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踁上的痛苦,使他们连拔枪的气力也没有了。司马洛和兰心好像两只大跳蛤似的跳了进去。
两个人的枪各挥了一下,在每个打手的头上击了一记。如果枪伤还没有使他们晕去的话,这两下撃打,是断然会使他们晕去了的。
司马洛和兰心迅速而軽快地冲到了下面去,果然就在其中一间房里找到了孩子。兰心拥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司马洛走到窗洞的前面,举起带来的电筒,一明一灭地向远处打起讯号来。马上,水平线上也来了一明一灭的回答。他知道,那远处的就是一艘他早已安排好了的警轮,这艘警轮收到讯号,就会前来与他们会合的。
司马洛回到兰心的身边。
兰心抬起泪眼看着他:「你们会好好地对她吗?」
她和司马洛事先已经商量好了,当孩子找回来之后,就交给司马洛,由他托人监护。兰心实在不是一位适合的母亲。
「我喜欢孩子,」司马洛耸耸肩,「我总不会怎样待薄她的!」
兰心再哭泣了一会,而忽然,在很近的地方,警轮就发出了吵耳而又使人心寒的「呜呜」之声。
兰心忽然停止了哭泣,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洛。「我已经想起来了,」她说,「那只箱子,我已经想起,是埋在泥土里!」
司马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是意外地想起来的,」兰心说,「麻子问我的时候,我胡乱地说了一句,说是埋在泥土中。我説中了,正是埋在泥土中。这样一说,我就记起来了。」
「那就好了!」司马洛说。
「但是,」兰心随即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我却记不起,究竟是在那里的泥土中。我不相信我够能再把它找出来了!我只记得就是埋在那谷底的树林中。」
司马洛紧咬着下属。「也总得试试的!」他说,「试试去找一找吧!」
那地方也就是兰心受到袭击的地方。
而道地方是那么大。
当他们到达了那里之后,他们是更觉其大了。这么大的地方,可以埋下东西的地方很多。而且泥地上满布落叶,如果把泥土掘开,埋下箱子,再盖上落叶,那么,埋箱子的地方就很难找出来了。
司马洛在一棵大树的脚下停下了来,用手抹抹额上的汗。
兰心也在他的身边坐下。
「想一想吧!」他说,「想清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日子已差不多了。这不是计时炸弹,没有准确的日子,很可能在我们预算的时间之前,细菌就会蔓延,但也很可能,我们是仍然赶得及的。」
「我正在想,」兰心苦恼地用只手掩着眼睛,「我正在想。但是,那些树,到处都是一样的!」
「你也不是一个笨人呀,」司马洛说,「你也不会把那只箱子乱埋一通的,你必然是埋在一个有特征的地方,后来一找,就可以再找出来的!」
「我知道,」兰心说,「我并不是一个傻瓜,但即使有特征,也是局外人不会看到的特征。」
那即是说,他们现在去看,也一样看不到了。
他们在那林中坐着,呆呆地。司马洛虽然帮着四面望望,想帮忙找寻一下,也找不到。正如兰心所说,这个特征,也不会是普通人可以看到的。
他们懒洋洋地靠在那树干上,那里实在是一个环境十分优美的地方,头上枝叶浓密,虽然天是万里无云地晴朗,但是却完全没有直接的阳光射下来,那浓密的枝叶就像一把巨伞似的把他们笼罩着。地上满布落叶,由于最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现在那些落叶已经乾了,一脚践下去就会格格地碎裂。
那是一个适合情侣谈情的地方。
兰心呆了一会,后来就慢慢地转了过来,凝视着司马洛。司马洛也瞥了她一眼,由于她的眼光有点异样,他就身不由主地把眼光移开了。
但是,她却把身子挨过来,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一阵女人特有的香味透进他的鼻端,但是那又不是香水的气味。而且,他还嗅出这种气味有点不寻常,一个女人需要男人的气味。人虽然已经十分进化,但到底仍然是动物,仍然有着以气味吸引异性的本能,虽然人们的嗅觉已经麻木到很少人能够感到这种气味了。
他却能够有所感觉,也许因为,他在女人方面的经验实在丰富。
「抱着我,」兰心柔声地说,简直近乎哀求地。
司马洛也顺从地抱着她。她的咀唇凑过来,他也很自然地吻了上去。她的咀唇很热,反应也很强烈,她的身子一浪,便和他完全贴近。
她的手伸进了他的衬衣下面,摸索着。道种动作她似乎是优为之的,她能够令到他的血脉澎湃起来。
两个人在落叶上打浪着,几乎像是两个敌对的人,正在作着生死存亡的挣扎。不过,这种挣扎却是快美的,也是全无敌意的。
后来,在他们的咀唇分开来呼吸一下空气的时候,他就替她把衣钮解开。
线条十分美妙,而皮肤非常嫩白的身体,现在有了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上面布满了一块一块又红又紫的瘀痕。因为最近一段日子,她实在挨打太多了。这些瘀痕是许久也不会过去的。
他停下来看着。
「你……一定觉得我很丑了。」兰心苦笑。
「不,」司马洛摇摇头,「美不单是靠外表的。这就像一座冰山,沉在水面之下的比浮在水面之上的那一截更重要!」
「但我沉在水面之下的那一截,也是同样地丑!」
「现在开始变了,」他说,「开始美起来了。」
他们紧抱……
之后,她就这样睡着了,手脚分开成一个大字形,身上好几个地方还粘上了一片两片的落叶。她睡得好像孩子般熟。
司马洛微笑着点上了一根香烟,抽吸起来,就让她睡。
她是需要这休息的,她一定很久没有松弛过了。
后来,他爬了起身来,在林中走来走去,想分析一下,兰心可能把箱子埋在何处。
但,树林到处都是一样的,的碓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盼望她快点醒来,继续想。
接着他的思潮又飘得远一点了。
他一想起了以后。兰心的以后。以后,应该如何处置她呢?她看上去像后悔以前做下的许多壊事,但是,她能不能悔改,别人肯不肯让她悔改?她欠下了太多的债,太多了,有些人是已经走上了绝路,回头已经太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希望他能够帮助她,但不知道如何可以帮助她。因此他也没有答应过她什么。
也许,应该让她自己来决定了。
到处都是落叶。箱子一定是埋在某处的落叶之下。但是,在那一粮的落叶之下呢?
「司马洛!」兰心在后面叫。
他回过头,看见她已经穿上了衣服,不过头发还是蓬松着,眼睛也不大睁得开来。
他走回她的身边,她就娇弱地投进了他的怀中。他轻軽地拥着她,柔声地在她的耳边说:「不睡了?」
她摇摇头:「我已经休息过了,而且,我想起来了!我做了一个梦,我完全想起来了!」
司马洛的血脉急促地奔腾了起来。「在那里?」他问。
「来吧,」兰心拉着他的手,带领他通过树林,毫不犹疑地,似乎已经认清了目标,虽然,到处的树林都是差不多模样的。
他们到达了出事地点。兰心受到了几一个人袭击的地方。
兰心站在那里,左右望望,然后又领着司马洛直向左边走去,通过了两棵大树的中间,再通过了许多其他的树,终于到达了一棵红色的树的前面。
这究竟是一棵什么树,他们大槪都不知道,但总之树叶大部份是红色的,这的确是一棵有特征的树,而且不是人工造成的特微。
兰心在这棵树的脚下停了下来,指指地上,说:「这里,就在这下面!」
司马洛慌忙把地上的落叶推开,果然发觉那里的泥土是新近掘开过,又掩上了的。他的血流得更速了。
「你掘吧!」兰心说着,就在另一棵树的脚下坐了下来。
司马洛小心地从身上取出了一把锋子。那是一把很小的锤子,而且是可以折迭的,拉开来就可以用了。这把钟子虽然小,却是用特殊坚硬的金属製成,所以掘起来是不会费力的。
但在发掘之前,他首先取出了一小罐汽油,洒在周围的泥土上,再点上了一根香烟,把香烟丢到汽油上。汽油熊熊地着起火来了。
这是一步必须的预防工作。
如果那只箱子是已经裂开了的话,那么,周围的泥土是会沾上那些细菌的。那些细菌,只可以希望用火去把它们烧掉。
裂焰冲天,那些汽油烧了好一会才烧完,泥土的表面是滚烫的,而司马洛也不等了,他就拿起锣子,在泥士的表面上发掘起来。
「不会很深的,」兰心坐在那里说,「我也没有力气埋得很深,我猜不会超过一尺深。」
果然她说得没有错,不过掘了一尺左右,他的镜子就「铿」一声撞着了金属。司马洛的心大大地跳了一跳。他果然是已经找到了箱子,但,他也可能是正在面临死亡。因为,假如箱子是已经裂开了的话,他就难以避免沾染到那至今还是不可治愈的细菌了。他和兰心都是的。
他小心地用镜子把箱面上的泥土拨开。幸而,他看见那箱面是完整的也没有看见他所害怕的紫红色。他们的科学家指出,如果那些细菌溢出来的话,是会有这样一种颜色的。现在没有这种颜色,就表示箱子是仍然完好的了。
司马洛小心地把其余的泥土再拨了开来。
「找到了没有?」兰心问。
「找到了,」司马洛说,「但你……你不要过来,可能有危险的!」现在,他的注意力是全部集中在那只箱子上面了。
小心地,他把那只箱子取了出来。亮闪闪的外表,一点裂痕都没有。他们是来得及时了。司马洛舒了一口气,软软地坐了下来。
「怎么样?」兰心问,「现在还有危险吗?」
「没有了,」司马洛摇着头,「没有了,现在是安全了。」
兰心说:「好了,司马洛,现在你转过来吧!」
司马洛的颈背上的汗毛直竖起来,感到一阵阵阴冷。
因为兰心的语调,实在是有点不寻常的。他慢慢地转过来。他果然看见兰心的手上己经拿着一把手枪,指着他了。
就是他给她的那把枪,她竟然用这把枪来指着他。
司马洛惊愕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兰心?」
兰心微笑,轻轻把枪摆一摆:「离开箱子,司马洛,离开一点。」
「你疯了?」司马洛说,「你还想拿走这箱子吗?」他愤怒得发着抖,充满了被骗的感觉。他还以为兰心是已经悔改,但他显然是看错了。
兰心忧愁地摇摇头:「不,我不是想要这双箱子,我只是想走,我要离开这里,我要你陪我走出去。我答应过替你把箱子找回来,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我可以走了。」
「走到那里去?」司马洛问。
「总之我不能留在这里,」兰心耸耸肩,「留在这里是没有前途的,我不甘心坐牢,而我改变也是已经太迟了。」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的。」兰心说。
「你的女儿呢?」司马洛问。
兰心狩猥地微笑着:「我的女儿,不是由你们保管吗?你答应过的,你们会好好地保护她,养大成人!」
「你不能这样?」司马洛严重地说。
「如果你不高兴,」兰心又嬉皮笑脸地,「那你大可以把她杀掉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情。」
司马洛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你听着,」兰心説,「我只是想你护送我离开这个范围,离开你这个地方!这个箱留下给你,我不会带走,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如果你因此而丢性命,那就实在是太不値得了!」
司马洛耸耸肩:「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
「不,」兰心摇头道:「我不能留下来,现在别再多说废话了,司马洛,转过来,用背对着我吧!」
司马洛只好又依命,任从摆布,转过来对着她。
兰心慢慢地走近,把枪伸到他的上装下面,枪咀抵着他右腋之下,人则到了他的左边来,她又命令道:「揽着我,司马洛……」
司马洛用左臂搭在她的肩上,于是,他们就像一双情侣正在热烈地互揽着似的,司马洛搭着她的肩,她的右臂则在衣襟之下揽着他的腰,只不过她的手上拿着枪,威胁着司马洛的安全的。
「不要乱来,」兰心说,「我再警告你,你知道我不是不会用枪的!」
「放下枪吧,兰心!」司马洛叹了一口气,「你用不着枪的,你要走,那就走好了!」
兰心摇摇头:「这一次,我不能信任你!」
他们就这样一起走过树林,走上山坡,到了公路上。
那费然有几部汽车以及差不多十个人员在守着,而且,司马洛禁不住眉头一皱地看到,老莫也在其中。
「你们那里去?」老莫间。
司马洛耸耸肩:「我们去吃点东西。箱子已经找出来了,你们下去找吧。就在出事地点的附近,很容易找到的。」
「为什么你不带我们去?」老莫问。
「我已经说过,我们要去吃点东西,」司马洛说,「给我们一部车子吧。」
他们走向一部车,兰心还是拥着他。
老莫忽然说:「梁小姐,你过来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兰心和司马洛都震了一震。
司马洛低声说:「小心点,兰心,依他吧,我会让你走的……」
「不!」兰心坚决反对。
「听见没有?」老莫说,「我叫你过来!」
「我不是你的属下!」兰心说。
司马洛连忙伸手去把车门拉开,并用身挡在兰心与老莫之间,一面焦急地催促她:「快点,快点上车!」
兰心只好上车,同马洛也跟着他上车,这样,他们两个人的身子不免离开了一下,枪虽然没有露出来,隔着上装也可以看到枪的轮廓。
老莫是何等机警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能成为S组的头目了。他看神色,就已经看出有点不对了,不是司马洛的脸上有所表现,而是兰心的脸上有所表现。
「停下来!」老莫说着,手上就已经出现了一把手枪,他旁边的人,手上也出现了一把手枪。
「不要开枪!」同马洛大声叫起来。
兰心已经移到了司机位上,咬着牙发动了马达。司马洛连忙伸手按着她的手,喝道:「不要开车,停着,让我来跟他们讲!」
兰心却不理会,还是咬着牙把车子开动了,后面响了两响枪声,车子的后窗玻璃忽然碎掉。
车子也失去了控制,向路边直撞过去,撞到了一块凸起一尺半高的石上,车头爬上了石上,再垂下大石的另一边,后轮搁起了,于是车子就不再前进,只是后轮悬空在转动着。
司马洛感到天旋地转,快咬紧牙齿,扳扶着车窗,定下神来,立即扭头望过去。兰心就伏在軚盘上,一动也不动,颈后有很多血涌出来。
司马洛执住她的肩,把她摇动,一面叫了起来:「兰心」!
一摇,兰心便滚离了軚盘,而倒进了他的懐中。她的两眼圆圆地睁着,一动也不动。她是已经死了。还没有机会说一句话。司马洛呆呆地拥着她。
只有老莫有如此准确的枪法。两枪都射中了她的颈后
她的血染到了司马洛的衬衣上。
几个人赶到了车子的旁边,最后一个赶到的才是老莫,司马洛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杀了她,你这……」
「她劫持你,」老莫说。「不是吗?我救了你的命!」
「滚开!」司马洛喝道,「滚开。」
「你怎么了?」老莫诧异地看着他,「你疯了吗?她想逃走,我们怎能够让她逃走?」
司马洛叹了一口气,说:「你不会明白的了!」
老莫还是在那里迷惘地看着他。
「她死了!」另一个人员说,「放了她吧,司马洛。」
司马洛瞥了他一眼,迟疑了好一阵,才慢慢把兰心放了下来。不错,她已经死了,抱着她也没有用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莫说。
「别问了!」司马洛吼道,「你们不是要那只箱子吗?已经掘出来了,还不去拿?快!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