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一枪刺出时,宫虎已知身后有异动,他一剑劈断无性的左手,回头一看,白玉已然倒在地上。他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了白玉。阿洪本欲再加一刀,眼前人影一花,白玉身上多了个宫虎,她怔一怔,这一刀就劈不下去了。
巫飞飞虽心里恨极了这个不听话的徒弟,但养育十七年,情逾母女,一见白玉倒地不起,眼前突现出徒弟日常那可爱、顽皮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击向何冰儿的一鞭就收回来,中途变招,啪地抽在阿洪脸上,她鞭梢的钩子扎住阿洪左颊,用力一扯,撕下两寸见方一块带血的肉皮。阿洪一声惨叫,倒地乱滚,滚进了北壁的门洞。
与这同时,无性和阿轮见宫虎俯于白玉身上,双双虎吼一声,跃起半空,双轮加一串念珠,凌空下击。双轮击向宫虎的后心,念珠砸向后脑。
宫虎却浑然不觉,急呼着白玉的名字。
“轰— ——!”
一声巨响,一扇南门平平飞过来,撞在 无 性 和阿轮身上,又推着这两人向前飞,一直飞到北墙,又轰然巨响,房柱摇晃,房梁格吱格吱响,灯烛齐地一暗,又突地齐亮。那门在墙上贴了一会儿,才砰然翻倒。只见两个被压扁的人,像画一样粘在北壁上。
一个高瘦个子的蓝衫人,大袖飘飘,走进了大厅。
在他身后,是浑身血污的老匹夫,神情沮丧的韩玉玲,和英气勃勃的沙无垠。
“北门大侠!”何冰儿喜极而泣。
宫虎回头看了一眼,那蓝衫人正朝他走过来,与他在大翮山时所见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头上多了几茎白发,眼角多儿丝皱纹。而当时,他还以为他是假冒的。
宫虎把白玉抱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掉在她的光滑、年轻、润泽的脸上:“白玉你看,北门伯伯来了。我本来是要和你一起去找他的。他来了。你看呀!”
白玉睁开了眼睛,她慢慢转动着眼珠,像要找什么人,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师父——!”
巫飞飞一把撕掉头套,像失去崽子的母狼似地嗥叫一声扑过来,一把抱住白玉的头,哭出声来:“玉儿,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要活了!我跟你一块去死吧!”
“妈……妈!”白玉叫道:“我叫你‘妈妈’,你……你……带我回……家! ”
宫虎大叫:“白玉!白玉!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理我?”
但白玉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
“妈……妈!”她眼中的火花一下子熄灭了,两粒大大的泪珠,滚出了她那已失去生命的眼帘。
一堆黄土出现在卧龙山庄北面的山顶上。
黄土前立一块碑,上面刻着:“爱妻白玉之墓 南宫虎哀立”。
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年坐在墓碑前的地上,他自言自语地说:“她为什么不看我?她为什么不理我?”
“寒山一枝梅”巫倩倩和何冰儿走过来,巫倩倩说:“南宫虎,我妹妹已带着白玉的遗骸回灵山了。你也该走了。 ”
南宫虎好像没有听见。
何冰儿说:“南宫兄,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老是这样。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能为儿女私情……”
“你住嘴!”南宫虎瞪起血红的两眼,忽又低下头:“她为什么不理我?她为什么不看我?”
何冰儿的脸一下子涨得彤红,她拉了拉师父的衣襟,两个人悄悄走了。
风掀起满山的青竹绿树,腾起一道一道绿浪,从山上往山下涌去,发出哗哗不绝的潮声。
风也撩起南宫虎的衣襟,翻乱了他一头乌黑的头发。
他以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向那堆黄土,那块墓碑投去一眼,转过身,踉跄走下山去。
山下,北门天宇牵着小灰马,静静地望着远方。
远方的天际上,朝霞似血一般红,火一般亮。
南宫虎在那天地相接的地方,又看到一团轻盈的鹅黄,又听到一阵悦耳的脆笑……
这团鹅黄,这阵脆笑陪伴着他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