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少女见那青衣老儿抖手之间打出三枚曳光的袖箭,微微吃了一惊,当下右臂疾扬,叱道:“你这是何意?”
那青衣老儿双手连摇,嘻嘻笑道:“北邙山近十年来未曾到过一个访客,姑娘专程而来,乃是一件喜事,老朽先传讯驰报,以便家主准备迎接!”
绿衣少女狐疑莫决,收住欲发的暗器,皱眉问道:“你们主人在么?”
青衣老儿笑道:“家主人十年多以来,不曾离开过白骨洞一步,怎会不在?”
绿衣少女双眉深锁,忖思着道:“你们主人贵姓大名?”
青衣老儿闻言怔了一怔,两眼滴溜一转道:“姑娘取笑了,既是专程而来,自然是知道家主人姓名的 ”
伸手抓住马缰,又道:“老朽为姑娘带路了!”
绿衣少女突然沉声喝道:“且慢 你们主人可是复姓东方?”
青衣老儿眼珠又复滴溜一转,唇角间浮起一层阴阴的笑意,连忙接道:“自然,家主人正是藜薇子东方岳,姑娘何必多此一问?”
绿衣少女释然地一笑道:“十年不出洞府,想必他老人家又在炼什么奇药了!”
青衣老儿连连颔首,含含糊糊地应道:“正是,正是……姑娘……”
绿衣少女看看揽在怀中,依然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独孤雁,忙道:“那就有劳你快些带路了……”
青衣老儿喏喏连声,拉起马缰,向山岭间走去。
山上除了及膝的连绵荒草,就是大小不等累累相连的坟冢,青衣老儿走出大约二十余步,忽然收住脚步,转身笑道:“姑娘请下马来吧!”
绿衣少女望望坟冢累累,一片荒凉的山岭,奇道:“为什么?前面没路了么?”
青衣老儿颔首笑道:“家主人居此十余年,虽然不曾离开洞府一步,但却使属下略事修整建筑过一番,外观上虽是乱冢荒山,但其中也有类似宫室之美……”
伸手向前一指道:“此处就是洞府的正门了!”
绿衣少女向他所指之处看去,只见那是在累累荒冢中最大的一座古坟,下层铺以巨石,坟前有一座石碑,并有八个石翁仲分列两侧。
绿衣少女困惑地投注了那座巨坟一眼,忽地一个疑念浮上脑际,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僻处塞外,百里之内难见人烟,怎的会有这样多的坟墓?”
青衣老儿哈哈大笑道:“约当百年之前,此地曾是西夷入侵华夏的战场,那一战死伤逾万,后来全葬于此,要不然此地也不会叫做北邙山了……那巨坟之中埋葬的就是一位征西的将军……”
绿衣少女把独孤雁抱在臂弯之中,翻身一跃下马,莲步姗姗,向那巨坟前的古碑走去。
由于年代久远,加上石质不佳,经不起风雨剥蚀,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仅只能看到果有“征西将军”四个大字。
她不由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感慨,方在观看凝思之际,只听那青衣老儿又道:“姑娘请退后几步,老朽为姑娘开门……”
绿衣少女困惑的依言退后了几步,立于两排石翁仲之前。
她只知藜薇子隐在北邙山,却是从未到过,想不到这里竟然如此恐怖神秘。出现在荒山乱坟之间,令人不禁心泛寒意。
方在忖思之间,只见那青衣老儿向左侧第三个石翁仲走了过去,双手扳住石翁仲的头颅,扭得转了一圈。
原来那石翁仲头部竟是活的。
一扭之下,只听一阵轧轧大响,那座巨坟忽然整个地向后移去。
绿衣少女不禁吃了一惊,勉强定下心神看去,只见巨坟之下并无棺木,却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那暗道约有七八尺宽,倾斜着向下伸展,俱是青石铺嵌的石阶,在荒山乱冢之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条整齐的地道,倒使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青衣老儿微微一笑道:“由此而前,只怕姑娘要弃马步行了!”
绿衣少女虽然骇异,精神却不由为之一振,向地道内张望了一下,道:“这里面范围很大么?”
青衣老儿忖思着道:“其中盘旋曲折,高低起伏,计算起来,也有三四里路的距离!”
绿衣少女天真的一伸舌头道:“这工程实在浩大极了,恐怕至少要费上个三五年的工夫吧?”
青衣老儿哈哈一笑道:“从开工到完成,花了整整十年……”
“十年?! ……”
绿衣少女讶然赞叹了一声,旋又双眉微蹙道:“我那外祖父毕生致力医理药性,不曾听说他老人家对阴阳五行,土木建筑之学有何兴趣,这一座庞大的建筑……”
青衣老儿面色微变,道:“原来姑娘是家主人的外孙女,怎的十多年来没见姑娘来过,而且,老朽似乎也从未听家主人提过!”
绿衣少女粉脸微红,俯首道:“只因他老人家对家父母的婚姻不满,所以 所以我自小就没与我那外祖父见过一面……”
青衣老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这就难怪了……”
目光一转,傲然接下去道:“不瞒姑娘说,这一座地下建筑都是老夫设计,督工所修建的!”
“噢,这样说来,你一定是我外祖父所宠信的红人了!”
“蒙家主人抬举,忝为本山总管!”
绿衣少女淡淡扫了他一眼,道:“还没请教你的贵姓大名呢!”
青衣老儿微笑道:“老夫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巧字,外号人称笑面鲁班!”
绿衣少女也不由笑了起来,道:“果然名符其实,司徒总管不愧一代巧匠! ……”
笑面鲁班徒司巧满面笑容地道:“姑娘过奖……老朽给姑娘带路了!”
说罢之后当先向地道之中走了进去。
他对绿衣少女的来意以及她怀中所抱的血渍斑斑昏迷不醒的独孤雁始终不曾问过一句,彷佛并无一丝好奇之感。
绿衣少女虽仍感到困惑,但却毫不迟疑地举步跟了进去。
刚一踏入地道,忽听一片喊声传了过来:“属下等恭迎总管回洞!”
绿衣少女不禁又吃一惊,只见地道两侧共有十二名衣履鲜洁,佩刀挂剑的武士,喊话之间,同时躬身施了一礼。
原来那些人紧贴两壁而站,加之洞中漆黑无光,绿衣少女也未仔细查看,故而未曾发觉。
笑面鲁班大刺刺地颔首一笑道:“尔等先去禀报洞主,本座引导贵宾随后就来。”
十二名佩刀挂剑的武士又是一声轰然暴喏,其中六人旋身一转,健步如飞,顺着地道向内驰去!
另外六名则徐徐向洞门退去,旋即听得一串轧轧大响。那移开的巨坟又缓缓移了过来,将洞门密密封了起来。
绿衣少女微微感到一阵忐忑,只听笑面鲁班道:“这是本洞的十二煞星,专司守卫洞门之责!……”
说话之间,继续举步向内走去。
洞中本极黑暗,那巨坟被洞门封堵起来之后,益发黑暗得伸手难辨五指,幸而绿衣少女内功精湛,依然能看清眼前景物,当下亦步亦趋,随着笑面鲁班向内疾奔,眨眼间已深入三十余丈之遥。
地道愈来愈宽,两旁均是巨大的青石铺嵌,当真是工程浩大,巧夺天工,除非亲历其境之人,万难想到这荒山乱冢。之下,会有这样一座巨大的建筑。
忽然,面前现出一丝光亮,绿衣少女讶然心喜,暗忖定是有孔洞与外面相连,看来这里并非深入地下。
但她立刻就发觉了自己的这一判断是多么错误,原来愈向前走,愈加明亮,而那光亮传来之处,却是镶嵌在壁间的一颗明珠。
那明珠约有鸡卵大小,光耀夺目,在石壁反射之下,光亮直达十丈之外,但十丈之外,又是一颗明珠镶在壁间。
于是视力所及,洞中光亮如昼。
绿衣少女不禁为之呆了一呆,这简直是使她几乎难以相信之事,一颗像鸡卵大小的夜明珠,已是价值连城之宝,这地下洞室之内不知镶有多少颗这样大的明珠。
笑面鲁班司徒巧似乎已几发觉了她的惊奇,当下微微一笑道:“这些明珠俱是殷周时期的古物,老朽督工修建此处时出土所得,共是三百二十四颗,正好派上用场。
绿衣少女惊疑道:“三百二十四颗?!……”
笑面鲁班接道:“这宠大的洞府之中也正需要这么多的明珠点缀,否则,这里将是伸手难见五指的一片黑暗了!”
绿衣少女再度半信半疑地向那颗明珠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忖道:“莫非这是假的,否则哪会有这样多的珍宝埋藏此间,但那明珠毫光四射,却又看不出一丝假来。
笑面鲁班细眯着两眼看了绿衣少女一会,哈哈一笑,继续放步走去。
来路所经,俱是一条直路,但此刻面前出现了无数条岔路,很像排列整齐的“非”字图形。
绿衣少女怔了一怔,心想:里面岔路如此之多,如不熟记途径,无人带路时只怕不易走得出来。
忖念之间,笑面鲁班已向左侧中间的一条岔路走去。
绿衣少女默默记在心中,跟随笑面鲁班之后,继续向前而行,但走出不及十丈,面前又出现一排“非”字形的道路。
笑面鲁班回首一笑,又向另一条岔路走去,他步履轻快,满面笑容,似乎是对他这一地下建筑的杰作十分自傲。
七弯八拐,瞬息间已连走了十几条岔路,绿衣少女虽然拼力想记住一路所经之处,但这等七弯八拐的走法,早已使她头晕眼花,哪里还有一点印象。
当下索性不再理会,顾自跟着笑面鲁班向前走去。
又转了两条岔路,面前忽然现出了一间石室。
那石室中间设有一桌四椅,四面各有一条通路,放目望去,在许多明珠的光辉照耀下,看得清清楚楚,每条通路中俱都悄寂无人。
笑面鲁班在石室中收住脚步,道:“家主人居住的洞室已在附近,且待老朽派人传禀后,再引领姑娘晋见 姑娘且请稍息片刻!”
绿衣少女怀抱着独孤雁奔行良久,早已有些疲累,闻言并不客套,就在桌前一张坐椅坐了下来。
笑面鲁班双手轻轻一拍,喝道:“来人……”
绿衣少女不禁又怔了一怔,因为那桌椅处于石室中心,…张目四顾,四面成十字形的四条通路俱都看得清清楚楚,至少二十丈不见人踪。
但她思念未毕,忽听一声轻啸,一条人影由右面的通路中电掣而到,身法之轻灵快捷,使任何武林高手都会瞠乎其后。
由于那“人”来得太快了,在未停身之前,绿衣少女连那人的形状都不曾看得出来,出于一种防卫的本能,她立刻运功戒备,蓄势待发。
那“人”腿不屈膝,足不点地,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拉了过来一般,已经立于笑面鲁班司徒巧面前。
任凭绿衣少女如何胆大,也不禁轻轻啊了一声,悚然变色。
因为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俱骷髅骨架,左腰间束了一条红布,骷髅头微点,像是向笑面鲁班施礼致敬。
笑面鲁班淡淡吩咐道:“快些禀报洞主,贵客已到,请示洞主是否即刻接见?”
那具骷髅两排白森森的齿骨连动数下,发出一阵格蹦格蹦的轻响,立即旋身一转,发出一阵刺耳啸风之声,仍然腿不屈膝。足不点地,直驰而去,瞬息之间,消逝于地道的尽头之处。
笑面鲁班目光犀利的投注了绿衣少女一眼,道:“这是本洞的二十四位驾前侍卫之一,专司洞主驾前听候传唤驱遣之责!”
绿衣少女身上寒意未消,但却镇定了一下心神,从从容容地道:“想来这也是司徒总管的杰作了!”
笑面鲁班摇头笑道:“驱尸役鬼,非精通玄学阴功之人不能办到,除洞主之外,当今之世只怕还无人能够办到!”
绿衣少女皱眉头道:“这似乎与外祖父的志趣不合,他老人家怎会弄起这些邪门左道的玩艺来了?……”
不待她说完,笑面鲁班一笑接道:“这是渊博精深的独门神功。姑娘怎可指为左道邪门,姑娘从未见过洞主,又怎知与他老人家志趣不合……”
绿衣少女皱皱眉忖思道:“自己对外祖父的一切无非都是从母亲口中听到的,而母亲与外祖父已经断绝父女之情,二十年之久,二十年中可以发生很多事故,也许是他老人家这二十年中新学的玩艺。
当下只好皱眉不言,静待那具骷髅骨架禀后的结果。
笑面鲁班也在绿衣少女面前坐了下来,双目灼灼,注定绿衣少女与她怀中的独孤雁微笑道:“在见到洞主之前,老朽还有一件重大之事想先与姑娘商议一下!”
说话之间,两眼骨碌乱转,唇角间也浮起一层阴鸷的笑意。
绿衣少女有些意外地道:“司徒总管有话尽管明讲!”
笑面鲁班笑容一收,幽然一叹道:“老朽蒙洞主青睐相看,视为知己,委以重任,故而感恩图报,纵使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
绿衣少女困惑不解地道:“司徒总管不但尽责,而且重义……”
笑面鲁班不理绿衣少女的夸赞之言,顾自接下去道:“洞主到此之后,因匿居洞中不出,专心习练一门上乘神功,不慎被洞中积年凝聚的一股腐蚀之气侵及内脏,而变成了一种难治的痼疾……”
绿衣少女讶然一惊,道:“他老人家病了?!……很严重么?”
笑面鲁班沉凝道:“周身瘫痪,双腿失灵!”
绿衣少女大惊道:“这样说来,他老人不是形同废人一样了么?”
笑面鲁班沉重地颔首道:“一点不错,但并非没有救治之法,只是 这药物十分难求!”
绿衣少女急道:“他老人家就是当世的第一名神医,若是他自己也治不了,只怕世上更没人可以医治了!”
笑面鲁班又恢复了阴阴的笑容,道:“老朽已说过,洞主的痼疾并非无法可医,而是药物比较难求!”
绿衣少女双目大睁道:“要用什么药物?”
笑面鲁班道:“要以鹤顶红,蟾苏液为引,吞服三颗生死玄关已通的武林高手的心!……”
绿衣少女失声道:“怎么会用这种奇怪的药物?”
笑面鲁班答非所问道:“两味药引,并不是希奇之物,只是三颗生死玄关已通的人心……”
绿衣少女苦笑道:“这就难了,生死玄关已开,必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不易降伏,而且,外祖父毕生抱济世活人之心,要他杀害三条人命,来救治他自己,必然也是他不愿为之事,看来,他老人家的病……”
情不自禁的一阵哽咽,嘶哑着说不出话来。
笑面鲁班神秘地一笑道:“洞主目前的看法并不如此,因为他医理精深,如若功成病愈行道江湖,必可救治无数的伤病之人,则牺牲三条人命,并非划算不来之事……”
但三颗人心已经有了一颗,那是洞主到此不久后,亲手降伏的一名恶人,现在囚在本洞囚牢之中备用,至于另外两颗……”
目光阴鸷的投注在绿衣少女与独孤雁的身上,又道:“两位想必俱是生死玄关已通之人吧!”
绿衣少女勃然作色,大叫道:“司徒总管这是何意?”
一面暗运功力准备应变。
笑面鲁班慢悠悠地笑道:“姑娘即是洞主的外孙女,为了洞主的生死,牺牲上自己的性命,以尽孝道,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目光转注到独孤雁身上,又道:“至于此人,已然重伤欲死,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他说得从容平淡,彷佛这是一件十分简单之事。
绿衣少女的脸色数变,最后却平静了下来,道:“果然如此,小女子何惜一死,但却必须见到我外祖父之后再说!”
司徒巧阴阴地道:“依老朽看来,最好不必了,洞主最是心慈面软,也许舍不得自己的外孙女为他而死,使姑娘无法成全孝道。”
绿衣少女暗暗将昏迷的独孤雁推开一些,运聚全力,准备出手一搏,她已清楚地看出笑面鲁班司徒巧不怀好意。
她暗恨自己的轻率大意,在这等神秘繁复的地下建筑之内,无异于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罗网之内,除非出其不意,动手制住司徒巧,迫他立刻引见外祖父,或是送自己走出洞外,否则今日之局只怕不甚乐观了!
她无从判断司徒巧的武功究竟怎样,但料想必然不是庸手,必须以自己的煞手绝招一举之下使他就范,否则,那结果就颇难想象了!
但司徒巧的脑筋似乎动得比她更快,哈哈一笑,伸手一拍桌面,突然连人带椅闪电般向正对背后的地道中移去!
绿衣少女犹豫之间,动作不免慢了一些,是以不待她出手,司徒巧已经迅捷无俦的退入了地道之中。
同时,一阵轧轧大响起处,四条地道俱都同时被石壁封了起来,于是,她与独孤雁当真成了笼中之鸟,釜中之鱼。
轧轧之声一停,忽然传来了司徒巧的放声大笑。
四面地道俱被石壁封了起来,整间石室似乎已没有一丝通风之处,但司徒巧的大笑之声却又清晰入耳,如在眼前。
笑声一停,只听他阴鸷的话声又传了过来,道:“姑娘,老朽救主心切,只好出此下策,如果姑娘肯于慷慨赴死,献心救亲,千载万世,永为美谈,否则,老朽还有一个更为歹毒的办法……”
绿衣少女气得眼泪流了出来,应声大骂道:“司徒老贼。快些打开门来……”
司徒巧顾自得意地笑道:“如果姑娘硬是不肯同意,老朽就只好用另外的歹毒办法了……”
不待话落,左侧的石壁忽然响起了一串轧轧之声。
绿衣少女把独孤雁扶得斜欹地下,闻得石壁的轧轧声响,立刻扬掌欲发。
那石壁在轧轧声中缓缓上升,但升到半尺左右,却停了下来,只不过打开了一道可供猫儿出入的缝隙。
司徒巧的声音继续传来道:“洞主昔年游历南荒时,曾捕获一对奇兽,名为“狻狸”,专门吸食人血人脑,姑娘既不肯自己将人心献上,就让这一对奇兽先把你们两人鲜血脑髓吸光,老朽再动手剖取人心也是一样!……”
而后是一阵哈哈大笑,随之声息寂然。
一时石室中静得出奇,绿衣少女全神贯注着那道石壁下的隙缝,掌力也运到了十成以上。
她不曾听说过狻狸之名,也不知是什么模样的奇兽,但看那道隙缝,谅来不会太大,凭恃自己的武功,倒也不太怎样放在心上。
不久,只听一阵低微的咻咻之声由缝隙外传了过来。
绿衣少女右掌暴扬,心想:只要你略一探头,立刻就把你击成肉饼。
大约停了半盏热茶之久,方见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像一条扫帚一般,由隙缝中缓缓伸了进来。
绿衣少女早已守得不耐,立刻挥掌欲劈!
但她立刻又收势停了下来,原来他发觉那不过只是那怪兽的一条尾巴。
她又惊又疑,心想这怪兽倒是十分狡猾,当下索性屏息不动,不理不睬,静以观变。
那尾巴左右轻轻摆动了一阵,忽然向上一翘,发出了吱的一声。
绿衣少女看得惑然不解,不禁为之怔了一怔。
方在困惑之间,只见又是一条尾巴伸了进去,同样的向上一翘,吱吱连响。
绿衣少女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那是它们在放臭屁,心头一惊,只觉一股怪味已然冲入鼻中。
那怪味十分刺鼻,绿衣少女顿时咳嗽喘吁,刺激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又气又怒之下,双掌同出,两股匝地狂飚卷了出去。
两记掌力虽然十分强猛,但绿衣少女却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她发觉在那股怪味刺激之下,竟已功力大减,至少打了一个对折。
就在她掌力劈出的呼啸声中,只见两只比狸猫略大,通体金黄,拖着两条长及五尺形同扫帚般的尾巴的怪兽,嗤的一声冲了进来。
同时吱吱连响,臭屁猛放。
两只狻狸瞪着血红的一对小眼,与绿衣少女采取鼎足而三的方位,似乎深谙对敌搏战的道理。
绿衣少女不敢怠慢,右手一扬,一蓬寒星随手而出,分取二兽。
但那两只狻狸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绿衣少女暗器甫行打出,嗤嗤两声,二兽又窜向她的身后!
绿衣少女强提一口心头真气,拳脚交施,掌指并用,使出混身解数,展开了一场人兽之战。
两只狻狸不但动作奇快,并且体逾金铁,有几次已被她掌指扫中,但仍然被它滑了开去,而且丝毫无伤。
除开那条打开的隙缝之外,石室中密不通风,两只狻狸东窜西跑,依然臭屁吱吱不停,石室中的怪味也就愈来愈浓。
绿衣少女渐渐感到窒息,功力也愈来愈加不能提聚,最后已是娇喘吁吁,香汗淋淋,已到了快要难以支持的境地。
两只狻狸却精神百倍,毫无疲惫之状,而且似乎已看出绿衣少女的不支,其中一只旋身一转,向昏迷中的独孤雁扑去,向他太阳穴上就咬!
绿衣少女大惊失色,一声尖叫,扑了过去,纤手拍向那只狻狸,人却整个的压倒在独孤雁的身上。
只见独孤雁的左太阳穴上已被咬了一个小洞,鲜血泊泊而出,两只狻狸窜了一圈,又复到了两人面前数尺之处,展露着尖尖的利齿,作势欲扑。
绿衣少女被那股怪味醺得心头窒闷,功力不能提聚,人已疲倦到了极点,伏在独孤雁身上悲伤的哭叫道:“雁哥!雁哥……我断绝了母女之情,一心救你,料不到却要与你同死此处! ……”
面前的两只狻狸忽然不见了,但却觉得足踝上一阵刺痛。
她想回手劈击,无奈她的双臂似乎已有千斤之重,无论如何再也抬不起来,一阵绝望的悲哀袭上心头,不禁暗暗叹道:“完了……”
她把独孤雁搂得更紧了一些,不停地喃喃道:“雁哥!雁哥……能和你相抱而死,我也该满足了,到阴世间咱们就可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她双目紧闭,眼角间有泪水流出,唇角间却浮起了一层满足的甜甜笑意。
又是一阵刺痛袭击到她的身上,她全身震了一震,银牙紧咬,但却把独孤雁抱得更紧些!
忽然——
她身子又震了一震。
但这次不是她自己震动,而是被她压在下面的独孤雁……
她微微吃了一惊,忽然瞥见独孤雁紧闭的双眼已经睁了开来。
她说不出是惊是喜,连忙沉声急叫道:“独孤雁,雁……哥……”
独孤雁确然醒了过来,但他却有些意识不清,木然盯视着绿衣少女,惊异而又困惑地道:“沈倩华,你……”
大约是那两只狻狸又在他足部咬了一口,只见他一语未完,忽地轻轻一推,把绿衣少女推了开来,探臂一掌,拍了出去!
他的掌力看来并没有多大威势,但却与绿衣少女的掌力多少有些不同,只听一声怪叫,随之蓬的一声,一只狻狸被他一拍而中,摔到石壁之上,立刻化做了一滩血肉掉落于地。
另一只狻狸嗤的一声,就向打开的隙缝逃去,但独孤雁手法何等之快,功力何等之强,拂手一指,点了出去,那狻狸方将逃至隙缝之前,已被指风点中,登时穿胸洞腹。血流满地,相继而死。
独孤雁出手之间,连杀两只狻狸,方才挺身而起,目光四外一掠,困惑地道:“沈姑娘,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两只什么东西?你我怎会同在此处?……”
他有无数的疑问,想在一时之间完全明白过来。
沈倩华却不答反问道:“你的……伤……怎样? ……”
她上气不接下气,喘吁不已,连话也有些说不清楚。
独孤雁也已嗅出了石室中的气味刺鼻。略一环顾,跃身扑向那裂开隙的石壁,双手轻轻一托,立刻响起了一片轧轧之声,那石壁登时升起了四、五尺高,一阵冷风随之扑入室中,刺鼻的臭味顿时消散了不少。
就当他出手劈死两只狻狸,晃身托起石壁之际,脑海中已然清醒了许多,把他与天龙僧互搏受伤,在断魂河畔附近的破庙中疗伤被陇右双枭闯入窥出破绽,欲行加害之事完全记了起来。
但他当时气血逆转,人已昏迷,以后的事情则已茫无所知。
然而,他本是天赋异禀,悟力极强之人,以后的事情不难推测,沈倩华及时而至,救下了他的性命,带他异地求医,不慎受人隐害,困入此处。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沉重,运功疗伤时,又被陇右双枭惊扰,弄得五腑离位,气血逆升,按说他已绝无生理,为何现在却又苏醒了过来!
他把目光投注到那两只死去的狻狸身上,又摸摸左太阳穴上被咬的伤洞,忽然若有所悟地道:“沈姑娘,可知这两只怪兽叫什么名字?”
沈倩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精神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眸光凝注着他道:“好像听司徒老儿说过这两只怪兽叫什么狻狸!”
独孤雁闻言略一忖思,旋即放声哈哈狂笑了起来,声如春雷爆发,在石室回音激荡之下,震得沈倩华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有些焦灼地跺脚道:“你笑什么,你还有心情笑,你的伤到底怎么样?”
独孤雁勉强收住狂笑之声,仍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司徒老儿是谁?”
沈倩华双眉深锁,只好先行答道:“这里是北邙山白骨洞,司徒老儿是这里的总管,洞主是我外祖父……”
“就是江湖第一神医藜薇子?”
“正是他老人家,听说他得了一种难治的痼疾,司徒老儿擅作主张,要用你我的人心给他老人家治病!”
独孤雁大笑道:“你相信么?”
沈倩华怔了一下,道:“我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嗨,你的伤究竟怎么样了?”
独孤雁沉吟了一下,道:“我被天下武林各派高手九十三人追杀,在日月山葫芦峡中虽被我一举完全坑杀,但我也受了很重的内伤,断魂河望乡台前力创崆峒四剑,与天龙和尚真力相搏,二度受了严重的内伤,性命岌岌可危,更糟的是当我在运息疗伤之中,被陇右双枭所扰,以至五腑离位,气血逆升……”
沈倩华着急道:“我是问你现在……”
“现在! ……”
独孤雁放声狂笑道:“现在,暂时是不要紧了!”
“你不能说详细一点么?”
“狻狸性情狡滑凶狠,活至百年以上者,体逾精钢,刀剑难伤,专门吸人血人脑,但它体内却具有一种培元固本的精髓,在吸食人血时会在一呼一吸间度入人体之内,我离位的五脏六腑,以及将涸的元气,淤滞的心血,就靠了它这一点培元固本的精髓暂时流畅平复了下来!”
沈倩华深情款款地凝注视他道:“那么只要你运功自疗,就不难很快地复元了!”
独孤雁摇头一叹道:“没有用!我的伤势太重了!而且,以眼下的情形而论,你能替我护法,让我静静的运息行功至少一天一夜么?”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眼下两人身在虎穴之中,随时均将有不测之变,沈倩华武功虽然不弱,但由方才的经过看来,如要为独孤雁担当护法,使他在这石牢中平安无事地运息上一天一夜,那简直是毫无可能之事。
沈倩华双眉深锁,十分忧愁地道:“那么咱们快些想法子离开这里,然后找一处僻静之地……”
独孤雁拦住她的话锋道:“也是没用,离开这里,至少要经过一场苦斗,我的伤势只是暂时的平复,一经运功用力,必会很快地复发,还是死路一条!……”
沈倩华双目泪光晶滢地道:“你不用顾虑得太多,干脆就开始运功疗伤,我会尽力为你护法,也许皇天见怜,能使你在这石室中伤势复原!”
独孤雁毫无表情地大笑道:“还是没用!”
沈倩华气得跺脚道:“为什么?”
独孤雁冷冷地道:“就算你真有这份能耐,我也不能接受!”
沈倩华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声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 ……”
“因为我已经对天立过誓,今生今世不再接近任何人,尤其是女人!我已经寒透了心……”
沈倩华哽咽着道:“为了救你,我断绝了母女之情,陪你共履艰危,不惜牺牲性命,你就这样冷冰冰地对待我么?……”
独孤雁双目望着别处,仍是毫无表情地道:“龙首山中我曾经救过你一命,如今你救了我,正好两相抵销,今后不论你活我死,我死你活,咱们谁也不欠谁什么!”
沈倩华气得大哭道:“独孤雁,你的心是铁的么,我不了解你, 我恨你! ……”
独孤雁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犀利地一转,道:“不论你我关系如何,咱们目前还是要合作一下,先冲出此地再说!”
一种女性柔顺的天性,使沈倩华软弱了下来,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道:“我的心也被你割碎了,随便你怎么样吧!”
独孤雁漠然一笑,忽地挥手一掌,向迎面的石壁拍去!
只听一阵刺耳的丝丝之声起处,一股耀目的五彩光华由他掌中激射而出,蓬然击到了石壁之上。
随之是一阵哗哗的细响,细沙如雨,由壁上落了下来,顷刻之间,现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圆洞。
原来那一掌正是蚀物成粉的五行神掌。
独孤雁傲然一笑道:“前途如何虽不可知,至少该先离开这间石室了!
沈倩华有些忧虑地道:“杀死怪兽,击穿石壁,难道他们会一无所知么?”
“正好相反,他们知道得十分清楚!”
独孤雁淡淡地道:“第一,他们想利用这里的机关埋伏使你我就范,因为他判断你我都不解五行建筑之学!……”
沈倩华两眼睁得滚圆地道:“你我本来是不懂嘛。”
“方才在下那一掌若是击在任何一处,大约此刻早已发生剧变,不会如此平静无事了!”
沈倩华讶异地道:“但你我上次见面时,对机关布设之学,似乎你还茫无所知,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独孤雁傲然接道:“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坦白点说,我研究八卦九宫阴阳五行,以及土木建筑机关布设之学,不过仅仅费了三天的时间!……”
沈倩华呐呐地道:“你真是一个使人神秘莫测的怪杰,但……”
独孤雁顾自又道:“另一个原因是他们知道我重伤而起,单凭独孤雁三字,就足以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至少要另做一番布署……”
沈倩华呐呐无言,目注独孤雁,深深地吁一口长气。
她对独孤雁钦服到了极点,也爱到了极点,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独孤雁偏偏冷若寒冰,使她满腔幽怨无从倾诉!
独孤雁淡然笑了一笑,又道:“其次,还有一个原因,这白骨洞中似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使那什么司徒老儿等一时难以兼顾到咱们了!”
沈倩华怔了一怔,道:“不速之客?!你……怎会知道?”
独孤雁傲然扫了她一眼,道:“我听到的!”
沈倩华困惑地叫道:“为什么我听不到一点声息?”
“沈姑娘能听多远?”
沈倩华也傲然应道:“十丈之内,可辨落叶坠地之声。”
独孤雁不屑地一笑道:“在下听人呼吸之声,可及百丈之外!……到此的不速之客,至少当有两人,如果你我幸运,也许能平安冲离此处!……”
不待话落,当先向那蚀破的洞穴之外钻了出去!
沈倩华听得舌头一伸,但却毫不迟疑,相继跟了出去。洞穴之外,是一条笔直的地道,独孤雁头也不回,一路向前走去。
幸而他似是有意放慢脚步,方使沈倩华能够追赶得上,眨眼之间,已出去了三十余丈。
面前忽然现出了三条岔路。
独孤雁略一顾视,乃向对面的一条地道走去。
一丈之外,是一间十分宽大的石室,其中巨椅高桌,陈设得十分整齐,似是一间客厅,顶部镶着四颗明珠,照耀得丝毫毕现。
但除了来路的地道之外,却别无通路。
沈倩华微微皱眉道:“独孤雁,这条路有些不对吧!”
独孤雁睬也未睬,一迳踏入室中,运目四顾。
彷佛那石室中果然有些名堂,以致独孤雁也皱着眉头查看了几乎有一盏热茶之久。
沈倩华似是看惯了独孤雁的冷漠,声调轻柔地又道:“雁哥,恐怕是你错了吧!”
“我想不会!”
声调仍像三九寒冰,听不出一点感情的成份。
沈倩华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言语了!
忽地,独孤雁冷冷一笑,道:“沈姑娘小心,咱们也许就要遭遇劲敌了!”
沈倩华眸光四掠,看看沉静的石室,四壁砌得密不通风,顶底均是巨石镶嵌而成,倾耳听去,连一点风吹草动之声都没有。
当下半信半疑地道:“人数多么?”
独孤雁道:“人数多寡还在其次,这些人似乎很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倒是莫测高深!”
沈倩华若有所悟道:“大概是那二十四位驾前待卫吧,他们都是些死人骨头架子!”
独孤雁哼了一声道:“这白骨洞主既有驱尸役鬼之能,倒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了!”
说话之间探手抽出腰中长剑,向石壁悬挂着的一幅屏条之下点去!
那屏条之下,有一块较为凸出的石块,经剑尖一点,立刻迅快地缩了回去,随之响起了一阵轧轧的响声,石壁缓缓向一旁移去,打开了五尺宽窄的一条暗道。
只听一阵刺耳的呼啸之声,夹着一阵腥风迎面扑到。
独孤雁狂笑一声,长剑疾挥,但见剑锋上幻起一片五彩光华,森森剑气,直逼丈余之外,令人眼花缭乱。
在耀目的光华与丝丝的锐啸声中,但见四具骷髅骨架双臂大张,以惊雷奔电之势,疾扑而至,随之是一阵咔嚓乱响。展开了一场人鬼之战。
但这一场大战并没持续多久,只见累累白骨,已然化做了一滩滩细碎的粉屑,撒落了一地。
而后是一片平静,似是四具骨架之后,并无援手。
独孤雁轻轻嘘了一声道:“这白骨洞主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这些骷髅骨架都已练成了百练精钢之身……”
原来那些骨屑细粉之中,仍然有一块块的碎骨,未曾完全蚀坏。
沈倩华听得吃了一惊道:“那么你这手中宝剑,必然是一柄千古神兵了!”
独孤雁面无表情地笑道:“这不过是一柄凡铁,所以能蚀物成粉的原因,是我藉剑锋传出了无物不蚀的五行神功……”
微微一顿,又道:“如我判断不错,由此而外,至少可脱出这些恼人的地道围困了!”
话锋一落。当先向外走去。
外面仍是一条地道,但地道中没有了镶嵌的明珠,显得黑漆沉沉,同时一阵冷风扑了过来,显然已出了地下建筑的范围!
沈倩华啊了一声,随后追上来道:“已经离开白骨洞了么?”
独孤雁脚步略收,皱皱眉头道:“此处不似什么洞府,只不过是一处诱人的陷阱,若非深谙五行九宫等变化,绝难走得出来,而且,即使走得出来,也必会被那些在各处通路把守。身含强烈阴毒,骨逾精钢的尸魔所杀……至于白骨洞,可能另有其所……”
说话之间,早已走出了最后的一条地道,原来出口之处是在一座巨坟之下,类如一个天然的洞穴。
夜凉如水,繁星在天,约当三更左右。
只见此刻置身于一片乱冢之间,四面环山,树木阴森,但却静谧无声,寂无所闻。
独孤雁倾耳静听一下,运目四掠一阵,又发出一串阴冷的笑声。
沈倩华困惑地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方才你曾说有什么不速之客……”
独孤雁道:“方才确然有人在此小博,但此刻已经去了别处! ……”
沈倩华卟哧一笑道:“你不是说百丈之外有人呼吸,你都可以听到么?”
独孤雁目光一转道:“你可知道这些高坟乱冢是什么名堂?……这是阵法中最为上乘,也最为邪门的‘魔冢阵’,不但能困住身具奇功的武林一流高手,而且能阻声隔音,就算天崩地裂,虽在咫尺之间,也无法听到!”
沈倩华听得毛骨悚然,但这话出之于独孤雁之口,却使她无法不信,因为独孤雁虽然不爱她,但却没对她说过一句谎话。
一时之间,不由望着那些乱树荒坟呆了起来。
独孤雁神情之间始终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微微一动。看也不看沈倩华一眼,冷冷地道:“沈姑娘还想要见藜薇子么?”
沈倩华略一忖思,道:“不见了,我之所以要见他,不过为了求他救你,现在……”
独孤雁不待她说完,淡淡的嗯了一声道:“现在,我可以带你离开了!”
话落顾自向前走去。
沈倩华咳叹一声,连忙随后跟了上去。
说也奇怪,甫行走出数步,面前景色忽然为之一变,四面山岭已然难以看到,眼前只有参天的古树,小山一般的坟冢,再也找不到一条通路。
独孤雁步履若飞,毫不犹豫地穿越坟冢而行,霎时之间,面前景色再度一变,耳际间只听独孤雁道:“现在已穿出了魔冢阵,在下的马匹可以相赠,姑娘快些走吧!”
沈倩华定神看时,只见已经到了她与司徒老儿相遇之处,那匹原属于独孤雁的枣骝骏马仍在附近留恋未去,见到两人同来,立刻一阵昂首长嘶。
独孤雁实在冷凛得可以,说过之后,即刻返身欲行。
沈倩华怔了一怔,失望地叫道:“你要去哪里?”
独孤雁冷冷地道:“我的伤只怕很难将息得好了,临死之前,我要做上一件有意义之事,倘若白骨洞主是个危害武林江湖的败类,我就要出手将之除去,同时,这也算我信守对天龙僧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