衣少女幽幽地道:“我从小就跟我爹爹相依为命,再就是这只老白毛了,长年累月都生活在孤独之中,不叫孤独女又叫什么?”

独孤雁暗暗忖道:“这倒是无独有偶,自己自称孤独侠,今天偏偏就遇上了一个孤独女。

但他心头的疑念,实在急于得到答案,当下皱眉道:“姑娘是自己出来的么?”

蓝衣少女点点头道:“我单独离家已经三四个月了!”

“姑娘既与令尊相依为命,难道你舍得离开他,他又怎能放心让你单独外出?,何况姑娘还有着先天的病症 ”

蓝衣少女叹口气道:“我爹爹早在去年春天就走了!”

独孤雁心头大震。道:“他去了哪里?”

蓝衣少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给我找药去了,他想尽了方法,要把我的病治好,最后听说有几种药可治,但是非常难找,他老人家不怕因难,结果还是去了,他曾说最快也要两年才能回来……”

独孤雁只觉心头冰凉,他的怀疑分明已是事实。

他再仔细地看着她。只见她虽然瘦削,但是眉目如昼,姣美无比,也许是因为她那先天病症的阴影威胁,与自幼的寂寞孤单所苦,使她有着一份沉郁的落寞之情,但这样一来,却使她更增加了一份凄楚之美,越发令人激生爱恋之心。

独孤雁向以不为美色所动自诩,但此刻却也不禁产生了一份异样的情愫,使他心中觉得别有一份难以言宣的滋味。

他收摄了一下心神,自嘲般微微一笑,道:“姑娘为何不肯说出真名实姓来?”

蓝衣少女双目睁得滚圆,奇怪的投注了他一眼,道:“我们萍水相逢,匆匆一面,也许永不再见,何必定要说出姓名?……而且,我爹爹不准我到江湖上来,所以……”

独孤雁仍然微微笑着打断她的话,道:“其实姑娘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蓝衣少女哂然一笑道:“你猜吧!”

言下一副不信之态。

独孤雁故做忖思,盯注着她笑道:“姑娘大约是姓段名晓云,令尊就是鼎鼎大名的天南毒圣段云程?……”

蓝衣少女几乎跳起来叫道:“你怎会知道的?你……”

独孤雁摇头一叹气道:“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在下日前遇到了令尊……”

那蓝衣少女果然就是段晓云,闻言插口大叫道:“你真的遇到我爹爹?”

独孤雁颔首道:“一点不错,令尊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段晓云不信地道:“我爹爹会告诉你?鬼才相信,他老人家最是孤僻不过,绝不会和你说一句话,你一定是骗我的!”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姑娘硬要不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

微微一顿,忖思着道:“令尊这次出来所寻找的共有三味珍药,已经找到两味,不过,最后一种更为难找,就算顺利,也要再费上两年的时间……”

段晓云失望的轻吁了一声,道:“再过两年,只怕我早已死了……”

独孤雁啊一声,道:“死?……当真这样严重么?”

段晓云颓然道:“我爹爹走时曾经说过我大约还有三年的寿命,他老人家要最快两年,最慢两年半回去!”

独孤雁道:“令尊现在已经回去了!”

段晓云悲凄地道:“那是他老人家知道没有希望救我的性 命了,所以早点赶回去,在我临死之前,父女俩围聚上一些日子!”

独孤雁皱眉道:“那么姑娘就该早些回家去!”

不料段晓云却斩钉截铁地道:“不,我现在不能回去!”

独孤雁大奇道:“为什么?难道……”

段晓云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我这次出来,主要的是要办一件事,现在我快要死了,更要在回家之前把这件事办完……”

独孤雁困惑地道:“是什么事,姑娘能说与在下听么?”

段晓云双眉深锁,道:“是找一个人。”

“找人?”

独孤雁困惑万端地道:“姑娘想找谁?”

段晓云目光为难地盯注到独孤雁的脸上,似是很不愿意说出来,同时,独孤雁的追根究底,也使她颇起反感。

但当她接触到独孤雁的那双坦率恳挚的目光时,却情不自禁地声调一颤道:“是我母亲!”

“啊!”

独孤雁差点跳了起来,叫道:“这话不对了!”

“怎么不对?”

“令尊段老前辈曾经亲口对我说过,令堂早年已经亡故了!”

段晓云点点头道:“我爹爹也是对我这样说,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

独孤雁道:“姑娘能说得详细一点么?”

段晓云侧头忖思了一下。幽幽的叹口气道:“详细情形我也说不出来,大概我出生不久,我母亲就离开我和爹爹,远走他乡了……”

独孤雁十分入神地道:“为什么呢?是夫妻失和么?”

段晓云双目中已经溢出了晶莹的泪水,黯然道:“大概是的,但真正为了什么,恐怕只有我爹爹和我母亲才能知道,因为我知道我爹爹是怎样的怀念我母亲,他时常独自流泪,叹息,有时一个人在山上坐着发怔,一坐就是一夜,那都是为我母亲。就连他这样痛我,爱我,也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

独孤雁皱眉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段晓云泪眼模模糊糊地道:“是啊,假如只是夫妻失和,过不了多久,他们仍该和好如初才对,但我母亲离开之后,十七八年根本就没回来过一次!而且,我爹爹那样想念我母亲,他却从来没有要去寻找母亲的念头……”

独孤雁双眉深蹙道:“令堂的名讳是……?”

段晓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爹爹从来没说过!”

“姑娘可记得令堂的容貌?”

“我出生不久,我母亲就走了,我怎么能够记得?”

独孤雁叹口气摇摇头:“这就难了,姑娘既不知道令堂的名字,又不记得她的容貌,既使对面相逢亦不相识,而且天下如些之大,怎么能够找得到她?”

段晓云面色凄然,沉默良久,忽然发疯似地叫道:“我不管这些,反正我要把我母亲找到……”

她已经痛哭失声,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其实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母亲狠心撇下我,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自然不会想她,我是为了我爹爹,他老人家想她都想疯了!”

独孤雁爽然一笑,道:“我们不谈这些了,现在,事情有了变化,姑娘大约不致于因了那先天的病症而死了……”

段晓云目光转动一下,奇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独孤雁凝重地道:“这事连我也有些莫名其妙,据令尊说,在下可以施术将姑娘的先天痼疾治好。所以令尊才匆匆忙忙赶回天南去了!”

段晓云双目中射出迷迷蒙蒙的光芒,轻声道:“你答应了为我治病么?”

独孤雁点头道:“我答应了,但……在下却根本不知道要施用什么疗疾之术,必须找到令尊之后,,听他的指示行事!不过……”

他忽然觉得十分为难,以致下面的话呐呐不能出口。

原来他眼下急于要办之事是要去雁荡山寻取金丝草,但他既答应了天南毒圣段云程为他的爱女段晓云医疗痼疾,而且,如今偏偏就遇到了她,依理而论,应该即刻陪她去天南寻找段云程,至少也该托丐帮之人给他送个消息。

但这样一来,又将耽延了寻取金丝草之事,想到这些事的关系重大,以及无名叟与藜薇子当时恳托他的情形,不由进退两难。

段晓云侧着头问道:“那办法管用么?能治好我的病么?”

独孤雁苦笑道:“据令尊说,是可以治得好的,在下却不大清楚。”

段晓云思忖了一下,道:“不管那办法有用没用,反正我还有一年多可活,我一定要把我母亲找到后,再回家去。”

基于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与对段云程的同情,独孤雁皱着眉头说道:“姑娘何不等把病症治好之后,再出来慢慢寻找令堂?也免得令尊回家之后,会为你担心着急!”

段晓云坚决地道:“不行,只要我一回去,我爹爹绝对不会再让我出来,我就永远没有找我母亲的机会了!”

独孤雁道:“令尊回去之后,发觉你离家外出,必定会立刻找了出来,以天下之大,自然一时难以找得到你,就算姑娘能找到令堂,也许又要到处去找令尊,倘若这样找下去,弄上个一年两年……”

他原想说一年两年之后,段晓云必将因病而死,但话到唇边,却又觉得这话不便出口,是以又硬行压了回去。

他私心暗忖:“自己既已答应段云程,而偏偏遇上了段晓云,自然必须尽到自己应付之责,段晓云愿回天南也好,不愿回天南也好,反正可以藉丐帮飞羽传讯之便,由四不和尚通知段云程,也许段晓云走不到半路。就会接到信息赶了回来,那么,只要自己以那什么阴阳三易大回天术治愈她的病症,就可了却这桩心事,专心去雁荡山寻取金丝草了!”

忖思之中,试探着问道:“既是姑娘决定如此,在下也不便劝阻,不知姑娘目前要去何处?”

段晓云怔了一怔,道:“谁知道我母亲在哪里,何况我从未到过江湖之上,又怎知道要去哪里?”

独孤雁皱眉道:“但总不能这样盲目乱闯呀!”

段晓云苦笑道:“其实三四个月来,我都是这样悠东悠西,既不认得路途,也没有一定的去处……”

眸光幽幽的一转道:“对了,不知你要去那里?”

独孤雁道:“在下本来要赶往雁荡山的!但……”

谁知段晓云毫不迟疑地道:“既然你要去雁荡,我就陪你去吧!”

“你陪我去? ……”

独孤雁叫道:“雁荡山不是很近的地方,距此少说也有三四千里,不是一天半日能够走到的地方!而且……”

声调沉凝地接下去道:“我之北去,是要办一件重要却又危险的大事,万一弄得不好,也许要把性命送上,所以最好还是先找到令尊,把姑娘的病治好之后,在下再行前去。”

段晓云摇摇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还是要先找我的母亲,陪你去雁荡,也为了顺便找我母亲……”

独孤雁口中不言,心中却暗暗思忖。这种找法,只怕一生一世也无法找到,但对她的痴心却是十分感动。

当下轻轻叹吁了一声道:“姑娘的孝思足可感动天地,但令尊与令堂分手了十七八年,纵然姑娘能够找得到令堂,她是否会与你同去与令尊团聚,也是难说之事……”

段晓云叹道:“这些我都不管,只要能找到我母亲,就算她不肯回去,也算尽了我的心了,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回去,也一定会和我爹爹重归于好!”

她说得十分认真,仿佛她对这事极有把握。

独孤雁为难的四外眺望了下,道:“咱们走吧……姑娘是怎样走到这里来的,可还记得出山之路?”

段晓云揩揩泪渍,展颜一笑道:“有老白毛带着咱们,路径熟不熟都没有关系……”

独孤雁瞥了那只巨大无朋的天鹄一眼,奇道:“老白毛?……它……”

段晓云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拍拍老白毛长长的颈项小声道:“咱们要起了,这次要辛苦你了,你载得动我们两个人吧?”

老白毛双翅展动一下,昂首一阵戛戛长鸣,似是它也十分愉快。

独孤雁皱眉道:“姑娘什么?难道要这鸟驼着我们?”

段晓云满面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道:“你不用害怕,老白毛飞起来平稳得很!保险不会把你摔下来!”

段晓云格格笑道:“我一直都骑着它到处乱飞,老白毛永远不会迷路……”

甜甜一笑,催促着道:“快些上去吧,老白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独孤雁仍是有些迟疑,但却存着姑且一试的心情,轻轻跨上了老白毛的颈胸相交之处。段晓云相继爬了上去,坐在独孤雁之前,轻轻叫道:“老白毛,去雁荡山你知道路么?”

老白毛又昂首戛戛叫了几声,随即双翅一振,凌空而起。

独孤雁大感奇异,这实在是他做梦也难以想到之事。

老白毛双翅一振之间,已经疾冲而上,箭射一般向云端中升去,虽然颈背上驼两人,却似毫无妨碍,双翅一振,就是百余丈的距离。

眨眼之间,两人一鸟已然置身于高高的云端之上。

回首下望,那不知名的乱山仍是黑黝黝的一片,连峰峦也无法看得到了。

独孤雁虽是武功盖世,但这种乘风驭气,驾鸟飞行的味道,却还是第一次尝到,一时不由惝然若梦。

老白毛不时发出一串戛戛长鸣,双翅不停振动,但身子却是平平稳稳,一点都不倾侧动荡。

它飞得极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云雾之中穿行,独孤雁只觉耳际风声呼呼。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段晓云坐在他的面前,事实上无异于坐在他的怀中,由于天空风大,独孤雁不得不伸出左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

段晓云一副天真无邪之态,也毫不客气地朝身后一倚,把她大部分的重量都加到了独孤雁身上。

同时在强风中吹起的满头秀发,也不时扫在独孤雁的面颊之上,阵阵处女的幽香,使他觉得陶醉而又尴尬。

他曾经吃过女人的大亏,使他有一种厌恨女孩子的成见,他自诩不会对任何绝世美女动情,他坚决的要孤独终生。

但是,眼前的情绪,却使他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这身罹先天绝症的柔弱少女,她的言谈举止,她的悲凉身世,无一不凄楚动人,更难得的是她不顾自己的生死,不畏艰险的去找那从小丢弃了她不管的狠心母亲,希望以她的一点诚心,使她的母亲和爹爹重圆破镜。

在独孤雁的心目中,天下女人尽是红颜祸水,纵然有的在表面上有一层柔顺多情的伪装,但内心仍然是毒如蛇蝎。

然而段晓云却像是一泓清水,一眼就可看到她的内心,这个可怜的女孩子除了天真,纯朴,高结,善良之外,几乎没有别的。

他想的极多,心中也越想越乱。

老白毛顾自穿云疾行,愈飞愈快,似是毫不疲累。

独孤雁虽是惊异之中夹着无比的欣喜,但却也有说不出的担心,当下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问道:“老白毛纵能听得懂姑娘的言语,但它又怎能知道雁荡是在何处?”

段晓云回头甜甜地笑道:“你放心吧,老白毛是只通灵神鸟,不要说是名山大川,就算是无名的小村小镇,它都能够找到!”

独孤雁更觉得奇异,果尔如此,这鸟倒真非凡品了。

尽管老白毛飞得快速,但数千里的路程也不是一蹴而到的,大约三四个时辰之后,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独孤雁俯首下望,只见田地村落以及山川溪流,俱都清晰可见,但却变得极小极小,显然此刻正飞翔在极高的高空之中。

段晓云看看天色,忽然向独孤雁道:“眼下咱们至少飞了一千六百里,老白毛也该歇息一下,咱们……”

她微带羞色的低低一笑道:“我有些饿了!”

独孤雁忙道:“既是这样,姑娘叫它飞下去吧!”

段晓云甜甜地一笑道:“你真好,什么都顺着我!”

独孤雁心头又震了一震,暗暗忖道:“真正好的是你,吃饭休息,都是十分应该之事,难道我还能拒绝你么?”

忖思之间,只见段晓云轻轻拍着老白毛的头颈叫道:“咱们该休息一下了,下去吧!”

老白毛顿时一阵戛戛长鸣,双翅一收,疾如流星下坠,眨眼之间,已经落于实地之上。

两人相继跨下鸟背,运目看时,只见正落于一片荒漠的山林之间,那山并非什么大山,只是一片起伏的岗陵,纵目四眺,数十里内不见人烟。

此际正值深秋,树枯草萎,一片荒凉。

独孤雁不禁微微皱眉道:“这等荒凉所在,要到哪里去买吃的东西?”

段晓云却神秘地微微一笑道:“别愁,咱们且烧起一堆火来吧!”莲步姗姗,就去拾地上的枯枝,独孤雁虽感困惑,但却并不迟疑,立刻动手弄来不少草,燃起一堆熊熊烈火。

就在两人拾柴生火之时,老白毛长鸣一声,振翅飞去。

独孤雁怔了一怔并未多问。

他知道这鸟与段晓云已到了不可分离的程度,绝对不会就此一去不回,同时段晓云那毫不在意的神色,更使他确定这一想法的正确。

果然,过了不久,只听一声长鸣,老白毛疾飞而回,只见它两只利爪之下,一只抓着一头野兔,一只抓着一只山雉。

在它长长的嘴巴之中,则衔着一串野草。

独孤雁大为惊异,想不到老白毛竟然比人还要懂事,一时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段晓云则不在意地甜甜一笑道:“老白毛不吃肉食,这山雉野兔都是给咱们抓的。”

于是,两人就着火堆上把山雉野兔烤了起来,老白毛则在一旁啄食它所采来的野草。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一鸟,俱都饱餐了一顿,于是,再度跨上鸟背,继续向前飞行。

这次因为是在白天,老白毛飞得更高,几乎全部时间都是穿行于云雾之中,一天的时间,就在天空之中渡过了。

当日薄崎岖,暮蔼四合之际,老白毛忽然双翅一并,平空下降了数百丈高,而且飞行的速度也渐缓了不少。

此刻下面已是一片苍茫,只见黝黝的一片大山,巍然矗立在下,乍然看去,至少方圆在百里之土。

老白毛昂首一串长鸣,就绕着那大山盘旋了起来。

段晓云回首向独孤雁道:“到了,这山就是雁荡山了!”

独孤雁心中说不出是惊是喜,想不到数千里 之遥的雁荡山竟在一天一夜之中到达,设若能顺利取得金丝草,这桩挽救江湖浩劫的大事就算完成一半了!”

忖思之间,只听段晓云道:“雁荡山这样大法,究竟你要到什么地方呀?”

独孤雁恍然道:“在下要到鬼愁涧,但却不知在山的何处?”

段晓云皱皱眉头道:“也许老白毛能够知道……”

轻轻拍着老白毛的头项道:“找找鬼愁涧,有没有这个地方?”

老白毛戛戛一阵长鸣,立刻又降低了不少。

段晓云忙沉声吩咐道:“老白毛,不能这样大叫,把声音放低一点吧……”

接着转向独孤雁道:“你不是说这里很是危险么?”

独孤雁连连点头道:“不错,一不小心,或许会连命送上……姑娘一送我落下之后,立刻就乘鸟飞开,免得……”

殊料段晓云却卟哧一笑道:“你别说下去了,我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不过……”

双眉深锁地又道:“你能告诉我此来是为了什么吗?”

独孤雁道:“实不相瞒,我此来是受一位武林前辈之托,到鬼愁涧寻一种金丝草,配制治疗一种怪病之药……”

段晓云不解地道:“既是采药,又有什么危险?”

独孤雁苦笑道:“危险的是那鬼愁涧中住着一伙强人,他们就是生那种怪病之人……!”

段晓云双眉一挑道:“那更好办了,采药替他们治病,又有什么不好,索性先和他们说明了,他们只有感激你的份儿,又会有什么危险?”

独孤雁叹道:“姑娘可曾听说过‘淳于世家’四字?”

段晓云摇头道:“没有啊,虽然我出来三四个月,但一直都独来独往,没交过一个朋友,要不我怎会自称孤独女呢?”

独孤雁恍然道:“姑娘可曾记得那些蒙面围攻你的人?……”

段晓云咬牙道:“他们都是土匪强盗!”

独孤雁道:“他们就是淳于世家之人,若干年前,他们曾受武林群雄之害,家破人亡,逃避于此,不幸的是到此之后,染上一种无药可医的恶疾,子子孙孙,无一幸免,于是更使他们心中充满了恨意。”

更不幸的是他们虽然皆患恶疾,不知为何却易于修习邪门奇功,以致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

段晓云忍不住接道:“这倒的确不错,那些人都十分厉害,若不是那位林老侠士和你去救我,我大概早死在他们手里了!”

独孤雁颔首道:“他们现在广收爪牙,满布天下,就要发动一次血洗江湖的大劫,报复他们当年祖先的血仇,和他们因罹患恶疾对人们的妒意,眼下江湖上已有不少被害之人,一旦大举发动,那情形就不堪设想!”

段晓云困惑地道:“既是这样,为什么还来采药替他们治病?”

独孤雁郑重地道:“这是那位武林前辈所指示的办法,以杀止杀,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如想挽救这场大劫,必须从根本上想办法,他们的仇恨是在百年之前所发生的事,眼下真正使他们嫉恨世人的原因,还是他们那种难治的病症,只要把他们所罹患的恶疾治好,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才冒险来采药……”

段晓云忖思着道:“这样说来,只要被他们发觉,就没有情理可讲,势必要打上一架了!”

独孤雁心头一沉道:“不是在下泄气,只要被淳于世家之人遇到,只怕在下就难以讨得了好,更别说采药的事了!”

段晓云毫不迟疑地道:“我帮你,合咱们两人之力,也许希望大些!”

独孤雁急忙频频摇手道:“不行,这万万使不得,那样一来,如果万一出了差错,我就更对起令尊段老前辈了!”

段晓云卟哧一笑道:“你不说过,我爹爹要托你替我治疗先天的病症?”

独孤雁颔首道:“不错,在下会在段老前辈指示下,全心全力为姑娘治疗病症,一定使姑娘康复如初!”

段晓云凄迷地一笑道:“设若你在鬼愁涧中出了意外呢?”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那样……只好请令尊另外再找一个可以替姑娘治病之人了!”

段晓云苦笑道:“如果那样易找,想必我爹爹就不会万里迢迢,把我撇在家中,费上两三年的时间去到处求药了!”

独孤雁呆了一会,慨叹一声道:“这……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在下曾想先把姑娘病症治好之后,再来取药,但姑娘坚持不肯!”

段晓云天真的笑道:“现在不用去说那些,我帮你去寻药,也就是帮我自己,如果你万一出了不幸,我……也活不成了……”

她双眸之中忽然射出两道异样的光华,晨星一般盯注在独孤雁的脸上,柔情万种的低低说道:“我的性命已经操在你的手上,现在咱们已两人一条命了!”

说过之后,双颊上却立刻浮起两红云,不自禁的把头低了下去。

独孤雁全身顿感一震,心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一时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忽然——

老白毛在盘旋数匝之后,突然一个俯冲,向下落去!”

老白毛落势甚疾,眨眼间已经落于实地。

独孤雁首先跃下鸟背,纵目看时,只见置身于乱山之间,四面俱是峰峦叠嶂,时已入夜。雾气甚浓,究竟置身何地,一时之间,也是弄不清楚。

段晓云相继跨了下来,附在老白毛头部,轻轻地道“这里就是鬼愁涧么?”

老白毛头部连点,喉部轻轻咕噜了一声,尖尖的利嘴向着一旁指去。

独孤雁循着它所指之处看去,只见在双峰夹峙下,果有一道深涧,流水潺潺,铮琮有声。

那山涧实在太险了,整个深涧都在绝壁山峰环抱之下,既使是在白日之中,也不会见到一丝日光。

独孤雁不禁双眉深蹙,暗暗忖道:“这等深涧,果然称得起鬼愁二字!”

当下悄向段晓云道:“这深涧不知尚有多少曲折,老白毛虽是通灵神禽,但却仅是惯于凌空翱翔,如果带着它穿行深涧,只怕有些不便!”

段晓云颔首道:“那么我先把它遣走吧……”

再度拍拍老白毛的颈项,道:“老白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等我们走的时侯再招呼你来!”

老白毛意似不舍的把头埋在段晓云肩头之上,眼皮一睁一闭,一直赖着不肯移动一步。

独孤雁看得心神大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滋生。

段晓云也是满面凝重之色,勉强一笑道:“老白毛,你不肯听我的话,不乖了么?”

老白毛喉间又轻轻咕噜了一阵。

段晓云轻轻笑道:“既是听我的话,就快些先找个地方躲上一会去吧!”

老白毛似是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又在段晓云身上碰了几下,方才双翅微扑,缓缓地飞了起来。

忽然——

就当它方才飞起,距地不过二三丈高之际,只见不远处的一株树巅之上,陡然射起三点红光,运向老白毛射去!”

独孤雁与段晓云两人不虞有此,不禁大吃一惊,独孤雁意动功生,猝出一掌,拍了过去!

但那三点红光发射得实在太快,独孤雁掌力虽然震飞了两枚暗器,但仍有一枚向老白毛打到。

老白毛毕竟是通灵神禽,巨大的身形蓦然一翻,嗖的一声躲了开去,又复冲起十余丈高。

那枚暗器虽然不会击中它的要害,但也击到了它的尾部之上,但见数片羽毛,雪花一般的飘了下来。

这一来却因而激发了老白毛的火性,只见它凌空一个转折,突然头下尾上,像流星一般冲了下来,向那棵树巅冲去。

紧接着是一串树木折坠与一声急促的惨呼,但旋即一切寂然,只有老白毛腾空而起的振翅之声。

原来老白毛在冲下击杀了那暗中向它施袭的人以后,立刻又冲天而起,向云端飞去,眨眼间踪影俱失。

独孤雁毫不迟疑,身形微晃扑了过去。

段晓云嘘出一口长气,相继飘身而到。

只见那是株虬松,枝叶十分茂密,纵是同时匿伏着十几人,也不会被行经树下之人发觉。

但此刻却被老白毛将树巅上的枝叶抓得七零八落,一个四肢断折,肚破肠流的青衣蒙面汉子已经死在了断折的枝叶之中。

独孤雁一面注意着四周的形势,五指凌虚一抓,把那人的蒙面头巾拉了开去,一副惨状随之出现在眼前。

独孤雁在云雾山黑霾洞前曾见过那云雾行馆馆主脸上七歪八扭的恐怖模样,倒还不觉得怎样,但段晓云却从未见过这等骇人形状,不由啊的惊呼一声,退出了三四丈远,呐呐地惊叫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独孤雁压低了声音道:“姑娘看到了,这就是恶性麻疯害人的结果,淳于世家中的老少男女,大约都害上了这种绝症!”

段晓云犹有余悸地道:“那人面部已经溃烂得一塌糊涂,这种病也能治得好么?”

独孤雁肯定地道:“指示我来此取药的那位前辈,正与当今世上最有名的第一位神医在于一处,只要将所需的金丝草取到,即刻就可制成专治此种绝症之药,不论病到什么程度,也会药到病除!”

段晓云咳叹一声道:“那咱们快些设法到涧中去找这种药去吧!”

独孤雁微微颔首,当先向前行去。

他行走得极为小心,步步为营,并且暗运神功,随时准备出手应变。

依他估计,那被老白毛抓得惨死之人,必然是鬼愁涧中淳于世家所派出的布桩设卡之人。

按情理而论,布桩设卡,绝不致只有一人,老白毛将那人一抓致死,树木折坠,声音极大,必然会惊动了其他布桩设卡之人,也许整个鬼愁涧的淳于世家都已经惊动起来。

但出他意料的是,四外早已恢复了静寂,除了涧间流水,以及偶而传来的唧唧虫鸣之声,再没有一丝其他的声息。

这是极不合情理之事,这情形更增加了气氛的神秘,恐怖,使人感到大风暴来临之前的一种窒闷。

独孤雁本是艺高胆大之人,但雁荡山鬼愁涧是淳于世家的老巢,历年来不知有多少武林人物来此一探究竟,但都是有来无回,一个个的没有消息,很明显的俱栽到了这地狱一般的深涧之内。

这些并不能吓住独孤雁,使他担心的是这已不是他一人的生死问题,他若能安全的入而复出,取出金丝草,则可使藜薇子练成救治恶性麻疯的唯一解药,使此种疾病永绝于世,进而挽救这场已经挑起来的血腥大劫。

同时,他也可以寻到段晓云的爹娘,治好她的先天疗疾,使她能享受一个幸福的人生。

倘若他不幸出了意外,则这些事势必都会大糟特糟,故而他不住地告诉自己,他要小心从事,因为他肩头上的责任太大了!

段晓云也觉得事情有些离奇,但她毕竟不谙世途险诈。

轻轻俯在独孤雁的耳边,悄悄地道:“大约他们想不到有人曾到他这鬼地方来,只派了一个人在涧前了望,咱们快些进去找吧!”

独孤雁皱眉道:“不然,若干年来,这里不知有多少人为之丧生,咱们不能不小心一些,提防他们的诡计……”

微微一顿,改以传音入密道:“我已听出了涧 中有人!”

“有人……?”

段晓云亦改以传音入密叫道:“怎么我听不出什么声音?”

说着再度侧耳静听起来,但除了铮琮的流水以外,涧中确然听不出一点风吹草动,根本不似有人的所在。

独孤雁微微一笑道:“在这山林流水声中,小兄仍可分辨百丈之外的呼吸之声。”

段晓云微微惊道:“这样说来,你的武功比我高得多了!”

独孤雁谦虚地一笑道:“不敢,小兄不过善听而已。”

说话之间,陡然身形一欺,像一缕黑烟一般欺入了深涧之中,深入了二十余丈之远。

然后,他再静听多时,方才伸手一招,段晓云立刻赶了过去。

那深涧夹在两道峭壁之中,仰头望去,只能在数百丈高之处,模模糊糊 看得到一线火光。

两旁石壁之上有些无数摇摇欲坠的巨石,似是随时随地都会掉下来,把两人砸个粉碎。

涧中只有两丈多宽,一眼望去,深不见底,在云雾模模糊糊之中向前伸展开去,不知有多深多远。

涧水并不算深,只及足踝左右。

独孤雁运目四顾,只见涧中俱是光滑的乱石,有的不过生着一点青苔,不但没有金丝草,连任何杂草也没有一棵。

他不禁双眉深锁,呆立无言。

段晓云向前凑了一凑,仍以传音入密道:“你还听得出人声么?”

涧中两面石壁高拱,回音极大,如有人声,自可听得十分清楚。

独孤雁却面露困惑之色,道:“奇怪了!”

他并未用传音入密,段晓云不由大感奇怪,道:“怎么了?”

独孤雁蹙额道:“方才小兄分明听得涧中百丈左右,至少有三人在内,此刻理约在八十丈左右,但那几人此刻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听不到声音了!”

段晓云道:“也许他们知道有人进来,把声音放低了些,加上这铮琮涧水,有些听不出来了罢?”

独孤频频摇首道:“绝不可能,只要有人在此,除非他不呼吸,否则就瞒不过我的耳朵,这事实在有些奇怪……”

忽然——

就当两人谈话之际,只听一串呵呵大笑之声传了过来,一个如枭般的声音桀桀笑道:“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只是你们见识浅薄而已!”

两人闻言俱皆大吃一惊,只见面前水花四溅,在一阵轧轧大响中,一个青衣蒙面之人突然出现两丈余左右。

段晓云啊了一声,疾忙退出四五步远。

她并不是惧怕那人突袭,而是被涧外死去的那人恐怖的面容惊吓住了,一见这人同样的青衣蒙面,立刻想到他那掩面的青巾之后必然也是一副同样怖人的容貌,故而情不自禁地一连退了四五步远。

独孤雁见只有人一现身,同时他既尚无动手之意,自己不便抢先出手,故而举起的手掌又缓缓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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