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雄讶然的惊呼声中,已经传来了一串隐隐的长啸。
因为昨日一战中,慧凡禅师等初次领略到淳于世家的阴邪神功,以慧凡禅师等十余位功力如此深厚之人,力敌淳于大夫人一人,竟仍然被她击毙燃藜居士,从容逸去,倘若来上四名像她一样的人物,那结局实在颇难想像。
独孤雁也自心中甚为忐忑不安,虽然他得悟果禅师传授五式少林绝技,但自己功力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就能抵得过淳于世家所来的四名高手,也是无法预料想像之事。
同时,他还有一桩更为为难之事,虽然他狠下心肠,不与父母相认,但不管如何,他总是淳于世家之人,就算他功力已足以产除淳于大夫人等,是否就应该将她们俱皆杀死!
是以一时之间,思潮汹涌,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天南毒圣段云程怔了一怔,道:“哪来的四名绝世高手?”
凌厉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林天雷”身上,显然敌意甚深,正考虑是否再度出手而搏!
独孤雁甚为着急,他没有时间多加解说,因为那长啸之声已显示出来人转瞬可达!
同时,他也怕自己的真实面目会被天南毒圣认了出来,是以一时呐呐无言,忧心如焚。
慧凡禅师连忙诵一声佛号,赶上一步道:“段施主,你可信得过老衲?”
段云程双拳一拱道:“老禅师佛门高人,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
慧凡禅师连忙接下去道:“不论段施主与四不和尚以及独孤侠士之间有什么纠葛之事,一切完全包在老衲身上!……”
微微一顿,道:“不瞒段施主,眼下老衲等正处于危急之中……”
段云程目光一转,打断慧凡禅师的话锋道:“怪不得各位老前辈毕集此处,对方大约是淳于世家之人了?”
慧凡禅师沉重地颌首合什道:“一些不错,虽是老衲等对淳于世家之战,也是整个武林中的正邪消长之战,段施主学有专长,可否先助老衲等……”
一言未毕,又是一声长啸隆然传来。
由啸声的距离听来,来人最多不过尚有数百丈距离。
段云程侧耳倾听了一下,道:“在下既然遇到了此事,又是老禅师之命,自应助一臂之力,不过……”
目光向大雄宝殿四面一转,又道:“可惜来人已到,否则布上一座毒阵,任凭来者是谁,也叫他逃不出在下的毒阵之外……”
慧凡禅师急急道:“我等且先隐入暗中,待敌人现身之后, 再行酌情出战……”
说话之间,袍袖一摆,与独孤雁,以及申公常等人隐入了殿前院中的四角花丛树影之内。
天南毒圣目光并未离开四不和尚,当下振袖一扬,似是在大雄宝殿之前撤出了一片白蒙蒙的粉雾,淡然一笑道:“虽然布阵不及,凭这‘七虫雾’也能使来人受点挫折!”
身形一转,也隐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天南毒圣隐入黑暗之中不久,一条黑影当先扑了下来。
那人双腿僵直,落地之时,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咯咯之声,一听就知他双腿是装的假肢。
独孤雁惊喜交集,原认为来人是淳于世家中人,没料到却是北邙山分手之后一直未曾见再面的无名叟。
无名叟落地之后,轻轻咦了一声,道:“怪呀,这里人都死光了么? ……”
原来灵石寺外桩卡既已完全撤除,寺中各处又复钟鼓无声,灯光尽熄,完全像是无人之地。
话声未落,又是三条人影疾射而至!
独孤雁看得清楚,后来的三人依次是天龙僧、藜薇子、地阙道。
只听地阙道尖声嚷道:“无名老儿,咱们当真来晚了么?”
夹在天龙僧与地阙道中间的藜薇子突然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无名叟旋身一笑道:“老伙计,又出了什么毛病啦?”
藜薇子背脊微驼,加上他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裹,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只见他探手怀中一掏,抖手一撒,道:“每人吃它一颗下去!”
原来他抖手一撤之间,三颗药丸暗器一般,分向无名叟、天龙僧以及地阙道三个人射去。
无名叟接药在手,淡然一笑道:“无嗅无味,这里是布的是什么毒药?”
藜薇胡子一翘,道:“不管什么毒药,那药丸如不愿吃,就把它还与老夫!”
无名叟大笑道:“药既到了老夫手中,那里还有退给你之理!”
五指一送,吞了下去!
四人并未进一步交谈什么,但却不约而同,俱皆背脊相对,分向四方而立,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四人俱是稀世高手,一经落入院中,就已发觉至少有十余人匿身四面的暗影之中。
原来天龙僧、地阙道去送金丝草之时,在半途上遇到了无名叟与藜薇子,又复听得丐帮残余门人传送的消息,才一赶来伏牛山。
当下天龙僧朗诵一声佛号,道:“不论是友是敌,现在可以现身相见了!”
只见黑影中首先飘出一条黄影,哈哈一笑道:“各位还认得老衲么?”
世外三奇与藜薇子俱皆爆出一片大笑,无名叟捋髯叫道:“自然,虽然数十年未见,但一眼能就认出你是慧凡和尚……”
暗影中的群雄陆续走了出来,四不和尚随在“林天雷”之后,两人俱都有些别别扭扭,甚至近乎无精打采。
世外三奇与藜薇子的到来,使群雄实力大增,而且藜薇子怀中的药物,必然已可治得了淳于世家所罹患的恶疾。眼前已经充满了光明,但独孤雁与四不和尚心头的沉重之情并没有因之减轻多少。
那原因十分明显,因了天南毒圣到此之故。
河洛钓叟申公常、朽木隐者、无为子等十余位老鬼与世外三奇等人大都是曾经相识或慕名已久之人,一时相见甚欢,寒喧不已。
有些例外的除了“林天雷”和四不和尚之外,则藜薇子与天南毒圣,两人一时也似乎有些不对之处。
天南毒圣由暗影中缓步而出,步履显得特别沉重,藜薇子有些兴奋微笑的面容上一见天南毒圣,也立刻向下一拉,老脸蕴怒。
天南毒圣犹豫着双拳一拱,似欲有言,但藜薇子却轻轻哼一声,把头转了开去。
慧凡禅师看到这种情形了,连忙走了过来,笑道:“两位过去想必也是素识吧?”
天南毒圣微露尴尬之色,一声不吭。
藜薇子却老脸一寒,哼道:“从没见过!”
慧凡禅师怔了一怔,也只好尴尬一笑,转身走了开去。
无名叟目光四转,忽地怪声叫道:“听说独孤雁已经到了此处, 为何并未见……”
慧凡禅师连忙赶了过去,道:“独孤侠士确曾到过,但……”
无名叟急道:“怎样?莫非他走了?……”
“不……”
慧凡禅师双手连摇,把声音放得低抵的道:“是老衲请他在敝寺秘室中相待,少等之后,自会请出相见!”
无名叟哈哈一笑道:“贵寺之中尚有秘室,莫非也像红莲寺……”
慧凡禅师有此尴尬地道:“老侠士取笑了……”
“林天雷”终于走了过来, 笑道:“无名……侠士……”
无名叟转目投注了他一眼,奇道:“阁下可是音圣林天雷?”
独孤雁红着脸道:“老朽正是!”
但他戴着人皮面具,虽是脸红脖子粗,却不易被对方看到,而且声调苍老,与林天雷维妙维肖,故而虽是以经验丰富,计谋见长的无名叟,也是无法看出这“林天雷”的真伪。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道:“既然阁下健在,为何却传出了阁下的死讯?”
独孤雁苦笑道:“江湖传言,每多失实,老侠士何必尽信!”
无名叟胡子一啜道:“江湖传言不可靠,但老夫的消息却千真万确,绝不会错!”
独孤雁尴尬不已,正想找句适当的话词,慧凡禅师却急忙赶了过来道:“两位何必为些许小事多费口舌?眼下……”
无名叟从容一笑道:“眼下又是淳于世家之人已经来了?”
慧凡禅师轻诵一佛号道:“虽然未来,但预料必至,昨夜一战中,幸亏林老侠士以音功克制住了淳于世家的十余从人,但仅是一位淳于大夫人,由老衲等十余人联手对敌,尚且被她杀死燃藜居士,而后从容逃走,倘如今夜倾巢而来,那……”
面色微变,住口不语。
无名叟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今夜之战,当是决定胜负存亡的一战?”
“正是如此!”
“如若淳于世家之人不来呢?”
这倒是意想不及之事,慧凡禅师怔了一怔道:“那……只有从长计议了!”
无名叟仍是一副从容之色,目光四外一转,道:“以眼下情形看来,在场各位,均是当世一流之选,足以与淳于世家来人一决胜负……”
独孤雁忍不住道:“听说无名侠士曾研炼治疗淳于世家之人所染患的难治之疾的药物,不知眼下是否……”
无名叟冷冷注了他一眼,道:“阁下如何得知此事?”
独孤雁微微一呆,道:“这……老朽不过偶然听人提及罢了!”
无名叟淡然一笑道:“偶然?……”
目光凌厉地向四不和尚一转。道:“小贼秃,老夫对你失望得很!”
四不和尚龇牙裂嘴道:“我和尚已竭尽所能,虽然与你数次失却联络,但那是由于丐帮遭劫,消息难以传递之故,并非我和尚偷懒……”
无名叟呸了一声,忽然以传音入密道:“林天雷,老夫对你表示怀疑!”
“林天雷”目光四向一转,也以传音入密道:“老前辈目光锐利,实不相瞒,在下就是独孤雁,那药……”
“金丝草能够到手,如能弭平淳于世家之乱,你可居首功!”
独孤雁慨叹一声道:“老前辈应该知道在下不是贪功之人, 只是那药……”
“这……”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
独孤雁早就想到过这不是一件简单之事,不要说自淳于老夫人以下,不愿因服药疗疾之故,而使武功减低,就真是她们愿意治愈这种病症,又怎能信得过无名叟等一干群雄?
两人一番谈话,用的均是传音入密,他人无法听到,而且此时众人亦在互相交谈中,谁也不曾注意。
只有慧凡禅师心中忐忑不安。
天南毒圣与四不和尚、独孤雁之间,似乎有一场纠纷,无名叟与独孤雁之间,究竟尚有什么纷葛存在,他也不甚了了。
其次,藜薇子与天南毒圣,似乎也有问题存在,看来眼下群雄到得虽多,但却不甚和谐,这实在是使他极为忧虑之事。
幸而无名叟并没继续追问下去,目光向慧凡禅师一转,道:“贵寺之内可有洁净的铁锅之类!”
慧凡禅师不解地道:“这不是难弄之物,但不知要来何用?”
无名叟道:“老朽无暇细说,快在大雄宝殿中生起一炉火来,架上一只干净大锅,满贮清水,用薪碳煮沸!”
独孤雁忍不住接口道:“难道那药尚未炼成,要在此处……”
无名叟摇摇头道:“药物早已炼成了,只是这药与其他药物不同,服用之前必须再蒸煮到一定火候,才能有效!”
独孤雁欣然道:“这个好办,老禅师快些命人准备去吧!”
慧凡禅师合什道:“老衲遵命!”
转身一晃而去。
原来独孤雁怕使功力较低之人受无妄之灾,在昨夜一战之后,就将所有功力稍逊之人完全遣走,一般群雄则由少林弟子招待于客舍之内,是以慧凡禅师身边竟没有一个随侍之人。
无名叟有些奇异地道:“独孤雁,这老和尚对你信服得很,日月山坑杀九十三名各派高手之事,他一点都不计较么?”
自然,他用的仍是传音入密。
独孤雁轻吁一声道:“他道行颇高,多少能分辨出一点是非黑白,而且他专会看人眼色,能从人眼色看出内心的真假……”
无名叟嗤的一笑道:“看人的眼色……这一点老朽也能办到,……大概他多少还会一点相人之术,也许比天龙老秃还高明一些!”
独孤雁近乎得意地道:“除此而外,在下还有一段奇遇,那就是这老和尚的师父……”
无名叟讶然道:“悟果禅师 ”
“不错, 他……”
“他还活在世上么?”
独孤雁黯然道:“昨夜已经归天了,是死于淳于老夫人之手,因为百年之前的淳于惨案,悟果禅师是为首之人!”
无名叟两眼瞪得滚圆,道:“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不但亲口说明此事,而且还将‘龙泉剑’相赠,把复兴少林一派的重担加到了在下的头上!”
无名叟看看他腰中长剑,摇摇头道:“独孤雁。你惹的麻烦实在够多了……”
微微一顿,又道:“你自己是铁血门的传人,但你怀有丐帮的九棒铜牌,丐帮李帮主父子惨死,整个丐帮均在风雨飘摇之中,振兴丐帮,是你义不容辞之事,如今你又接受了少林的龙泉剑, 今后……”
轻吁一声,收住话锋。
独孤雁心头亦自沉重无比,他惹的麻烦比这还多,为天南毒圣的爱女医病之事,沈倩华母女被困囚淳于世家之事,追查林天雷的死因,还有自己的父母 ”
这些事都是令他头痛之事。
更不幸的是他只有一天多的生命可活,除非他肯向天南毒圣揭开自己的真实面目,腆颜求他相救!
但,这又是他不愿做也不能做之事。
方在忖思之间,只见慧凡禅师已经急步奔了回来,同时大雄宝殿中也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原来慧凡禅师已经招来了四名天字靠的老僧,在大雄宝殿之中支炉架锅,不久就生起了一炉火来。
无名叟急向一旁身背包裹,面蕴怒意的藜薇子道:“老伙计, 那药……”
藜薇子怒气冲冲地道:“老夫一向不惯受人指使吩咐,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办!”
不待话落,大踏步向大雄宝殿之中走了进去。
无名叟望着他的背影,嘻嘻一笑道:“奇了,奇了,这老家伙今天的火气越发大了……”
独孤雁不时倾耳静听,默运神功搜索着数里方圆之外的动静,同时悄向无名叟说道:“老前辈虽已与藜薇子前辈弄好了医治淳于世家的恶疾之药,但若淳于世家之人倾巢而至,只怕这些辛辛苦苦弄好的药物都要被打翻弄泼,而且今天在场之人, 只怕也都……”
无名叟爽朗一笑道:“事在人为,就算功亏一损,那也是天命如此,如果尽是这般惴惴不安,则在任何情势之下,摆在面前的也只有一条死路!”
独孤雁不禁为之一阵脸红,事实上自己确实也顾虑得未免太多了一些,但仍然抗声道:“凡事都该谨慎而行。如果毫无所备, 岂不……”
无名叟笑接道:“天下武林精英大多集中于此,只要各尽心力,也许不致于栽到淳于世家之手,何况 ”
目光向在场之人转一转道:“依老朽观之,淳于世家今夜绝不致倾巢而犯,因为淳于老夫人已经手刃悟果禅师,既是未曾连续动手,必然已经他去!而且她也不会把这次武林秘密大会认真放在眼中,这正是我等一个大好机会,先行把淳于世家的一部分高手的顽疾治愈,再对付淳于老夫人等,就好办得多了,须知投效淳于世家的天下群雄虽多,但都非我等这些老骨头的对手,不难一一对付……”
天龙僧、地阙道两人也已凑了过来,两人把站在一起的“林天雷”与四不和尚细细打量了一阵,俱各面带神秘微笑,转向无名叟道:“强宾不压主,慧凡禅师是此地主持之人,一切还是由慧凡禅师发号施令才对,夜色已深,强敌将至,还是早一些布署……”
无名叟大笑道:“有理有理,慧凡禅师旷古高僧,老朽等静听支派了……”
慧凡禅师双手乱摇,道:“老衲岂敢,还是……”
他也说不出还是请谁主持的好,因为到此之人除开独孤雁、四不和尚之外,都是声望地位,年龄相差无几之人。
在场之人一时倒都静了下来,俱都把注意力放在慧凡禅师身上,似是等候听他要推举谁为主持之人!
但他呐呐了半天,话锋却又停了下来。
河洛钓叟申公常大叫道:“老禅师德高望重,主持大计,可谓得人,如果定要推举别人,也请早做决定,免得拖延时间……”
言下之意,似乎颇有问鼎群雄之首的野心!
慧凡禅师迟疑了一下,道:“各位如有自认足可当此大任之人,何不挺身而出!老衲万万不敢有僭!”
无名叟大叫道:“老禅师过谦了!”
朽木隐者也叫道:“老禅师不论声望地位,武功造诣,均可当之无愧!”
慧凡禅师双手连摇道:“不行!老衲委实不能当此重任!”
河洛钓叟哼一声道:“为什么?”
慧凡禅师郑重地道:“如果各位定要推举老衲,老衲倒可推举一人,此人一切都在老衲之上,而且曾受先师遗命负责振兴少林一派之人……”
河洛钓叟微微不悦地道:“是谁?”
慧凡禅师向“林天雷”一指道:“此位施主虽非佛门弟子,但在少林一派中的地位却在老衲之上,各位果真厚爱少林与老衲, 则请……”
无名叟哈哈大笑道:“真想不到,独……林老侠士要领袖群雄,支使支使咱们这几块老骨头!”
慧凡禅师白眉微锁道:“无名侠士莫非不肯答允么?”
无名叟目光滴溜一转,笑道:“肯,肯……老夫听候指挥就是了!”
独孤雁仍想推辞,但群雄已然发出一片低沉的欢呼之声,其中尤以四不和尚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
河洛钓叟申公常等虽然略有不满之意,但听得慧凡禅师之言以及昨夜“林天雷”所显露的一手音功绝技,也自无话可说。
独孤雁把目光投注到天龙僧、地阙道以及无名叟脸上,所得到的暗示是鼓励支持,这些更加强了他的信念,当下朗声一笑,道:“既蒙慧凡禅师举荐,与各位前辈的支持,老朽只好勉强应此重任了!”
自然,他在群雄中的面目仍是音圣林天雷。
大雄宝殿前一时静肃得出奇,一双双目光都凝注在“林天雷”身上,而且要看他如何施为。
“林天雷”缓步走到庭心,沉声叫道:“无名侠士!”
无名叟拍拍后脑道:“很好,第一炮就找到我的头上来了……老朽在!”
“林天雷”笑道:“老侠士有何良策,在下虽勉当重寄,但却有赖于诸位老侠士的指教鞭策!”
无名叟大笑道:“客气客气,老朽在北邙山时,曾练过一阵白骨神功,善能驱尸役鬼,虽然不算什么光明磊落之学,但却也有一番妙用……”
“林天雷”颇感兴趣地道:“莫非老侠士把那些骷髅骨架都带来了?”
无名叟微笑道:“天涯河处无青坟,腐尸朽骨,携带不便,老朽登山之时,已在此地重新征召了一批 ”
说话之间,双袖仰空一召,同时发出一串啾啾的长鸣之声。
只听那啾啾之声未落,大雄宝殿院落四周同时响起了一片啾啾之声,此起彼落,呼应不已。
众人闻声大奇,急忙纵目看时,只见院墙之外俱皆站满了幢幢的骷髅架,白骨森森,但却象是有了生命一样,个个一跳六七尺高,不停啾啾长鸣。
河洛钓叟申公常叫道:“白骨阵!……这阵法确实厉害,对付一般武林人物,大约甚少有人能越雷池一步,但对付像昨夜那位淳于世家却怕不怎么管用!”
“林天雷”微微一笑道:“无名侠士大约也不会真得愿意这白骨阵管用,把淳于世家之人挡在阵外吧!”
无名叟得意地一笑道:“那是自然,这白骨阵的作用无非诱使淳于世家之人硬要攻了进来,否则,大殿之中的那一锅药,就没有人可以喂了!”
河洛钓叟面色微微一红道:“这么说是老朽估计错了!”
尴尬地一笑,把头转了开去。
“林天雷”目光一转,道:“天南毒圣段老侠士!”
段云程冷冷一笑道:“老夫虽允相助,尚未入伙,这样呼来喝去,老夫难以领受!”
“林天雷”泰然一笑道:“段老侠士不愿入伙,尽可离去,不过,老朽有一件消息相告,也许是段老侠士极愿知道之事!”
段云程冷哼一声道:“说!”
“林天雷”微笑道:“令媛段晓云已被淳于世家虏去,段老侠士如果欲救令媛,势非入伙不可,此地诸位群雄已推举老朽为首,则段老侠士又非曲从老朽之命不可,何去何从,惟段老侠士自择!”
段云程面色大变,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林天雷”沉声道:“如果老朽所言不实,愿以项上人头做赌!”
段云程咬牙切齿地道:“老夫早已料到可能会是如此,大约这事不会假了……”
面容一肃道:“老夫愿受支配,就请发令吧!”
“林天雷”淡然一笑道:“段老侠士精擅毒功,不知可否在白骨阵之内再加布上一道毒阵,淳于世家之人在冲破白骨阵之后,必然不会想到阵中尚有另外的阵式,是则十有八成,可使毒阵奏效……”
天南毒圣段云程坦然应道:“这个容易,老夫身怀居毒数十种,任何一种足可使人致于死命,淳于世家之人虽然个个身怀阴邪神功,但也不见就能抗拒得了老夫的毒药!”
“林天雷”摇手一笑道:“加布的毒阵万万不能用剧毒之药!”
天南毒圣哼一声,道:“为什么?老夫的心肠没你那等慈善!”
“林天雷”从容笑道:“要想救你女儿的性命,就要依老朽之意去做,否则,只怕不但毒不死淳于世家之人,恐怕连你女儿的性命也要难保。”
天南毒圣怔了一怔,呐呐地道:“这话不无道理,但……要用什么药呢?”
“最好的迷魂之药,能使闯入阵内之人中毒晕迷而又不伤性命,则段老侠士就是建立首功之人!”
'天南毒圣忖思了一下道:“也好,老夫就依此计行事!……”
说着掏出一个碧玉小瓶,掷向“林天雷”道:“瓶中之药,每人服下一粒,可解老夫就要布出之毒!”
“林天雷”接瓶在手,迅快的倒出十余颗,每人发给一颗,俱皆吞了下去。
天南毒圣待每人吞下药丸,取回药瓶,也自己吞下一颗,然后向“林天雷”沉声说道:“各位暂退,老夫就要布毒了!”
“林天雷”双手一挥,道:“阵中不需布防,各位均请进入殿中吧!”
这一班隐而复出,性情各别的老一辈武林人物,此刻在“林天雷”支使之下,居然俯首贴耳,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当下鱼贯进入大雄宝殿,在慧凡禅师引导下。避于两侧殿门之旁。
天南毒圣见众人俱已退去,双肩一晃。立即兔起鹘落,沿着庭院四周穿行游走了起来。
只见他双袖频挥,似是散布什么药物,但看来却像在跳舞一般,显然那药物又是无色无味,甚至无形之物。
盘旋三匝,双袖一收,跃入了大殿之内。
林天雷立于门殿首,拱手道:“段老侠士辛苦了!”
天南毒圣冷冷地道:“好说,好说……”
顾自在殿门一侧坐了下去,似是强压着满腹的悲怒。
大殿正中的巨大火炉之中,碳火熊熊,燃烧正盛,由殿外看来,似是殿中的盛大香火。
藜薇子旁若无人地立于火炉之后,注视着架在火炉上的一只大锅,锅中热气蒸腾,一大锅沸水翻翻滚滚,使大殿中人俱皆感到一股暖意。
那锅中究竟煮上了什么东西没有,众人俱都不得而知,因为既嗅不到什么气息,也看不到什么颜色。
然而藜薇子却全神贯注,细心地看着锅内,一瞬不瞬。
在沉默之中过去了约有盏茶之久,忽听藜薇子呵呵一笑, 道:“行了!”
接着伸手一挥,一股冷凛的白雾向炉中涌去,但听丝丝一阵怪响,熊熊的一炉碳火,顿时完全熄灭。
众人见状,俱都一怔,原来这位以医药见长于世的第一神医,竟也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林天雷”悄向无名叟道:“眼下我等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有这些,倘若淳于世家之人连闯二阵,无所损伤,这药虽已弄好仍无法使他们吞服,岂不仍是惨败之局!”
无名叟也悄声道:“你所料不错,老夫的白骨阵,与段云程的毒阵都不见得就能使淳于世家就范,这药自然也难以喂得下去。”
但他说得不忧不愁,似是除此而外,尚有别的办法。
独孤雁双眉深锁,忽的心头一动道:“这药效用如何?”
无名叟微微一笑道:“这药妙用无方,不要说给他们灌了下去,就算这锅中的热气把他们醺上一醺,也会把病治好!对于没有那种怪病之人则是既无好处,也无害处!”
独孤雁大喜道:“这样说倒好办得多了!”
无名叟笑道:“怎样好办?”
“待淳于世家之人攻入院中之时,我等以激水化气之法,把全院之中尽皆笼罩于药液所化的水气之内,岂不同样可以发生效用!”
无名叟颌首笑道:“这办法老朽早想出来了,只不过你是主持之人,不愿轻易说出来而已!但眼下尚须选定几名专司其事之人……”
独孤雁应声接道:“此事就烦无名侠士与天龙和尚、地阙道长以及藜薇子四位担当·如何?”
无名叟呵呵一笑道:“眼下你是主持大计之人,老朽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尽管吩咐就是,如何如此客气!”
说罢长身而起,向大锅之后走了过去。
天龙僧轻宣一声佛号,也自走了过去,地阙道长虽然嘴巴翘得老高,但也毫不迟疑走了过去。
独孤雁在殿中徐徐走了几步,轻声道:“我等对敌之法,相信诸位俱已听得清楚,一俟淳于世家之人攻入寺院之内,请诸位随老朽佯作出战,其目的在于缠住所来之人,使他们务必或多或少沾到一些药液的气息。”
群雄俱各颌首无语。
于是,一切都已准备舒齐。
夜色静如止水,四外没有一点声息。
群雄俱皆心情紧张,未来的变化。谁也难以预料。
众人的视听之力俱皆为敏锐,一个个各自默运神功,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四外静寂得落针可闻,连飞鸟走兽的声音也听闻不到。
但众人像崩紧了的琴弦,似是随时都会一下子断掉!
忽然——
独孤雁愕然一惊!
原来他清楚地听到有人冷凛无比地笑道:“你们的计谋虽好,只怕却难以如愿!”
那声音极细极低,但却又极清楚。
独孤雁转目四顾,群雄俱皆瞑目凝神,并无一人发觉有异。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诸位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群雄俱皆讶然一惊,同声道:“没有呀……”
慧凡禅师忙道:“老侠士视听之力最强,是否已发现敌踪?”
一时之间,群雄个个蓄气聚力准备应战!
但四外仍是毫无声息,连风吹草动俱皆没有!
独孤雁大奇,因为那声音绝非传音入密之言,那么为何只有自己听到,而他人却一无所觉。
错愕之间,只听那声音又冷笑道:“独孤雁,你敢出来么?”
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已可分辨得出是一个女人。
独孤雁再度转头四顾,群雄目光俱皆定定地投注在他的身上,但显然都没有听到。
慧凡禅师见独孤雁吃惊失神之状,忙以传音入密道:“独孤侠士究竟听到了什么?”
独孤雁微吁一声,也以传音入密道:“淳于世家之人早已到来,我等竟然懵无所觉……”
慧凡禅师悚然一惊,道:“真的么?独孤侠士可听出她们已到何处?”
独孤雁皱眉道:“最多不会超过百丈,可能已到了灵石寺内!”
“寺内?”
慧凡禅师大惊道:“为何一点声音都不曾听到?”
独孤雁苦笑道:“她们已向在下叫阵,用的既非传音入密,又非千里扬声,但却只有在下一个能够听到,这……”
慧凡禅师轻诵一声佛号道:“这样说来,她们对此处的布设准备只怕已经完全知晓了!”
独孤雁颌首道:“只怕今夜的一切布设要尽成泡影了!”
那奇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独孤雁,老身不愿再说下去,限你即刻出来,否则,那客舍所住的百余群雄,将不会再有一个活的!”
独孤雁大吃一惊,忙向慧凡禅师道:“贵寺客舍在于何处?”
慧凡也自大惊道:“左侧第三重院落,所有本派僧众与一干与会群雄,俱在其内,莫非淳于世家之人……”
独孤雁双眉微蹙,突然挺身而起,沉声道:“在下去去就来……”
慧凡禅师大惊道:“独孤侠士身膺重任,万万不可轻身步险!”
独孤雁苦笑道:“事极所迫,在下没有选择余地!”
群雄俱皆悚然而动,天龙僧插口接道:“莫非淳于世家之人已将客舍的群雄俱皆降服了么?”
独孤雁凝重地道:“那倒未必,果尔如此,我们绝不会听不到丝毫声音……”
微微一顿,又道:“其实纵使不曾制住客舍群雄,群雄也有如釜中之鱼,试问他们之中,哪一个是淳于世家之人的对手?”
慧凡禅师微吁一声道:“但老侠士此去却……”
独孤雁勉强一笑道:“如在下不幸发生意外,则主持大计还请老禅师自任之!”
不待话落,飘身而起,向殿外穿去。
独孤雁飘身出殿,脚步轻轻一点地面,飞身殿脊之上,举目四眺。
夜色苍茫,在殿阁重重之中,极难发觉淳于世家的来人是在于何处。
独孤雁按照慧凡禅师所说的左侧第三重院落看去,只见果有一座宽大的院落,隐在溟蒙的夜色之中。
他心头略微稳定一些,至少客舍之中尚未发生惨剧。
忽然——
那奇异的声音又传入了耳鼓之中:
“独孤雁,老身已候你多时了!”
独孤雁愕然失色,原来那声音就发自大殿之后二十丈距离左右。
那正是一重院落的殿堂之前,数株松柏,掩没了发话之人的身影。
独孤雁有片刻的沉默,然后,朗声一笑,飘身而下,向那数株松柏之前阔步走去。
二十丈距离,眨眼即到。
但他走得却十分沉重吃力,瞬刻之间他有无数的问题需要思索,他必须有所决定,要怎样应付这一个不同寻常的局面。
终于,他到达了那株松柏之前。
同时,他也看到了树下的一簇人影了。
他的一颗心登时沉落了下去,原来来的竟是淳于老夫人,与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五夫人,以及三名淳于世家的第三代少女。
除了四夫人外,似乎已经全部到齐。
淳于老夫人在三名孙女扶掖之下,仍然挂着黑布面罩,见独孤雁彳ū而来,冷冷一笑道:“娃儿,你倒胆子不小,难道不怕老身宰了你么?”
独孤雁朗笑道:“大丈夫生而何惧死而何惧?何况,我也不见得会死在此地!……”
淳于老夫人大怒道:“娃儿,休要自以为武功不错,在老身手上,你却连三岁顽童不如,要你死,那是太容易了!……”
独孤雁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目光一转,道:“我可否问一个问题?”
老夫人哼了一声道:“只准问这一次!”
独孤雁喟然一叹道:“四夫人呢?”
淳于老夫人有些奇异地道:“你问她怎的?”
“老夫人已答应过我发问一次!”
“好吧,老身可以告诉你,她是我淳于世家的叛逆之人,老身把她囚了起来,但等老身回去之后,就要将她处死!”
独孤雁哼了一声道:“若您把她杀死,只怕……那位灵蛇居士更不肯认你做母亲了!”
“啊! ……”
淳于老夫人全身陡然一震,道:“你说什么?你见过他?”
独孤雁颌首道:“一些不错,在离开鬼愁涧之后,我就去拜访了括苍山的灵蛇居士,他和您的关系我早都知道了!”
不但淳于老夫人激动无比,连大夫人等所有之人俱都愕然失措,只不过由于头戴蒙面黑巾,难以看得出来而已。
沉默片刻,淳于老夫人方道:“独孤雁,你知道得太多了,你为何要打扮成林天雷的模样,莫非……你与他还有师徒关系么?”
独孤雁苦笑道:“论关系也许比师徒还要亲密一些,不过……我不想承认那些关系而已!”
淳于老夫人咬牙喝道:“娃儿!老身无暇与你多说这些,眼下只问你想死想活……”
独孤雁哼了一声道:“想死怎样?想活怎样?”
淳于老夫人怒气勃勃地道:“想死也不会容易而死,至少使你受上一阵折磨,想活么……第一要说出你如何逃出的鬼愁涧,那助你逃走的蒙面人是谁?第二,乖乖随老身回去,做我三个孙女的女婿!”
独孤雁忽然仰天格格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类如发疯。
淳于老夫人奇道:“娃儿,你怎么啦,疯了么?”
独孤雁徐徐收住笑声道:“老夫人太看得起我了,这两个条件实在简单极了,尤其老夫人要将三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嫁给我,我独孤雁是哪生修来的福份!”
三名少女闻得此言,个个羞得面红耳赤,俯首躲在淳于老夫人身后,一声不吭。
淳于老夫人厉声道:“这样说来,你是答应了?只要把救你出涧之人说出,你的一切狂妄行为,老身均可恕过不咎了!”
独孤雁笑道:“救我之人与老夫人关系密切之至,他……”
淳于老夫人勃然变色道:“是谁?怎会与老身有密切关系?”
独孤雁悠悠地道:“因为他是您的儿子!”
“胡说!”
“您何不问问大夫人?”
淳于老夫人沉忖无语,半信半疑。
淳于大夫人一旁柔声接道:“那人确然用的是我家的阴邪神功,造诣似在儿媳之上,否则,儿媳也不会让他逃掉……”
“啊! ……”
淳于老夫人霍然站了起来,喃喃地道:“莫非他是老四!”
独孤雁朗声接道:“灵蛇居士双腿已残,怎会由括苍山跑去雁荡山救我!”
淳于大夫人道:“不错!那人身手矮捷,绝非四弟!”
“这就怪了! ……”
老夫人喃喃半晌,忽地声调一沉道:“快说,他究竟是谁?”
独孤雁冷笑道:“淳于仇,这名字您该记得吧?”
淳于老夫人差点跳了起来,大叫道:“老二?……他还活着?”
淳于大夫人也差点跳了起来,喊道:“不错!果然是他……”
淳于老夫人已经哽咽出声,断断续续地道:“老身亲手把他击死涧中,他……怎会能活?”
独孤雁寒声道:“是我母亲救了他!”
这句话不啻平地沉雷,将众人俱皆轰得心头一震!
淳于老夫人颤声大叫道:“你母亲是谁?”
“四夫人!”
“四夫人? ……”
淳于老夫人像斗败了的一只公鸡,狂乱地喝道:“胡说,完全是胡说!老四根本不会生育过子女!”
独孤雁坚决地道:“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过,我不但恨你们,也恨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对我并没有父母之情!”
“娃儿!你纯是捏造之词,妄图 ”
“不但我是四夫人所生,我还有一个亲妹妹,但她比我幸运,能够寄养在外公家中,不像我被弃在山野之中!”
淳于老夫人仍然怪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若果真如此,老身绝不会不知!”
独孤雁冷笑不语。大夫人却凑近老夫人耳边轻柔地道:“这话也许有些可能,儿媳好像记得弟妹曾经有两次数月托病不出,也许是她暗暗生育……”
淳于老夫人似悲似怒地道:“但她为何要如此?为何生育要守秘密? ……”
淳于大夫人微喟一声道:“这事不难想像,定是老四夫妇恐怕他们的儿女染上恶疾,故而生育之后设法把他们弄出涧外!”
淳于老夫人苦声道:“但四媳妇与老四结婚之后,难免也染上恶疾,纵然送出涧外,又怎能不罹此病,这娃儿只怕……”
大夫人叹息一声道:“儿媳尚有一事不曾禀明婆婆,四弟妹并不曾染上恶疾,那夜儿媳将她缚送地牢之前,曾经看到过她的真面目!”
“这……”
“想是四弟以大回天术把她的毒素尽皆吸入己身,故而……”
淳于老夫人似哭似笑,泣不成声!
这些事实在太使她意外了,她不由想到自己所生的五个孩子。
老大老三老五都因那恶疾死于非命,显然得了那怪病,男人特别容易死亡,老二自幼练过玄功,恶疾不易发作,但迟早也是难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