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铁血飞虹》作者:陈文清【完结】 > 《铁血飞虹》作者:陈文清.txt

第13章 悲欢离合,亲身仇又上心头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65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2

那人来得无声无息,恍如幽灵乍现,以致林月秋与独孤雁不由俱皆为之愕然吃了一惊!

原来独孤雁情绪激动,热血沸腾,林月秋则被过度的欢喜所陶醉,两人俱都如痴如呆,来人走到身边,谁也没有发觉

独孤雁目光转处,不由又是一阵惊动,茫然拱手一揖道:“段老前辈!”

原来来人是天南毒圣段云程。

段云程面色沉郁,比上次相见时消瘦憔悴了不少,乱发飘拂,胡须纠结,两眼中满布血丝,一副失魂落魄之状,目光在林月秋脸上扫了一阵,哼道:“这女娃儿是谁?”

独孤雁仍然迷迷茫茫地道:“是……林姑娘……”

段云程声调一沉,道:“我问的是她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独孤雁怔了一下,道:“这……段老前辈似乎问不着吧!”

他因心头烦闷,情绪不佳,故而话也说得十分刻薄无礼。

天南毒圣段云程碰了一个钉子,双目怒睁,须发皆张,似是要发作一番,但口唇翁动了一下,又颓然叹口气道:“那贼秃和尚呢?”

独孤雁知道他问的是四不和尚,回答一迟疑,道:“在下与他日前见过一面,但匆匆一晤,就分手了!”

段云程跳起来叫道:“什么,匆匆一晤,就分手了……他没有跟着你么?”

独孤雁呐呐地道:“同行不久,因为某种原因,就离开了!”

段云程怒气勃勃地道:“什么原因……”

不待独孤雁答复,顾自接下去叫道:“怪不得这贼和尚连一次讯息都不曾传与老夫,下次如被老夫抓到,非打断他的两条狗腿不可! ……”

独孤雁心如刀戮,由于段晓云之故,使他不知该与段云程如何解说,加上他自己的伤心之事,一时几乎恨不得一死了之。

林月秋冷眼旁观,一直默无一语,此刻方才悄声问独孤雁道:“他是谁呀!”

独孤雁皱眉道:“段老前辈……”

这答复过于含糊笼统,林月秋听得茫然不解,忖思了一下,又道:“跟他很熟么?”

独孤雁微微有些不耐地道:“只不过一面之缘!”

天南毒圣段云程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阵四不和尚,见林月秋与独孤雁隅隅细语,忍不住逼近一步,须发怒张地道:“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月秋柳眉一挑,道:“本来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

双颊一红,把头俯得低低地道:“我们现在就要结婚了!”

“结婚……”

段云程一跳五六尺高,大叫道:“是真的么?”

独孤雁双目呆滞,望着黑沉的夜空沉思不语。

他说要与林月秋结婚,本是一时发泄气愤的狂怒之言,自然,他不会真的如此,不要说他并没有结婚之意,就算有,也绝不会选上自己的亲妹妹!

林月秋柳眉微蹙道:“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婚姻大事,难道我们还会骗您么?”

眸光羞赧地一转,道:“现在我们正缺一位证人,您……肯替我们当个证人么?”

“什么, 我…”

段云程像发疯一般大叫道:“不行,你们要发昏了……”

林月秋怔了一怔,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就算了,为什么要出口伤人?……”

独孤雁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叹吁无语。

段云程瞪了林月秋一眼,沉声喝道:“你们不能结婚,老夫不准!”

林月秋又气又怒,又有些莫名其妙,大声叫道:“你凭什么不准,你管得了么?……独孤雁,你不是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么?他凭什么对我们这么凶?”

段云程忽然放声狂笑道:“不准就是不准,如果你惹得老夫火了起来,一巴掌先把你劈死再说……独孤雁,把她给我赶走!”

林月秋气得脸都青了,怒叫道:“独孤雁,你就这样由着他侮辱我么?快些杀了这老鬼,气死我了……”

不待话落,纤掌一扬,拍出一掌!

段云程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反腕一拂,一片红蒙蒙的光华迎了上去。

独孤雁见状大惊,他是知道段云程的厉害的,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林月秋死於段云程的掌下。

当下顾不得已身安危,闪电般横身一拦,大喝道:“住手……”

同时急运护身功力,准备硬行承受两人一掌。

天南毒圣段云程见状大惊,肘腕一斜,硬把劈出一掌力向一旁带了开去,林月秋也急忙挫腕收掌,把推出的掌力硬行卸去了五成力道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段云程带开的掌力击到一堆乱石之上,那堆乱石本来是杂乱的青白之色,但经那红蒙蒙的掌力一击,却俱都变成了赤红之色!

林月秋不禁讶然吃了一惊,大叫道:“这算什么掌力,毒掌么!”

天南毒圣哼了一声道:“若非独孤雁拦在中间,你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

林月秋气得咬牙顿足,反身疾退三步,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支箫,嗫口就吹!

一缕横戈跃马般的铿锵之声,立刻冲天而起!

天南毒圣见状怔了一怔,呐呐自语道:“音功?……音圣林天雷的门人……”

旋即又哈哈一阵大笑道:“这玩艺对付别人还可以,对付老夫却嫌差得太远!”

拂手一指,点了出去!

但听一声脆响,林月秋手上的玉箫立刻断为两截!

独孤雁冷漠地的看看林月秋,又看看天南毒圣,依然一无表示,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一般。

林月秋眼角噙泪,恨恨地叫道:“独孤雁,你这算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娶我么,你不是我未来的丈夫么,为什么你眼看着别人欺负我却不理不睬?”

独孤雁心中实在烦乱极了,他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事实上他也无话可说,无事可做。

是以他仍然一声不响,目光又复遥望着空漠的远处,像在沉思之中。

林月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想一怒而去,但双腿发软,两脚像生了根一般难以移动。

天南毒圣段云程目光迫射在独孤雁脸上,喝道:“现在你还跟她结婚么?”

独孤雁终于说话了,声调也冷得像三冬寒水,淡漠地道:“结与不结,是我们两人之事……”

不待他说完,天南毒圣又厉声大叫道:“胡说,至少要等你给我女儿把病医好之后,你忘记对老夫的承诺了么?如若你破坏了元阳体,我那女儿的病就无法医得好!”

独孤雁皱眉道:“令媛……”

他原想把巧遇段晓云以及她陷入淳于世家之事说了出来,因为这事迟早会要揭穿,瞒着他岂不失了侠义风度!

但他方才说了令媛两字,正迟疑着不知应该如何措辞才能说得圆满,天南毒圣却重重叹息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锋,接过去:“唉!我那女儿失踪了!”

独孤雁摇摇头道:“她?”

天南毒圣又接过去道:“她也是一片孝心,老夫回返天南家中,发觉她已留书出走,想在她有生之日,找回她的母亲……”

目光盯在独孤雁脸上看了一会,又叹了口气道:“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还要迢迢奔波,她 实在是个孝顺的女儿, 只可惜……”

说着声调一惨,不由老泪纵横。

独孤雁压制着心头的烦乱凄楚,道:“令媛现在……”

“老夫已广托友朋,探讨她的下落,大约不久就会把她找到……”

声调一沉,道:“现在老夫不能再放开你了,直到找着我那爱女,把她的先天痼疾医好之后再说!……”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在下答应之事,从不失信后悔,但却不愿接受前辈这种凶横的态度,其实令媛……”

天南毒圣大喝道:“我那女儿如果出了意外,你也就别想活了!”

独孤雁原想把真相说出,但三番五次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天南毒圣态度越来越凶,独孤雁何曾受过这种气恼,一时不由大起反感,冷冷一笑,反而把欲要说出之话咽了回去。

林月秋喘吁了一阵,情绪渐复,愤愤的把手中的一截断箫丢掉,叫道:“独孤雁,你究竟打算怎样?”

独孤雁双目睁得滚圆道:“我打算杀人,在江湖中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如果可能,就把天地都翻转了过来才能过瘾!”

林月秋怔了一怔,道:“你疯了!”

独孤雁叹口长气,无力地道:“不错,我疯了,至少我已经快疯了……”

天南毒圣瞪眼道:“就算你要发疯,也要找到我那爱女,把她的病治好之后才能发疯!”

独孤雁放声大笑道:“如果我要死呢?”

天南毒圣大喝道:“要死也得等把我女儿治好,只要有老夫在旁,你就休想出一点毛病,否则,老夫叫你死不成,活不了……”

独孤雁反而又怔了起来。

天南毒圣虽是蛮横的气恼之言,但这话却像一枘利刃般直刺到心窝之中,他反复喃喃着道:“死不成,活不了……”

是的,他现在的确是处在死不成活不了的难堪境地之中,生命对他已经失去意义,但他无法真的一死了之。

林月秋见他又呆呆怔了起来,不由也放声大笑道:“独孤雁,他是你的什么人,现在毕竟也有个人管住你了……”

“胡说! ……”

“胡说? ……”

林月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良久良久,方才收笑道:“独孤雁,现在你必须选一条路走,第一,把这老家伙教训一顿,我们另找证人结婚,第二……”

眸光如箭一般逼射在他的脸上道:“乖乖跟着他,和他去找他的女儿,给他那宝贝女儿治病……对了,独孤雁,你是什么时候当起郎中来的呀?”

天南毒圣吹胡子瞪眼道:“独孤雁,再不把这丫头赶走,老夫非要她死无葬身之地不可,就算你拦也拦不住了!”

林月秋也尖声大叫道:“独孤雁,究竟是去给他女儿治病,还是去跟我结婚,你该说句话了!”

独孤雁额头上青筋暴露汗珠滚滚,双目大睁,神光激射,大声狂叫道:“你们不要逼我,我已经够烦的了……”

林月秋哭叫道:“你烦也不行,非立刻做个决定不可,如果跟我结婚,就得把这老家伙打走,他欺负得我已经够了……”

独孤雁忽然发疯一般盯注着林月秋大笑道:“你真的这样愿意嫁给我?”

林月秋圆睁双眼,道:“是你求我的,要我嫁给你!”

独孤雁忽而仰天大笑道:“那只是我说着玩玩的,我不能再哄你了,因为你……也和我一样的可怜……”

林月秋像被沉雷猛击了一下,尖声大叫道:“什么,你是说着玩玩的,你存心戏弄我…”

“我倒没有那样的心,只怪你我今天遇得太巧了!”

“你这骗子, 无赖……”

独孤雁叹口气道:“随你骂什么都好,我不会再计较这些了,志气名声,一切的一切,对我都不重要的……”

惨然一声,又无力地叫道:“虽然我说过要娶你,可是我不能那样做,无论如何不能,绝对不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月秋浑身颤抖,一时之间,她恨不得把独孤雁千刀万剐,但转念之间,又觉得独孤雁实在失常得厉害,也许他是真的疯了!

她咬牙切齿的叫道:“独孤雁,别以为你英俊漂亮,就会得到天下女子的倾心,你有一颗恶毒的心,比毒蛇还毒,我恨你,我后悔今天又遇上你……”

说罢娇躯一转,就要离去!

独孤雁像喝醉了一般,左右摇摆了一下,大叫道:“慢走!”

天南毒圣沉声吼道:“你还拦下她做什么,难道定要老夫把她杀掉么?”

独孤雁忽然石破天惊的大叫道:“你敢!”

这一声震得四野震动,不但林月秋因之怔了下来,天南毒圣也凛然一惊,声调和缓了一些道:“老夫为什么不敢?”

独孤雁吼道:“如果你杀了她,不但你那宝贝女儿得完蛋,连你这条老命也有危险!”

“为什么?”

“因为我将和你一死相拼!”

天南毒圣软弱下来,冷哼无语。

独孤雁忽然双泪纷垂,转首叫道:“秋妹……”

“啊……”

林月秋也失声哭道:“雁哥,你……回心转意了?”

独孤雁叹口气道:“没有,我没法回心转意,你我绝不能结婚,这是没法更改的,不过,你我也不能认真绝交,这也是没法更改的,秋妹……为什么我们都如此苦命……”

他毫不在意他的失态,.任由眼泪簌簌而下,哽咽着说不下去。

林月秋双目睁得滚圆,泪眼模糊地叫道:“你到底怎么了? 雁哥……为什么没法更改?只要你……爱我就行了!一切阻碍困苦都不能使我们低头……”

她激动地叫道:“雁哥,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独孤雁也激动地叫道:“当然,我爱你!”

“啊! 雁哥……”

林月秋大叫一声,纵身扑到了独孤雁的怀抱之中。

天南毒圣段云程虎吼一声,大叫道:“独孤雁,你这混蛋……”

五指箕张,抓了过来。

独孤雁头也不回,冷声大喝道:“走开……”

反手一掌,劈了出去!

天南毒圣不但要依赖独孤雁为其爱女医治先天痼疾,而且要招他为婿,不论他心情如何愤怒,自然也不致对他蓦出狠手。

是以那一抓不过想将他与林月秋分开而已。

但独孤雁反手一掌,却用出了至少六成以上的功力,对方掌势既疾,距离又近,立刻拍个正着。

天南毒圣并没防到独孤雁敢于出手,以致不曾躲开那拍来的一掌,只觉胸头一震,心血倒涌差点没有摔了下去。

独孤雁并不在乎那一掌对天南毒圣的效果如何,双臂一圈,竟而把林月为紧紧的拥入了怀抱之中。

天南毒圣勃然大怒,略一调息,就欲暴出狠手,在激怒之下,他已不再考虑到后果了。

但他二次扬掌,却又被独孤雁的态度弄得停了下来。

只听独孤雁嘶声大道:“秋妹,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

林月秋模模糊糊地叫道:“为什么不能,只要你真心爱我就能,我们什么也不怕,谁也阻止不了我们,雁哥!雁哥……”

独孤雁却渐渐冷静了下来,缓缓松开双臂,摇摇头道:“秋妹,能否结婚暂且不谈,你必须先知道这原因!……”

林月秋仍然偎在他的怀抱之中,喃喃地道:“你说吧!……”

独孤雁长叹道:“有些事你还被蒙在鼓里,因为……因为……”

但他因为了半天,也没有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林月秋催促着道:“快说呀,因为什么?”

独孤雁咬牙顿足道:“我……我没法向你亲口说出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要你去见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一切,知道那原因是什么了……”

林月秋大急道:“独孤雁,你说话还像个男子汉么?为什么这样吞吞吐吐?”

独孤雁揩揩泪渍苦笑道:“在括苍山灵蛇洞中,住着一个残疾之人,你只要去见他一面,报出你自己的姓名,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

林月秋迷迷茫茫道:“括苍山灵蛇洞?……那不是我告诉你的我爷爷的遗言么,为什么你要叫我去?……”

独孤雁仰天长叹一声,道:“我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反正只要你去见他一面,就会明白一切,不过,愿去与否,须由你自己决定,因为……”

微微一顿,终于说下去道:“这事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林月秋皱眉道:“那么你陪我去,如果真有理由,我绝不缠你,如果理由不恰当,你也不能故意推托!”

独孤雁苦笑道:“这理由恰当极了,可惜我不能陪你同去,因为我仍然恨那个人,我不愿意再去见他了!……”

林月秋不依道:“不行,如果你不陪我去,我也不去,也不放你走!”

说着紧紧扯住了独孤雁的衣襟不放。

独孤雁咳叹一声道:“秋妹,原谅我吧!再……见了!”

林月秋一面紧扯着他的衣襟,一面大叫道:“不行,我不能放你走!”

独孤雁似哭似笑地喊了一声,突然轻轻一震,飞身而去,扯在林月秋手中的衣襟已被他运用五行神功蚀成了一把布灰。

林月秋无奈地凄然大叫道:“独孤雁,你好狠的心肠!”

但她已经无力追赶,委委顿顿,就坐于地,鸣鸣咽咽地失声哭了起来。

天南毒圣则沉声大喝道:“好大胆的娃儿,你想跑了? ……”

腾身一纵,紧紧追了下去!

林月秋直哭得肚肠寸断,良久良久方才收住哭声。

她望望寂静的旷野,喃喃自语道:“那灵蛇洞里的残疾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魔力,能把独孤雁折磨成这个样子?……”

但她却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去一趟括苍山灵蛇洞。

于是,她辨别一下方向,拖着沉重的步履,向前走去。

独孤雁奔出五六里路,忽然喘吁着自动停了下来。

五六里路并不算远,实在不该把他累成这个样子,但使他疲累的是他那沉重的心。

天南毒圣随后追了上来,横身一拦,道:“独孤雁,你就这样跑了么?”

独孤雁摇头苦笑道:“我不会跑,我也不值得跑,我只是要躲开那位姑娘!”

天南毒圣对独孤雁倒有些同情了起来,温和地问道:“你是因了老夫的爱女之故,才避开她的么?”

独孤雁真想迎面唾他一口,但一想到段晓云,又使他软弱了下来,悠悠叹口气道:“不是!……”

天南毒圣道:“那么是为了什么……有难言之隐么?”

独孤雁扫了他一眼,忽然苦笑道:“不错,我真不愿意说它出来,但不妨告诉你……”

他目光接触到天南毒圣的须发,血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忽然也有些同情了起来。

他想,这老儿也是一个世上的可怜之人,痛苦的程度,也许较自己还甚一些,于是他叹口气道:“你知道那女孩子是谁,她是我的亲妹妹!”

“啊! ……”

天南毒圣意外地啊了一声,道:“你们是一母所生?”

独孤雁垂首不语。

天南毒圣忖思了一下,又道:“你们的父母还健在于世么?”

独孤雁又再垂首,仍无话说。

天南毒圣悠悠叹道:“老夫……误会了你,但你……为何不先向老夫说明?”

独孤雁凄然道:“现在不谈这些了,反正我是注定了的命苦,我宁肯我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也不要有这样的父母……”

“你说什么? ……

天南毒圣哼了一声,道:“你那父母对你不好么?”

“他们从小丢了我,我恨他们!”

“也许……你那父母是迫不得已,有他们的苦衷,须知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

“无不爱子女的父母! ……”

独孤雁心头震了一震,这句话灵蛇居士也曾说过,但他们为何把他丢掉?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使人谅解的过失。

忖思之间,只听天南毒圣徐徐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就以老夫为例,为了我那女儿……”

慨叹一声,不禁也垂下泪来。

独孤雁亦不禁鼻头发酸,对他的敌意完全消失。

因为他们父女的事实在使他感动,天南毒圣为了女儿的病,不畏千山万水,艰险跋涉,而段晓云为了使他的父母破镜重圆,也不惜以垂死之身,孤伶伶地跋涉江湖,寻找她的母亲,这是多么感人的事。

但自己的父母?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他必须先把段晓云的事说个清楚,他不该再瞒着天南毒圣,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有一件事在下必须先跟你说个明白!”

天南毒圣嗯了一声道:“这事重要么?”

“自然重要,就是关于令媛……”

“我女儿? ……”

独孤雁恐他又打岔,以至自己没有勇气说了出来,当下连忙接道:“我遇到她了!”

“遇到她了? ……”

天南毒圣一跳五六尺高,大叫道:“她在那里?”

独孤雁被他激动的样子弄得吓了一跳,呐呐道:“她……失陷在雁荡山鬼愁涧淳于世家中了!”

天南毒圣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独孤雁料不到竟会如此,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施以推拿之术。

半盏茶后,他才悠悠醒了过来。

独孤雁长叹一声道:“前辈急也无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天南毒圣咬牙道:“如果我那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也就不要活了!”

眼珠一转,挺身跳了起来道:“你是如何遇到她的,她又如何失陷到淳于世家,你怎知她就是老夫的爱女,你可曾问过她……”

他连珠炮般一连串问题,使独孤雁一时不知如何答复才好。

终于,独孤雁把他与段晓云的一番遭遇,一字不遗地说了出来,天南毒圣听得咬牙顿足,目眦欲裂。

最后,他冷冷地问道:“结果,你安然而出,却把我女儿留在淳于世家了!”

独孤雁叹口气道:“这是没有办法之事,在下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没有办法? ……”

天南毒圣突然探手扣住了他的腕脉,叫道:“亏你还有脸来见老夫……”

独孤雁未料到天南毒圣突然出手,其实他就算料到了,也无法闪避开,因为他被心中一股愧意所苦,其次就是天南毒圣的手法太高明了!

他腕脉既入对方掌握,也就不再作挣扎之想,淡然苦笑一声,道:“前辈打算怎样?”

天南毒圣怒叫道:“那就要看你了!老夫与你相偕,即刻赶回雁荡山,救出我那女儿,把她的痼疾医好,万事全休,否则……”

“怎样?”

“老夫有二十四种最厉害的毒功,不论那一种施了出来,都足以使你粉身碎骨,化为一滩脓血……”

独孤雁苦笑道:“救出令媛,在下义不容辞,但却不能在你的胁迫之下去救!”

天南毒圣怒道:“你想怎样去救?”

“至少该从长计议一下! ……”

“你等得了,老夫却等不了,何况我那爱女被囚淳于世家,谁知她是否已经遇害?……”

“在下知道不会!”

“你怎能如此肯定?”

独孤雁忖思了一下,“第一,有铁血秀士汪公凌匿身鬼愁涧内,他会暗中保护令媛的安全,第二,则是淳于世家舍不得杀她!”

天南毒圣叫道:“舍不得,那些妖妇又有什么道义可言,为什么舍不得?”

独孤雁板着脸道:“最低限度,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天南毒圣怔了一怔,道:“莫非她们想利用我那爱女来胁迫我就范?”

独孤雁苦笑道:“老前辈思路敏捷,果然一想就通,淳于世家既存血屠江湖,横扫武林之想,自然很需要一位像你这样擅于用毒,号称毒圣之人……”

天南毒圣大怒道:“她们想让我当做手下爪牙!”

独孤雁从容道:“她们早就想把你网罗了去,所以她们早就动脑筋抓你的女儿,现在她们目的达到了,她们知道你深爱女儿,所以无异于已经把你抓到了一半!”

天南毒圣叹了口气道:“这话不错……”

恨恨地顿足道:“如果她们敢亏待我那女儿,老夫就把淳于世家荡为平地,鸡犬不留,谁也别想活命!”

独孤雁怔了一怔道:“淳于世家个个精擅阴邪之功,又有使人畏惧退避的白癫掌,你自忖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么?”

他心中不禁也有着一阵忐忑不安。

现在他的身世已弄清了,淳于老夫人是他的祖母,四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名字叫淳于明,他也是淳于家族之中的一分子,他当真抛开这些,继续与淳于世家为敌做对么?

但他立刻想到了两个字,那就是正邪之分,何况他已发誓不认父母,又何必为此而感到难过?

忖思之间,只听天南毒圣道:“老夫第一步可以和淳于世家开诚布公地一谈,与她们合作!”

“合作? ……”

独孤雁怔了一下道:“怎样合作?”

天南毒圣苦笑道:“为了我那女儿的安全,老夫只好答应她们的条件,帮她们把江湖武林打个七零八落也就是了……倘若我那女儿出了意外,老夫才会和她们翻脸动手,把淳于世家扫个粉碎,至于胜负成败,老夫也就顾不得!”

独孤雁愕然一惊,道:“你这话可是衷心而发?”

天南毒圣郑重地道:“老夫难道还故作悚人听闻之言么?”

独孤雁沉声道:“至少还有一件事,你应该考虑一下!”

“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决意如此,在下就要毁去对你的承诺,不再替你的宝贝女儿医治痼医了!”

天南毒圣大笑道:“这只怕由不得你了!”

握着独孤雁腕脉的五指突然微微一震,一股奇怪的力量逼入了经脉之中。

独孤雁微微吃了一惊,只觉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麻,仿佛有无数的虫蚁一下子进入了九经八脉之内。

他不由怒哼一声,叫道:“老匹夫,这算什么玩艺?”

天南毒圣笑道:“只不过是老夫二十四种歹毒毒功之一的‘黑蝮虫’,这种毒虫至少已有数万进入了你的经脉穴道……”

独孤雁恨恨叫道:“好卑鄙的手段!”

天南毒圣摇头一笑道:“为了我那女儿,也就顾不得这些了,不过,你用不着害怕,这种毒虫虽然厉害,但只要老夫每隔三天给你贯注一次毒功,就对你没有一丝妨碍,而且等我那女儿痼疾全愈之后,老夫立刻就把这些毒虫给你悉数吸了出来!”

独孤雁试探着道:“倘若不管它呢?”

天南毒圣冷笑道:“三日之后溃烂而死,普天之下,除老夫之外,尚没有可以能治得了黑蝮虫之人……”

说着伸手一拉独孤雁,道:“走吧!”

“去哪里?”

“雁荡山!”

独孤雁忽而振声笑道:“我不去!”

“不去? ……”

天南毒圣大为意外地道:“难道说你愿意死?”

独孤雁朗笑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不待话落陡然振腕一拂,甩掉了天南毒圣的掌握,纵身疾驰而去!

天南毒圣怔了一怔,大叫道:“独孤雁,回来!”

双肩一晃,追了上去。

独孤雁头也不回,沉声答道:“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在下倒要感激你的恩赐,使我有个能够恬然而死的理由!”

天南毒圣恨声道:“独孤雁,你敢……还不快给我站住!”

独孤雁听若无闻,顾自放步疾驰!

他所受的刺激实在太深了,生命对他已经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天南毒圣使他中虫而死,倒未始不是一件使他心安理得之事,至少,他不必再对段晓云存在愧疚之情,因为他是死于她的爹爹之手!

是以他对天南毒圣的呼喊充耳不闻,顾自狂奔飞驰,有如离弦之箭一般,忘情飞跃。

他虽中了黑蝮虫,但这种毒虫不过寄生于全身经脉之间,不到发作之时,对人体并无丝毫妨碍。

眨眼之间,他已奔出了十余里之遥,天南毒圣虽然尽力猛追,但一时之间也难以追赶得上。

忽然——

独孤雁飞奔之间,只听迎面有人大叫道:“独孤雁……”

独孤雁闻声一怔,定神看时,只见迎面而来的竟是四不和尚。

他无暇与他细说,急急大叫道:“快走……段云程那老儿追下来了! ……”

四不和尚摸摸秃顶,大惊道:“什么,段云程,天南毒圣……不好, 我和尚大概要糟! ……”

当下顾不得多说什么,立刻身形一转,与独孤雁相偕而驰。

段云程的身手实在太高强了,就在两人相遇微微一顿之间,已经跟踪而至,大喝一声,一掌拍向四不和尚,身形却停也不停,有如流星赶月一般,向独孤雁头前截了过去。

独孤雁微微一惊,返身看时,只见四不和尚着着实实地挨了一掌,已经四平八稳躺于地上。

而天南毒圣段云程也已藉机跃到了独孤雁之前,拦住去路。

独孤雁怒气勃发地喝道:“段云程,好歹毒的手段!”

返身向四不和尚扑了过去。

天南毒圣哼了一声,负手立于独孤雁身旁,冷笑不语。

独孤雁连忙伸手在他人中上试了一试,只觉气息已绝,同时四肢冰冷,显然已经死了!

独孤雁摇头一叹道:“他已经死了……虽然这和尚有些令人讨厌,但他罪不至死……”

霍然转头大喝道:“段云程,你为什么要下这种狠手?”

段云程不以为意地笑道:“他真的死了么?”

独孤雁冷哼道:“四肢僵冷,气息已绝,不是死了,难道还是活着么?”

段云程蓦然踢出一脚,重重的踢到了四不和尚的臀部之上,踢得四不和尚翻了一个身,由仰躺变成了俯卧。

独孤雁勃然大怒,对天南毒圣段云程的狠辣手段大为不满,就欲出手一搏,与他干上一场。

但段云程却冷声一笑道:“这和尚是故意装死!……”

“装死? ……”

独孤雁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在下并不是三岁小儿,还能分辨得出真假!”

段云程摇头一笑道:“这和尚大约学会了‘龟息’之法,自然会瞒得过你!”

独孤雁喃喃地道:“龟息?……不论什么息,只要你能使他活得过来,在下才能相信!”

段云程大笑道:“这个容易……”

伸手向四不和尚臀部一指,道:“只要左右各重击五下,如不能击醒这贼秃,老夫甘愿替你偿命!”

说罢身形一动,骑在了和尚的背脊之上。

他说得郑郑重重,倒使独孤雁难以不信。

天南毒圣又指指四不和尚的双足,道:“抓住,别叫他动弹!”

独孤雁半信半疑,但见段云程说得很郑重,只好当真俯下身来,把四不和尚的双足抓了起来。

段云程骑在和尚背脊之上,且不动手,微微一笑道:“老夫无意致他于死地,那一掌既无毒功,又未用力,最多不过三两成力道,以这贼秃的本领来说,顶多摔个跟头,绝不会就此而死,故而老夫知道他是施展‘龟息’之法,假装死去!”

哈哈大笑了一阵,又道:“这贼秃是老夫所见过的最为刁顽之人,法名四不,沾辱佛门,今天老夫就代替佛爷教训上他一顿!”

说话之间伸手遥遥一招。

但听一声脆响,在他迥旋掌力之下,一根粗如儿臂的木枝已经到了他的手中,振腕一扬,就要打下去!

独孤雁有些犹疑地道:“且慢,你……不会判断错误么?”

天南毒圣段云程两眼一瞪道:“老夫已经说过,如无法使他醒了过来,老夫甘愿偿命……”

树枝在手中扬了一扬,又微微笑道:“这秃贼是死心塌地想挨上一顿棍子,也不肯求饶的了,老夫料定他心中清清楚楚,希望十棍挨下来不吭一声!但他不知‘龟息’之法,纵然能挨住十棍,但重击臀部必会震动了丹田真气,使他的‘龟息’之法破解无遗,就算继续装死,也无法装得成了!”

独孤雁皱眉道“果然如此,教训教训他也好,打吧!”

天南毒圣段云程嗯了一声,狠狠一棒,打在了四不和尚的左臀之上。

段云程笑道:“有种!”

树枝一扬,又是一棍击在了四不和尚的左臀之上。

四不和尚仍未出声。

段云程胡子一噘,道:“这秃贼的‘龟息’之法已经有些成就,非重打不可……这一棍打不出声来老夫的段云程从此倒过来写!”

不待话落,乒的一声,树枝刮起一阵尖锐的啸风之声,又实实落落地击到了左面的臀部之上。

这一棍实在打得太重了,但听咔地一声,一条树枝,已经折为二段。

同时,段云程说得不假,四不和尚果然哎哟一声,醒了过来。

段云程微微一笑,举手一抬,又是一段树枝到了手中,他微微笑着投注了独孤雁一眼。笑道:“如何?……下余八棍,是否还要打毕!”

独孤雁也忍不住笑道:“打与不打,是你的事情,在下不愿多管,不过,这和尚居然连我也骗过了,倒着实刁得可以!”

他虽说不管,但抓着四不和尚双脚的右手却动也不动,显然赞成天南毒圣把十棍打完。

天南毒圣哈哈大笑道:“贼秃,这滋味如何!”

蓬的一声,又是一棍打了下去。

四不和尚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大叫道:“段施主,小僧不敢了,高抬贵手吧!”

段云程大笑不理,挥手又是一棍。

四不和尚吡牙裂嘴地大叫道:“段施主,段大叔……段祖宗饶了小僧吧……独孤雁,你嘴巴哑了,怎不劝劝段老前辈……”

段云程睬也不睬,顾自一左一右,手起棍落,足足打完十下,方才一挺身站了起来。

独孤雁也一松所抓,冷笑道:“和尚,这是你自己找的,认倒霉吧!”

话未说完,却见天南毒圣探手一把,又向他腕脉扣来!

这次独孤雁已经有备,闪身一躲,一掌横切了出去,蓬然一声。一股五彩闪烁的掌力硬把段云程逼出了四五步远。

四不和尚狼狈不堪地挣扎了起来,吡牙裂嘴地叫道:“段云程,你给我记牢今天之事!”

段云程冷声一笑道:“老夫记意力最强,不会忘记就是了!……独孤雁,你竟敢真的出手与老夫对抗么?”

独孤雁大笑道:“在下死且不怕,又怕什么?……”

天南毒圣皱眉道:“要怎样才能使你就范?”

独孤雁道:“除非你能听我一言,暂时放弃寻你的女儿,更不能助纣为虐,去帮淳于世家荼毒武林……”

天南毒圣大喝道:“不必说下去了,老夫不知道我那女儿的下落便罢,既知道了,就要立刻去找……”

独孤雁也大怒道:“那你也别想要我独孤雁助你那女儿疗痼疾……”

抖手一掌,拍了出去!

段云程仰天一声狂笑,突然双掌一扬,同时拍了出来。

这一记掌法,不但掌力奇强绝猛,而且掌心墨雾急卷,有如慢天迷雾一般,向独孤雁搂头盖顶地罩了下来。

独孤雁大吃一惊,心知这滚滚黑雾都是含毒之物,当下不敢怠慢,闪电般一连劈出三掌!

那三掌中包括一记五行神掌,两记玄冰掌,欲图把那卷到的黑雾震散,或是封挡开去。

但劲力互撞之下,那迷漫的黑雾更为炽盛,像陡然暴涨到数丈方圆一般,把他整个的淹没其中。

独孤雁心中着慌,但此刻无论再想什么应变拒敌之法都已为时太晚,只觉眼前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有一百年那样长,又仿佛只在顷刻之间,独孤雁又悠悠醒了过来。

睁眼看时,只见置身在一处树林之间,泉水叮咚,潺潺有声,一轮红日渐落西天,又是黄昏时分。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额头一片清冷,努力眨眨双眼,方才觉得有人正以泉中水滴向自己额头上揩拭。

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身子一翻坐了起来。

他此刻方才清楚地看到了面前的一切,只见自己正斜躺在一处山谷峭壁之下,身旁不远处躺卧着天南毒圣段云程,鼻息如雷,似乎正在沉睡。

使他更为惊讶的则是四不和尚,正以泉流中的冷水,向他额头上揩拭,见独孤雁醒了过来,吡牙一笑道:“独孤雁,你小子好狠,竟帮那老鬼打我和尚!”

他说得声音极大,一点不怕被段云程听到。

独孤雁不由大奇道:“野和尚,这……是怎么说的?”

伸手向段云程指了一指,道:“你不怕他再揍你一顿么?”

四不和尚呲牙一笑道:“他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好睡,等他醒来之后,咱们少说也在百里之外了,走吧!……”

说着就欲起身而行。

独孤雁皱眉道:“别忙,先把事情说明了再走,你在他身上弄了什么手脚?”

四不和尚大笑道:“还是他送的那龙涎香,这老鬼也算倒次小霉吧!”

独孤雁哼了一声,道:“这样走去,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他……”

四不和尚摇头摆手道:“独孤雁,你这人实在差劲,该狠的时候不狠,该慈悲的时候不慈悲,譬如说这老鬼昨夜拼命打我, 你却……”

似乎这毕竟不是一件光荣之事,是故他说了一半,又把话咽了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