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铁血飞虹》作者:陈文清【完结】 > 《铁血飞虹》作者:陈文清.txt

第14章 游戏笔墨,难登大雅之堂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2

独孤雁正与四不和尚谈话之际,忽听一阵急促的步履传了过来,两人旋身急转,躲入了一堆乱石之中。

不久,只见数条黑影飘忽而至,由身法步履上看来,几人身手不弱,算得是武林各大门派中的上驷之材。

但对独孤雁来说,却仍然并不放在眼中。

待至几人身临切近,方才看出是两僧两道,两名僧人中一人极老,至少在七旬以上,另一名僧人则不过尚当中年,一看就知道至少差了一个辈份。

两名道人情形亦复相同,一个白髯皓首也在七旬左右,另一个只有几根稀稀的黄胡子,也像师徒模样。

四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毫无发现,那老年僧人诵声佛号,道:“怪了,怪了!……老衲是明明听得此地有谈话之声,怎的走到近处,反而没有声息了?……”

独孤雁匿身乱石堆中,几乎忍不住要笑,这两僧两道疾步赶来,放声谈话,先自显露出自己行踪,倘若来者是淳于世家之人,这四人首先就要遭殃,因此可以看得出他们倒是甚少涉足江湖之人。

那白髯老道也诵声无量佛,道:“是啊!以老禅师与贫道的修为来说,那谈话之人绝难逃出搜查的范围之外,怎的现在却失去了踪迹? ……”

言下也是一副困惑之色。

那中年僧人有些吃惊地四面眺望了一下,向老年僧人呐呐地道:“师父,照这情形看来,也许……是独孤雁或者淳于世家的人来了!否则绝不致跑得这样快法!”

两名老年僧道闻言同时一惊,神色立变,两人不约而同的各自探手拔出了肩头长剑,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那留着几根黄胡子的道人也怯怯地向那白髯道人道:“师父,是否该发出警讯,通知……”

白髯道人轻轻摇手道:“别忙!敌踪未现,就先大惊小怪起来,设若是一场虚惊,难免会使天下的群雄笑咱们心虚胆怯!”

说着把目光转注到那老年僧人脸上。

那老和尚也是一副心神惶惶,毫无主张之色,闻言连声应道:“对!对……咱们还是先搜索一下再说……”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硫磷所制的报警火球,扣在指缝之中,微微一笑道:“倘若是独孤雁或是淳于世家之人,咱们即刻飞弹报警,大批援手眨眼即到……”

两名中年僧道不敢多言,也各将兵刃取在手中,随着两名老僧道之后,缓步向树叶乱石之中搜索。

独孤雁与四不和尚相视一笑道:“现在不必藏下去了!……”

说着抓起一块石子,抖手丢了出去。

那石子碰在三丈外一株树干之上,发出了蓬的一声。

两僧两道闻声大惊,各仗兵刃扑了过去,同声喝道:“什么人? ……”

但喝声颤抖无力,听得出心中的恐惧之情。

自然,那树干旁不会有人,四人俱皆扑了一空!

正当四人惶悚失色之际,那老僧老道的肩头之上,俱皆同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两人愕然一惊,返身挥剑欲劈,因为这事实在太出人意外了,除非是妖魔鬼魅,就是稀世高手。

可惜两人长剑甫行举起,顿觉肩井穴各自一麻,扬起的宝剑擎在半空中,既不能劈亦不能收,已被人点了穴道。

两名中年僧道尚未经过这种场面,完全被这声势吓怔了,一时也自哑口无言,动弹不得。

被人点了穴道的老僧老道,虽然僵立不动,但神志未失,能听能看,心中倒不由为之松了一口长气。

因为他们都已看清,现身的两人一个是白髯萧萧的老者,一个则是邋遢的和尚。

独孤雁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淳于世家则尽是青衣蒙面之人,单由这两人的外貌看来,可知他们与独孤雁以及淳于世家绝无关系。

忖念之间,只听那白髯白发的老者哈哈一笑,五指微拂,两缕指风起处,已将两人被闭的穴道解了开来。

两人透出一口长气,互换了一个疑讶的目光,同时将手中长剑收入鞘中,两人心中有数,对方如果要对自己不利,不会将点了的穴道再行解开,何况从对方的功力看来,自己手中的长剑简直有如一根无用的稻草。

那名老道人不自然地诵声无量佛,道:“贫道昆仑一虚,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那白髯白发的老者,面色平板得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哼了一声道:“昆仑派有位一清道长,想是贵同门了?”

一虚道长面色微红,呐呐道:“那是敝师弟,可惜素行不检,已被逐出门墙了!”

白髯老者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这也难怪……”

目光转向那老年僧人道:“大师傅想必是峨嵋高僧了?”

那老和尚双掌合什,道:“老衲少林天道!施主……”

白髯老者颌首一笑道:“老朽林天雷,此位是四不大师……”

一虚道长,天道禅师闻言俱皆愕然一惊道:“莫非……是音圣林老施主?……曾在北邙山帮助各大门派掌门脱险的林老侠士?”

“林天雷”捋髯一笑道:“老朽正是林天雷:音圣二字,无非武林朋友过誉之词,老朽愧不敢当……”

一虚道长呐呐道:“但 但是,传闻林老施主已经……”

“林天雷”接口笑道:“传闻老朽已经死了,是么?”

天道禅师合什道:“老衲也曾 也曾听人提及。”

“林天雷”微有愠色道:“两位过去可见过老朽? 老朽明明在此,两位何不看看清楚呢,难道老朽竟是假的吗?”

一虚道长、天道禅师面面相觑,呐呐道:“林老侠士言重了,江湖传闻,必多不实,单以林老侠士的功力而论,就没人能冒充……”

“林天雷”呵呵一笑,道:“这位四不大师,是惯走江湖,交游广阔之人,两位想必是认识的了!”

一虚道长、天道禅师两人有些尴尬地道:“说来惭愧,我等长年潜修,江湖道上生疏得很,以至于对当世武林硕彦,无缘识荆州,老禅师的法号别致得很!”

四不和尚呲牙一笑道:“我和尚这四不三字,是一不诵经,二不礼佛,三不戒酒,四不戒荤,认真说来,只是个野和尚!”

一虚、天道连忙稽首做礼道:“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大师修为高深,自然不必再拘泥这些俗规,我等万难及……”

四不和尚受了恭维,心中十分舒服,抓抓头皮笑道:“惭愧, 惭愧……”

眼珠骨碌一转,明知故问道:“四位不在昆仑参修,来至伏牛山中,又是为何呢?”

两人被问得怔了一怔,少林天道禅师徐徐应道:“大师父惯走江湖,难道还不知道独孤雁在日月山一举坑杀九十三名高手之事?”

四不和尚目光一掠“林天雷”,呲牙道:“如此说来,诸位集会伏牛山,就是要商讨如何诛除那娃儿的事了?”

天道禅师诵声佛号,道:“除此而外,百年前一蹶不振的淳于世家,也已东山复起,大约还记恨着百年前上代之仇,有争霸武林之意……”

说着向“林天雷”合什一礼,又道:“北邙山中各大门派掌门中若非林老侠相助,只怕早已经被淳于世家之人虏去了!”

四不和尚伸伸舌头道:“他们真如此厉害么?”

天道禅师叹口气道:“事态的严重尚不止此,各大门派中已有若干不肖之徒,归附了淳于世家,为虎作伥,倡乱武林,故而天下侠义有为之士,才有这次伏牛秘密集会之举……两位想必也是抱同舟共济之心而来的吧?”

四不和尚怪模怪样地摇头一笑道:“正好相反,我和尚跟林老施主不过游山玩水,偶经此处罢了。”

一虚、天道两人互望一眼,立刻双双施一礼,道:“两位均是武林中圣者之流,难道眼看同道遭劫,生灵荼炭而坐视不顾吗?”

四不和尚摇头晃脑道:“我等虽有参与之心,无奈并未接到主持之人的邀柬,不便冒然参加 ”

天道禅师赶忙做礼道:“原来大师父以此为责,只因……”

他原想说只因传闻林天雷已死,四不和尚又是武林中无名之人,是以不曾发出邀柬,但话到唇边,又觉得这话实在不便出口,故而硬把话锋收了回去,一时呐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林天雷”微微一笑,向四不和尚叱道:“即来之则安之,不必多说什么了!”

486

天道禅师大喜道:“如此说来,林老侠士是答应了?”

“林天雷”淡淡一笑道:“不知此次大会,系由那位主持?”

天道禅师合掌道:“系敝派上代掌门恩师,上慧下凡!”

四不和尚讶然道:“慧凡老禅师乃贵派现在掌门之师,退位潜修至少已三四十年,为何竟又重出江湖?”

天道禅师叹口气道:“武林大劫当头,是敝掌门率同三代弟子在恩师禅院之外跪求了三日三夜,恩师方才允从。”

“林天雷”接口笑道:“慧凡老禅师佛门高僧,对少林一脉的达摩遣学造诣深湛,但以之对付淳于世家的阴邪神功,似乎力有未逮之处!……”

天道禅师颌首道:“恩师也有料及此,深恐一战不胜,反而使武林劫运更为猖炽,故而采取了两项步骤……”

林天雷急问道:“不知是那两项步骤?”

天道禅师道:“第一,由恩师广邀归隐已久的侠道高人出山相助! ……”

“林天雷”颌首微笑道:“以令师的声望,登高一呼,必然天下响应,不过,依老朽所知,淳于世家的阴邪神功实在太霸道歹毒,纵使请到几位当年在江湖武林中出过大名之人,只怕也仍然不是淳于世家的对手!”

天道禅师合什道:“不错,所以恩师还有第二个步骤,这也是所以要在伏牛山召开秘密大会的原因……”

目光一掠一虚道长,又轻声接下去道:“恩师慧凡虽允从出山,但自知不见得就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诛除独孤雁,平淳于世家,故而有意恳求老衲祖师出山……”

四不和尚咦了一声,道:“是悟果老禅师?……他老人家还在世么?”

天道禅师赶忙诵声佛号,肃然合什道:“老衲的师祖虽已达一百五十高龄,但精神健旺,功力通玄,是少林历代以来的第一高僧,只要他老人家答允出山,任何事故皆可易如反掌了。”

“林天雷”反应淡漠,微微一笑道:“倘若悟果老禅答允出山,而仍无法将淳于世家荡平呢?”

天道禅师似是料不到会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果尔敝师祖出山也战不胜淳于世家,那就只能归咎于气数天命,合该武林中有此一劫!”

“林天雷”颌首冷冷一笑道:“令师祖可曾答允?”

天道禅师微吁一声道:“敝师祖退位潜修已经七八十年,哪那会如此易求?”

林天雷略一沉忖,道:“老朽意欲一见此处的大会主持人令师慧凡禅师,不知两位可肯引见?”

天道禅师忙道:“那是自然,老衲等为两位带路了!”

说罢与一虚道长以及两名中年僧道当先向前行去,“林天雷”、四不和尚亦步亦趋,相偕急行。

原来这里本是伏牛山山脚,向上行走约莫尚有余里的路程,才能到了顶峰上。

一路行去,竟然五步一卡,十步一哨,有明有暗,严密非常,同时更有不少游动巡查之人,大半是由与会群雄中地位较高者担任,但在一虚道长与天道禅师引导下,一路畅行无阻,丝毫未遇留难。

“林天雷”不由也衷心感到一些钦服之情,看样在伏牛山中十数里方圆之内,已经布下了一片天罗地网般的明桩暗卡,纵然有一只虫蚁爬上山去,也势必会被布桩设卡之人发觉。

使他担心的则是这些布桩设卡之人大数多是武功平庸之辈,倘若淳于世家率众杀来,则这些桩卡之人又无异于虫蚁落在人的手上,命运可想而知,是则最大的功能无非使与会群雄早一些得知讯息而已。

忖思之间,已抵一座丛林之外,只听一片钟鼓之声传了过来。

透过重重林木看去,一座绿瓦红墙的庙宇,霍然之于丛林之内。

天道禅师侧头微笑道:“林老侠士与四不禅师来得恰是时候,眼下正是群雄夜聚之时……”

说着当先紧走几步,穿过大半丛林,直抵庙宇之前。

“林天雷”近前看时,只见那庙宇甚为雄伟宽阔,庙墙高及三丈,两扇巨大的山门之上漆着三个斗大的金字——灵石寺。

四不和尚轻轻一碰化装成林天雷的独孤雁,悄声道:“灵石寺是少林派宇内七十二处下院中最大的一处……”

“林天雷”也不禁为那巍峨的建筑,庄严的气魄所动,只见山门大开,两旁各有八名手擎戒刀的僧人把守,另外尚有两名背插长剑,肩披袈裟的老僧分别立于十六名僧人之前。

山门内外,处处巨烛高烧,照耀得浑如白昼。

天道禅师在山门前收住脚步,微带歉意地道:“两位且请少待,老衲立刻禀报恩师,亲迎两位……”

“林天雷”双拳微拱,道:“老禅师请便!”

他心中有数,慧凡禅师所定的规戒必是极严,自己虽是以林天雷的身份而来,但那天道禅师不经禀明,也是不敢擅自把两人引入。

不久,只见十数位僧人齐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一位极老的僧人,但满面红光,白眉入鬓,以至无法看得出他的年龄究竟有多大。

但他步履沉稳,神情从容,令人不禁肃然起敬。

“林天雷”迎上一步,拱手道:“可是慧凡禅师?”

那老和尚也紧走一步,朗诵一声佛号,哈哈大笑道:“睽违四十余年,老侠士丰采依旧……怎么!怎么!不记得老衲了?”

“林天雷”微微一震,忙也哈哈一笑道:“老禅师也一如昔日……只是宝相更加庄严了!”

慧凡禅师收笑一叹道:“岂敢!岂敢!……老衲自谓将永隐林泉,潜修佛果,不料如今竟不得不二度出山,再入江湖1……”

深深叹吁一声,又道:“老衲退位潜修之时,林老施主曾送过老衲一副楹联,老衲一直悬於禅堂之前,视同拱璧,那词句……”

“林天雷”又复心头一震,笑接道:“游戏笔墨,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一笑,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

幸而慧凡禅师并未多说什么,又复叹吁一声道:“今日江湖惊变,不但老衲不得不二次出山,而且因此累及不少昔年武林知交,更使老衲不安的则是还要扰及老衲恩师……”

“林天雷”微微颌首,故做熟稔道:“令师悟果禅师,佛门神功,超凡入圣,果尔俯允出山,则江湖动荡之局,指日可定! ……”

慧凡禅师微微一叹道:“老衲到此已将近十日,每日在禅关之外叩请,无奈家师归隐已久,不愿再涉及江湖间的是非之争! ……”

“林天雷”皱眉道:“令师坚持不允,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微微一顿,道:“悟果老禅师退位之后,一直是在此处静修的么?”

原来他想到悟果禅师既是少林上代退位高僧,似应在嵩山少林潜修,何以要远来伏牛山?慧凡禅师双目神光激射,盯注在“林天雷”脸上细细看了一眼,笑道:“林老侠士怎的如此健忘,四十三年前,老衲不是曾与林老侠士晋见过家师一次么?”

“林天雷”心头剧列一震,暗忖:料不到林天雷与少林派偏有这么多的渊源,这一问只怕问出了麻烦来了。

当下只好故做轻松,哈哈一笑道:“老朽当真是老糊涂了……不少昔年之事,竟都记它不起……”

但他心中有数,慧凡禅师必然已启疑窦。

在两人谈话之间,四不和尚一旁急得不停抓耳挠腮,但却不便插口说些什么,同时,在大雄宝殿中聚集的群雄,也相继步出殿门,踱了过来。

慧凡禅师目光深深一转,笑道:“老衲也是老糊涂了,林老侠士与四不和尚关心武林安危,远途跋涉而来,不让至禅堂歇息,却尽在此地絮絮不休……”

侧身一让,笑道:“林老侠士请,四不禅师请……”

身后相随的十余名僧人中立刻走出两人,在前带路,绕向大雄宝殿左侧而行,向一道相连的小院走去。

“林天雷”运目四顾,只见由大雄宝殿走出的群雄,少说也在五六十人之上,虽然僧道俗尼不等,但却至少均是五旬以上之人,由于慧凡禅师并不向众人介绍,是以俱皆以好奇的目光盯注着“林天雷”与四不和尚。

“林天雷”心头颇觉不快,目光电闪一转,道:“闻说此刻是老禅师所主持的夜聚之会,老朽亦欲一抒管见,老禅师何不引见一下与会群雄,同议大事……!”

原来他深恐淳于大夫人一旦赶来,必然立刻就是一片血腥,二来,他自己已经被天南毒圣下上了黑蝮虫,只剩了两天多的寿命,如不及时把心中欲办之事办妥,死期一到,委实难以瞑目。

他想在死前所办之事十分简单,第一,说明世外三奇已开始炼制医疗淳于世家恶疾之药,这是解决武林危机最为有效的办法;第二,他要利用机会使武林群雄了解他的为人,自然,他不能说出他也是淳于世家之人,他只能以独孤雁终其一生,他已决心不再承认他的身世。

三天时间,他所能办的也只有这些了,设若淳于大夫人在他活着的时间赶来,自然他也要与之周旋一番,除此而外,一切就只有抛弃不想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对生命失去了留恋,否则,只要他肯再去找天南毒圣段云程,他仍然是可以活下去的。

这些意念不过仅在闪电之间,只听慧凡禅师从容一笑道:“两位旅途劳顿,理应先行歇息一时,二来,天色已曙,老衲所主持的夜聚已散,待午间再行奉邀两位,共议大事!

“林天雷”不便再说什么,只好随着两名引路僧人向前行去。

不久,一行人已踏进了那偏院,只见院中竹影婆娑,松柏如盖,迎面是一连三间厅房,窗明几净,想是寺中待客之所。

两名引路僧人在门前收住脚步,俯首合什,唯恭唯谨。

慧凡禅师急走一步,道“林老侠士还记得此地么?”

“林天雷”阴沉沉的:“老朽早已说过,近年来记意不佳,昔年之事,多半早已忘怀了!”

慧凡禅师微笑道:“老衲可以提醒林老侠士一点,也许有助林老侠士的记意,四十三年前林老侠士在此盘桓半月之久,所住的就是这重禅院!”

“林天雷”苦笑一声,拍拍额头道:“不错不错,难怪老朽觉得如此眼熟!”

慧凡禅师大笑道:“林老侠士旧地重游,老衲要与你把臂而入!”

说话之间,袍袖一摆,右手向“林天雷”手腕上搭了过来!

“林天雷”哈哈一笑道:“老禅师太看重老朽了!

手腕一翻,也搭上了慧凡禅师的右腕。

于是,两人双手相携,踏入厅堂之中。

表面看来,两人一副亲热之状,实际上却暗暗过了一招。

慧凡禅师面色微变,大笑道:“四十余年未见,林老侠士的神功又精进了不少,老衲自惭不如!”

原来两人手腕互握,暗力相弹的一瞬之间,慧凡禅师只觉对方内力磅礴雄厚,以致被震得手臂疼麻,心血微动。

“林天雷”也哈哈一笑道:“老禅师佛门神功,通玄入化,堪称老朽平生所遇的有数高手之一,失敬了……”

说着又复抱拳一揖。

原来慧凡禅师所弹出的内劲虽然不见得比他高明多少,但却使他对各大门派的蔑视之心为之大减。

他试得出来,慧凡禅师的功力纵然不在他之上,也与他在于伯仲之间。

除开那守在门外的两名僧人之外,其他之人俱都未曾跟来,慧凡禅师神色一肃,向侍立的两名僧人喝道:“速行传谕下去,所有桩卡仍应严密防守,不可因天色已明而有所疏忽,其次,知会外院群雄,各就客舍歇息。”

两名僧人恭喏一声,退了下去。

於是,静静的客堂之中,只剩下了慧凡禅师与“林天雷”、四不和尚三人。

慧凡禅师诵声佛号,道:“林老侠士!现在……可以说出真名实姓了么?”

“林天雷”从容一笑道:“老禅师早知道我是假冒的了么?”

显然这一问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慧凡禅师平静地道:“音圣林天雷死讯早已传入老衲耳中,虽然江湖传闻难以深信,但至少曾启动老衲的疑心,对施主多注意了一些!”

独孤雁冷冷一笑道:“真正使你识破我冒充林天雷的原因,还是在于你和他是相识之人,若干年前有过几次交往!”

慧凡禅师仍是平平静静地道:“正巧相反,老衲对音圣林天雷虽然久仰大名,但平生未谋一面,自然他不会送老衲什么楹联,也不曾来过伏牛山一步!……”

独孤雁沉声笑道:“这样说来,倒是我自己心虚了!……倘若我不承认有这些事故,只怕老禅师也就真假莫辨了?”

慧凡禅师笑道:“事实确然如此,因为施主的人皮面具制造精湛,虽在白日之间,也是难辨真伪!……”

声调一沉,喝道:“施主倒底是何方豪杰,冒充林天雷,混入伏牛山,目的何在?”

四不和尚插口叫道:“他虽是冒充,但我和尚可是真货!……”

暗中却向独孤雁以传音入密道:“千万别说出真名实姓!……”

殊料这话却激怒了独孤雁的本性,森冷一笑,立即撕下了他的人皮面具,显出了本来面目。

四不和尚一拍秃头,暗声叫道:“我的爷爷,要糟……”

身形疾转,退开了数步。

慧凡禅师勃然变色,讶然叫道:“莫非你是……”

独孤雁朗声应道:“独孤雁……在下的一切,大约不必细说了!”

慧凡禅师衣袂如鼓,显然已把神功运足,但独孤雁的恢宏气度,却使他不禁为之怔了起来。

独孤雁傲然无备,淡然一笑道:“老禅师既已知道在下是谁,为何还不采取行动?”

慧凡禅师忽的慨然一叹道:“老衲阅人多矣,但尚没见过施主这等神俊相貌,可惜流入邪途。否则将不失为顶天立地的不世豪杰! ……”

独孤雁长笑道:“我只问老禅师将要如何对付在下?”

慧凡禅师哼了一声道:“那倒要施主先说说伪冒已故的音圣林天雷,混入伏牛山的企图所在,老衲才能说出如何对付于你!”

独孤雁微吁一声道:“日月山中,在下曾连杀各派高手九十三人,北邙山中并曾将武夷掌门蚀为一滩粉屑,不论此刻要说什么,又岂能取信于老禅师?”

慧凡禅师平静地道:“不论老衲信与不信,施主又何妨说上一说!”

独孤雁也不由被对方的气度镇住了,设若换上另外任何一人,必然会立刻发出警讯,展开一场厮杀。

但这老和尚却不慌不忙,谈吐从容,单是这一份不卑不亢,无畏无惧的气度,就足以使人由衷敬服。

当下略一忖思道:“在下杀人虽多,但被杀者却皆有致死之由,而且,在下所杀类皆残暴不仁之徒,至於日月山连坑九十三名高手之事,也是他们相逼过甚,方才……”

慧凡禅师截断他的话锋道:“这一些老衲完全相信,老衲只问你来此的意图!”

独孤雁略一忖思,道:“助正涤邪,弭平武林祸乱!……”

于是,他把自己与天龙僧、地阙道、无名叟等世外三奇的交往经过,以及去淳于世家资取金丝草之事,简单的述说了一遍。

自然,他说得简而又简,涉及到他的私事,俱都略过不提,最后则说出了淳于大夫人带领若干人马,已于三日前动身前来伏牛之事。

他因见慧凡禅师气度不凡,才情不自禁地把这些事一一说了出来,慧凡禅师并不插口多问,一直等独孤雁说完之后,方才轻轻宣了一声佛号。

独孤雁微微皱眉道:“在下要说的就是这些,老禅师信与不信, 在下……”

慧凡禅师正色道:“老衲完全相信!”

独孤雁奇道:“难道一点不起怀疑之心!”

慧凡禅师爽朗地一笑道:“因为施主的眼神之中,已经清楚的告诉老衲了! ……”

目光转了一转,道:“可惜施主晦纹现於天庭,三日之内有生命之厄! ……”

独孤雁原认为纵难使他相信,亦必费尽唇舌。没料到事情竟解决得如此简单,倒使他颇有喜出望外之感。

当下欣然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已被天南毒圣段云程下了蝮虫,最多只有三天两夜的时光可活了!”

“啊! ……”

这倒是慧凡禅师未曾料到之事,略一皱眉道:“施主就该再去找天南毒圣,寻求解救之法!”

独孤雁恬然一笑,道:“这是在下私人之事,不劳老禅师过问了!……倒是淳于大夫人率众将到之事,老禅师最好早为之备!”

慧凡禅师从容答道:“佛门弟子处事之道.,端在以不变应万变,眼下家师尚未答允出山,而且群雄人数众多,若有移动,只怕也难逃淳于世家的耳目,反而不如以逸待劳,静待彼等前来的好!不过,最好是无名叟与藜薇子的医疗恶知之药能够及早炼成,方才是解决这场武林大劫的根本之道……”

目光再度盯注在独孤雁脸上看了一会,松了一口长气,道:“既是施主并不重视自身生命,老衲也就不便多问了!草堂简陋,就请两位在此委屈一日,老衲暂时告退了!……”

合什一礼,向外走去。

但他未及走出厅堂门外,却又转身瞄了独孤雁一眼,道:“独孤施主最好还是把那面具戴上,须知眼下与会群雄对施主仍然怀恨甚深,并不如老衲之能相信施主!”

独孤雁感激的投注了他一眼,果然已拉起面具,恢复了“林天雷”的面目。

不久,两个小沙弥送来了香茗果点,但却一言不发,肃然而退。

小院中寂静无声,在幽篁遮窗,松柏如盖的环境之中,别有一番阴森气氛,使人有窒息之感。

放目望去,小院院门已经深闭,独孤雁暗运神功,虽是隔着木门石墙,但他仍然试得出门外有两名僧人把守。

他对慧凡禅师已经深具信心,完完全全相信了他,是以虽然心中烦闷,但却不疑有他。

于是,用过茶点顾自跌坐运息。

虽然他已中了天南毒圣的黑蝮虫,但不到发作之时,却没有什么异样感觉,一经运息,内力滚滚,心志澄明。

但他心中有数。天南毒圣不是故做悚人听闻之言,三日一过,自己必然虫毒发作,惨然而死。

忽然,他瞑然暗想,自己连日以来,一直疲於奔命,除了在云雾山中曾经习练过几曲音功而外,并未在武学上下过功夫。此刻难得清静了下来,何不潜心研练一番武学,尽管生命已将结束,学习一些武功,也是有益无害之事。

心念既定,于是屏绝杂念,专心用功。

林月秋给他的曲谱,他都已记得烂熟,把那些曲谱复诵一遍之后,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惊人之处,他想起了林月秋所说的“天雷引”,那幅曲谱可已经失落,否则 

一个意念闪电般掠过心头,自己一向以能独创武学自傲,何不自行创作一曲,也许不比那“天雷引”逊色。

当下瞑目苦思,口中不时咿咿唔唔。类若痴癫,显然已入于物我两忘之境。

四不和尚却不如他那般清闲安逸,他不停在房中踱来踱去,不时抓抓头皮,搔搔耳朵,一副坐立不安之态。

时光慢慢逝去,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独孤雁仍然安坐如前,动也不曾动过一下。

四不和尚实在忍不住了,故意将脚步走得踢嗒有声,唉声叹气地叫道:“独孤雁,我们都完了,你知道么?”

独孤雁安坐如前,不理不睬。

四不和尚俯在他面前细细看了一会,叫道:“独孤雁,你傻了么?”

独孤雁终于睁开眼来,目光冷电般看了四不和尚一眼,笑道:“野和尚,我该叫你什么,表兄吗?”

四不和尚料不到此时此地他会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出家无家,俗家之事不提也罢,我和尚法号四不,其实,野和尚,疯和尚,随你去叫就是了!”

独孤雁微笑道:“我要知道的是,你既是林天雷之孙,音功造诣自然也不会错!”

四不和尚呲牙道:“说来惭愧,我和尚不讨他老人家欢心,所学并不算多!”

“比林月秋如何?”

四不和尚有些骄傲道:“我和尚虽然所学无多,比起她来还敢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独孤雁颌首道:“在下由于林月秋之故,也学了一点音功! ……”

四不和尚拍拍秃头道:“这个,我和尚已经知道了,……配上我和尚送你的铁笛,在江湖上唬唬外行之人,大约还能混得过去!”

独孤雁冷然道:“但在下自己创出了一只曲子,名为‘心魔曲’! ……”

四不和尚噢了一声道:“以你的才智聪明,和对武学独特的悟力,这只曲子必然也有些威力,加上那支笛儿,也可称为音功名手了!”

独孤雁呸了一口,忽然探手袖中抓出四不和尚所送的那支铁笛,抖手丢了过去,叱道:“拿去!”

四不和尚接笛在手,有些后悔道:“独孤雁,你恼了?”

独孤雁冷笑道:“在下发明的这支曲子,根本不需任何乐器之助!”

四不和尚双眼瞪得滚圆,呐呐道:“奇事,奇事,音功而不用乐器,就算我那俗家的祖父林天雷复生于世,只怕也没有这大的能耐!”

独孤雁淡然一笑道:“我这‘心魔曲’的威力如何,眼下尚未找到证明,正好和你印证一下,比划一番!”

“我! ……”

四不和尚跳起来道:“你要和我比划音功!”

“正是!”

四不和尚摇头一笑道:“你我身入虎穴,正该同舟共济,何必互相残杀!”

“你是说音功足可胜得了我?”

“那倒不是, 只是, 只是……”

独孤雁沉声一笑,突然嗫口吹出一个尖锐的单音!

四不和尚嗤的一笑道:“口哨……”

独孤雁那尖锐的单音一收,顿时又发出一串低沉奇特的笑声!

四不和尚怪叫道:“这算什么名堂?”

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吃了一惊!

因为那尖锐的单音听起来倒没什么,但在转为低沉的笑声后一转之间,心头却像被锯子锯了一下!

一时之间,提聚的功力登时完全打散,有如喝多了酒一般头重脚轻,四肢疲软起来。

他摇头晃脑地大叫道:“住口!”

同时,擎起手中铁笛就欲吹奏!

但双手却有千斤之重,而且也失去了吹奏之力,勉强吹出一串喑哑的低音,却丝毫不起作用,只好颓然而止。

独孤雁笑声一停,道:“和尚,你平生喜欢什么?美酒佳肴?倾国美女?黄金千两?……只要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四不和尚嘘出一口长气道:“我和尚什么都不想,只请你别笑了!”

独孤雁沉声道:“自然,光笑并没什么用处,你再听听这个……”

随即朗声长吟道:

“天若不爱酒

酒量不地天

地若不爱酒

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

爱酒不愧天

……”

而后又是一串高低抑扬的口哨之声。

四不和尚大叫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

同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片似真似假的幻像,只见盛筵当前,佳肴满桌,酒香剌鼻,忍不住抓杯欲饮。

独孤雁口哨连吹,四不和尚也随之挥手做势,似是正在倾觞大嚼,吃得津津有味,一副忘我之态。

独孤雁心头大喜,由此证明,他的“心魔曲”已然奏效。

在一阵急急的口哨之后,他又复嗫口朗吟道:

“水肌玉骨清无汗

水殿风来暗满香

箫帘一点月窥人

欹枕钗横云鬓乱

……”

四不和尚大吃大喝之间,忽见美女结队而来,个个衣衫透明,忸怩作态,娇眉无限。他心神浮荡,灵知早失,不知不觉之间,随着提臂牵衣的美女进入豪华的闺阁绣围之中。

眼前的幻像愈来愈离奇了,只见三数美女忽然脱得全身赤裸,摇乳摆臂,争相献媚。

四不和尚再也把持不住,歪歪倒倒地扑向绣榻,就欲左拥右抱。

忽然——

只觉秃头上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独孤雁的声音在耳边笑道:“野和尚,饶了你这→遭吧!”

四不和尚虽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但却立刻为之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红丝布满的双眼,望望独孤雁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

显然他仍在留恋着幻象中的情景。

独孤雁得意地一笑道:“如果你兴趣如此之浓,在下可以再使你回到女人的怀抱之中!”

四不和尚讶然跳了起来,叫道:“是你的‘心魔曲’? ……”

独孤雁傲然道:“如何?服了么?”

四不和尚摇头苦笑道:“服了,服了!总算你口下留情,我和尚虽然不忌酒肉,但却不破色戒,倘若坏了我的三宝体,我就连和尚也做不成了!”

独孤雁方欲答言,忽听小院之中传了一片喧嚷之声。

两人倾耳听去,似是有人在山门之外沉声传呼道:“正义门门主欧阳霸率同门中英雄驾到!”

而后是杂沓的步履声,似是慧凡禅师等人已经率众接了出去。

四不和尚眉毛一皱,道:“独孤雁,你听说过什么正义门么?”

独孤雁哼一声道:“你自诩江湖道上熟悉,怎么连叫得出名来的门派都不知道?”

“你知道?”

“我……从未听说,想来是边远之地的弱小门派而已!”

四不和尚摇摇头道:“不,这名堂有些古怪,弱小的门派如敢称为正义门,只怕不出三天,就会被黑道中的魔头所灭,如属势强力大的门派,则我和尚绝不会毫无所知!”

独孤雁也是眉头深锁,默然无言。

他记得慧凡禅师说过,以不变应万变,这倒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任他来的是仙是魔,又有何妨。

此刻已是下午时分,一轮夕阳透过松柏间隙,射进几缕柔弱无力的黄光,把小院客堂点染得更加黯淡了。

一时,两个小沙弥又送来了一席素斋,仍是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独孤雁也懒得追问,顾自与四不和尚饱餐一顿,仍然各自跌坐运功。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分。

独孤雁等得不耐,正在着急之时,忽听小院大门打了开来,慧凡禅师带领四名古稀僧人大步而入,不待走至厅堂之前,朗诵一声佛号叫道:“林老侠士醒来了么?”

独孤雁与四不和尚迎了出来,道:“不瞒老禅师说,老朽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但却不致这等贪睡!”

慧凡禅师微微一笑道:“据林老侠士之言推算,淳于世家之人大约今夜可至,所以,相请林老侠士、四不禅师共议应变之计……”

说着转身引路,向正院中的大雄宝殿走去。

大雄宝殿中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百人左右。

但灵石寺是少林一脉中最大的一处下院,虽是聚集了上百的英雄好汉,但却毫无拥挤之感。

大殿中摆着一列列的蒲团,东一簇西一簇,散乱而坐。

独孤雁运目四顾,发觉群雄中有些曾是他相识之人,但大多则并未见过。

他的目光徐徐投向一簇与众多少有些不同的人群中去,心头一动,不由把双眉蹙了起来。

原来那簇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年逾古稀的老儿,双目上翻,颏下的一撮山羊胡子翘得老高。

但他面色平板,颇像戴有人皮面具。

在他四周,则是一些身着短衣劲装,赤手空拳,年龄都三十上下之人,怪的是他们身着短衣劲装,却戴有头罩风帽,而且有些人身段玲珑,胸凸臀圆,竟像是着了男装的女人。

仔细看去,更可看得出他们脸上似乎都有一付人皮面具。

独孤雁心中大疑,不自觉的向那边走了过去。

正巧在那群人身旁空着三四个座位,独孤雁不待相让,顾自一矮身在那些人身旁坐了下去。

慧凡禅师似有意无意地轻轻一笑道:“这位就是老衲所请的贵宾之一,誉满武林的音圣林老侠士!”

那噘着山羊胡子的老儿震了一震,连忙拱手道:“久仰大名……”

又不自然地微微一笑道:“老侠士健在人间,为何日前却曾传出过死讯!”

独孤雁呵呵一阵长笑道:“事实胜于雄辩,传言终究是传言,老夫不想多说什么!……”

目光利箭般在那人脸上转了一转,又道:“请问阁下是……”

他忽然觉得那人的口音很熟,似是哪里曾经见过之人,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

忖思之间,只听一旁慧凡禅师代答道:“这位是正义门门主欧阳霸侠士……”

独孤雁也震了一震,不自觉地的又把目光转注他的那些从人身上。

然而那些人俱都戴着人皮面具与头罩风帽,任凭他目光如何犀利,也看不出一点门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