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长剑一挥,剑锋之上五彩光华暴长丈余,身向那团黑气的尽头之处刺了过去!
段晓云看得莫名其妙,因为那团腥臭扑鼻的黑气之中,伸手难辨五指,任什么也无法看到,不知他刺的是什么?
然而独孤雁那一剑并非无的放矢,只听一声惨呼,凝聚的黑气瞬间四散,一名青衣蒙面的妇人已被剑刺中,倒地挣扎不已!
独孤雁二度长剑疾挥,正欲刺下,但那妇人却也厉害,身形就地一滚,一溜烟转入一块巨石之后,失去了踪迹。
独孤雁虽然刺中了她,使她负创而退,但却不禁暗暗吃惊,因为他那一剑剑锋上已经贯足了五行神功,既使是击在钢铁之上,也会将之蚀为一滩粉屑,这妇人竟能在负伤之后全身而退,实在是不可思议之事
他再一次见识到淳于世家的邪门神功,心中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由于那妇人的负伤而退,阵式立刻瓦解了一半,眼前影物顿时大变,又恢复原先的样子,两人正立于那由山壁上摔下来的乱石之中。
除了那负伤的妇人已经退去不见之外,另外三色青衣蒙面妇人正鼎足而三,分立在独孤雁与段晓云四周。
独孤雁长剑一摇,大喝道:“‘七绝’攻破‘中极’,‘九宫’已挖‘二目’,尔等还想倚仗这座破阵拦阻我俩么?”
三名蒙面妇人俱皆挺立不动,挡在正面的人桀桀尖叫道:“近十年,能在鬼愁涧连闯两关的,你算第一人……”
独孤雁豪兴勃发的道:“如果皆是这般微不足道的关卡,就算有千关万卡,又岂放在我的眼中!”
那蒙面妇人桀桀笑道:“这里并没有千关万卡,一共只有三关!”
段晓云一旁冷冷一笑,接道:“果然只有三关的话,这鬼愁涧也实在没有什么希奇了!”
那蒙面妇人桀桀怪笑道:“姑娘休说大话,如果能够闯得过第三关,淳于老夫人降阶相迎,将鬼愁涧双手交出,听凭两位如何处置!”
独孤雁哦了一声道:“这话当真么?”
那蒙面妇人哼道:“如非老夫人如此规定,凭我怎敢口出此言!”
独孤雁淡然一笑道:“这样说来,第三关必定有天兵天将把守了!”
那蒙面妇人桀桀一笑道:“百丈之外,就是第三关,你们自己去试试看吧……”
说话之间,身形一晃与另外两名妇人同时退了开去,同时做了个手势朝鬼愁涧深处遥遥一指道:“两位既已闯破第二关,不必多言,请吧!”
独孤雁徐徐收起握在手中的长剑,向段晓云轻声道:“走吧!”
段晓云颔首无语,与独孤雁并肩向前走去。
耳际间只听一阵轧轧大响,回首看时,那三名青衣蒙面妇人已在乱石之间失去了踪影。
显然这鬼愁涧中已经修建得处处皆有机关埋伏。
独孤雁曾经钻研过阵法机关,八卦九宫之学,以他的天赋才智,自谓已登堂入室,颇得神髓。
但他对这涧中所有布设,却一直未曾看出一点头绪,乍然看来,涧中一切均出之天然,峭壁危石欲坠,而且涧底流水潺缓,修建地下机关实在不是易事,但依照情形判断,最多也不过只有几条河通达内外的通道,几处可以利用机关开启的暗门,不会有着如何厉害的变化。
于是两人越发行走得小心翼翼,虽是踏着潺缓的流水而行,但每一脚落地,也都要先行试探一下。
幸而那涧水不深,一直都只及足踝上下。
但涧中形势却是愈来愈险,两面峭壁夹峙,已经连一线天光都无法看到,万丈悬岩,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一般。
独孤雁注意的是涧中生长的金丝草,他并非一定要进入淳于世家,只要能取得金丝草,就达到了他此来的目的。
然而,涧中除了有些地方生着青苔以及涧水中偶而有些水藻之外,仿佛寸草不生,哪里有什么金丝草,银丝草。
他不禁 对藜薇子与无名叟的话起了怀疑,同时,他也看出这涧中所以寸草不生的原因了,因为涧中阴冷异常,纵使在白昼正午之时,也难见到日光,又怎能有东西生长?
段晓云眸光不住四射,对这个险恶的环境显然已经起了惧意,悄悄一拉独孤雁的衣襟,道:“这鬼地方实在太可怕了,淳于世家的人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
不但段晓云的感觉如此,连独孤雁也不禁心生寒意,但他立刻联想到当年淳于世家的先世之人被天下群雄追杀,逃避到此地而来的情形,想来当初他们也并不愿意住到这种鬼域之境,只为了这里比较安全,不易被追杀的群雄发觉,才不得不过这生存到地狱里一般的生活。
但时间久了,他们反而离不开这块地方,而现在,这里反而成了天下瞩目,威胁着江湖武林的一处神秘之地了!
顷刻之间,他有着无限的感慨,设若当年各派群雄不将淳于世家整得那样悲惨,今天江湖之中,也许不致于遭受这种恐怖的威胁。
他想到了因果,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也就怪不得淳于世家的残酷报复,因为天下各派群雄早在若干年前在淳于世家中种下了一个仇恨的远因,今天的演变,正是那个因所结出的果!
忖思之间,对段晓云的问话,没有回答什么,只轻轻的嗯了两声,含含糊糊的应付了过去。
大约费了一盏热茶之久,方才走出了八九十丈距离,涧中仍是静得出奇,除了琮琮的流水声外,并没有其他杂音。
一时两人俱皆默然无言,但心中却都在默默猜测,不知在第三关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忽然——
一片绿晶晶的闪光,起自十丈之外。
火光一闪而熄,在幽暗的深涧黑夜之中,像极了鬼域之中闪出的鬼火,加上两人都在极度紧张之中,不由为之吃了一惊!
独孤雁虽是同样的心弦绷得极紧,但表面上仍是一副淡漠从容之态,故做不在意的微微一笑道:“前面大约是第三关了!”
由他从容无惧的话声之中,似乎有一股安定的力量传给段晓云,使她松了一口长气。
两人脚步未停,笔直的朝前走去。
涧中稍微有些曲折,两人再走出五六丈距离,忽觉一阵山风迎面扑来,不禁为之打了一个寒噤。
定神看时,一片密密麻麻的繁星出现在遥远的天边,时隐时现,似是深涧已到尽头。
此刻不但夜色深沉,而且眼前云雾飘渺,对数丈之外的景物模糊难辨,独孤雁运足目力看去,也只能看出一些迷迷蒙蒙的轮廓。
但凭着他敏锐的视听之力,已可测出遇到为数不少的敌人环伺面前,距离不过三丈开外。
他连忙脚步一收,悄以传音入密道:“强敌在前,段姑娘且勿莽动!”
段晓云的惧怯之意已经一扫而空,也从从容容的悄以传音入密道:“你放心吧,我知道啦!”
独孤雁稳定了一下心神,霍然拔出了腰间长剑!”
但听一片哈哈大笑之声传了过来,有人沉声喝道:“举火! ……”
一片暴喏之声随之而起,只见火光四射,四五十支火把同时燃了起来。
一时附近十余丈内大放光明,但在浓密旋滚的夜雾之中,依然视线模糊显得阴阴森森,更加像置身地狱之中。
独孤雁急运神功,向前扫视。
只见深涧确然像是已到尽头。二十丈外就是一片谷地般的丘陵地带,像一个葫芦般的山峪。
那景象极似六盘山音圣林天雷所居住的天雷洞府。
那数十支火把俱都插在两旁山壁之上,分为两排,插得十分整齐,一直拖到山壁尽头。
在两列火把之下,各站着二十余人,像两条长蛇阵一般,一眼看去整齐有序,十分凛人。
那些人服饰相同,俱皆青衣蒙面,看不出容貌年龄,但却看得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独孤雁略一怔立,手摇长剑生生进逼,冷声大笑道:“诸位是这鬼愁涧中的第三关么?”
左面一排的为首之人格格一笑,站出一步道:“你说对了!”
独孤雁细细向那人盯注了一眼,只见她与其他之人并无什么特殊之处,由尖细的声调中一听就知道她是一个女人。
他冷哼了一声道:“芳驾是什么人?”
那左侧为首之人阴冷的喝道:“你别问……既是你们两已闯开了第一二两关,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是闯关而入,第二是束手就缚!”
独孤雁大笑道:“连闯一二两关,却在第三关前束手就缚,,岂不是滑稽可笑!我独孤雁又岂是肯于低头向人服输之辈?”
那为首的蒙面妇人阴阴地道:“如果你明白厉害,这事一点也不可笑,因为无人能闯得过第三关,恃技轻进,只有一条路……死路……”
微微一顿,,沉声道:“束手就缚,可贷一死!你不妨考虑上一会!”
独孤雁长剑一振,朗笑道:“在下到此之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过……”
往前逼近一步,沉声喝道:“在下极然想先知道你在淳于世家中是什么身份?”
那蒙面妇人哼一声,道:“也好!反正你俩已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自无妨,老身就是淳于三夫人……现在死得可以瞑目了吧!”
独孤雁呵呵一笑道:“在下已与二夫人、五夫人有缘会过一面,果然名不虚传,如今三夫人率众把守第三关,想必定然厉害非凡……”
长剑一指,喝道:“看来第三关上是藉人多群欧以取胜了!”
淳于三夫人寒声喝道:“丢掉你的长剑!”
独孤雁大笑道:“等在下果尔败到尔等手中之后,再丢长剑不迟!”
淳于三夫人桀声叫道:“第三关既不与你较量兵刃暗器。也不比拼拳脚掌指,要这长剑也无用处,还是把它丢掉的好!”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这倒奇了,在下倒要请教这第三关怎么闯法?”
淳于三夫人阴阴地道,十分简单,只要你轻功高妙,以最快的身法奔驰过去就行了!”
独孤雁纵目看去,只见那两排火炬长度大约十丈有零。以自己的轻功提纵身法,只要在中途略一藉力,就可一跃而过。
淳于三夫人继续微笑道:“此处虽然人多,但却绝不与你动手,只要你能平安走得过去,就算你已闯过了第三关!……”
用手向内遥遥一指,又道:“这鬼愁涧内,就是淳于世家的所在之地,只要你们闯过此关,连老夫人也会降阶相迎,待为上宾 ”
独孤雁不禁大为困惑,这些人鹄立两旁,如不动手,所为何来?而且,淳于三夫人既说得如此容易,却又说闯关之人绝难幸免, 这……”
但这疑团立刻就解开了。
独孤雁已看到那两列蒙面人俱各手掌轻搓,面向山壁而立,虽然俱皆依言不动,但却周身蕴聚起了一层白雾,越聚越浓。
“白癫掌毒!”
一个意念闪电般掠过了他的脑海之中。
白癫掌毒只要有一丝一点进入了身体之内,就会弄成治的恶性麻疯,这是独孤雁已经知道之事。
以四十余人之多,十余丈之长,若使白癫掌毒一丝一点不侵入肌肤,那是万难办到之事。
同时,此刻他纵然不想闯关,也已没有退路,原来那山涧尽头之后的葫芦一般的峡谷之中,吹进来一股疾劲的强风,只要四十余人运功迫出,在身边愈聚愈浓的白癫掌毒一发,在疾风吹袭之下,一呼一吸之间可以吹出三四十丈,则两人仍然是没有可躲避的余地。
淳于三夫人忽而格格一笑,道:“独孤雁、段晓云,现在你们知道这第三关的厉害了么?”
两人闻言不禁俱皆为之一怔。
独孤雁应声大喝道:“你怎会知道我们两人之名?”
淳于三夫人格格大笑道:“淳于世家对你们注意已经很久了,今天你们甘愿前来送死,那是再好不过之事……”
陡然一声沉喝道:“若要闯关,现在正是时侯,再迟就只有闭目等死了!”
独孤雁心头一动,另一个意念迅速的闪过心头。
白癫裳掌毒虽然厉害,但却并非立刻致人于死的毒气,顶多不过五官溃烂,慢慢而死,至少尚能活上一年两载。
这病症所以可怕的原因,是没有药物可治,但现在情形已经不同,藜薇子已经研究出了炼药之法,只要把金丝草取走,就算中了白癫掌毒,又有什么可以惧怕之处,藜薇子的药物一经炼成,即刻就可以复原如初。
这意念不过仅在闪电之间,他已然迅速地做一个决定。当下忙以传音入密向段晓云道:“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咱们冒险闯!”
说话之间,把右手轻轻向后伸去。
段晓云本没有意见,见状贴近一步,把一只纤纤玉掌,向独孤雁手掌之中递了过去。
独孤雁不暇细忖,大喝一声,一拉段晓云有如脱弦之箭,迳向两排蒙面人夹峙的鬼愁涧内射去!
淳于三夫人格格一笑,也在独孤雁纵身而起之时,一声尖叱,拂袖一挥,但听四十余人同时厉呼一声,周身凝聚的白气顿时四散,任由涧内疾劲的强风吹拂过来。
独孤雁与段晓云早 在纵身而起之时提聚起了护身正气,同时屏息凝气,疾似流星,但见人影飘飞,已由浓密的白雾之中穿越而过。
依独孤雁估计,十余丈距离虽远,但两人身法快捷,不过一掠而过,以两人提聚的护身正力似应将那癫掌毒屏于体外。
既使不幸沾及肌肤,也不过微之又微,少之又少,大不了患上慢性的恶性麻疯,绝不致当场发生意外。
两人越过深涧,脚步顿时一收。
独孤雁吁出一口长气,急道:“段姑娘你觉得怎样?”
段晓云睁着迷迷离离的大眼睛,盯注着独孤雁道:“没有什么嘛,依我看这一关最好闯了!”
独孤雁也有同感,运息之下觉血舒气畅,五腑调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之象,一时不由大感奇异。
定神看时,眼前是一片数十亩大小的丘陵地带,树木杂生云雾飘渺,四面皆是峰峦叠障,如非要经过那一条险之又险的鬼愁涧,这里倒是一处十分理想的隐居避世之地。
由于是在深夜之中,加上夜雾浓重,一时尚难看得到其他的景物,但独孤雁直觉的想到那金丝草必然就是在这峡谷之中。
他不愿在此多所耽搁,更不愿此时此地去再招惹淳于世家之人,只要把金丝草取到手,即刻就可离去。
当下悄向段晓云道:“姑娘寻找金丝草要紧,咱们且先避到林中去!”
原来独孤雁想到,不论是把守第三关的三夫人,还是淳于世家中其他之人,都会认为自己到此,是与过去多年来其他武林群雄一般,要一探淳于世家之谜,或是对淳于世家有所图谋。
段晓云顺从的嗯了一声,道:“好!金丝草也许就生在林中……”
独孤雁更不怠慢,一拉段晓云,纵身欲起。
但当两人脚步甫一迈动之际,但听一声大喝:“站住!”
独孤雁怔了一怔,旋身看时,只见淳于三夫人带领一干青衣蒙面之人已经到了身后丈余左右。
独孤雁冷声一笑道:“芳驾还有什么见教?是因我俩闯过了第三关,怕你老夫人见责,又率众赶来,欲图群殴么?”
淳于三夫人沉声叱道:“胡说!只要你俩当真闯过第三关,而能丝毫无伤,我家老夫人尚要降阶相迎,老身又岂能出尔反尔?”
独孤雁冷笑道:“那么芳驾率众追来,又是何意?”
淳于三夫人冷冷道:“收拾你俩尸身!”
“啊! ……”
独孤雁一声怒叱,长剑疾摇,大喝道:“谅来你们也不是背守弃义之辈,快些动手吧!”
淳于三夫人手连摇道:“老身绝非笃守信义,只是你们两人并未闯过第三关!”
独孤雁怔了怔,道:“这话怎讲?”
淳于三夫人格格一笑道:“你们中毒已深,就要死了!”
独孤雁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再度运息。
他面色不禁顿时一变,周身穴道通畅,百脉调和,但真气生至三焦之处,却有一阵微微刺痛之感。
淳于三夫人微微一笑道:“如何!老身不是虚言恫吓吧!”
独孤雁叹惋一声,转向段晓云道:“段姑娘,你……”
其实他这话问得十分多余,以他的内力修为,尚且难免中毒,段晓云自是又比他差了许多。
果然,他一言未毕,只听段晓云困难地叫道:“不要管我,你……快些走吧, 我只怕……不行了……”
她伤势发作得更快,不待话落,已经委委顿顿的倒了下去。
淳于三夫人放声格格大笑,在黑夜深山之中,加上深涧传来的回音,那声调听来特别恐怖,使人不自主的心生寒意。
独孤雁也已经凉了半截,强提一口心头真气,试图把毒伤压制下来,但那毒素十分古怪,在未经散布关开来,还毫无感觉,但一经感觉到身中毒伤,已经流布周身,再行利用真气压制时,可惜为时太晚了!
他只觉三焦之处的伤势,迅速的扩展开来,不经压制还好,一经压制,反而更加扩展得迅速,周身穴道都感到有些刺痛了起来。
淳于三夫人步步前逼,巍然站在咫尺之外,像欣赏着两只负伤的野兔一般,嘻嘻笑道:“你们两人,看来已是一对情侣了吧!”
独孤雁不暇反驳,俯身扳住段晓云的肩头,叫道:“段姑娘, 段姑娘……坚强一点……”
段晓云委顿在地,有气无力地叫道:“大哥……这毒素好厉害啊!我实在支持不住了……”
独孤雁心头一惨,苦笑道:“小兄已试出这毒素不是纯粹的白癫掌毒,令尊号称天南毒圣,姑娘难道一点不懂毒性么?……”
段晓云凄然一笑道:“我对毒性也知道得不少,可是这 毒却……弄不清楚……”
微微喘吁了一阵又道:“还记得我们吞服的药丸么!那药善解百毒,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具有奇效,既然那药也没用处,我……也没办法了……”
她话声说得断断续续,晕然已经到了不能支持的境地。
淳于三夫人格格笑道:“白癫掌最多只能使你们中上病原,患上一种难治的怪病,至少三五年中可以苟延残喘,以之对付连闯鬼愁涧三关之人,岂能用这种便宜的方法,……这毒素,老身也不必多加解说,反正不会使你们活得太久了就是了……”
微微一顿,又道:“如依老身良言相劝,现在该是你们话别的时侯了!”
独孤雁仰天一声长啸,蓬然一声摔了下去。
他有满腹的未完之事,要他如此死去,实在死得并不甘心,然而目前却已到他不得不死的时侯,他功力已经无法提聚,四肢百脉之中,刺痛难熬,丹田之中再也提不出一口真力,连默护心头的一点灵光,也已开始逐渐消散了!
黑夜,深山,险峻的鬼愁涧,闪烁的火炬,幽灵般的蒙面人,加上两个倒地受伤之人,构成了一幅阴森怖人的画面。
段晓云更加死得不甘,她惦念着她的爹爹,她的老白毛,她那没见过一面的母亲!……她挣扎了一下,把抽缩的身子滚向独孤雁身边,无力的叫道:“大哥!……”
独孤雁轻吁一声,忽然激动的握住段晓云的双手,也颤声叫道:“云妹……我对不起你……”
段晓云任他握着她的双手,把身子更身前凑了一凑,道:“不……现在不要再说这些……”
独孤雁叹道:“小兄虽然年青,但一向孤傲自负,做事从不后悔,现在,我却后悔一事,使我死不瞑目!”
段晓云凄然叫道:“什么事啊?”
独孤雁悠悠的接下去道:“我早就该想到今天的结果,无论如何我不该带你来此,我该先找到你爹爹,把你的病医好,不该把你带来此地……”
段晓云唇角间溢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道:“不要说下去了,我……以前做的事,事后常会自己后悔,但今天这事,我却没有一点后悔之心!”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为什么呢?”
段晓云有些羞色的呐呐着道:“你先说……你喜欢我么?”
独孤雁微微皱眉道:“云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晓云幽幽的道:“我从小就很孤独,你总该想得到从小没有母亲,靠父亲养大的滋味,所以我把自己称做孤独女!……”
独孤雁苦笑道:“这一点上,你我这倒是十分相似,但认真一点说,你比我还要强上一些,至少你还有一个把你爱护得无微不至,不惜远涉千山万水,去替你寻药医病的爹爹,至于我! ……”
慨叹一声,又道:“我自小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弃儿,我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的家乡故土在何处,更是一无所知……”
段晓云呆了一会,道:“你不是名叫独孤雁么?”
独孤苦笑道:“不错,我叫独孤雁,自称孤独侠,其实那是我自己杜撰的!”
他俩已不管淳于三夫人等是否还守在身边,顾自毫无顾忌的谈了起来。因为他俩都知道,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俩再也没有一条活路可走,只剩了闭目等死的份儿,死亡——拉短了他俩的距离,使他们可以毫无疑忌的诉说着心中的一切。
段晓云哦了一声,又向他身边靠了一靠,叹道:“这样说,你比我更可怜了……”
独孤雁震了一震,道:“可怜?……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恨自己无能,上天赋于我比常人高明的智慧,我却仍然要栽到一批妖人之手……假如在过去的岁月中我能抽出一个月的时光研习用毒,也许今天不致于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
淳于三夫人在一旁得意的一笑道:“独孤雁,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自满了一些么?……就以淳于世家而论,集中了多少的智慧经验,研究这种毒药,也费了数年的时光,方才制炼成功,凭你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又能学得到什么?”
独孤雁冷哼一声,并不答言,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与这妖妇说话,何况在他垂死之前,他也不想在这种人前炫露自己的天才!
段晓云痴痴迷迷地倚在他的怀中,泪眼迷离地凝注着他,幽幽地道:“大哥……你一定……很想你的父母吧!”
独孤雁怔了怔,道:“想?……我恨他们!”
“啊! ……”
段晓云颇感意外地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 ……”
独孤雁恨恨地叫道:“他们生下了我,却把我丢掉,难道还要我孝顺他们,怀念他们么?”
段晓云无话可说了,她体会不出独孤雁的话是对是错,生下来的孩子,把他丢掉,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不管怎样,父母毕竟是父母,若是恨他们,也似乎不太妥当。
但她意志已开始模糊,四肢逐渐不灵,她自己知道,活在世上的时光已经不会太多了!
她挣扎着把头贴在独孤雁的怀中,幽幽地叫道:“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大哥,你到底喜欢我不喜欢?”
这是个很难答复的问题,独孤雁叹息一声道:“我自然喜欢你,本来我是没 有一个知己朋友,更没有一个亲人的,但现在……垂死之前,我却有了一个义妹……”
段晓云柳眉微锁道:“我……说的不是这样。”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不是这样又是怎样?”
段晓云红着脸道:“我是说你爱我不爱?”
死亡的威胁使她甩脱了羞耻之心,很自然很大方的顺口说了出来。
独孤雁心头大震,呐呐地道:“现在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段晓云挣扎着叫道:“我一定要知道,只要你说一个字就行了!”
独孤雁苦笑道:“说与不说,对你对我都没用处,何必还要在垂死之前惹上这些烦恼!”
段晓云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断续微弱道:“如果你爱我,死后咱们到阴世里去做夫妻,如果你不爱我,我就是个孤魂野鬼了……”
独孤雁长叹一声,道:“云妹,我……只能把你当做义妹,不能再有进一步关系了!”
段晓云失望的叹惋一声,挣扎着叫道:“大哥……你好狠……的……心……”
双手一松,滚到了数尺之外,原来她毒伤早已发作到了不能支持的境地,无非期盼着独孤雁的最后一句话,使她支持着没有昏迷过去。
及至听到独孤雁的拒绝之言,心头一紧,提聚的真气一松,登时血气逆转,昏了过去。
淳于三夫人仍如幽灵般的守在一旁,见状格格大笑道:“独孤雁,老身已听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不虚,你实在冷硬得可以……”
独孤雁悲怒攻心,突然大吼一声,奋竭全力推出一掌,向淳于三未人猛然劈了过去!
虽然他毒伤也已发作到快要不能支持的境地,但他的潜力实在太深厚了,一掌推出,仍有惊天动地、开山裂石之威!
淳于三夫人大笑道:“独孤雁,虽然你算得是武林中的第一少年奇侠,武功出人头地,但在老身眼中,却远算不了什么! ……”
只见她既不闪避,也有封挡,任由那一掌击到她的身体之上。
独孤雁那一掌原是贯注了五行功力的五行神掌,虽然功力已经因毒伤发作,打了一个极大的折扣,但仍五彩光华激射,耀目欲花。
然而淳于三夫人除开衣袂飘飘之外,却恍如无觉,那功能蚀物成粉的一掌,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独孤雁心头一惨,暗暗叫道:“罢了!罢了!我独孤雁枉负绝世才华,想不到却落个这样不值的下场,死于一个身染恶疾的女人手中! ……”
淳于三夫人待掌力威势消失,阴阴地喝道:“果然你也有些不凡之处,毒势已发,尚能发出这种含有独门奇功的掌力,独孤雁,你还能再发一掌么?”
那掌力既是如此无用,既使尚能再发,独孤雁也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闭目而死!
他要拼尽余力,再发出一记狠招,纵然不能把这个狠毒的蒙面女人打死,至少使她受点重伤,也比较死得甘心瞑目!
忽然他想到他的金沙掌!
于是他伸手抓起了一把沙石,运用金沙掌的神功,把力道贯注到了右掌之上。
但说也可怜,他自觉已把全付功力用尽,然而手中的沙石不过微呈土黄,同时,倒涌的气血使他阵阵眼前发黑,功力一点一滴的逐渐减退。
任凭他功力如何深厚,也已到了无法支持的境地,终于发出一声颓然无力的长叹,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整个的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黯淡无光,一切的一切都在逐渐黯淡,模糊,心头已经一片虚空,他像到了一个虚无飘渺的世界,又像一颗殒星落石,在坠向一个无底的深渊,直到一切处于静止,他也随之知觉全失,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有一百年那样长,又像只在眨眼之间,独孤雁模模糊糊的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但他毕竟恢复了知觉,脑子可以思索问题了。
首先他要弄清,自己究竟在地狱之中,还是在人世之间?
他想喊叫,但喉咙嘶哑,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举手,但两臂酸软,他想看看眼前的景物,但除了漆黑的一片之外,任什么也无法看到。
同时,他也发觉了自己全身穴道被制,眼上也紧紧的束上了一幅布条,难怪自己看不到任何东西。
中毒前后的往事立刻在他脑中一一浮现了起来。
他立刻确定了一件事实,自己仍在人世,并未死去,否则不会全身穴道被闭,两眼被蒙了起来。
既然确定了自己未死,第一件急于要做之事就是提聚功力,试试自己中毒的情形,能否运用真气破穴之术,把自己被闭的穴道解了开来。
但他立刻发觉这种努力完全是白费心血,他已变得有如武功尽废之人,任凭如何用劲,也是提聚不起一丝丹田的真力。
有几种可能,使他变成这样,第一是那毒素的作用,第二是已被废去了武功,第三是特殊的点穴手法!
他只能凭自己的臆断去猜测,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形,但他最怕的是第二点,倘若武功被废,实在使他生不如死!
一时之间,无数的疑念层层而起。
他清楚地记得,淳于夫人曾说过他已活不了多久,显然那毒是一种致人于死的烈性毒药?
但他何以会不死,是在他毒发昏迷之后,淳于世家之人给他服下了解药,把他救活了过来,还是淳于三夫人故做谎言,那毒气根本就不是致人于死地的毒药。
由此使他立刻连想到段晓云,这也是他醒过来后,第一件最为关切之事,她怎么样了?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她在什么地方?
他双眼被蒙了黑布,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凭他的直觉,与他的耳朵。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房间之内。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而且房中静得很,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思索,像恍然大悟般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淳于世家之人绝不会将自己与段晓云置于死地,因为她们眼下正利用爪牙入侵江湖,处处需要人的时侯,她们有的是控制爪牙的方法,恶性麻疯,阴邪之毒,以至虏人家属为质,都可以使任何一个武林人物为之丧命,听其驱使。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能,她们利用恶性麻疯或是阴邪之毒控制了自己与段晓云,并将进一步利用段晓云再逼使天南毒圣段云程就范。
他觉得这手段的确毒辣,但他也不由暗暗冷笑,心想:“你们的计谋虽然厉害,但却对我没有效果。”
他满有把握地忖道:“疾病、寒毒威胁不了我独孤雁,痛苦,死亡也吓不倒我,要想利用我独孤雁为淳于世家卖命,那是难比登天了!”
他不由又是一阵黯然,如他拒绝淳于世家的支配要求,则他仍将难逃一死。想生出鬼愁涧,只怕已是绝无可能了。
他眼前出现了无数人影,已死的铁血秀士汪公凌,天龙僧无名叟,沈倩华母女,林月秋,四不和尚,天南毒圣
这些人与他都有着未完的关连之事,但现在……
从直觉上判断,他感到有人进入了房内,虽然没有听到一丝声音,但那感觉却十分真实。
于是,他屏息凝神,静待下一步的发展。
果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摸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他觉得奇怪,那手指尖冰冷,而且抖颤不停,加上那没有一丝声音的动作,如非是在鬼愁涧淳于世家之内,真会使他认为是遇上了幽灵鬼。
他一声不响,实事上他既发不出声音,也没有移动的能耐,只有一切听其所为,顺乎自然。
那冰凉的手指在他面颊上抚摸良久,方才发出一声使人难以听得到的幽长叹息,然后去解独孤雁眼睛上所蒙的黑布!
独孤雁疑念大炽,这人分明是淳于世家之人,但她那抖颤的冰冷的五指,在自己面颊上抚摸了良久的古怪行动……
这是为什么?
他眼束着的黑布去了,但解去与否几乎仍然一样,因为房中漆黑无光,伸手难辨五指,而且他穴道被闭,内功暂时消失,形同毫无武功之人一般,视力也几乎与常人相等。
加上他双眼被束压甚久,一经解开,两眼金星乱冒,一时之间,更是看不清眼前景物。
他直觉地感到那又是一个蒙面的青衣人。与淳于世家中所有之人一样,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他索性把两眼闭了起来,既无挣扎抗拒之力,干脆任其所为。
那人有片刻的沉默,独孤雁虽看不到她的形貌,但却可听得到她的呼吸之声,使他奇怪的是那人的呼吸之声越来越发重浊,显示出内心的激动。
忽然——
一个意外的事故发生了,独孤雁感觉到一滴冰冷的眼泪流到他的面颊之上,她竟然哭了!
这实在是使独孤雁万万难以想透之事!
她为什么会哭?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流泪?
淳于世家的二夫人,三夫人,五夫人,他先后都遇到了,她们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是手段残酷,心地狠毒,已经人性尽失的一批妖妇!
但这人……
他再度把眼睛睁开了一丝细缝,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青衣蒙面,有一缕发丝从耳边露了出来,使他更可断定她是一个女人。
她是谁?自己又是在淳于世家的什么地方?
那蒙面妇人又是两滴眼泪由蒙面的黑巾之下流了出来,而后是一声悠长而又极低的叹息之声。
独孤雁真想开口探问一个究竟,她为什么会哭?但他难动难言,只好怀着万千谜团静观发展。
那蒙面妇人一直俯首无言,除了抚摸他的面颊之外,就是流泪叹息,不知她是感叹自己的身世,还是对独孤雁有着过多的同情之心?
房中静悄无声,偶而风吹窗棂的飕飕之声以外,就是无边的静寂,显示出眼前正是沉静的深夜。
独孤雁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他已可渐渐的窥清了房中景象,只见那一间卧房的房间,有窗有门,外面可以看得见朦胧的天光,不像山洞石室,或是像鬼愁涧 一般难见天日的地方。
房中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榻,而自己正睡在闲榻之上,只有那一名蒙面青衣妇人坐在床边,俯首凝注着自己。
又是许久的时间过去了。
那青衣蒙面妇人忽然轻轻站了起来,在房中往返踱步。
她走路的脚步极轻极轻,轻得听不到一点声息,像极了一个在午夜之中出现的幽灵。
独孤雁虽是看不到她的容貌,但从她的举止上看来。却可以清楚的知道她正在苦思着一个难以决定的重大问题。
终于——
那蒙面妇人再度坐回床边,双手颤抖着开始推拿他周身的穴道。
独孤雁大感奇异,不但惊讶于她何以对自己这样,也惊讶于她那推拿穴道的特殊手法!
同时,从她推拿的力道看来,她的内力武功造诣。与他所遇到的二夫人,三夫人等不相上下。
十分显然的是,蒙面妇人也是淳于世家的一个重人物。也许她是大夫人,四夫人甚至六夫人,七夫人……
他脑中尽管胡思乱想,但却一面在接受着蒙面妇人的推拿。
不久,他已可提聚起一点功力,随着蒙面妇人的手指运转,全身僵硬冰凉的感觉,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已可以试得出自己的中毒之状已经消失,全身虽然疲弱,但却十分舒畅,像大病初愈后的那种松弛的情形一样。
大约盏茶左右,那蒙面妇人徐徐收住掌指,喟然一叹,轻声叫道:“独孤雁,听得见我的声音么?”
独孤雁怔了一怔,默然不语。
实际上,他此刻已能开口说话,因为随着蒙面妇人的推拿,他周身被闭的穴道已经全部解了开来。
加上他随着她的推拿,运息良久,一切不适之状已经逐渐消除,故而此刻除了感到疲弱之外已没有显著的痛苦。
他更加奇怪了起来。他既未中上恶性麻疯的病毒,也未被阴寒之毒所伤,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淳于世家究竟想要对他怎样,她们要用什么方法控制于他 ,还是要把他怎么样处理?实在使他百思难解。
是以他故做不能言动,瞑目不语。
那蒙面妇人再度压低了声音,叫道:“独孤雁,你还没醒过来么?”
她的声调温柔极了,也凄惨极了。
独孤雁不禁为之微微动心,她究竟……
颤抖的十指再度轻轻抚到了他面颊之上,冰凉泪水也成串的落了下来,独孤雁已可听到她轻轻的哽咽之声。
悲凉的气氛立刻传染给独孤雁,使他心头酸楚,失声欲哭,但他最后毕竟还是忍了下来。
他仍然不出一声,默然无言!
那蒙面妇人叹惋一声,忽然咬牙咒道:“三嫂,你好毒辣的手段……”
声音低得相距咫尺的独孤雁几乎听不清楚,后面的声音更是没听到,只是类似梦餍在模糊的呓语。独孤雁更加不解了。她的言语动作中,可以肯定的看出她是有意的回护自己,但为了什么?
同时,她口中的三嫂,必然是淳于三夫人无疑,由此可以确定她与淳于三夫人是平辈之人,也许是四夫人,以至六夫人,七夫人……
蒙面妇人双手又开始为他轻轻按摩推拿,这一次更用力了些,独孤雁也舒畅,体力内功更加迅速的恢复了过来。
他几乎觉得已经全部完好如初了,蒙面妇人的双手方才轻轻的收了回去。
然后她再温柔的轻声道:“现在你大约可以听到我的话了吧?”
独孤雁仍然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蒙面妇人温柔的摩摩他的面颊。又道:“你全身穴道已开,眼下无非是过度疲累所致,只要能有三天的时间休养,就可支持着下地走路……”
独孤雁仍然瞑目不答,同时,他也尽量屏抑呼吸,使自己的鼻息微弱有如一缕若断若续的游丝,显示出自己不过仅有一口气在而已。
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忍不住要笑的感觉,因为他试得出自己已经神功尽复,与初到雁荡山鬼愁涧时并无二致,但自己却要装出一副疲弱之态。岂不好笑。
那蒙面妇人呐呐地又道:“独孤雁,独孤雁,你真好像一只孤独的鸿雁,竟然孤零零的飞了二十年了……”
她本是自言自语,但这话听在独孤雁的耳中,却如利刃齐戮,情难自己,忍不住眼中有泪珠渗了出来。
同时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他有生以来,尚不曾听到过谁向他说过这种深沉同情之言,这话出之于一个淳于世家中的妖妇,那情形更使他觉得惊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