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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3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5

“先皇驾崩的那天夜里!”

这句话是句暗号,李实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所以他实际上已经被隔绝了。

他和玉叶公主也只能通过楼上那些一夜万金的清倌人来联系,而玉叶公主也总是有办法能把自己的人安排到那些清倌人中。

李实又怕皇上派人冒充来试探自己,所以设定了一句暗号,就是这句“先皇驾崩的那天夜里”。

只要听到这句话,就表明一定是玉叶公主派来的。

但李实确实没想到玉翠也是玉叶公主的人,他虽然从不看这些女人一眼,但这些女人的相貌特征还是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到楼下的贵宾室里,玉翠就在那里。

这几年来,从未在玉叶公主和自己之间传递过任何信息。

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玉叶公主启用了她。

也许玉叶公主安排她到船上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东西带来了吗?”李实问道,同时心却狂跳起来。

“带来了。”玉翠答道。

“你放到什么地方了?告诉我,我派人去取。”

“就在我身上。”

“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放在身上?他们送你过来时没有搜过你吗?”李实惊疑道。

“自然是搜了,而且搜的无比仔细,连女人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放过。”玉翠咬牙说,尽管搜她的也是女人,但她依然感到是受了难忍的侮辱。

“不过她们也只能用手,还不能用刀。”

李实没有说话,他不明白玉翠话中的意思。

玉翠到浴室里拿来一个小浴盆,然后俯身在上面,用中指探入口中,压紧舌根,就像一个喝醉了的酒鬼,难受无比却又呕吐不出时所作的那样,开始干呕起来。

李实静静地看着她,虽然还未完全明白,已经料到了几分。

玉翠干呕了一阵,连眼泪都出来了,却没呕出什么。她抬起头,擦了把泪水,强笑道:

“今天不知怎么了,吐都吐不出来。”

“你把东西吞进肚子里了?”

“是的。不过是蜡丸。”

“不会是融化了吧?”李实陡然间感到心慌头晕,两腿发软,如果东西真的被她的胃液融化了,自己筹划多年、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也就付之东流了。

“不会,相爷放心,我还有办法。”玉翠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然后走进浴室。

随后,李实便听到她小解的声音,然后又是咕嘟咕嘟大口喝水的声音,不一会,就见玉翠狂奔着从浴室出来,一口呕吐在浴盆里。

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从玉翠嘴里吐出一连串的白色的蜡丸,落在盆子里,而玉翠已经面无人色。

在这一刻,李实也为她感到不忍,很想抱住她,抚慰她,用什么方法补偿她所受的苦难。

但他的心思马上又落在那些蜡丸里了。

他知道泡着那些蜡丸的液体是什么,却并没有嫌脏,而是亲手一个个把蜡丸捞出来,然后用清水洗净,再一个个捏开,每个蜡丸里面都是一张小心折叠成一团的纸。

李实看了一张,便双手合什,放在额前,叹道:

“阿弥陀佛,总算得到了。”

“相爷,我没有误事吧?”玉翠很艰难地从浴盆上抬起头来,她感到自己身体里的一切也都随着这些蜡丸吐出来了,竟然无力站起。

“没有。”李实数了数,恰好是九张纸。他把纸张小心收藏好,忽然紧紧抱住玉翠,把她搂在怀里。在这一刻,他真想马上建一座庙宇,像供奉观音一样把她供奉在里面。

“皇上,天下能工巧匠多的是,我就不信仿造不出那九枚玉符?”陆士龙看着皇上有些灰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所谓的能工巧匠我已经杀了二十六个了,没有用。

况且那样的美玉也找不到第二块了,仿造的路子肯定是行不通。”

“老头子一定是把它藏在家里,干脆出动铁甲军,把他家包围起来,里里外外搜个遍,再掘地三尺。”

“他的诡计比天下所有人的加起来还要多,咱们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任你怎样也是一场空。

“对老头子也不能来硬的,他执政十年,受过他恩惠的门生故吏布满朝野,一旦动了他,恐怕会天下骚动,四夷也会不稳,就连手握重兵的九大亲王也会有问鼎发难的口实。”

“这岂不是说老头子虽然退了休,什么事也不管,却还是死死卡着咱们的咽喉?”陆士龙也变得焦躁不安了。

“你说的没错。”皇上叹道,“现在你总该明白为什么我即位以来,寸步不敢离开京城的原因了吧,我就是怕他在我背后捣鬼。”

“老头子究竟想做什么呢?他藏着兵符也不能用,总不会只想和皇上您捣捣乱吧?”

“他是想找机会废了我!”皇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脸色蓦然间变得铁青,双眼似欲喷出火来。

“这……这怎么可能?”陆士龙吓了一跳,“您可是先皇立的太子,接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的,他这不是要谋反吗?”

“他敢偷藏兵符已经是谋反了,可惜我就是不能定他这条罪名。”皇上一掌击在坚实的桌面上,把那张“关公”的面具击得粉碎。

“皇上请宽心。”陆士龙站起身来,“我明天带人走一遭,把九大亲王府的玉符都偷出来,他们无符可合,您随便用什么的玉符去调兵,他们也只有从命了。”

“你以为九大亲王府是这艘海盗船吗?”皇上冷哼道,“除非我亲自率四万铁甲军去强攻,又绝没有这个道理。”

“皇上,一不做二不休,您干脆找个借口把九大亲王都召进京城,在宫中设宴招待他们,然后在酒席上把他们‘咔嚓’、‘咔嚓’都杀掉,改派咱们自己的人坐镇九大边关,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你对朝廷的事真是一窍不通。”皇上长叹一声,“连征召普通的亲王入京也必须得用相应的玉符,更何况九大亲王,没有玉符合符,他们根本不会奉召。”

“皇上,朝廷的事不都是您说了算吗?不是您想怎样就怎样吗?”陆士龙倒真的糊涂了。

“朝廷的事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要按制度办事,更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皇上苦笑着解释道。

“可制度不是您定的吗?”

“制度是祖宗定的,不是我定的。

“我可以制订新的制度,但却不能违背祖宗传下的制度,祖宗制订这些制度的用意也是为了子子孙孙能坐稳江山,可惜到了我这里却成了作法自毙,真是苍天弄人。”

“皇上,我听得头都大了。您这皇上当的真不如咱们在海上的岁月顺畅快活。”陆士龙的头真的有些晕了。

少女一脚踢空后,不再追击,她侧转身正对着那张大床,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显然是在思索“下一步”该干什么。

“喂,你傻站着干什么?动动手啊。”她忽然又冲马如龙发起火来。

“动手做什么呀?你先把话说明白,不要动不动就发火。”马如龙佯佯不睬地说,他倒是喜欢她轻嗔薄怒的样子。

“懒得理你。”少女哼了一声,自己动手把嫣红翻过身去,嫣红身上的白袍却翻卷上去,露出里面雪白、丰满的胴体。

“呸!不要脸。”少女啐了一口,脸羞得通红,又急忙转身对马如龙戟指大叫:

“不许看,你敢看一眼,我挖出你的眼珠来!”

马如龙真如接到了“急急如律令”一般,立时背转身去。心里却暗道:

你明知这里是不要脸的地方,还拼命想法偷着进来,还偏要大惊小怪,但想到她是专做没道理的事的人,这话也就不用说出口了。

少女用嫣红新换上的床单把她紧紧包裹起来,如同一个大肉粽子。

然后一只手提起来,放到屋子中间。

“把床挪开。”她又下令道。

“你要做什么?”马如龙回过身来,“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他指着包裹中的嫣红。

“我要做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少女愣怔一下,旋即省悟,“你是以为我要把她从这里扔下去?就算是这样,也是她罪有应得,她已不知往里面扔过多少人了。”

“可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工具而已,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你知道她姓甚名谁?老家是什么地方的?又为什么上了这条船?又是谁强迫她作这种吃人害人的勾当?”少女一句句追问道。

“我哪里知道,”马如龙有些招架不住了,“认识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船,更别说其他的事了。”

“那你怎会说她是迫不得已?如果她杀了那么多人还是清白无辜的,监狱里的犯人就都该当堂释放了。”少女见马如龙词穷,面上大有得色。

“刀剑无论杀过多少人,也依然是刀剑,而不是杀人凶手。”马如龙正色道。

“可她是人,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冷冰冰无知无识的兵器。”

“许多人许多时候还比不上无知无识的东西。”马如龙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少女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针刺般一痛,叹道:“好了,我不和你辩论这些了,瞎耽误工夫。你把床挪开吧,我保证不动她一根指头就是。”

马如龙把床挪开,又揭开地毯,便露出那块带有把手的地板。他忽然停住手,站起身问道:

“你不会是对这下面有兴趣吧?”

“你说对了。”少女娇笑一声,上前便欲掀开地板。

“且慢。”马如龙伸手拉住了她。

“你又怎么了?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少女不耐烦地问道。

“如果你要找什么东西,就甭白费心思了。

“尽管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但我的直感告诉我:无论扔下去的是什么,都会像太阳下的露珠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如果你活得不耐烦了,下面倒是最直接最快速的好去处。”

“那你说我究竟想干什么呢?”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下忽闪着,眼睛里竟真似有两滴露珠在闪烁着光芒。

“我如果能猜出你的心思,我就是活神仙了。”马如龙一声喟叹,“不过我对死人和死法都没兴趣,恕不奉陪。”转身向外走去。

“你要走?”少女大为诧异。

“是啊。”

“害怕了?”

“你不用激将,这对我毫无用处。马如龙停住脚步回头笑着说,“你知道这条船上有多少武林高手吗?”

“武林高手?我没见过。也不过都是会几手庄稼把式,便相互吹捧,自己又脸皮厚如城墙,像你一样高自标许,言过其实的家伙。”少女鄙夷道。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真要念几千声阿弥陀佛了。

“我告诉你吧,海内排名前二十位的内家高手有十三位在船上,排名前十名的外家高手船上有七人,而内外兼修,功臻化境的三大宗师这里有两人,我和他们相比,就不是言过其实的问题,而是根本无实可言,想吹牛都没资格,但我还是上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这么多的强敌你都不怕,却怕下面?”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对下面没兴趣,我敢肯定,下面除了无数不明不白冤死的鬼魂,你找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少女的身子也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脸色也有些泛白,想说什么话却没有说出口。

“还是和我一起走吧,趁他们还没发觉,很容易就能溜出去。”

“你真的要走?”少女沉吟了一会,有些犹豫地问。

“当然。”

“就算我打定主意独自下去,也变成不明不白的冤死的鬼魂,你也要心安理得地离开?”

“那你又何必这样傻呢?”马如龙气得笑了出来。

“你早就该明白,不傻的人怎会专做没道理的事?”少女说完,一伸手抓住把柄,把地板拉了起来,忽听得“咚”的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

“你在船上六年了吧?”

李实紧紧搂着玉翠,仿佛想用自己的温情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六年多了。”玉翠说罢,面部一阵轻微的痉挛,眼眶里涌上两颗晶莹的泪珠。”

“就为了这一天?”李实通过她的身体感到了她深深的悲哀,也不禁悲从中来。

“就为了这一天。”玉翠机械地重复着。

“你也快熬出头了,这一天就是出头之日,你熬出头后有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实现。”李实放开她,直视着玉翠的眼睛说。

“我如果期望得到回报,就不会这么苦自己了。”玉翠摇头苦笑,“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公主身边,还像以前一样服侍公主。

“只不过这个愿望也不会实现了,就算公主肯要我,我也不能让自己脏了公主府圣洁的地面。

“等一切事完了后,我想回到老家,一个人静静地度过后半生。”

“你也不必这样自卑自怜。”李实笑了起来,“你会得到回报的,而且会高出你的想象,国家高爵厚赏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准备的。”

李实走到墙边,掀开墙上自己写的对联,然后摸索了一阵,一大块木头墙壁已经被他拿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小洞。

他伸手到里边,摸出一个小匣子,和公孙绝劫走的箱子里装的匣子一模一样。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九枚晶莹润白的玉符。

“皇上,您这次离开京城,不怕老头子在背后捣鬼吗?”陆士龙问道。

“他已经开始捣鬼了,所以我在京城里也坐不住了。”皇上的脸色变得严峻异常,“他要把私藏的兵符发出去,可见他也终于忍耐不住,要出手了。

“又把兵符伪装成红货,托镖局保镖,想瞒天过海,可惜他的任何举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但我知道的还是迟了一步,便带人半路上阻截,不想老头子还安排了暗中护镖的高手。

“我们被这些高手拦住了,双方混战了一场,却被公孙绝这个该死的混蛋乘虚而入,把货劫走。

“我又一路追击公孙绝,一直追到了这里,本以为他是送货上门,谁知最后得到的竟真是红货,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头。”

“会不会是中途被人调换了?”

“绝无可能,我一直盯得紧紧的。

“况且那口箱子别人也仿造不出,他们纵想调换,也没有同样的箱子可调。”

“这就真是活见鬼的事了。”陆士龙苦笑道,“不过老头子发出兵符又是何意?没有御旨,兵符发出不也是无用吗?”

“无用的事老头子是不会做的,他等了八年才出手,这一击一定是承诺个致我们的死命,我虽然还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击,也还是不敢稍有疏忽,我感到这次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了。”

“皇上过虑了。”陆士龙劝慰道,“他不过是致仕在家的人,手中无权,昔日的势力也早就冰霄雪融了,纵有不轨企图,又有哪个人肯冒灭九族的风险和他作乱?

“他此刻还在船上,只要您一声令下,一刻钟内就叫他人头落地。”

“杀他什么时候也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不过杀了他后,恐怕要有无穷的麻烦要应付,所以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动他。”皇上沉吟片刻,眼中浓浓的杀机一闪而过。

“对了,老头子现在在做什么?还在装模作样观赏他根本视而不见的歌舞吗?”皇上问道。

“没有。”陆士龙笑了,“今天有人送了他一名美女,老头子此时可能正调笑新妇哪。”

“什么?有人送他一名美女?是谁送的?”皇上马上警觉起来。

“一个叫马如龙的人。我派人查过了,是马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儿,三天前刚来到洛阳。

“他在船上输给老头子一万两银子,老头子不肯要,反而把自己的赌本也送给了他,他可能觉得过意不去,又赢了船上赌室里的一名美女,就送给老头子了。”

“老头子和这个叫马如龙的人很熟吗?”皇上的两道浓眉皱了起来。

“不熟,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那老头子为什么赢了钱不要,反而把自己的赌本也送给他了。”

“老头子赌钱和他观赏歌舞一样,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几次,不足为奇。”陆士龙笑了起来。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皇上站了起来,“这个马如龙三天前到了洛阳,为什么不早不迟,偏偏在公孙绝冲上船上来的时候也上了这条船。”

“皇上请宽心。”陆士龙也站起来,“在今天第一次到船上来玩的也不只马如龙一人,这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和老头子赌钱并送他美女的却只有他一人。”皇上阴沉着脸说,“况且他先是故意输钱给老头子,也是知道老头子的为人,不会收他故意输的钱,反而会送钱给他,这就为送老头子美女打下了伏笔。

“而他不和船上赌钱,却一定要赢那个叫玉翠的女人,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我也怀疑过,”陆士龙低下头说,“而且也仔细查过了,没发现任何疑点,也许都只是巧合而已。”

“一次是巧合,可是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是必然了,那个叫玉翠的女人送给老头子前仔细检查过没有?”

“查过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任何地方都没放过,保证一张纸条也挟带不了。”

“可是我们无法查出她的嘴里是否有东西带给老头子。”

“皇上放心,她的嘴里也检查过了,绝对没有东西。”

“蠢货,我是说不知她见到老头子后会说什么。”

“这……”陆士龙这才明白,支吾着答不上来。

“那个叫玉翠的女人是什么来历?”

“她原来是玉叶公主的婢女,因和小子私通,被赶了出来,无家可归,便到了船上。”

“玉叶公主的婢女,马太后的远房侄儿,都和皇族有关,今天又都和老头子搭上了钩,这里面若是一点问题没有,倒真是活见鬼了,”皇上沉思着说,心里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您即位以来,对马太后和玉叶公主可都供奉得比先皇时还好,她们不会和您作对吧?”

“你懂什么?马太后的亲生儿子是荣亲王,坐镇宣府。

“她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皇帝?玉叶公主和我也不是一母所生,她的同胞哥哥裕亲王坐镇辽府,裕亲王在先皇时就几次谋夺太子之位,幸好先皇心意坚决。

“荣亲王对太子之位也是日日窥伺,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皇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个马如龙现在还在船上吗?”

“不清楚,应该是下船了吧。”

“你马上派人查清他究竟在哪里,在船上还做了哪些事?同时查清他此次到洛阳来是为了何事?投奔的是谁?落脚在哪里?这几天都和什么人来往?

“老头子那里加派人手,监视住他的一举一动,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也都要派人盯着,至于那个叫玉翠的女人,得空儿把她弄到一个地方,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问明白她究竟对老头子说了什么,然后处理掉。”

“微臣领旨。”陆士龙在心里默诵了一遍,躬身退了出去。

“但愿这只是一场虚惊。”皇上坐了下来,双手合什,“神佛保佑弟子!”

“你把什么东西弄下去了。”

马如龙吓了一跳,急忙冲到洞穴旁,向里面望去。

“我什么也没弄啊,你看到什么了吗?”少女也被地下传出的巨响吓得手足无措,花容失色。

“什么也看不见,里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尽头。”马如龙抬起头来,看着少女说。

“那会是什么呢?我真的什么也没弄啊。”少女如同无意中闯了祸的孩子般委屈地说。

“没关系,也许不是你弄的。也许这里还有别的机关消息,被你无意中触动了,现在赶紧离开还来得及。”

“不行,我必须得下去。”少女虽然面色苍白,却是毅然决然的表情。

“有人逼你这样做吗?”马如龙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没有。”少女并不回避他尖锐的目光,“我是自愿的。”

马如龙谛视她有顷,叹道:

“好吧,我相信你,你说出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如果我认为值得,我来替你做。”

“理由当然有,可我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

“这件事我必须做,无论后果怎样都是值得的,当然对你来说值不值得就很难说了,你走吧。我不用你替我做,也不会怪你。”

“可是你让我来不就是替你做这件事吗?”

“是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爽快承认了。

“你让我假冒什么马太后的侄子到洛阳来,又故意输钱给那位姓李的大人,又一定要赢那个女人送给李大人,都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是的。”少女有些脸红了,她听出马如龙的话中是责怪她利用他,而且是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而她也无法否认这一点,并不像一开始时她对他所说的那样:

只是做几件有趣而且刺激的事,如同小孩子做游戏一样。

“你真的叫新月吗?”马如龙又问道。

“你怀疑我?”少女叫了起来,其实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如果只是做好玩的事,我并不在乎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如果我踏上的是一条死亡之路,我有权知道我是为谁而这样做,不管值不值得。”

“我真是叫新月,没有骗你。”少女睁大了眼睛真诚地说,“我姓黄,是长安人,这些都是真的,我刚出生落地时,我父亲听到我的哭声,抬头刚好看到一弯新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就算说假话我也没办法不相信你,好吧。”马如龙两脚探进洞穴里,便欲顺势下滑。

“等一下。”新月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下去要做什么哪。”马如龙省悟道。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要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海盗船的主人杀了我的父亲。”

“父仇不共戴天,只这一条理由就足够做任何事了。”马如龙恍然道。

“这下面虽然是处理尸体的地方,但有一条秘道通向海盗船主人的卧室,我们就是要从这条秘道进入他的卧室,杀掉他为我父亲报仇。”

“那我们又何必要走这条死亡之路,从船上不是也可以想办法溜进他的卧室吗?”

“不可能。”新月异常肯定地说,“你说的船上那些高手都一点不错,他们中有三分之二都是海盗船主人的贴身护卫,他的卧室防卫之严,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要想混到他身边下手更是绝无可能,只有走这条死亡之路,还有侥幸成功的可能。”

“这怎么可能?海盗船主人是什么来历,会令那么多高人甘心为他当厮仆?”马如龙失声叫道。

“他的权势非常大,大得超乎你的想象,也大的可怕。”

“比皇帝的权势还大?”马如龙哼了一声。

“差不多吧。”新月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很难看。

“管他权势有多大,大不了拼了鱼死网破。”马如龙说着,用力下滑,身子已如箭般向黑黝黝的洞穴深处射去。

李实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品着茶,那九张纸和九枚玉符都不见了。

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那个影子般的人悄悄推开门进来。

“大人,事情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那人躬身说道。

“很好。”李实赞许地点点头,又在太师椅上坐下。

“大人,今天晚上船上气氛异常,可能会对您不利,我还是护送您下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该来的人都来了,气氛自然会异常,咱们的对手可是长了只猎狗的鼻子,”李实轻松一笑道,“我忍辱不死,无非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怎能离开,成则生,败则死。为人臣子就没有避祸偷生的权力。”

那人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不再说话了。

“你估计我们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脱,否则后患无穷。”李实问道。

“大人神机妙算,布下天罗地网,他也一定难天地之诛,否则真就是没有天理了。”

“天理固然无处不在,可也是事在人为。”李实沉思着说,“我真怕因我思虑不密,料事不周,一着不慎,弄个满盘皆输,可就万死莫赎了。”

“大人放心,断无此种可能。”那人笑道,“除非天意让他逍遥海上,那也无法可想,但长安城他是永远不能再踏进半步了。”

李实点头道:“那就好,长安那面更是一点差错也出不得。”

“哪面出了差错都会要命的。”那人说,“所以大人就算不下船,也还是换个房间吧,一旦情况有变,他们第一步就会冲进这里来。”

“你不用为我的安全费心了。”李实笑道,“我一步都不能动,我现在一动,他们就会觉察,如果让他们抢先动手,我们一样会很被动。”

“相爷,我还能做些什么?”一旁静静听着的玉翠问道。

“对了,我倒忘了安排你了。”他转头对身旁那人说,“你马上派人把玉翠姑娘保护好,绝不能让她落到对手手里,他们应该已经怀疑上她了。”

“好的。”那人简捷地回答。

“相爷,如果没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我虽然是个弱女子,如果有敌人进来,我总能用身子挡上一挡,相爷也好有机会脱身。”

李实心里一热,摇头道:“不必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玉翠姑娘,请跟我来吧。”那人笑道,“大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的。”

玉翠听他这样说,便伏身给李实叩了个头,然后便随他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李实一人,他的心也陡然提了起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剑,拔出锋利的剑身,在自己的心脏部位比拟了两下。

“绝不能落入敌手。”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那个叫玉翠的女人离开了?”皇上听完陆士龙的禀告,还有些不相信,又反问了一句。

“是的,是那个始终跟随老头子身边的人亲自送下船的,说是要送回府里去。我已派人跟上去了,在半路上截下来。”

“老头子看来对这个女人很重视,这里面一定有文章,这种女人老头子根本是看不上眼的。”皇上沉思着说,“老头子还在房间里?”

“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独自一人,看起来不像有甚不轨企图。否则他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也未必,他心机之深是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的,不能因为他让保镖离开自己就证明他心里没鬼,况且他也明白,我若真想动他,他就是把天下的高手都请去当保镖也没用,没有什么武林高手能抵得住四万铁甲军,对了,那个马如龙查得怎么样?”

“这又是件活见鬼的事,”陆士龙哭丧着脸说,“船上找不到他,又没人见过他下船,我也派人到他落脚的地方查了,他没有回去,看来他应该还在船上,可就是找不着。”

“船上都搜查过了?”

“都搜查过了,没有找到,只有老头子的房间没有搜,没有您的旨意,我也不想和他有正面冲突。”

“嗯,”皇上想了一下说,“老头子的房间还是不要搜,他是先朝元老,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那就派人盯死,如果马如龙真是从老头子的房间里出来,就证明我的猜测都是对的,就按处理玉翠那个女人的方法处理马如龙。”

“我已经这样办了。”陆士龙应声道。

“那个马如龙是在谁家落脚?”皇上又问道。

“他没在哪个皇亲国戚家落脚,他是住在同泰客栈,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听他们说很像一个人。”

“像谁?”皇上又警觉起来。

“像……我不敢说。”陆士龙支支吾吾的低下头。

“说!”皇上怒喝道。

“像……”陆士龙踮起脚尖,在皇上耳边低语一句。

“什么?胡说!”皇上如冠玉般俊美的面孔立时涨得如猪肝一般,扭曲得不成样子。

“是,是,是小的胡说。”陆士龙从没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肝火,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胡说!”皇上又怒吼一句,抬脚把一张椅子踢飞,“你雇了一群只会拿钱,不会办事的蠢货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这种信口胡言,不知忌讳的混蛋,是谁说的?马上割了他的舌头。”

“是,是,小的立马就走。”

陆士龙转身就要向外跑,又被皇上叫住了。

“算了,他们只是看错了,不必和这些小人动气。”皇上一挥手,宽慰自己似的说道。

“是啊,皇上龙体要紧,这些下人一定是看走了眼,又不知忌讳,信口胡说,皇上千万不要动怒,小的回头一定会好好料理他们。”陆士龙躬身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皇上用双手揉搓一下脸,“今天怎地如此心神不宁,当年咱们在狂风恶浪中,我也从没心慌过。”

“皇上,您是让这些没头没脑的乱事烦的。”陆士龙赔笑着,“您还是好好歇息一夜,明天一早就起驾回京吧,这里的事小的一定会料理得妥妥当当的,请皇上放心。”

“玉符的下落不查个水落石出,我是不可能回去的,我敢肯定老头子这次一定是出手了。

“就算得不到玉符,也一定要查清老头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更不能让别的什么人得到玉符,那样的话,局面更无法控制了。”

“皇上,您猜老头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手中的法宝也无非是九枚玉符,没有御旨也派不上用场,他是不是知道得罪了皇上,所以玩弄这些伎俩,用来要挟皇上,来保住自己的命?”陆士龙问道。

“这不大可能。”皇上说,“他虽然得罪了我,但他是先朝元老,我碍于海内瞻望,也未必会杀他,这一点他应该明白,况且我就算要杀他,也不过杀他一人。他如果玩弄这些鬼蜮伎俩,我要灭的就是他的九族。

“一人和九族孰轻孰重,他更能分得清楚。”

“皇上,您该休息了。”陆士龙劝道,“不管他玩弄什么伎俩,有兵符而无御旨,他就调不动兵马,也就兴不起风浪,更威胁不到您。”

“且慢。”皇上忽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当胸一击,胸中电光一闪,“你先别说话,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陆士龙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皱眉苦思的皇上。

“马如龙……马太后的侄儿,玉翠……玉叶公主的婢女……。”

皇上口中念念有词,好像道士作法一样。他忽然面色竣变,用力一拍桌子,腾身站起,失声大叫道:

“不好。”

陆士龙不防,被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滑,险些溜到桌子下面。他急忙抓住桌子,失声道:

“皇上,怎么了?”

皇上身子僵立,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出,一字一句道:

“我上当了,上了老头子的恶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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