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放下了洋娃娃,走进了浴室里。
当她终于出来时,她拿着她的衣服,身上只有乳罩和三角裤。
她的身上只有乳罩和三角裤,而且是比基尼的,身裁露出了很大部份。她的身裁是很好看的,但是现在却不大好看,因为她身上有着一块一块的瘀痕。有些红色有些紫色。也有些地方微微地肿起,一个女人,无论怎样美丽,弄成这样也是不大好看的了。
这时的司马洛则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枪袋则挂在床背上,枪就这样插在枪袋里,很容易就在床边能拿到手。
兰心站在那里,看了司马洛一会,司马洛躺在床上,没有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司马洛唔一声,动了一动。
兰心把身子弯下去,轻轻地在司马洛的唇上一吻,司马洛半张开眼睛来,说:「去睡吧!」
「不,」兰心呻吟着,「我们反正是睡在一间房里了!」
司马洛说:「你的身子还痛呢!」
兰心一只手却伸到了司马洛的衣服里,轻轻抚摸着,而且另一只手也在他的身上摸索着,就像在找寻什么似的。接着,她忽然以一个闪电般的动作向后一跳,司马洛的枪,原来已经到了她的手中了。
「别动!」她喝道。
司马洛却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毫不操心地说:「兰心,你还是把枪放下来吧,里面没有子弹的!」
兰心的另一只手却闪电般从身后伸过来,在枪柄上一拍,「格格」一声响,一只弾夹就托进了枪柄中了。
「现在,」兰心说,「里面有子弾了吧?」
这一下,司马洛也不禁脸色发靑,连忙把床褥掀起来,伸手到下面去摸摸,却摸不到什么。
「你把子弹取出来收藏起来,给我装一个陷阱是不是?」兰心微笑着,「很可惜我却看到了,我是从浴室门的匙孔窥见的!」
司马洛苦笑道:「现在,你要杀死我了?」
兰心的咀唇鄙夷地扭曲着。「妈的!」她骂道,「你不肯信任任何人吗?」说着她就把枪一丢,丢向他的身边。
司马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兰心也没有再瞧她一瞧,就往床上一躺,抱紧了那只洋娃娃,就睡着了。
司马洛叹了一口气,把枪插好了,然后他也转侧身子,这一次他却是真的睡看了。
渡轮在第二天清早就开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则已差不多是中午了。他们步下渡轮,到了那一座小小的简陋的码头上。这是实在不是一座城,而只是一座小岛而已。不过,岛上的居民却不少。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卖酒的店子。事实上是一座酿酒厂。不过并不是大规模的酿酒厂。
那里的主人是一个很老的人,很老,也很淫。兰心以前曾在这里做过一个时间,替主人做什役的工作,把这人弄得神魂颠倒,还把她认做了乾女儿。
他一直都在等着她,希望她能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一直在等着你!」他亲热地握着兰心的手。
「我也很想念你,乾爹,」兰心对他微笑着,「让我来介绍吧,这是我的未婚夫,这就是我乾爹朱伯!」
这个朱伯这时候才注意到有司马洛这个人存在。这时,他就马上表示失望和妬忌了,不过,他随即又把这两种感情极力压抑了下去,掩饰着,而极力堆出个微笑来。
「哦,自己人,自己人,请进来坐,喝杯酒吧!」他说。
他把两个人招待进了他的屋里,就去斟酒。
「不要给我们喝你自己的酒!」兰心咕咕地笑着,又转对司马洛,「他从来不酿酒,卖出去的酒不过是用火酒加上水和香料!」
朱伯有点难为情地涨红着脸,打着哈哈说:「呃——呃——我现在斟的是真货,酿给自己喝的!」
他拿来了一壶酒,替他们斟了。
司马洛呷了一口,知道他的话不假。那是真货,入口清香。真真正正的中国酒,用真正中国方法酿的。日经许久没有喝到过了。
三个人沉默了下来,有点僵持的局面。因为三个人都是没有什么好感,而友善只是表面装出来的。司马洛和兰心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都很高与,朱伯是还活着的。这表示还没有人比他们捷足先到。
兰心再呷了一口酒,说:「朱伯,我们是赶时间的,希望下一班船走……」
「这么早走?」朱伯又大表失望了,「不要吧,在这里吃晚饭吧,我给你弄一顿好菜!」
「不必了,」兰心说,「我只是到来拿回我的东西!」
「哦,只是这样!」朱伯说。
司马洛和兰心都感到一阵兴奋。朱伯并没有否认兰心有东西留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是的,」兰心说,「我们有些事情赶着去办,急于拿回那些东西!」
「好吧,」朱伯说着,便爬上一度楼梯,到了屋顶上的一座楼。
几分钟之后,他又下来了,这一次拿着一个包袱。并不是一只大包袱,不可能放得下兰心那只箱子的,他们不禁又有点失望了。
朱伯把包袱放在桌上,兰心以微微发颤着的手把这只包袱打开来,里面没有什么,只是一些旧衣服。
「就是这些了?」兰心问。
「就是这些了,」朱伯说,「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我一直好好保护着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兰心和司马洛又面面相觑。
兰心终于又说:「朱伯,我们——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是不是?」
「是的,」朱伯叹了一口气,「许久许久了!」
「有多久?」
「我看总有一年半了,」朱伯说,「如果你留给我一个地址,我定会写信给你的!」
「哦,一年半,」兰心也叹了一口气,「真想不到,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司马洛也表示失望了。一年半没有来过,那即是表示,兰心并没有把那只箱子拿到这里来交给朱伯收藏。
兰心把那只包袱再包起来。
朱伯吃吃笑:「这包东西,我还以为会失掉了呢!因为前几天,这里给窃贼光顾过!」
「哦?」
「那天我到一位朋友家里去吃饭,过了午夜才回来!」朱伯说,「原来已经有贼来过了。全屋子的东西给翻得乱七八糟的。」
司马洛和兰心又面面相觑。
「真是没有道理,」朱伯说,「进来偸东西,却没有偸去什么。我家里是有些値钱的东西,你大槪也知道,但是这些东西,却一点也没有失掉!」
司马洛说:「也许,这个偸东西的,也是喝醉了酒的吧!」他说着就軽松地笑了起来,但是心情实在并不轻松。他知道,已经有人先他们而来了,而这些人可能还在附近等着,未曾离开。
「唔,」兰心说,「我们还是出去散散步吧!」
「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朱伯自吿奋勇地说。
「用不着了,」兰心微笑挽着司马浴的手臂,「我们自己去就行了,我的未婚夫还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我想带他出去游一游。」
「那么——」朱伯失望地搔着后脑,「那么你们回来豊饭吧!」
兰心坐言起行,马上就拉着司马洛,离开了那里。两个人好像一双情侣似的走出去,走在路上。
那个地方的人都是纯朴的鄕下人,他们着见这两个装扮得很摩登的来客,就很自然地向他们投以注目礼。城里的人,与他们本地的人分别是太大了。
同样地,司马洛和兰心也很容易就看出了另外两个和本地人打扮完全不同的人。这两个人也在后面远远跟着他们。
「两个!」司马洛微笑对兰心说,就像是对她说「我爱你」似的。
「是的,」兰心说,「两个人,真讨厌,老是跟着来!」
「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司马洛说道。
兰心说:「我们就让他们知道死字怎样写法好了!」
他们渐渐走到僻静的地方,也是故意走到僻静的地方去的。
他们来到了海边,在海边的石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倚偎着坐在一起,在看着大海。
兰心说:「我为你担心,司马洛,我,他们一定要活捉的,但你,他们却会先打死你的!」
司马洛微笑:「我很放心,你已经有了一把枪,你会保护我呢!」
兰心从手袋里取出了一只粉盒,打开了,好像在擦粉似的,实在她却是利用那面镜子望后面。他们面朝着海,兰心却是用镜子望着后面。
「他们来了没有?」司马洛问。
「他们来时我会通知你的!」兰心说道。
他们在那里坐了十分钟,兰心一直用那面小镜向后面张望着,接着,忽然之间,她用手肘一撞司马洛,低声喝道:「伏下来!」
司马洛一转身,就在那块大石后面伏了下来。而兰心也转过身去,已经拔枪在手。
两方面的枪差不多是同时响的,几颗子弹「嗤嗤」地从头上飞过,而司马洛通过石缝,看见对方的其中一人丢了枪,倒了下来,另外一人则一幌就不见了。
现在,连司马洛的手中也有一把枪的了。
「我们去把剩下来的一个也解决吧!」兰心说。
他们分散开来了,分两个方向,绕两个大圈,向着那二个人开枪的地方围过去了。
当他们到达时,看见那个生还着的人已经逃得很远了,只剩下了那个中枪的人。这人已经死掉了,两眼之间中了一枪。兰心的眼界,是十分之准确的。
「追!」兰心喝道。她开步跑着,向那人追过去。
司马洛也跟着她跑。兰心并不是正朝着那人追过去,而是转向旁边,爬上了一座小山岗上。
她在岗顶上伏了下来,用两只手执着枪,瞄准。司马洛赶到她的身边时,枪就响了。「蓬」的一声枪响,居高临下,司马洛看见那个正在奔跑的人忽然膝盖一软,便仆下来,两腿挣了一挣,便伏在那里不动了。枪也掉到远远。司马洛知道他已经死了,远远,他也看得出他是已经死去的了。
兰心放下了枪,用两只手掩着脸,两肩微微抽动起来,好像正在哭。司马洛温柔地按着她的肩:「你怎么了,兰心?」
「又两个!我这个人,是注定不能改过的了!」
「这一次不同的,」司马洛安慰道,「这一次,你杀的是壊人!如果你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也毫不犹疑地会把你杀死的!还记得上次我救你的时候吗?」
「我们走吧!」兰心软弱地说。
他们回去,回到朱伯那间店子去,朱伯已经在忙着弄晚饭了,但兰心和司马洛使他失望地宣布,他们不要吃他那一顿饭了,他们要乘坐第一班船离开那里。
在半小时之后,他们已经登上了那艘船。
司马洛吃吃笑:「当他们发现那二具尸体时,当然首先就是怀疑我们,而且第一个就是找朱伯,这一次,朱伯可就麻烦了!」
兰心叹了一口气。「朱伯是无辜的,我希望他没有麻烦!」
司马洛微笑:「他不会有真正的麻烦的,只是虚惊一场吧了,我回到岸上去的时候,只要打一个电话,就可以把问题解决了!」
兰心按着他的肩说道:「打这个电话吧?」
「打了这个电话之后,」司马洛说,「我们就去探你的女儿!」
兰心点点头:「去探我的女儿!」
「你肯定不会把东西藏在你的女儿那里吗?」司马洛问。
兰心马上坚决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从来不这样做,我决不会做这种对她有伤害的事情!」
「那么我们去探探她算了!」司马洛说。
晚上,天刚入黑的时候,他们就到达了那间寄宿小学了。
在一个很僻静的地方,对小孩子来说,那是一个很适宜于学习的环境。
但是对这个小孩来说,却不是一个很好的环境。
在道里,她太容易给人捉去了。
她就是已经给捉去了。
司马洛只是见到那脸色苍白的梭长和舍监。两个老处女,对小孩子是很有办法的,但是对有关犯罪,有关暴力的事情却是一无办法的。
她们苍白着面孔对着兰心。
「她……她是给你的妈妈接走的呀!」校长呐呐着说。
「我并没有妈妈!」兰心尖叫起来,「你们疯了!」
「……她的样子看来不像是个袭人,她带来了一双洋娃娃送给孩子,她说她是刚刚从鄕下出来的,替你把孩子接出去……」女校长又说。
兰心忽然一扑而前,执住了那女校长的衣服,把她摇着,并且嘶叫起来,「你得把女儿还我!还我!」
「救命!」女校长叫道。
「兰心,等一等,等一等!」司马洛连忙把她扯开了,把她紧紧地抱着。兰心手舞足蹈地嘶叫着,直至力尽了,才停下来,软软地。
「这也许是一场的误会吧了,」司马洛插嘴说,「让我们冷静一点,先想想清楚!」
「我们……应该报警吗?」舍监问,「道显然是绑票!」
司马洛摇摇头,「不,用不着报警,这一定是误会!也许是一一你的姐姐跟你开玩笑!」
「我的姐姐不会——」
司马洛暗示地撞了她一下。「你的姐姐,那个姐姐,记得吗?她是最爱开玩笑的!」
「哦,那个姐姐——」兰心呆呆地说道。
司马洛转对舍监:「你们这里不是有空房间吗?给我们一个空房间过夜吧,我们自己商量一下,这件事情用不着你们管了,让我们来就行!」
那二个老处女舒了一口气,连忙把他们带到了学校里的一间空房间。那种招呼客人的空房间。当然设备不能和酒店比较了,很简陋,还算整洁,不过价钱和外面的二流酒店,却是相差不远的。
兰心颓丧地倒在床上,掩着脸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的女儿……」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司马洛咬着牙,「捉去了你的女儿。如果箱子在你的手上,那你一定会拿出来和他们交换了!」
「我愿意交换的,」兰心狠狠地说,「我愿意交换的!但是,我不知道箱子在那里!」她跳起来捉住司马洛的手臂,「我们快去,我们快去把箱子拿回来和他们交换!」
「箱子在那里?」司马洛问。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兰心疯狂地摇着司马洛,嘶叫着,「但你得帮助我去找回来,我们得快点!」她快要把司马洛的衣服撕破了,指甲也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肉里,她已经进入了歇斯的里状态。
司马洛只好在她的脸上掴了两掌。
兰心呆了一呆,然后低下头来,哀伤地哭了起来。司马洛就让她哭,直至她的哭声静了下来。
然后,司马洛冷静地对她说:「我们得等他们来联络才行的!他们一定监视着我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很快就会要和我们联络了!」
「那时我们就交换?」兰心问。
「不,」司马洛摇头,「我们不交换!他们这些人都是没有良心的,以杀人为乐!」
「像我一样?」兰心凄然地。
「即使你把箱子给了他们,他们也不见得会放你的女儿!所以,我们得把你的女儿夺回来!」
「不!」兰心又恐怖地叫了起来。
「没有办法的!」司马洛说,「我们非如此不可!」
司马洛紧执着她的手臂,摇着她:「你听清楚了我说没有?我们不能和他们交换,不能把他们当人看待的!」
「那……那我们怎办?」兰心迷惘地问。
司马洛抚着她的头发:「现在让我们分析一下情形吧,你的女儿给他们捉去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我们联络的,问题是,他们来和我们联络的时候,我们应如何应付?」
「我们怎样应付呢?」兰心这个精明的人,现在也变得六神无主了。
司马洛伸手到裤头,把皮带解开来,脱下裤子。
「你在干什么?」兰心恶心地在看着他。
司马洛微笑,继续把裤子脱了下来,跟着,就从小腿上掀起了一块皮肤。原来那里是一块假皮肤,假皮肤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藏着许多古怪东西,都是一些小型武器,也看不出那些是什么。
司马洛在那些小东西的中间摸索着,居然给他摸出来了一只粗粗的宝石指环。他把兰心的手拉着,指环套到了兰心的手指上。
「这是干什么的?」兰心又迷惘地问他。
「这个嘛,」司马洛微笑着,「这可以说是我们的订婚指环,可以保证我们永不分离的。」
兰心呆呆地看着那只指环。
「当他们来联络的时候,」司马洛说,「你跟他们走,不论他们带你到什么地方去,我都找得到你的!」
「哦,」兰心恍然,「这只指环里有无线电之类,可以指引方向?」
「对了,」司马浴说,「这是很古老的东西了,不过还是很有用的,只要你不把它脱下来就行!」
「我不会把它脱下来的!」兰心抚着指环,「我——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了,但是,你得保证不会让我的女儿受伤!」
「我保证!」司马洛说。虽然这也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保证。不过,这样保证一下,也似乎使她放心得多了。
在徬徨中,她实在需要一点精神上的依靠。
接着,他们就没有时间思索了。有人敲门,那个女舍监在门外说:「梁小姐,梁小姐,有电话找你!」
兰心就像触电似的整个跳了起来,同马洛连忙捉住她的手臂,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些话,兰心点了点头,便匆匆开门出去。
电话在外面一间小小的厅子,女校长和女舍监都在那里。虽然人家讲电话的时候在旁边听着,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她们也不管了。她们也知道这个电话会带来小孩子的消息,所以紧张地在旁边注意着。
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鲁,也得意万分地。那把声音说:「梁小姐,我们是在很远打电话来的,你的女儿也是在很远,就在我们的身边。」
兰心紧揑着听筒,指节也发白起来了。她说:「你们想怎样?」
「你的女儿很漂亮,但是年纪太小了,」那人说,「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我们来交换一下如何?」
「交换什么?」兰心问。
「我们已经把她的头发剃光了,」那人说,「下一步,我们也许会把另一个部份割下来。」
「你这——」兰心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来了一声尖叫,「你要什么,你说!」
「箱子!」那人说,「公平交易,我们也许还可以成为朋友呢!」
兰心深呼吸着,沉默着。
「你听清楚了没有?」那人问,「听清楚了就回答我,我们不能浪费这许多时间讲电话!」
「你先还给我,我就交给你!」兰心说。
「你先给我,我就还给你,」那人说,「我们不信任你,你却是非信任我们不可的!」
「我们怎样见面?」
「用不着见面!」那人说,「你吿诉我在那里,我们去拿!」
「我不能吿诉你在何处,」兰心信口开河地说,「箱子已经埋了起来,不是在一间屋子里,而是埋在泥土之中,只有我带你们去拿!」
这一次,轮到那个人沉默一阵了。过了一会,他说:「那么好吧,我们见面好了!」
「在那里见面?」兰心问。
「唔——你有车子的,是不是?」
「如果是开车可以来得到的地方,我就开车来好了!」兰心说。
「但是,」那人又说,「在你的身边还有这个司马洛,他不会答应你这个做法的!」
「不要紧,」兰心说,「司马洛我是撇得开的,但你得快点说一个地点——趁他还未曾过来!」
「你开着车子向城里驶来就行了,」那人说,「我们自然会和你联络的!」
「好吧!」兰心答应着,就挂起了话电。
那二个老处女紧张地看着她。校长问道:「是他们吧?」
兰心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像是听不到似的。舍监说:「我们得报警,好让警方……」
「你不要报警!」兰心忽然狂暴地就执住了她的胸前的衣服,把她摇着,「你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然,我的女儿有什么不测,我会要你的命的,知道没有?」
「呃——呃——」
兰心的手在身上一摸,霍的拔出来了一把手枪。
伸前去,枪咀抵着她的鼻子。那个老处女两眼翻白,盘晕倒了,另一个则恐怖地缩到一角落里,发出着老鼠般的吱吱声。
司马洛从里面出来了,问道:「发生了什么?」
兰心的枪向他一摆摆了过去。「你,司马洛,」她喝着说道,「你也不要走过来!」
「怎么了?」司马洛表示惊诧,「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要走了,」兰心说,「我要开了你的军子离开这里!不要跟着来,不要管我,不然我要把你杀掉!」
「冷静一点,兰心!」司马洛劝论着,不过在她手枪的指吓之下,他却不敢过去。
兰心退出了门口外面,他和二个老处女赶到窗前,望外面,看见兰心上了司马洛的那部车子,开动,离开了。
「她……她怎庆了?」校长脸靑唇白地道,「她——有枪!」
「她的神经有问题,受刺激太深了,」可马洛严肃地说。
「那么,我们应该怎办好?」那舍监问。
「你们不要干什么,尤其是不要报警,」司马洛说,「让我去找她好了!」
「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的!」校长说。
「你听我的话,你就用不着负什么责任,」司马洛说,「不然,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们可真要负责任了!」
「这样……」
「你们等我的消息好了,」司马洛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她!你们这儿有车子吗?」
「有的,但是——」
「但是要租钱?」司马洛瞪着她。
「不,不是租钱,」她说,「只是汽油——你明白的,我们可不能白送汽油给你用!」
「好吧,」司马洛没有好气地说着,就从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来,塞进了她的手中。
然后他就向她拿了束车匙,绕到屋后去。那里停着一部很旧的小福士汽车。司马洛把车子开动了,就发觉机件的性能不壊。在老处女的手中,当然是会保养得比较好的。
那部车子很可靠地把他载离了那间屋子的后面,一面,司马洛就看看腕表。他那只腕表,虽然可以表示时间,但是中间那支秒针,却原来不是表示时间的。那支秒针现在是凝住了。那支秒针,现在只是固定地指着一个方向。只有车子在一转弯的时候,它才会一转转了过来,不过,也还是指着刚才那个方向的。
这个方向,当然是兰心所在的方向了,这一只腕表,就是探测兰心的去向的仪器。
司马洛狡猾地微笑着,一面希望对方快点和兰心接触,一面也希望,他们不会给兰心吃太多的苦头。
不过,也许在他找到他们之前,兰心是不会吃什么苦头的,因为兰心已经答应了带他们去找寻那只箱子。在未曾发现兰心这是假话之前,他们也会真的就这样跟着她去找的,直至找不到为止。
司马洛开着车子,跟踪着兰心。实在,暂时他是用不着那支指针指引的,因为路只有一条,就是小孩子也知道兰心是往那里走掉了的。
直至后来,他到达了一条岔路。
司马洛停了下来,畧一遅疑。实在,那只腕表已经对他指出,兰心是向左方去了的。
但是他却偏偏转进了路的右边。放她走是不要紧的,反正他是可以把她找回来的。
这实在也是他的运气。因为,在左边的路口之内,一丛树林的后面,有一部汽车正停在那里,车中有两个人坐着,手中都拿着枪,而道两把枪则是在车窗之下藏着,让车门遮住,不露出来的。
他们看着司马洛转进了路的右边,才松了一口气,枪也垂下来。
「他走错路了!」其中一人説,「他不会追得上的!」
「便宜了他!」另一个人恨恨地说。
无疑地,如果司马洛是转进左边的路口,那么他们是会开枪的。虽然他们未必会把司马洛杀掉,但是,他们却会给司马洛带来不少的麻烦。
兰心沿路驰行着,驶了三个钟头,才接近了城市。一面,她的心里却在着慌。为什么还不见他们来和她联络呢?难道他们是失去了她吗?
接着,她就看见了前头的路边上正停着一部车子,车头盖已经掀了开来,一个人正弯身在修理着车头内的机件。当他看见兰心的车子时,他就连忙离开车头,挥着那双沾满了油污的手,要兰心把车子停下来。
兰心迟疑了一下,停了车。
这个人可能是需要帮助,但也可能不是的。
那人走到了她的车窗旁边,弯下头来看着她:「车子修不好,可以载我回城里吗?」
兰心又迟疑着。
那人补充了一句:「我的小女儿正在等着我!」说着,他已拉开车门,坐了上车。
兰心的心一跳,说:「现在,我们到那里去呢?」
「开到路边等一等吧,」那人说,「我们还要等一些朋友!」
兰心只好如言把车子开到前头的路边去,停了下来,等着。过了一会,果然,刚才守在岔路口的那部汽车就来了,带来了那二个有枪的人。
兰心奉命转到了道第二部车子的上面夫。
他们停在那里,在等着第二部车子到达。
那就是刚才在路口监视着司马洛的那部车子了。那车中的两个人似乎才是主持人。他们在旁边停下了,走过来,上了这边这部车子。
其中一人是一个麻子,肥矮而黧黑,穿着一条短神,眼晴好像老鼠般小,眯成了一线,微笑时露出来的牙齿是又黄又黑的。这个麻子对女人显然特别感与趣,在兰心的旁边一坐下来,就伸手在她的腿上摸了一把。
兰心咬着牙忍着不缩开,那人的手沿着腿子摸上来,不过到了大腿尽头就停住了。
他格格地笑了起来。「你很合作,梁小姐,你真可爱,最可爱的就是合作的女人!」
兰心瞪着他,「我的女儿呢?」
「唔,对了,」麻子说,「我得先证明我不是骗你的!」他在身上摸索着,摸出来了一只报纸包,打开来,露出了一把短短的,很柔软的头发,头发上还缚了一只红色的丝带蝴蝶。
「这就是小兰心的头发了,真美丽。不过不要紧,头发剪了下来是可以再长出来的,其他部份剪了下来,就再长不出来了!」
兰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的手勐的动了一动,但并没有做什么动作,就停了下来。「让我见见她!」她咬着牙说道。
「我们见到了我们想见的东西,你就可以见到她了!」那人说。
「好吧,」兰心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很爽快,」那人点点头,「爽快也是一种可爱的美德,但是,我们到那里去找呢?」
「T城!」兰心说。
「T城?」那人皱起了眉头,「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呀。我们起码要三天时间才能去到!」
「你没有三天时间吗?」兰心问。
那人的眼睛狡猾地一转。「三天时间我们是有的,」他说,「但是,三天时间,也足够你派另外一些人到那里去等我们了!」
兰心耸耸肩:「你不信任我,那也没有办法了!」
那人沉吟着想了一会,然后又凝视着兰心,严重地道:「好吧,我信任你,但是,如果有什么诡计,我们就同归于尽了,至于你的宝贝女儿,她却会死于很慢——很慢!」
「我并没有什么诡计,」兰心说,「我那有时间安排诡计呢?」
那人想了一想,也觉得有点道理。时间仓猝,她应该是没有时间安排诡计的。「开车吧!」她说。
他们的车子开动了,另一个人则留下来开那余下的一部车子。
两部车子一先一后地前进着。那个麻子坐在兰心的身边,把她紧紧地拥着,鼻子凑在她的鬓发旁边,欣赏着她的香味。他的手指轻轻一揑一捏着兰心的手臂。
兰心对此则是全无感觉的,她只是在看着手上那只指环,一面想着麻子的话。麻子说,如果有什么诡计的话,他们就要同归于尽了,然而她的女儿却会死得很慢很慢。假如司马洛捉到了麻子,情形不是一样了吗?假如麻子不肯招出她的女儿的所在,那么她的女儿就会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慢。如果她丢掉了这指环,司马洛就不能找到来了。
但这又如何?即使司马洛不能找到来,她也不能拿出箱子来和他们交换的。因为她实在不知道箱子是在何处。当然就是她把箱子藏了起来的。但她却是真的忘记了的。这是兰心一生之中寥寥无几的一次説真话。
记忆在脑后跃跃欲动,然而又不能捉摸。她知道她的记忆是正在恢复,也许给她一点时间,她是可以记起来的。然而她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她能在箱子爆开,情形弄到不可收拾之前记起来吗?他们肯给她这许多时间吗?
她集中精神记忆。
他们就在路边的一间小屋中过夜。
那间小屋是临时租回来的。多出一点钱,那间屋子的主人就宁可到城里走一遭而把屋子出让了。
那间屋子有两层,上一层是阁楼。兰心就给放到了上面去,其他的人则睡在楼下,而轮流地分出一个人来负责守衞。麻子这个安排到是很好的,在白天睡觉,这在防守上是比较在黑夜里容易了。
兰心睡的阁楼是没有窗子的,虽然是白天也黑暗得和晚间一样。而且,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各用一副手铐锁住了,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脱身。现在她就只好等司马洛来了。
而她也希望司马洛快点出现。
她听见在下面,麻子和另外那三个人还在谈话,后来就不谈了,发出鼾声,她松弛了下来,希望她也可以睡一会。
但松弛了不到十分钟,紧张又来了。她听见上阁楼来的那度木的楼梯发出「吱岐」的响声。有一个人爬上来了。这个人的头冒上来,就是麻子的头。麻子在昏暗中对她涎脸而笑。
「你干什么?」兰心问。
麻子把一只手指竖在咀唇的前面:「别那么大声。」
他爬了上来,在她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放在她的腿上,嬉皮笑脸地:「你的腿真可爱!」麻子讚美着。
她勐的把腿挥动。她的膝盖撞中了麻子的腹部,麻子叫了一声,滚开了。他大声咒骂起来。
「什么事?」下面有人问。
「你们别管!睡觉吧!」麻子不耐烦地喝道。他一跳过来,就挥动拳头向兰心的身上乱打。如果不是阁楼太矮,他站不起身来,他就会用脚踢的。不过拳头已经够重了。一拳一拳,无情地击在兰心的身上,使兰心哭叫了起来。
麻子的喝骂声和兰心的哭叫一样高。
接着,麻子的怒气已经发洩了,就停了手。他的手又放在兰心的腿上。「别再这样了,不然我会打死你的!」
兰心凄酸地哭泣着。
接着,在阁楼的下面,一个对麻子陌生的男人声音道:「好了,下来吧!」
兰心一震,因为认得这是司马洛的声音,而麻子则一时僵住了,一秒钟之后,麻子就飞快地回身,一滚过去,抓起了他放在角落里的那把枪,再滚到阁楼的边缘,枪咀朝着下面。
这是一个错误。他是应该指着兰心,用兰心作人质,那也许会好一点的。
麻子看见下面,他那三个手下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而且屋子的门已经开了。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刚才他打兰心时发生,刚才太吵了,所以下面发生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他看见司马洛伏在一只柜子的后面,一把装了灭音器的枪「扑扑」地响了两次,而他的枪也差不多同时地响了。那只柜子上出现了几个弹洞。
枪一响,麻子就完全忘记了兰心。但兰心是不应该忘记的。当他还要再放枪的时候,兰心的双脚就勐的从后面一挠过来,挠中小麻子的背部。麻子尖叫着飞了出去,向楼下直堕下去。太低了,他没有时间用双脚着地,然而又太高了,一个人从这一段不高不矮的高度堕下去,那是可以致命的。麻子就是头部先着地,「托」的一声响,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司马洛从柜子后面跳出来,踢掉了他的枪,低头看看,发觉他已经死了,颈骨折断,死去了。就死得这样简单。
「司马洛!」兰心在上面哀鸣着,「快点上来,放我!」
司马洛爬上阁楼,在麻子留下的衣服上搜一搜,捜出了锁匙,替她打开了手错。她好像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他,躲在他的懐中,大哭了起来。
司马洛好不容易地把她扯开了,扶着她的肩,把她摇着:「静一静,兰心,静一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我们还要把孩子找回来,你穿衣服吧!」
兰心穿上衣服的时候,司马洛又回到楼下去,把其中一个打手弄醒了。
这三个人并没有死。刚才,在麻子吵着的时候,司马洛就乘那个守卫的人注意力分散,用枪把他击晕,跟着又把其余两个人击晕了。
现在,他就把其中一人弄醒。
这个人醒来的时候,发觉他的手脚都给锁了起来,就是兰心身上那两副手铐,而且手和脚都複杂地交加着。这使他的身子缩成一球,伸不直,十分痛苦的。
司马洛一执执住手铐,就把这人整个提了起来,就像给水草缚着的一块牛肉。他把这人提起了几尺高,再放手,让他跌下去。重重地在地上一跌,这人有一种心肺俱裂的感觉,痛苦地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
「我们要把孩子找回来,」司马洛咬着牙,凶狠地说,「聪明的就快说出来!快点!」
那人摇摇头,表示不肯说出来。
司马洛的脚闪电般一动,皮鞋尖就在他的肋骨上踢了一记,那人又痛得身子缩了一缩,而在他的痛苦还未过去之前,司马洛又执住他的手脚,再把他整个提了起来,又在地上一摔。
这明知道但是又无法用姿势去迁就的一摔,使那人痛上加痛,整个人发抖了起来。司马洛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把脸贴近他,狰狞地道:「现在你听清楚,小子!我并不怕你,我随时可以把你活活打死的,因为你还有两个同伴,你不招供,他们未必也不会不招供的!」
那人还是在抖着,不论他是决定答应还是决定不答应,总之,他暂时都是没有能力表示出来的,兰心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苦着脸:「你听我说吧,我们也是不想和你为难的。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女儿。你告诉我她在那里,我们不会难为你的,我可以保证!」兰心现在简直是在向他哀求了。
那人的咀在嗡动着,好一会才说得出话来。他道:「吿诉你们也没有用,她给关了起来,有人看守着——」
「这些让我们来担心好了,」司马洛说,「你只要说出她的所在!」
「好吧,」那人屈服地说,「我吿诉你!」
孩子果然给关了起来,看管得很严。
她是在一艘游艇上的。游艇的周围是水,那比围墙更有效,由于她不会游泳,即便能逃出游艇,她也逃不过海水的包围的。
而且,船上还有两个打手在看守着。
而且,她还是已经给用药迷了,正在沉沉大睡,不会逃走。
她的头发已经剃光了,虽然脸儿还是那么可爱,现在却是显得怪可怜的了。那两个看守她的打手,每隔半个钟头就会进来看看她。
她是连动都没有动过的,只是在那里沉沉大睡。而这两个打手,对这件工作也并无好感。
「妈的!」其中一人又一次探视之后咒骂道,「一个孩子,如果再大十年,那就有味得多了!」
「我不喜欢孩子,」另外一人也同样地表示厌悪,「我只是想把她杀掉!」
「也许有机会的!」第一人微笑了起来。
麻子的选择是适合的。如果这两个人知道麻子有什么不测的话,毫无疑问,他们是会把孩子杀掉的。
好在他们还不知道麻子是已经死掉,而司马洛和兰心现在是已经来到了。在黑夜的掩护之下,他们已经从水底逼近了游艇。
他们在那登上游艇的扶梯旁停下,冒出来,一面把身上的氧气筒及面具等负累的潜水用具解掉,就让它们沉下海底。
因为他们旣已来到,就用不着这些了。在船上,这些只会给他们带来负累。
他们軽着身子,悄悄地。上了那扶梯,登上游艇。
亜没有人制止他们。那两个打手并没有在甲板上守望,他们只是在里面坐着吸烟,间中交谈几句,显然他们并不相信会有人从水底来偸袭。
如果有别些船只接近的话,他们也许还会警惕起来,但是从水底来,他们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所以,当司马洛和兰心已到达了他们所在的外面时,他们仍然没有发觉。
那两个人坐在那里,过了一段时间,其中一个人就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们又得进去看看那个臭丫头了!」
这句话听在司马洛和兰心的耳中,是舒服不过的,因为这表示那个女孩子正是在船上,而且表示船上是投有其他人了。于是兰心便举起了她那把枪(那把枪是用防水胶袋装着,带到船上来的)。枪咀上是有灭音器的,兰心把枪咀搁在宪沿上,放了两枪。「扑扑!」两响柔和的枪声,那两个人好像两根木柱一样倒了下来,每人的脚胫都中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