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仓促,不容细思,出手哪得恰到好处,软剑虽则让他震开,但他掌指亦少不免触及偏锋,绽裂血口,腰腹更已吃那剑锋嵌入盈寸,血如泉涌,湿透衣衫!
震开软剑,他人亦着地,脚步已起踉跄,腰也已无法直的起来!
傅玉书连声冷笑,也懒得再出手,软剑垂指地面,忽的掉了掉头!
旁边那中年汉子会意,一声轻叱,腾身扑上,连环五剑,如风削出!
段王孙勉强让开两剑,可让不了其他三剑,两剑斜入那左右臂,深几及骨,一剑却是迎上右膝,脚步一软,不由滚倒地上!
那汉子冷笑一声,举剑过头,方待奋力劈下,搬掉段王孙的脑袋,即时!
远来那骑已然驰到了段香儿那墓后的树旁!
马上骑士正是那葛衣人,遥听那厮杀声,他已然套了鹿皮护手,催急了坐骑,此际眼里分明,见段王孙死生俄顷,更不敢慢,断喝一声:“慢着!”身子就从马背飞起,凌空扑了过去,链剑连随出鞘,脱手飞出,直取那汉子的咽喉!
剑光急如星火,暴闪即至!
那汉子不由侧目,听声只道人仍尚远,不想人未到剑已然先到,瞥见剑光,试要闪避时已是来不及,惊呼未绝,剑光已入咽喉!
葛衣人一击中的,右腕陡抖,飕的剑已回手里,身子乘势偏侧,斜里泻落地面!
那汉子连随亦咽喉溅血,仰身倒地!
葛衣人着地随又转过半身,倏地迫视着傅玉书,恨恨地道:“傅玉书,又是你!”
傅玉书可真想不到葛衣人会出现,怔在那里,听得说不由脱口道:“是你?”
葛衣人沉应道:“是我!”
傅玉书忽问道:“你已杀了朱八他们?”
葛衣人冷笑道:“是你迫我!”
傅玉书道:“无人幸免?”
“在我剑下,从无活口!”
傅玉书饶是再沉着,也不由的打从心底寒了出来,朱八他们的身手如何,他是知道的。
他沉吟着,失叹道:“倒是我又小觑了你!”
葛衣人冷笑道:“是么!”链剑陡震!
傅玉书稍微变了面色,道:“你待作甚?”
葛衣人断喝道:“取你性命!”长身暴起,连人带剑直迫了过去!
傅玉书目光闪动,忽喝道:“方要领教!”软剑斜挑,嗡的突然震出数十道剑影!
刹时风声飕飕响动,寒光乱闪,也分不清哪剑是虚,哪剑是实!
那要换是别人,耳听风声,眼看剑影,只怕不免眼花缭乱,心神俱夺!
但葛衣人又岂是寻常可比,那势子陡凝,剑突往左肩挑起,猛又折回,横里奋力扫出!
好,“横扫千匹马”,赵家太祖棍里的绝招,不想他居然用到剑上来了!
想当年,那赵家儿郎“棍王”匡胤一条棍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何等威风,何等气势,你道真没有几下子?
如今,他那“横扫千匹马”在葛衣人用剑使来,更就非同小可,真似那青天陡裂走雷霆!
“呛”的金铁声突响,两剑已然交击,漫天剑影……
傅玉书人亦震出了半步,面寒如铁!
葛衣人若无其事,怒声咆哮,剑收又展,开阖纵横,刹那七二一十四剑!
傅玉书软剑飒飒抖动,急忙封挡!
葛衣人本就怒火盈腔,此际哪还抑压得住,立时好比那破堤猛水,狂涌了出来,出手不由更快、更厉、更狠!
傅玉书几乎就以为是遇着了疯子,心头好生吃惊,要知他身手本来已是稍逊那葛衣人,这下气势又弱了几分,不敢放手硬拼,更又打了折扣,哪里还抵挡得住,只迫的连连倒退!
葛衣人也不放松,步步紧迫!
倏的,寒光暴闪,穿入软剑剑网,直取眉心!
傅玉书端的是眼利,藏头缩胸,忙里退出,却仍慢了半分,束发头巾已迎寒光,嗤的断下,那束着的头发立时就风散了开来!
他部面色更寒,心头亦寒,无心恋战,两三剑虚挡过,连忙脚底抹油,惊鱼也似的游身急脱出剑网,脚随点地,斜里暴退。
葛衣人却没有想到傅玉书居然会脚底抹油,待发觉时人已退出了丈外,忙飞身追出,剑随脱手!
银光破空,刹那及身,傅玉书也早就小心着,软剑忙里挑起,震开那追击的链剑,脚随着地又点,腾身急急扑向那不远处的坐骑!
葛衣人剑放右掌,方待再追,耳旁突然响起了段王孙的呻吟声,他那身子陡震,欲起未起的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
踌躇未了,那傅玉书已然纵身上了坐骑,头也不回,急急放马奔了出去!
葛衣人眼里看得真切,知道追已不及,也心挂段王孙,咬了咬牙,收起链剑,也不再多望,就转过身来,朝段王孙走了过去。
那会子段王孙已是气息奄奄,面如金纸。
葛衣人走近去,蹲下半身,探手扶起段王孙,看清楚了伤势,不由的他双眉交锁。
段王孙忽的缓缓睁开了眼,望了下那葛衣人,嘴角微咧,也不知是为了甚么,看来像笑时又不像是笑,忽地开口问道:“是你?”
葛衣人颔首道:“是我。”
段王孙道:“你知道香儿死了么?”
葛衣人眼角发抖,沉痛的道:“我知道,我知道……”
“是我害了她……”段王孙叹息着道:“那天,杨官人带他的儿子来说亲,我推了他,回头去随口与香儿说笑了几句,不想她竟当作了是真的,第二天就走了出去,她若不离家,哪里会生事,说来说去,都是我害了她……”
葛衣人不作声,却连嘴角也已起了颤抖。
段王孙随又道:“我知道你听到消息,必定会回来的……”忽的咳了起来,咳出的却是血。
葛衣人道:“我必定会回来的……”
段王孙咳着又道:“可笑那姓傅的竟说是你杀了香儿,怎会是你?怎会是你呢?”
说来断断续续,也愈来愈微弱,忽的断截,他人那头也侧垂了下去!
葛衣人忙伸手去探鼻息……鼻息已绝!
他那身子顿时如遭雷殛,猛可陡震,撕心裂肺的狂叫了起来:“是我!是我……”
叫声悲激,他人何尝又不是已肝肠寸断。
百数十丈外,飞马狂奔着傅玉书!
马鬃飞扬,他那满头散发随风飞了起来。
马蹄暴展狂收,不曾稍停,他那心头亦是十五只吊桶七上八落的未尝停过。
他知道葛衣人与那段王孙父女绝不可能是外人,如今他杀死了段王孙,葛衣人势必不会放过他,势必随后追来!
他也知道葛衣人的身手事实远在他想象之外!他已两次判断错误,不能再错第三次的了!
第三次,他必须全力置葛衣人于死地!
马不停蹄,穿过了乡村,也穿过了市镇……
信鸽西东南北,飞出了一只又一只……
那接到傅玉书飞鸽传讯的杀手,纷纷整剑买马,四面八方的取道急赴宿迁骆马湖……