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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百龄老妪,身负血海奇冤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2

一红一黄一紫三名少女毫不迟疑,立刻各舒皓腕,把蒙面的纱巾除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后窗之外的独孤雁看得十分清楚,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他并不是惊讶于三名少女的面目可怖,而是惊讶于三名少女的姣美无伦,她们脸上丝毫找不出那种恐怖的痕迹。

他真怀疑在鬼域一般的淳于世家之中怎会生得出这些美好的女孩!

三女眉开眼笑地道:“奶奶,您老人家是说以后不再逼我们戴面纱了么?”

淳于老夫人摇摇头道:“那也不是,迟早有一天,恶运会临到你们头上,那时你们纵想不戴面纱,也是不行……”

三女面色变了一变,道:“也许不会……”

淳于老夫人毫无表情地冷声道:“这些事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奶奶要在事情发生之前,给你们做一个合适的安排……”

大夫人再度试探道:“她们三个孩子与独孤雁的事有关系吗?”

淳于老人格格大笑道:“这关系可大了,不但她们三个孩子跟独孤雁有关系,独孤雁也关系着我们淳于世家的存亡!”

四夫人再也忍耐不住了,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叫道:“婆婆,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淳于老夫人格格大笑道:“我要把我这三个宝贝孙女都嫁给他!”

四夫人一声惊叫,昏了过去!

大厅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显而易见,自淳于老夫人以下,都为四夫人的猝然倒地感到一阵错愕与无法了解的困惑。

红、黄、紫三名少女已将蒙面纱除去,面部表情一目了然,三人俱是一脸疑讶之态,睨视着倒地的四夫人出神。

红衣少女与黄衣少女两人,疑讶之中尚有一股惊喜,因为她俩是见过独孤雁的,老夫人要把她们嫁与独孤雁,这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事。紫衣少女虽与独孤雁并无一面之缘,但对这事也并不反对,是以对四夫人的失常反应,实在找不出一个适当的理由!一时俱都呆了起来。

淳于老夫人身子动了一动,似欲有言,但却又静止了下来。虽然她戴着蒙面黑巾,但可以想得到黑巾之后的两道利箭般的目光正盯注在四夫人身上。

的确,四夫人的意外反应实在使人太难解了。

若说她不满这种安排,也绝不会因之昏了过去,因为三个女孩子中,两个是大夫人所生,一个是三夫人所生,与她并不怎样太关痛痒。

何况,三个女孩子能找一个资质秉赋以及武功成就皆高人一等的男儿为婿,使淳于世家子孙绵延,正是一桩喜事,她又为何因此昏倒?

在窗外窥视的独孤雁更是激动不安,他多少知道一点原因。四夫人的失常,正是关心他的一种反应。

显然四夫人并不愿意他娶这三个女孩子,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他,那就是一个难以猜透的谜了。

坐在四夫人下首的五夫人,不待吩咐,已经轻轻起身,替四夫人慢慢推拿,按摩,顷刻之间,四夫人已然清醒了过来。

大厅中静肃无声,落针可闻。

四夫人也已发觉自己的失态,跪爬半步,柔声叫道:“婆婆见谅,儿媳态失了!”

淳于老夫人淡淡地哼了一声,道:“为了什么?”

四夫人忙道:“儿媳数月前忽患心痛之疾,初时月余一发,其后每隔数日就发作一次,方才……是儿媳旧疾又复发了!”

这话答得很巧妙,而且除此之外,实在也没有别的原因与理由!

红衣少女噢了一声,连忙姗姗奔了过去,亲切叫道:“四婶,现在您全好了吧!”

言来一片真挚无伦的神态,语调之中,倒是由衷而发。

四夫人苦笑一声,道:“已经好了。”

淳于老夫人双手紧握,忖思了一下,道:“这事为何你不早说!”

四夫人呐呐地道:“儿媳不敢因微恙而扰及婆婆清静,故而……”

淳于老夫人微叹一声,有些关切地向大夫人等急急问道:“你们之中有没有这种毛病?”大、二、三、五,四位夫人俱皆微微摇头。

淳于老夫人又道:“内外属下,以及宇内各处派出之人,凡患有恶疾者,曾否听说过有人患有这种毛病?”

大夫人俯首禀道:“儿媳尚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形发生!”

淳于老夫人又复叹出一口长气道:“还好,如果这是恶疾引发的一种症候,淳于世家很快地就要完了……”

微微一顿,声调柔和的转向四夫人道:“既然你身体不适,还是先回去吧!”

四夫人连忙俯首道:“儿媳已经完全好了……何况今天是公公百年忌辰,就算稍有不适,儿媳也该支持下去!”

淳于老夫人颤声一笑道:“难得你们个个都有这般坚贞之心,百年前遇难的上代祖先,如若泉下有知,也大可引以为慰了! ……”

最后的话语声调激动,似欲下泪。

红衣少女踌躇一下,道:“奶奶,您不用伤心,以咱们淳于世家的武功,足以扫平天下,涤荡武林,杀他个落花流水!……”

淳于老夫人被她这位孙女几句话激励得豪气勃发,大笑道:“这话不错,淳于世家虽然先遭惨变,又染恶疾,但武功一道却有长足精进,敢夸已是天下无伦,横扫江湖,席卷武林,不过易如反掌!”

红衣少女容光焕发,兴奋地叫道:“奶奶!如果您亲自带我们出征,那就更好……”

大夫人轻轻叱了一声,喝道:“傻丫头,在老夫人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淳于老夫人格格大笑,摆摆手道:“不要紧,要她去说好了……”

声调一沉,接道:“目前正是我淳于世家报仇雪恨,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如不趁此一偿素愿,以后也许会有难以预料之事发生……”

红衣少女皱皱眉头道:“奶奶,会有什么事发生呀?”

淳于老夫人微吁一声,道:“那就难说了,须知单凭武功凌人并不是可靠的事,世间能人甚多,谁能料得到日后没有武功压过我家之人!”

红衣少女嘻嘻一笑道:“那么咱们何不立刻就大举杀入江湖?只要您老人家一声令下,不消一两个月,就可把那些江湖人物统统杀光了!……”她说得喜笑自若,意气洋洋,可以看出她唯恐天下不乱,越是得闹的天翻地覆越是开心。

窗外的独孤雁心中大起反感,这女孩子有这样美的一张脸,想不到却有这样狠毒的一颗心。

淳于老夫人格格一笑道:“这话还用你说,奶奶忍熬了整整一百年,为的什么?……”

独孤雁一面偷窥,一面暗暗忖道:“这老太婆一百年前带了五个儿子潜逃于此 ,她那时至少当在三十岁以上,那么她现在已是一百三十多岁的人了?”

方才四夫人替她洗擦脸部,敷药之时,独孤雁看得清清楚楚,她脸部已经溃烂得像是腐烂了一半的死尸,以一个一百数十岁高龄之人,脸部溃烂到了那种程度,而能活着不死,实在不能说不是一桩奇事!

忖思之间,只听那红衣少女打断淳于老夫人的话道:“奶奶是不是也亲自出马?……”

淳于老夫人嗯了一声,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拉着奶奶?”

红衣少女柳眉微蹙道:“不瞒奶奶说,这次孙女跟二婶远走陇西,也碰了一个钉子!……”

淳于老夫人啊了一声,声调一沉道:“是真的么?”

红衣少女有些自悔失言,一时呐呐地说不出话来,目光不自主地转向二夫人以及大夫人扫去!

大厅中仿佛僵住了,自大夫人以下,俱都默然俯首,没有一丝声息,在蒙面的黑纱遮覆下,像是一尊尊石像。淳于老夫人五指轻敲床沿,沉声喝道:“说下去!”

红衣少女忧惧地道:“奶奶会罚我么?”

淳于老夫人仍然沉声喝道:“如果你说了实话,就是奶奶的好孙女,如果敢瞒着奶奶,奶奶才会重重地罚你……”

红衣少女面色有些苍白地道:“我说!……在北邙山二婶本已抓到了不少各派掌门人,结果却被人救走了……”

淳于老夫人哼了一声,转向二夫人喝道:“那人是谁?”

二夫人连忙跪爬半步,道:“儿媳回家未久,尚未向婆婆细细禀报此行经过……”

淳于老夫人太喝道:“我只问你那人是谁?”

二夫人低声下气地道:“音圣林天雷!……”

“林天雷? ……”

淳于老夫人也怔了一怔,道:“那倒难怪你们!这老儿音功造诣已然非凡,也许不是你所能抵御,如果你大嫂遇上,那老儿大约也就完了!”

听她的话语,显然她也知道林天雷是个何等人物。

独孤雁不由大奇,音圣林天雷虽然也已年老,但谅来不会超过一百岁,淳于老夫人已在这里潜居了整整一百年,她怎会知道音圣林天雷之名?又怎会知道林天雷的音功不是二夫人所能抵御的?

同时他联想到音圣林天雷之死!

他断定林天雷绝非死于淳于世家中人之手,现在,他更可以肯定他的推断正确!

但他也确定林天雷之死与于淳世家却有着密切的关联,究竟关联着什么,却是他目前难以知道之事!

红衣少女吐出一口长气,甜甜一笑道:“除了那个吹笛子的林老头儿,我所向披靡,再也难以找到对手了!”

淳于老夫人淡然一笑,又道:“五媳妇!”

五夫人身子一震,忙道:“儿媳在!”

淳于老夫人寒着声音道:“你呢?若非段晓云那丫头自投罗网,你岂不是不但白跑一趟,而且还牺牲了属下之人么?”

五夫人惶悚无比地道:“儿媳该死,儿媳无能,不过……”

呐呐地顿了一顿,方才接下去道:“儿媳也遇到了林天雷那老鬼!”

淳于老夫人噢了一声道:“这样说来,他是诚心与老身做对的了!”

五夫人声音低低地道:“那老鬼胁迫儿媳放走段晓云, 儿媳不允, 但……”

淳于老夫人怒道:“怎样?莫非你栽给他了么?”

五夫人忙道:“那老儿音功如何,儿媳并不甚悉,但他所展露的另一项神功,却使儿媳不得不……”

淳于老夫人又惊又怒地道:“什么神功?”

五夫人微微一叹道:“那老鬼能在眨眼间飞出百丈,虽由头上越过而看不到丝毫踪影,以儿媳的视听之能,再快的身法,也绝不致瞒得过儿媳的耳目,但他……”

话锋一顿,静了下来。

一时大厅之中又静得使人窒息!

但在后窗之外的独孤雁,却有种忍不住要笑的感觉,因为这事经过的实情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淳于老夫人似是也被五夫人之言怔住了,沉默良久,方才坚决地道:“也好,看来老身是非要亲自出马不可了!”

此言一出,红衣少女却高兴地拍手叫道:“奶奶答应了!”

淳于老夫人长叹一声道:“要奶奶亲自出马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你们能够控制得了江湖上的局面,奶奶是不会轻出的!”

红衣少女沉静了下来,显然她也意识到这事的不太平常。

淳于老夫人缓缓转头四顾了一周,忽地话锋一转道:“奶奶且先解决了你们的婚事,再决定复仇雪恨的大计……”

格格一笑道:“红儿!你的意思怎样?”

红衣少女故做不懂地大眼睛一眨道:“什么事啊?奶奶!”

淳于老夫人嘻嘻笑道:“鬼丫头,又在奶奶面前装傻了,奶奶想招下独孤雁那孩子,要他娶了你们姊妹三个你可愿意?”

红就少女面泛红霞,把头俯得低低地道:“这事只有奶奶和娘做主,孙女纵然不愿意,也不能违了奶奶的意愿啊!”

淳于老夫人格格大笑道:“好巧的一张嘴……大媳妇,这事就这样了,越快越好,由你来筹备着办,……”

醒了不久的四夫人忽然怪声叫道:“婆婆……”

淳于老夫人嗯了一声,道:“你有话要说么?”

四夫人点点头道:“儿媳斗胆陈述一点意见,儿媳觉得这事……有些地方不妥……”

她说得声音虽低,语调虽然轻柔,但词意却是坚决的,显出她是一个外柔内刚之人。

大夫人等无不大感意外,齐都轻轻啊了一声,把头向四夫人转去。

淳于老夫人身子震了一震,沉声道:“快说,什么地方不妥?”

四夫人依然低低的道:“第一、要她们三女共嫁一夫,未免有违常情,第二、独孤雁是与我家做对为敌之人,而且,听说此人孤僻狂傲,落落寡合,纵使勉强把这事办成,只怕波折重重,对她们三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喜事! ……”

淳于老夫人全身微微拦颤,沉声喝道:“够了!莫非你愿意淳于世家从此断子绝孙,一个个慢慢死光么?”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四夫人连忙跪伏于地,低声道:“儿媳不敢! ……”

淳于老夫人忽然慨叹一声,凄然道:“我何尝愿意要她们三女共嫁一夫,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时势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何况,听说独孤雁那孩子是一个聪颖绝代的天生奇才,将来她个三姊妹若都能生下几个男女孩儿,淳于世家才能再兴旺起来!”

四夫人呐呐地又道:“儿媳还有下情禀告!”

淳于老夫人哼了一声,喝道:“说!”

四夫人幽幽的道:“儿媳认为世间没有绝对两字,我们家所染上的怪病,不见得就会无药可医,眼下我家势力已经遍及天下江湖,如果婆婆发出一纸谕示,责令天下各地属下搜求疗治这种恶疾之药,假以时日,不难找到可治之药,待至恶疾尽除,淳于世家必已在武林中立定万世不拔之基,那时设擂招亲,不难将天下英彦尽皆引来,也许能有比独孤雁天赋才智更强之人,使三位侄女各获佳婿,岂不更好……”

淳于老夫人浑身颤抖,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冷声一笑,尖刻地接道:“四妹说话之前最好细细考虑一下;自从我家罹患这种恶疾之后,至少六七十年以来,婆婆哪一天不是在为治愈这种怪病费尽心机?六七十年的功夫耗下去了,天下的名医高士不知弄来了多少,一个个都是束手无策……四妹这样说法,不是在责怪婆婆么?……”

微微一顿,又道:“就以我这次陇西之行而论,又何尝不是为治疗恶疾之事努力,但……”

大夫人忍不住接口首:“世间名医虽多,能治这种怪病者,确实尚无其人,三十年前的卢玉壶就是一例,卢老儿行医江湖数十年,以海内第一神医自豪,但被婆婆弄来鬼悉涧二十多年,连他自己也因病而死,又何尝炼出了什么药来?”

二夫人连忙接道:“小妹这次陇西之行,主要的还是安置陇西行馆之事,至于藜薇子那老头儿,大概连他自己也病得爬不起了!”

大夫人点点头道:“江湖郎中尽是欺人之辈,那藜薇子纵然能够弄来,也是毫无用处……”窗外的独孤雁听得惊心动魄,当四夫人与夫人争辩之时,他曾想冒然闯入,说明事故原委以及自已前来采取金丝草之意。及至闻得大夫人之言,却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打消了此意。

因为他很清楚,除开四夫人之外,其他之人没有一个真正想把所患恶疾治愈的诚意。

淳于老夫人颤抖的身子平静了下来,沉声一哼道:“四媳妇!”

四夫人仍然跪伏于地,闻听忙道:“儿媳在!”

淳于老夫人怒气勃勃地道:“如非为了今天是上代祖先罹难的百年忌辰,不宜诛戮本家之人,老身今天就会一巴掌把你劈死!”

四夫人叩首触地道:“儿媳该死!”

淳于老夫人摇头一叹道:“算了……我们家已经快完了,又何必自相残杀……”

声调一沉,咬牙切齿地道:“纵然能治好恶疾,老身也要督率尔等,戮尽天下群雄,以洗雪先代的仇恨,又怎能设擂招亲,与天下群雄交好!至少当老身在世之日,是万万不能了!”

四夫人仍欲有言,但却被大夫人喝止道:“四妹,不必再申辩了,婆婆已经原谅了你,还不快叩谢婆婆的宽宏之恩,当真要想讨死么?”

这话半是责备半是回护。

四夫人轻吁一声,叩首不起,喃喃地道:“儿媳知罪了!”

淳于老夫人指袖而起,道:“罢了,老身所说的一切,都要即刻施行,第一步,不论用何种手段,也要把独孤雁配给她们姊妹三人!”

四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事实上,她自己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于是她落入了一个痛苦的深渊。

大夫人徐徐而起,走向床前,轻声道:“婆婆歇着吧,儿媳会按您的吩咐行事,不敢有丝毫违背!”

淳于老夫人挥手示意,道:“尔后每天一次,向老身禀明每天之事,若你查明了伏牛山群雄大会的确期,即刻起程,不要再失去这一机会!”

大夫人诺诺应声,首先肃身而退,二夫人等依序而行,每人都在淳于老夫人床前深施一礼,悄悄而出。

不一时大厅中已经只剩了四名仆妇,耀目的巨烛也已悉数熄去,淳于老夫人长卧不动,似乎已经睡去。

当众人徐徐散去之际,独孤雁有如幽灵鬼魅,飘身而起。

他有两个决定急待决择,第一、迅速找到金丝草,觅路离此,第二、回到原来的卧处,解开他心头的疑团,弄明白那位四夫人为何这样回护于他?

其次,还有沈倩华母女是否也已被掳来淳于世家,以及段晓云的生死下落。

终于,他还是选择了第二个决定,疾如飘风,回到了他所存身的后院石室,躺于床榻之上!

他听到了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他心头了然,那是四夫人回来了。他尽量恢复到他原来躺卧的样子,仍是气若游丝,瞑目不动。

房门轻轻推开了。

独孤雁暗暗偷目看去,只见进来的果然是四夫人。她步履虽轻,但却走得极为沉重,几乎是一步一顿地走到床前。

她轻声叫道:“独孤雁,独孤雁……”

独孤雁装得非常逼真,一副昏迷无知之状。

四夫人迟疑了一下,忽然再也忍耐不住,伏在独孤雁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同时口中不停喃喃地叫道:“明儿!明儿!”

独孤雁像遭了雷击一般,只觉心血倒涌,差一点当真昏了过去。

他出其不意的伸手一扯,拉去了四夫人的蒙须黑巾,使他意外的是,在黑巾之后的是一张端正美好,但却饱含忧戚,泪痕满面的脸孔。

他原认为那张脸必然难看无比,也许会像淳于老夫人那张丑恶的脸孔一样,没想到她却与常人没有两样。

四夫人料不到有此一着,啊了一声,急忙闪身而退,同时奇快无比的重把掩面的黑由戴了起来。

她同样像遭了雷击一般,失声叫道:“你……你原来故意装佯!”

独孤雁声调一沉,道:“我如不故意装佯,也没机会看到你那位像死了八年不曾埋葬的老婆婆了!……”

四夫人又复啊了一声,道:“原来你……都看到听到了!……”

“一点不错。”

四夫人沉声吼道:“独孤雁,你好大的胆子!”

独孤雁剑眉一挑道:“方才你是叫我明儿么?为什么现在不叫了? ……”

“你……”

“你为什么要叫我明儿,你为什么会对我流泪,你为什么听到那死老太婆的迫婚之言会昏了过去。你为什么那样维护我, 你为什么? ……”

“住口!”

“在下必须弄清这些……”

忽然——

遥远处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四夫人大急道:“快些躺了回去!”

独孤雁淡然一笑道:“不必了,反正你在这个破落的家族中也呆不下去了,我陪你冲出去吧!为什么你不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胡说!”

独孤雁正色道:“何况你还没有染上那种怪病,更不应该再呆下去了!”

四夫人急道:“你不懂,你完全不懂……”

她近乎哀求地接下去道:“快些躺了回去,仍然装出伤重欲死的样子,先应付过这一关再说!”

独孤雁笑道:“在下最是干脆不过,如你决定听从在下之言,干脆就和来人翻脸动手,冲出鬼愁涧……”

脚步声更近了,四夫人大急道:“快!快!否则你我都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了……”

四夫人恨得咬牙切齿,蓦地双掌十指箕张,向独孤雁迎胸抓了过去!

独孤雁早有所备,立刻挥手相迎。

但他立刻发现,两人之间的武功相差太悬殊了,四夫人诡异的手法,磅礴的内劲,不但非三夫人五夫人所难企及,而且更高出二夫人之上。

独孤雁大出意外,一时手忙脚乱,两招未过,骤感前腕一凉,将台穴已被点中。

她不但武技诡异,点穴的手法更是别具一格,仅是将台一穴被制,立刻全身瘫软,无法支持。

四夫人立刻以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把他掷入了床榻之上。

一切舒齐未久,房门上已响起了一阵剥啄之声。

四夫人暗暗吁 出一声长气,道:“是谁?”

房间外立刻有人应道:“启禀四夫人,大夫人驾到!”

“噢!”

四夫人急走两步,拉开了房门。

果然,大夫人率领着两名蒙面侍婢,一路走了进来,直趋床榻之前。

四夫人待大夫人站定,方才微微袗衽道:“见过大嫂!”

大夫人淡淡嗯了一声,大刺刺的礼也不还,声调一沉道:“他怎样了!”

四夫人低声下气地应道:“伤势颇重,一时之间只怕尚难复原!”

大夫人淡淡一笑道:“是真的么?”

四夫人赶忙俯首道:“小妹怎敢欺瞒大嫂!”

大夫人冷笑道:“很好……”

声音突然冷得像三冬寒冰,喝道:“拉下你的面巾!”

四夫人震了一震,呐呐地道:“大嫂,这……这是何意?”

大夫人冷笑道:“没有什么,我不过想看你的病势罢了!”

四夫人呐呐无言,但却并未依言拉下面纱。

独孤雁平躺床上,心知四夫人事败,但因穴道被制,不能言动,只好把全付内力神功尽皆提聚了起来,欲图以真气破穴之术,冲开被制的穴道,助四夫人一臂之力,先把大夫人制服再说。

但那点穴的手法,实在太特殊了,任凭他作何努力,一时之间,也是无法自行把穴道解开!

大夫人沉吟移时,叱道:“看来你是抗命不遵了!”

“小妹不敢!”

“小妹? ……”

大夫人怒喝道:“你们两人替她把面巾扯了下来!”

身后相随的两名个侍婢毫不迟疑,立刻走前两步,微微.敛衽道:“四夫人莫怪,贱婢是奉大夫人之命行事,得罪了!”

说着双双向前,果然就要动手扯她的面巾。

四夫人身形后退了一步,喝道:“退下……我会自己动手!”

伸手一撩,一副面巾已经扯了下来。

自然,她那完整无缺,毫无损伤的面孔,立刻呈现在大夫人的眼前。

大夫人毫无表示,似乎这情形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两名侍婢却啊了一声,显然大感意外!

大夫人冷冷笑了一阵,寒着嗓子道:“四妹,你可有辩解之词!”

四夫人摇头苦笑道:“没有,大嫂随意处置吧!”

大夫人一笑道:“也好,不过……这事瞒不了老夫人,除非你能先向我坦白承认几点事实,否则,我也袒护不了你!……”

微微一顿,道:四弟呢,果真死了么?”

四夫人面色冷凝得有如一尊化石,一字一顿地道:“这是婆婆熟知之事,大嫂问得不是有些多余么?”

大夫人沉声喝道;“那是你欺骗了婆婆,现在大约她老人家不会再相信你了,如果等她老人家用强迫问,那滋味并不是好受的!”

四夫人幽幽地道:“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小妹认命了!”

正在努力运气破穴的独孤雁,闻言不由大为因惑,对大夫人喝问之言,虽然他听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大夫人喝问的四弟,自然就是四夫人的丈夫,似乎他的生死目前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那么,也就是说,淳于老夫人可能还有一个儿子活在世上。

但四夫人未曾染上恶疾,与她丈夫的生死似有什么关系,这实在是他无法想通之事。

四夫人低声道:“任凭大嫂责罚!”

大夫人轻哼道:“我也无权责罚于你,只有交与婆婆了!”

四夫人俯首无语,一副逆来 顺受之态。

大夫人轻轻踱了两步,忽地沉声一喝道:“绑了!”

两名侍婢同时恭喏一声,即刻从各自腰中取出一条牛皮绳索,走上前去,阴沉沉地道:“四夫人,奴婢……”

四夫人俯首无言,自行将双手反向背后。

独孤雁心中大急,同时暗暗抱怨四夫人的懦弱,为什么她不反抗,为什么她不拍活自己的穴道与她共同杀出鬼愁涧去?

但他被闭的穴道仍未解开,虽是着急,也没办法,只有眼看着四夫人被两名侍婢绑了起来。

大夫人冷冷一笑,又道:“抱那娃儿送到我的房间里……四妹,咱们去见老夫人吧!”

两名侍婢又复同应一声,向床前走来。

就当此时,独孤雁但觉周身关节格绷响了一声,被闭的“将台空”终于在他真力穿逼之下解了开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待那两名侍婢逼近床前之时,双掌齐施,疾如狂风乍起,猛然推了过去。

两名侍婢何曾防到有此一着,两人同时被推个正着,一路翻滚,向后退去,一名退到了对面的墙壁之上,蓬的一声,摔倒于地。

另外一名则被独孤雁推撞到了大夫人身上。

独孤雁双掌推出,疾如电掣,一跃而起,就去解四夫人的绳索。

四夫人大惊失色,急叫道:“独孤雁,你疯了!”

身子一闪,躲了开去!

独孤雁大急道:“疯了的是你,为什么不拼个死活,闯出这个鬼地方去!”

四夫人颤声叫道:“傻瓜,你逃不了的,你……还不束手就缚……”

独孤雁见四夫人一闪避了开去,身子一转,又去解她的绳索,同时猝出一掌,向大夫人推了过去。

但他没料到大夫人的功力实在太深厚了,对于独孤雁猝然而起,奋身应敌之事,毫不在意,顾自在一旁冷冷而笑。

及至独孤雁一掌推来,依然一动不动。

独孤雁心知大夫人不是易与之辈,那一掌光彩夺目,已把五行神功运至十成,殊料掌力一经接触到大夫人身前,却立刻无声无息地化解了开去,就连她的衣袂也不曾吹动一下。

这实在太不可思义了!

独孤雁不禁为之怔了一怔,只听四夫人大喝道:“凭你能有多大能为,也敢向大夫人动手,还不快些跪下求饶!”

独孤雁已停止了去解四夫人被缚的绳索,一来因为四夫人不允他动手,二来大夫人的神功以及她那从容的态度把他弄得怔住了。

他知道那将是徒劳无功之事,既使他解开了四夫人的绳索,四夫人也绝不会与他同时出手对付大夫人。

既使四夫人帮他对付大夫人,也绝不是大夫人的对手,今天已 经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但四夫人的话却使他起了反感。

他傲然而立,沉声大叫道:“我独孤雁是堂堂七尺之躯顶天立地的汉子,岂肯向一名妖妇低头认罪,设若武功不敌,有死而已! ……”

“妖妇! ……”

大夫人寒着声音冷笑道:“骂得好,四妹,你可听到了,他居然敢骂我妖妇,是你教他的么?”

四夫人惶然申辨道:“小妹怎敢……”

大夫人怒道:“方才分明听你说他重伤未愈,为何顷刻之间就能动手打起老身来了,对于这事,你可有解释?”

四夫人呐呐地道:“小妹该死,只怪小妹未曾详查,被他装佯蒙骗过了!”

大夫人格格大笑道:“很好,这些话你且留待到老夫人面前去说吧!……”笑容一收,喝道:“独孤雁,是你乖乖的跟老身去见老夫人,还是一定要我把你绑了起来?”

独孤雁突然伸手拔出长剑,朗笑道:“只要你能!……”

双手握剑,一式“游鱼出水”,运足十成功力,刺了过去!

耳际间只听四夫人急声叫道:“独孤雁……”

但独孤雁实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一剑刺出,势如惊雷奔电,向大夫人匝地刺了过去!

大夫人冷哼一声,身子一侧,拍出一掌。

独孤雁只觉大夫人身子一侧之势,竟然巧妙无伦,一剑走空,吃惊之余,大夫人掌力已经横里拍到!

独孤雁吃惊的程度实在太深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世上会有武功这样出神入化之人,匆促间已无回招自救的余裕,只好强提护身功力,硬接了一掌!

那一掌看来棉软无力,实则浑厚磅礴,虽然他已把全部护身罡力尽皆提聚起来,但仍然被震得一阵踉跄,摔倒于地。

同时,那一掌不但使他摔了一跤,而且一阵透骨冰冷的寒意,使他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抖索,几乎无法提聚功力。大夫人则在格格冷笑声中,飘身一晃,拂手抓来。

独孤雁自负武功过人,举世无匹,想不到如今竟是这样无用,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落入了猛虎口中一般。

当下心头一惨,明知无可幸免,但仍然连集全力,刺出一剑,劈出一掌!

独孤雁心存拼命之想,他明知那两招毫无用处,绝对敌不住大夫人那神鬼莫测的阴邪之功。

然而事情又出了变化。

只听蓬然一声大震,后窗被人一下子震成了粉悄,一条黑衣人影随之飞入了房间之中。

那人身材魁梧,全身青衣,面蒙青巾,全身俱都包裹在重重的青布黑纱之内,一看就知是一个壮年伟男。

房中顿时一阵大乱,因为这人突如其来,在淳于世家之中发生这种变故,委实太意外了。

大夫人暴怒地吼了一声,叱道:“是谁,胆敢如此放肆!”

但由于那人的猝然而来,却使大夫人不得不收招退了回去,解救了独孤雁的燃眉之危。

那人一言不发,控手一挥,向大夫人推了出去。

这又是大出意外之事,依那人的服饰打扮看来,分明是淳于世家中的属下之人,破窗而入,已经罪在不赦,出掌击向大夫人,更是万死难赦的滔天大罪,是谁敢有这样大的胆子!

大夫人已然怒极,沉声厉叱道:“狂奴找死!”

全力迎出一掌,劈了过来!

她暴怒之下,全力出掌,自忖一击之下,那闯入房中施袭之人必会骨断筋折,立化一滩黑水。

因为那人实在死有余辜,非杀不可了!

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只听嘶的一声锐啸,两力相接立刻轻轻化解了开去,同时,那青衣蒙面男子的掌力显然比大夫人还要浑厚一些,竟把她激掸得双肩向后晃了一晃,一时拿桩不稳,差点摔了下去。

大夫人讶然惊呼道:“你是谁?”

她分明已经感觉到那人绝非淳于世家中人。

因为淳于世家之中的属下之人,绝没有高过大夫人之人,除淳于老夫人之外,该算大夫人是第二把高手。

但那人一言不发,仿佛他是哑子一般,一掌劈出,又复霍霍数掌,闪电一般攻了过去!

大夫人既已试出了那人的厉害,不敢再行轻敌,连忙施出全身解数,掌指并用,拳脚交施,与那人打了起来。

那人沉稳异常,身形有如岳峙渊停,双掌则势子不变,依恃他那浑厚无伦的掌力一掌掌的只管横劈竖击。

他的掌力实在太凌厉了,任凭大夫人功力武技如何强猛,也仍然无法拦住他那五岳压顶一般的掌劲。

那青衣蒙面的壮汉瞬息之间连攻了十七掌,把大夫人硬行逼到了墙壁的左侧角落之中。

被反缚双手的四夫人,面巾已除,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面部的讶疑与惊怖之情,但却也是一言不发,怔怔地躲在一角出神。

那青衣蒙面人并不迟疑,把大夫人攻得逼向了墙角之后,却蓦的旋身一转,抓起独孤雁,穿窗而出。

他的手法与快速的程度,实在太令人骇然了,独孤雁反而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般,硬 被那人抓着奔驰了约有一里左右,方才停下身来。

四外一片黑沉,加上那人奔驰得太快了,快得独孤雁并未看清四外景物,竟不知此际置身何所。

定神看时,原来是在一处山洞之内,那山洞十分狭小,而且潮湿阴暗,洞外灌木丛生,但却是一处理想的暂时藏身之地。

那人气喘吁吁,显得十分疲累,看来虽然他击退大夫人,把自已救了出来,但却也已拼尽了全力。

独孤雁困或地道:“尊驾也是淳于世家之人么?”

那人并不回答 ,却微微昂首,似在沉思下一步该当怎样?

独孤雁试探着又道:“尊驾为何要救在下?”

“……”

那人仍是哑口无言。

独孤雁大为困惑,忍不住又道:“尊驾莫非是哑巴么?”

那人仍是理也不理。

独孤雁实在忍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道:“在下有生以来,不愿受人点滴之恩,尊驾既不肯以姓名见示,又不肯回答一言半语,在下……”

说着向洞外就走。

那人有些急了,沉声喝道:“站住!……”

独孤雁怔了一怔, 讶然叫道:“你……你……”

他像猝然被蛇蝎咬了一口,步步后退,似是有生以来,初次遇到的最大的一件惊惶之事一般。

那青衣蒙面人喟然一叹,拂手攫去了蒙面的黑巾,道:“我原想瞒着你的! ……”

独孤雁呐呐地道:“您……是人是鬼?”

那人黯然笑道:“你相信鬼么?”

独孤雁仍是呐呐地道:“我虽然不信,但我是确信您已经死去了的!”

那人在黑巾遮覆之下的是一个端正,开朗,满蕴英风侠气的中年文士,但眉宇之间,双颊之上却生了一片片的红斑。

怔立移时,独孤雁终于双膝一屈,道:“师父!……”

原来那人竟是已故的铁血秀士汪公凌。

汪公凌喘吁略平,叹道:“你不该冒险来此,难道你不知道淳于世家是一处比鬼域还要恐怖阴森之地?凭你!……”

独孤雁心头的疑问太多了,忍不住打断汪公凌的话道:“师父,我可以先 问您一桩事么?”

汪公凌颔首道:“既然秘密已被你拆穿,你就问吧,为师在可能范围之内,会使你尽量除去心中疑团!”

独孤雁忖思着道:“弟子所以千里投师,寻到铁血门下,并不是要学师父的武功,而是景仰师父的道德文章 ”

汪公凌苦笑道:“这一点为师十分清楚!”

独孤雁续道:“虽然弟子不曾跟师父学过武功,但就弟子所知,师父的武功,不过平平庸庸,较弟子低弱极多,为何……”

汪公凌叹息道:“那是为师深含不露,不曾施展过家门绝学!”

“师父为何要伪装死去?”

“那是没办法之事, 因为……”

伸手向脸上指了一指,接道:“因为这个,再不‘死’为师 也不能见人了!”

独孤雁吃了一惊,道:“那是……什么?”

此时他方才看清了汪公凌脸上生着的数块红斑!

汪公凌苦笑道:“恶性麻疯的初期症状!”

独孤雁大惊道:“您怎会染上了这种恶疾,难道您曾败在淳于世家中人之手,被他们的白癫掌力击伤过么?”

汪公凌摇摇头道:“没有!”

“那么!……您与淳于世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十分密切!”

独孤雁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呐呐地道:“您是……”

汪公凌苦笑一声,毫不隐讳地道:“我是淳于世家的二儿子, 也就是……”

“啊……”

独孤雁并没听清他下面又说了些什么,这事实在使他受刺激太大了,想不到第一个受他景仰崇拜的人竟也是淳于世家中人。

汪公凌慨叹无语,看得出他心中充了痛苦之情。

独孤雁痴痴迷迷地道:“您既是二夫人的丈夫,为何不在淳于世家,却要跑到江湖上去创立铁血门?又为何赶来救我?……”

汪公凌慨叹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当年为师心中确然也充满了恨意,意图将天下群雄诛戮殆尽,以为先代罹难的家人复仇! ……”

独孤雁默然无言。

他也是爱恨至为强烈之人,设身处地,他也会有这种抱负行动,他并不责怪汪公凌报雪仇恨之念。

只听汪公凌叹吁一声,继续说下去道:“但而后事情起了变化,淳于世家潜来此地之后,都染患了这种难治的怪病,家母一心复仇,故而一面设法求聘名医,一面督促家人勤习武功,若干年下来,由于鬼愁涧中的阴寒地气之助,加上家母的上部‘玄天秘笈’,使淳于世家之人俱都有了日渐高深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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