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海盗船》作者:阳朔【完结】 > 《海盗船》作者:阳朔.txt

第3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12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5

“你是谁?”

嫣红好不容易才把身体转过来,看到的并不是阴惨兮兮,丑陋恐怖的鬼魂,而是一张充满阳光的脸。

“你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那人好意问道。

“我可不真是撞见鬼了。”嫣红几乎要跳出口来的心总算又落了回去,白袍下丰满的胸部仍在剧烈起伏着。

“真的有鬼吗?鬼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那人显然不信,却故意夸张地东张西望。

“你不就是个活鬼吗?”嫣红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笑过之后她却又恍然,她自到船上后,还是第一次开心地笑。

“你怎么进来的?”嫣红脸上的笑容又忽然间不见了,仿佛严冬突然降临她的脸上。

“门没锁,我就进来了。”那人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气。

“进别人的屋要先敲敲门,这你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敲了,可是没人答应,门都敲开了,我就进来了。”

“你真是活鬼,说的都是鬼话。”嫣红又笑了,明知他说的是假话,却偏偏很喜欢听。

“我是鬼,被你害死的冤鬼,找你索命来了!”那人蓦然间嘴脸大变,两眼翻白,左边脸拉长了半尺,右边脸却缩到了一起,嘴也歪到了左边,比吊死鬼还难看三分,而从歪斜得不成样子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即便地狱里的鬼魂听到,也会立马远逃。

嫣红连叫声都没发出,便木头似的倒在床上,面色青紫,两眼翻白,鼻子里也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喂,你别死啊!这是怎么了?你长的是老鼠胆啊!”那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心。

嫣红总算醒了过来,却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揉着胸口。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吓着你,本来是想逗你笑的。”

“没事,是我胆子太小了。”嫣红好不容易才调匀了体内的气息,却暗自叹道:

我是不是老了,干不了这行了。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小。

其实无论谁的床下有一个通向死亡的洞穴,又刚刚杀死一个素不相识,毫无恩怨的人,也会对鬼魂一类的事变得特别敏感。

“不过,你以后可别这样顽皮了,人吓人真会吓死人的。”

那人点了点头,又扮了个鬼脸,这次嫣红没害怕,又笑了。

“对了,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我真的没听见你进来。”

“这屋里都铺的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当然没声音了。”

“那你进来时,我正在干什么哪?”嫣红又警觉起来,她在计算来人从门口走到床前这段时间里,自己在干什么。

会不会被他看到自己打开那个神秘的洞穴,把公孙绝扔下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又得往那洞穴扔下一具尸体了。

“你在铺床,然后便坐在这里发呆,是在想你的情郎吧?”那人还是一脸的嬉笑。

“情你个头。”嫣红伸出纤纤玉指,点在那人额头上。

她平时看到的都是那些色中饿鬼的淫笑,即便是外面的道学君子,和她单独在一起时,脸上堆满的也都是让她既恶心、又不得不勉强忍耐的淫笑。

可是此人的笑容却像是灿烂阳光下孩童的笑,那种毫无城府,毫不掩饰,能让你一眼看透内心的笑,也正是这种笑,解除了她的警觉和敌意,甚至也忘记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在她心里他们不像是妓女和嫖客,而变得和朋友一样了。

“你贵姓?”

“我姓马,马如龙。”

“是马公子啊,你怎么自己进来了,没人拦你吗?”嫣红心里纳闷:

外面那些人都睡死了吗?怎会让人闯进自己的房里?只有没有客人的姑娘房里才会任由客人出入,那也应该有侍者引领,自己的房门前一定是挂的“有客”的灯笼啊。

“有人拦我怎么能进来?”马如龙施施然在床前的一张躺椅上躺下,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你一定是偷着溜进来的。”嫣红想明白了,却也感到后怕。如果他早进来一会,自己岂不是也要违心地毁掉他。

看着他那张大男孩儿似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狠下这份心。

马如龙得意地一笑,真像孩子做了件自鸣得意的蠢事一样的表情。

“你今天晚上要在我这里吗?”嫣红问道,马上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她并不接一般的客人,只接“上头”特意关照,安排到她这里的客人,这类客人有两种:

一种是“上头”有意拉拢,或者需要她套出有用的情报或武功功法不传之秘的客人。

还有一种,就是“上头”要处置的人,如公孙绝这样的,而两者中后者居多,所以她常常感到自己并不是船上的红倌人,而是执刑的刽子手。

而马如龙显然不是“上头”安排下来的,她也就不能接待,而且没有这个权力,然而她突然之间好想这个大男孩能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那张充满阳光的脸,她心里在想着怎样才能把他留下来,而又不违反船上的规定。

“我只是常常听人说你们这里的事,所以很好奇,就自己偷着溜进来看看,一会儿就走。我没有妨碍你吧。”

“没有。”嫣红叹了口气,“可是你真的就不想留在这里吗?”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我根本留不起。”马如龙从躺椅上一振而起,“我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钱并不是问题。”嫣红在心里说道,她想的却是如何绕过船上的规定而把他留下来,却想不出好办法,看到马如龙迈步欲走,她忽然感到心像被人摘走了似的,忽然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马如龙。

“你叫玉翠?”

李实饶有兴趣地看着玉翠,好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礼品,他几乎天天出入贵宾室,却对那里的女人从不看上一眼。

“是的。”玉翠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何时又归马公子所有了?”

“就是半个时辰前。”玉翠把马如龙赢她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这位马公子倒是位有趣的人。”一直跟随李实左右,如他的影子似的人笑道。

“他看来也是位了不起的人。”李实也笑了,“一个专做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他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牛犊,大人对他赞许过高了。”

“有志不在年高。”李实笑着说,不禁想起自己三十二岁时当上宰相的辉煌,而先皇还歉意地说,因和他是布衣之交,不好提拔他过快,以致没在他三十岁前便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上,想到先皇,他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大人,我派人把玉翠姑娘送回府里服侍夫人吧?”那人请示道。

“这样岂不显得我太不看重马公子的情意?不要送回府里,今天晚上就由她来陪我吧。”

玉翠和李实身边的人同时怔住了。

马如龙只迈出一步便停住了,而且全身僵直,他感受到嫣红紧紧贴附在他后背上的肉体,这肉体不住地颤抖,而且逐渐地变薄,最后他感到贴附在他后背上的只是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不要走,留在这里,不要管钱的事,什么事也不用管,只要你留下就行。”嫣红的声音也不停颤抖着,上下牙齿碰撞有声。

马如龙觉得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慢慢转过身来,嫣红便又紧贴在他怀里,胸口随即又湿了。

“留下好吗?求你!”

“好吧。”马如龙闭上了眼睛,脸上现出毅然决然的表情,仿佛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而自己又不得不跳下去。

听到马如龙答应留下来,嫣红的躯体停止了颤抖。马如龙又感到她的肉体在不断膨胀,又变成一具丰满柔软的躯体。

“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嫣红抬起头,仰望着马如龙,含泪的双眼中充满笑意,“真的没有,只是突然间觉得好需要你,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你别见怪。”

“没什么。”马如龙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觉得怀中这个女孩子很可怜、很柔弱。

嫣红自己其实知道是什么缘故,每次她杀完人,再把人抛入那无底的洞穴后,她便也感到无底深渊般的空虚,甚至感到恐惧。

每次她都渴望能有个自己喜爱的男人紧紧抱住自己,把自己的空虚填实,让自己不再感到恐惧。

可惜这世上只有她必须服从的男人,必须曲意承欢来奉承的男人和必须狠下心来杀掉的男人,却没有她喜爱的男人。

所以她遇到马如龙后,又恰好是在她刚刚杀完人后,几年来积聚的欲望一下子爆发了,以致无法控制。

她听说官府里她那些同行,每次杀完人后也都要到妓院里找一个走红的妓女尽情缱绻一夜,她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同样的感觉,但需要却是一样的。

“我像个疯子似的,没吓着你吧?”

“我的胆子比老鼠胆稍微大了一点点。”马如龙笑道。

“你这人坏死了,又来取笑人家。”嫣红忸怩地笑了。

这时外面门上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嫣红却是神情一凛,把中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声。然后赤足踩着地毯,向门口走去。

门只开了一条缝,外面一个声音溜进来,“活儿还没有做完吗?”

“完了。”

不过今晚的活儿很麻烦,不要再给我安排人了。

嫣红疲惫地说道。她也不是装出来的,一提到活儿,她又回复了先前那种感觉。

“好的。”门随即关上。嫣红虽没有听到脚步声,却知道来人已经走远了,他倚在门上,浑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来人抽走了。

“我要的东西怎么会变成了珍珠?真是白日里撞见鬼了。”

宽敞、豪华的船长室里,“关公”焦灼地来回踱着步,不时挥手咆哮着。

“现在看来这箱子里放的就是珍珠,而不是您要的东西?”坐在大副位置上的“曹操”倒很镇静。

“不可能。”

“关公”停住脚,厉声吼道,“我的人亲眼看见老头子把我要的东西放进这个箱子里,绝不会错。”

“那可能是您的人看错了。”

“曹操”也站了起来,声音冷静却又不失恭敬的说。

“那老头子文韬武略不减诸葛孔明,可变戏法还不会,如果他放进去的是您要的东西,就不会变成珍珠。”

“不会错。”

“关公”一口咬定。

但声音却减弱了许多,好像是累了,又走回船长的镀金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靠背上一头精工雕缕的恶龙面目狰狞,龙头探出在半空中,似欲择人而噬。

“您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是我好奇,而是真的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对您有如此重要。

“依我看来,那颗珍珠已是世上最可宝贵的奇珍异宝了。”

“关公”头仰靠在靠背上,修长白皙的手却习惯性地抚摸着头顶龙身上一片片纯金雕成的鳞片,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许久没有开口。

“我不是想探听您的秘密,只是想替您分忧。”

“曹操”又恭敬地说道。

“我的秘密虽多,可有什么瞒过你吗?在这世上如果我连你都不敢相信,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关公”把头直起来,双手向上,小心翼翼地把紧紧贴附在脸上的面具除掉,露出一张面如白玉,俊美异常的脸。

“皇上!”

“曹操”急忙跪拜下去。

“起来吧。”皇上疲惫地说,“在这条船上,没有皇上,也没有君臣之别。我就是这条船上的船长,你就是我忠心不贰的大副。”

“谢皇上恩典。”

“曹操”重重叩了个头,站起身来,也除掉面具,放在面前光洁如镜的花梨木桌子上。

“陆士龙,你不知道我当这个狗屁皇上有多烦,远没有我们昔日在海上呼啸往来,快意恩仇快活。”

“那只是皇上无事时的消遣。”陆士龙躬身微笑道,“您君临大宝,抚有万民,扫平四夷,混一宇内这才是上天赋予您的大任。”

“我也知道,原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看来很难哪。”

“皇上圣明如天,雄才伟略古今无比,哪有能难住您的事?”

“你就无需奉承我了。”皇上皱了皱眉,苦笑着说,“我也是坐到这个位子上才知道掌管好一个国家和掌管好一条船虽是同一道理,然而大小简繁却如天壤之别。

你坐下说话吧,你我不必拘这虚礼,况且这是在船上,又不是在朝会的金殿上。”

陆士龙依言坐下,望着皇上的眼神却充满崇拜仰慕,甚至有些热烈。

“那颗珍珠的事说的也没有错。”皇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那本来就是无价之宝。

“宫里夜明珠虽然有几颗,却都比不上那颗。

“那本来就是先皇皇冠上最好的一颗,先皇宠爱那老头子宠得离了谱。

“说他晚上还要在灯下处理公文,怕烛光的烟熏坏他的眼睛,特地把那颗珠子从皇冠上摘下来,赐给他照明用。

“我适才一时性急,失手捏碎了,现在还有些心疼呢。”

“皇上洪福齐天,一颗珠子又值什么?那老头子倒可能真的会妖术,把先皇弄得神魂颠倒,一天见不到他就跟没了魂似的,也是天底间一件奇事。”

“他不是会妖术,而是真有些道行。”皇上摇摇头,“不止先皇,连四夷那些桀骜不驯,动辄造反的首领见了他就跟见到祖宗似的,摇首帖尾,乖顺得像一条条他从小养大的狗。

“每次他们派的信使来,都要问李相爷如何?好像李相爷如果一命归天,他们也全都不活了似的。”说到最后,他又愤激起来。

“所以皇上对老头子心有忌惮,不敢对他下手。”陆士龙若有所悟。

“这只是其中之一。”皇上喟叹一声,“我是要留着他的命用来镇服四夷,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四夷就不会有一人造反。”

“可这毕竟是被动啊。”陆士龙说,“皇上雄心勃勃,不是早想扫平四夷,用那些蛮子的头颅筑成古今无比的京观?把他们的土地也都归入版图吗?”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要征服四夷,杀光那些蛮子,就要发兵百万。”

“发兵百万又如何?还不是皇上金口一开的事,只要皇上下旨,我虽无能,也要讨个先锋官做,皇上做大元帅,踏平四夷又有何难?”陆士龙站起身来,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情。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吗?”

“不知道。”

“现在你还猜不出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猜不出。”陆士龙老老实实说道。

“就是调兵发兵的玉符。”

玉翠忽然扑哧笑了,李实奇怪地看着他,不知她笑什么。

“相爷,这是您写的吗?”玉翠指着墙上一副对联问道。

李实看了看也笑了,墙上挂的正是他亲手写的一副对联:

风花雪月家常事,醇酒美人度一生。

“相爷,您这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后,玉翠又逐渐活泼起来。

“这也叫福气?”李实苦涩地说道,胃里却沉甸甸地仿佛装满了苦水,他的“风流教主”的绰号也是因这副对联而得。

“当然是福气,这是别人修八辈子也修不来的,比神仙还快活哪。

“对了,别人都说您府里和天上的神仙府一样,他们还说什么‘天上神仙府,地上宰相家’,说的就是您的家。”

“那你岂不是一步登天,以后天天都可以住在神仙府里了?”

“贱妾能侍奉相爷自然也修了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也是一步登天。

“不过贱妾有个请求,只是不敢说。”

“你倒是会说话。好吧,我很难得高兴一次,你说吧,我会答应你的。

“就算不能答应也不会怪罪你。”李实今天确实很高兴,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何在,但绝对不是有人送了他一件他本来不可能正眼去看的礼物。

“贱妾蒲柳之质,万难入相爷的法眼,相爷府中和身边更不缺贱妾这样的人服侍。”

“你是不是有合意的情郎,想求我成全你和他的婚事,这也不难。”李实笑了起来,他在风月场中已近八年,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他纳闷的只是:

为何风尘中的女子大多都有一个痴心等候的情郎?而良家女子嫁的却大多是负心汉?饶是他阅历丰瞻,世事洞明,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不是。”玉翠摇头笑道,“这种事贱妾怎有脸说出口。

“贱妾只是想求相爷像马公子一样,把贱妾送给别人。”

“什么人?”李实微感意外,但她的提议倒是很有趣。

“贱妾的旧主人。”

“是谁?”

“玉叶公主”。

“什么?”李实站了起来,好像被椅子咬了一口,“你是玉叶公主的人?为什么会沦落风尘?”

“贱妾原是公主的侍女,因犯了错被逐出府来,无家可归,这才不得已沦落风尘。”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李实面色凛然,即便他面对长安宫中的政敌,也不会如此紧张。

“时间贱妾记得很清楚,正是先皇驾崩的那天夜里。”

“我答应你。”李实一字一句地说,身体里却掠过一阵奇异的颤动。

“调兵的玉符?发兵不是用虎头符吗?”陆士龙惊讶地问道。

“那是以前那些朝代用的,本朝自祖宗开国,定鼎长安,因怕手握重兵的武将造反,便削了在外将兵的武将的军权,把他们召回长安,用良田华宅,金钱美女供养起来。

“另外派了九位亲王镇守九座边关,执掌天下精兵,因征召亲王必须用玉符,而不是虎头符。”皇上说道。

“玉符没有怕什么?发兵不是有您的圣旨就行吗?难道圣旨还抵不上玉符吗?”

“这不是抵得上抵不上的问题,”皇上又焦躁起来,“祖宗立国之始,就怕有人盗用兵符,借机作乱,所以在发兵之事上慎之又慎。

“那年恰好蓝田进贡了一块美玉,祖宗便召一位巧匠雕琢成了九对调兵玉符,完工后便把这位巧匠杀了,以免他再仿造出这种玉符。

“然后每对玉符一半藏在边关的将军府,一半藏在大内,由专门的符玺郎掌管。

“要征兵或发兵时才把玉符拿出,和圣旨一道发出,到边关后玉符合符无误,大军才能调动。

“仅有圣旨是不够的,这也是怕有人伪造圣旨或假传圣旨,而且每对玉符都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用这一边关的玉符无法和别的边关的玉符合符,祖宗防微杜渐的工夫也做到绝顶了。”

“这岂不是说皇上虽君临天下为万民之主,却连一兵一卒也调动不了?”陆士龙失声道,他有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正是如此。”皇上俊美的面孔变得有些抽动了,与头顶上狰狞的龙头上下对应,“我现在能调动的只有宫廷禁军,九大边关的精兵猛将却根本无法调动。

“你明白我为什么既痛恨老头子,却又不得不天天看着他逍遥快活地做他的风流教主,还巴不得他活得长久些了吧?

“我就是怕一旦他死了,四夷骚动,那些单于、贤王、大汗之流的蛮子欺我年轻,兴兵造反,我却一兵一卒也发不出,总不能天天带着我的四万禁军到处平叛吧。”

“可是您怎会没有玉符哪?大内森严,等闲外人一步也踏入不得,总不会是失窃了吧?”

“正所谓‘家贼难防’,正是被李实这个混蛋给偷去了。

“先皇驾崩时,我心胆欲碎,每日里哭的死去活来,恨不得随先皇而去,先皇的葬事和宫里宫外大小事件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等我神智清楚后才发觉,宫中的符玺郎居然不见了,九大御宝倒是完好无缺,可是九枚调兵的玉符却不见了。”

“既然知道是那老头子偷的还不好办?莫说他是先朝宰相,就是当朝宰相盗窃兵符也是谋反大逆。

“把他抓起来严刑拷问,不怕他不吐实,历朝历代的酷刑我还知道一些,用上一两种也就够这老头子消受的了。”

“问题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兵符不在我的手里,一旦消息走露,莫说久已窥视边疆,蓄势待发的四夷首领,就是手握重兵的九大亲王又有哪个对帝座不思染指?

“任哪一处起兵作乱,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到那时我们想回到海上恐怕都无路可走了。

“况且总不能放着至尊无上的中原天子不做,到海上终生漂泊,去做海盗王吧?”

“硬的既然行不通,那就来软的。”陆士龙眼珠一转,又生一计,“随这老头子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

“让他继续当宰相,封他为万户侯。”

“你说的这些我早都做了。”皇上摆摆手,满脸的颓丧和无奈,“我即位之初就留他继续任宰相,还打破祖宗不许封异性为王的祖制,封他为兰陵郡王,世袭罔替,万户侯何足道哉?

“可这老头子却根本不买账,拒不接受郡王金印和封册,还连递三道辞表,不等我批准就自己回到洛阳来了。”

“这老东西居然软硬不吃,这倒确实有些棘手。”陆士龙也感到无计可施。“可是他为什么要和您作对呢?

“他不会是真想兴兵造反,自己当皇上吧?”

“当皇上的野心他倒不会有,何况他当宰相和自己当皇上也没什么两样。

“先皇时什么事不是他说了算,先皇倒成了给他盖御印的了,更何况他就算有兵符在手,却无御旨,一样调动不了军队,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玉符藏起来?”陆士龙不解地问道。

皇上没有回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间如同受到不堪负荷的重压似的,软坍下来,脸上也满是恐惧的神色。

嫣红背倚在门上,好半天才感到身体里又恢复了力量。

“怎么了?有麻烦吗?”马如龙走出来,轻声问道。

嫣红摇摇头,又不自觉地笑了,笑得甜蜜而且灿烂,一看到马如龙的脸,她就感到屋子里充满了阳光,仿佛置身于绿草茂盛、鲜花怒放的野外,又仿佛回到了天真而又充满梦幻的儿童时代。

“那你倚着门干什么?是有人要冲进来吗?你让开,我替你顶着。”马如龙说着,双腿立好马步桩,双掌齐出,顶在门上。

嫣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却又没有力气了,一股懒洋洋、甜丝丝的感觉充塞身心,整个人也跟吸了水的海绵似的,膨胀开来。

“抱我上床好吗?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嫣红腻声说道。

“好吧。”马如龙把嫣红如抱婴儿般抱起来,向里面走去。

“小鬼头,你迷死过多少女人?”嫣红蜷身在他怀里,手抚着他的耳垂,胸膛却如擂鼓一般,几欲炸裂开来。

“女人是老虎,我哪敢迷?那不是把头往虎口里送吗?”马如龙一边说着,右手却在嫣红背上轻轻地、难以觉察地移动着。

“我怎么好困?”

“你是累了,人累了就会困。困了就好好睡上一觉。”马如龙真如哄孩子般柔声说道。

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马如龙还未走到床边,嫣红已经睡着了,马如龙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望着她熟睡中的笑脸,心头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咣当”一声,浴室的门被撞开,从里面旋风般冲出一人。

“轻点儿,这不是在你自己家里。”马如龙却被吓了一跳。

“我就是不会轻手轻脚的,更不会捏着嗓子说话装淑女,你嫌弃了是不是。”

“你小声点好不好?小姑奶奶,我们可是偷着进来的,你不会想把船上的人都招到这儿来吧。”

“都招来又怎么?只要我愿意,我高兴,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这一点我相信。”马如龙笑了,两手一摊,“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事情砸了别怪我就成。”

马如龙的面前站着一个高挑身材、鹅蛋形脸的少女,肤若凝脂,肩若削成,虽在急怒之中,依然有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美丽与清纯。

少女双手叉腰,怒目而视,如同一头发怒的乳虎。

“你消消气好不好,我又没惹你,不过是怕坏了你的事。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来?你也要讲点道理啊。”马如龙看着她急怒攻心的样子,又有些心疼,柔声劝慰道。

“讲道理?我是专做不讲道理的事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女怒气虽不泄,双手却从腰上放下来。

“知道、知道。”马如龙连连点头,“我是专做不可能的事的人,你是专做不讲道理的事的人,咱们恰好是一对。”

“臭美吧,谁和你是一对?你嫌弃我?你也配!”

“我当然不配,我哪有资格嫌弃你,我连求你嫌弃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就好。”少女恨恨地一跺脚,神色却柔和许多。

马如龙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一场火山爆发似的危机总算又能平稳渡过了。

“你迷死过多少女人?”少女故意捏着嗓子说道,怒气又生,伸手捏住马如龙的耳朵,“哼,老实招吧,究竟迷死过多少女人?”

“哎哟,轻点儿。”马如龙不防,真的痛叫出声。“这是有道理的事,你不能做。”

“有道理的事我做了就是没道理,没道理的事我做了就是有道理,怎样做都可以。”

马如龙知道和她无理可讲,轻声叫道:“你又不爱我,为何吃我的醋?”

“吃你的醋?你也配!”少女用鼻子哼道,“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被你迷死了,我也不会吃什么醋。”

“你不吃醋这是干什么?”马如龙指着她捏住自己的耳朵的手。

“你认为我管你的闲事没道理是吗?你忘了我是专做什么的了?”少女手上又加了力道。

“没忘,没忘。”马如龙痛得直跳脚,“别闹了,万一她醒了麻烦就大了。”

少女闻言马上松开手,向床上看去,嫣红并没有醒来,笑靥依旧,马如龙却急忙退开一步,

耳朵依然火辣辣的。

“她不会醒过来吧?”少女问道。

“不会。”马如龙用手揉着耳朵,嘴里不停地嘶嘶哈哈的。

“少装熊儿,鬼才受你的骗。”少女白了他一眼,又问,“那她什么时会醒过来?”

“如果我不让她醒,她就永远都醒不过来。”马如龙心里一声长长的叹惜。

“那就让她永远别醒过来。”少女心里又充满了嫉恨,如果此时嫣红能睁开眼睛,她真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你让我做这些事究竟是为什么?”马如龙问道。

“跟你说过了是没道理的事,没道理的事你还问什么?烦不烦啊?”少女皱了皱新月般的眉毛,不耐烦地说。

“没道理的事多了,你为什么偏偏让我做这些?”

“我愿意,我高兴,这个理由够不够?”少女又瞪圆了眼睛。

“够,足够,都够我投一千次江,跳一万次悬崖了。”

“不用那么多,一次就够了。”少女又笑了,旋即又正色说道,“这一次咱们要做的事一点都不比投江跳崖安全,你可要想明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算了,上了贼船都很难下去,更别说上了这艘海盗船了。”马如龙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怎么?怕了?”少女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地谛视着马如龙。

“你不用激将,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从踏上这艘船的甲板上时,就没想过能不能活着下去,我只是不甘心当个冤死鬼。”马如龙叹息着说。

“说的够壮烈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套我的话?”少女撇了撇嘴,却也殊感歉疚,叹了口气说,“你别怪我,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是我把你骗上来的,如果你后悔,我可以把你安全地送下去。”

“好了,废话少说,咱们可耽误不少时间了。”马如龙看着桌上的龙凤喜烛,笑着说,“这里可是夜夜洞房春宵花烛夜的地方,咱们既然进来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少女飞起一脚,却踢了个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